正文 第86章出名了

    他满脸堆笑,声音洪亮。
    “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位苏同志可真不一般!前几天刚救了个掉水里的孩子,妇联想找她采访,人家压根儿没搭理,特别低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手势。
    她浑身湿透,却连名字都没留,转身就走。
    这样的事,如今能遇上一个,实属难得。
    “咱们单位出了个好榜样,大家脸上都有光啊!”
    人事科的小李连连点头,手中的笔都忘了继续填写表格。
    老王也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一分敬意。
    就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科长,也难得露出了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道:“年轻人有担当,难得,真是难得。”
    “哎,苏同志,以后我一定好好写篇报道,让更多人向你学!”
    张记者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钢笔,急切地补充道:“到时候还得请您再讲讲救人那天的细节,群众听了肯定感动!这精神风貌,得传出去!”
    他眼神发亮,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篇头版头条的稿件标题。
    在张记者的一通吹捧下,人事科的几个同事看苏沉薇的眼神都亲热了不少。
    原本只是例行公事的入职接待。
    如今却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这年头,谁要是有件拿得出手的好事,立马就能被传开。
    无论是厂里、居委会,还是街坊邻里,一件义举往往比十张奖状更有分量。
    人们口耳相传,好事越传越神,主人公也瞬间成了街巷里的“名人”。
    苏沉薇的事迹若真被报道出去,怕是第二天整个城区都知道有个不要命地救孩子的姑娘。
    她之前是觉得麻烦,才不愿出这个风头。
    她清楚那些随之而来的采访、合影、表彰会有多耗费精力。
    更何况,救人本就是本能反应,不是为了立功,更不是为了扬名。
    她不想被当成典型四处宣传,也不愿被打扰平静的生活。
    对她来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
    但如果张记者非要报道,那她也不推辞了。
    毕竟,这年头,名声也是一种武器。
    她现在正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她站稳脚跟、被人信服的凭据。
    与其白白浪费这个机会,不如顺势而为。
    只要能派上用场,荣誉也不是不能要。
    这荣誉,她现在用得上。
    她需要它来撑腰,来正名,来让那些曾经轻视她、欺负她的人闭嘴。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有冤无处诉的外甥女。
    她有了单位,有了背景,有了“先进典型”的光环。
    哪怕只是起步,也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站得高,说话才有人听。
    以前她说什么,舅妈吴珊都能当成耳旁风,甚至反过来斥责她不懂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她带着“报社特约翻译”“英勇救人”的名头回去。
    哪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也会有人认真对待。
    话语权,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己挣来的。
    哪怕只是为了镇住她舅妈吴珊,也够用了!
    那个总拿她当出气筒、克扣她吃穿、逼她干活还倒打一耙的女人。
    现在也该知道,苏沉薇不是她砧板上的鱼肉了。
    她不会再任由羞辱,不会再忍气吞声。
    这本红皮证件,就是她反击的开始。
    苏沉薇脾气爽快,跟新同事聊了几句,收好证件就离开了报社。
    她笑着道了谢,声音清亮,态度自然。
    几句寒暄下来,既不疏离也不刻意讨好。
    她将工作证仔细放进随身的布包里,拉好拉链,转身推门而出。
    她是特约翻译,不用每天打卡上班。
    这个身份灵活自由,工作以项目为主,按任务接单,时间由自己安排。
    报社看重她的外语能力。
    尤其是一手流利的俄文翻译,早已在业内小有名气。
    她不需要坐班,只需要按时交稿。
    反而比正式编制的记者还多了几分自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处理!
    她心里清楚,今天这一趟入职,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铺路。
    而真正的难题,还在巷子深处等着她。
    她必须赶在事情恶化前,把春雨带走。
    阳光斑驳地洒在小路上。
    她一步步走到林虎家那条窄巷子口。
    初秋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
    巷口的小贩正收摊,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孩子们在不远处追闹。
    最近她来得勤,可这地方的煤灰味、还有馊水桶的臭气,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巷子狭窄逼仄,两边堆满杂物,墙角堆着煤渣。
    馊水桶就摆在林家门口,桶口爬着几只苍蝇。
    腥臭的气味混着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蜷起。
    她熟练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道,停在林虎家门口。
    那条小道几乎只容一人通过,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砖石。
    她脚步熟悉,显然已来过不止一次。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湿滑,她稳稳地踩着干的地方,一步一步,直到那扇熟悉的破旧木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木门歪歪斜斜,油漆掉得七零八落。
    门框松动,门轴锈迹斑斑。
    风吹过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呻吟。
    红色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黄的木料。
    门缝宽得能塞进手指,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屋里,也钻进她的心里。
    脚还没站稳,屋里就传来一声声尖刻的骂人声。
    “你个扫把星,嚎什么丧!我又不是存心的,都说对不起了,还想怎样?”
    吴珊的嗓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就划了道口子吗?死得了啊?再哭,吵醒我闺女,看我不撕了你嘴!”
    吴珊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夹在中间的,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是春雨在哭。
    春雨被打伤了?
    苏沉薇的心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是几下重拍。
    “砰!砰!砰!”
    三声重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砰!砰砰!”
    “谁啊!赶着投胎啊?拍什么拍!”
    屋内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吼,伴随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被粗暴地拉开半边。
    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拽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缝中露出一张颧骨高耸、嘴唇极薄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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