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毒舌

    她的身体微微后倾,一只脚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她想说“换个地方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想到沈肆泽特地请假赶回来陪她,待会儿还得赶回队里,可不能饿着,就咬牙坐了下来。
    这时候正是吃饭的时间,可这饭馆里却冷冷清清,只零零散散坐了三四桌人。
    服务员穿着一条油乎乎的白围裙,懒洋洋地靠在柜台边打瞌睡。
    靠窗那桌,有个中年男人穿着灰不溜秋的干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面前摊着个账本,正叹气摇头,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
    看样子,这人八成是这店的老板。
    苏沉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心里悄悄有了点想法。
    她注意到柜台后的钱匣子半开着,几张毛票露在外头,边缘发卷。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价目表,字迹被水汽晕开,阳春面后面标着“八分”。
    她又看了眼那服务员,发现他虽然看似在打盹,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听他们说话。
    “媳妇,坐下吧。”
    沈肆泽已经拿手帕把椅子擦干净了。
    他把帕子收好,才直起身,轻轻扶着椅背,等她落座。
    苏沉薇嗯了一声。
    “好。”
    她坐得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两人头一回在饭馆吃饭,点了两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不一会儿,面端上来了。
    碗大得像个小盆,面条堆在碗底,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汤色清亮,浮着葱花。
    卖相也就勉强过得去
    两人低头吃面,边吃边聊这几天的事。
    说话声压得很低,几乎被咀嚼声盖住。
    偶尔有人经过桌边,他们就停下来,等脚步远了才继续。
    苏沉薇说话时不动声色,眼睛看着碗里,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围。
    “老二家那口子又闹腾了?”
    “别担心,媳妇,我尽快申请,把你调来队里随军。”
    沈肆泽心疼得不行。
    他自己的女人,恨不得护在掌心,哪能让她在外头受委屈?
    他想起上回听说邻居对她说话不客气,心里就一阵发紧。
    他在队里里从不搞特殊,可这次,他宁愿走关系,也要把手续办下来。
    苏沉薇笑了笑。
    “你放心,你忙你的,我自个儿能行。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过不好?”
    说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可她心里清楚,家里那些事,哪有她说的这么简单。
    沈肆泽没再说啥,低头扒面。
    可心里早下定决心。
    必须尽快将媳妇接走!
    他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应付那些闲话和冷脸。
    他有责任,也有能力,绝不能看着她在外面吃苦。
    哪怕程序再麻烦,他也要一个个找人签字,把事情办成。
    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他还算个男人吗?
    吃完面,沈肆泽起身去结账。
    他走到柜台前,掏出一张毛票,递了过去。
    服务员懒洋洋地接过,看了看,又扔回来,说票子破了。
    沈肆泽皱眉,重新递过去,说还能用。
    服务员挥手,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发现他半天没回来,苏沉薇抬头一瞅,就瞧见他正站在柜台前,脸涨得通红。
    “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钱怎么不能用?哪里写着破一点就不能花?”
    柜台后站了个女服务员,嘴唇涂得跟血似的,身材瘦高,正死死盯着沈肆泽看。
    “这钱太旧了,我们不收。要么换张新的,要么留下你的名字。”
    苏沉薇一听,差点笑出声。
    她还当出啥事了。
    原来是自家男人长得太精神,被人惦记上了!
    怎么还有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沈肆泽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女人,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我换好几张钞票你都说不能用,你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我吧?”
    那女服务员大概二十八岁,还没结婚,胆子可不小。
    从沈肆泽一进门,她就盯上了。
    这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可脸却长得端正,眉眼清俊,透着一股子城里人少见的干净气质。
    一看就是老实巴交又能干的类型,好拿捏。
    她心思活络,变着法儿想套他名字,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故意把声音放软,带着点拖长的尾音。
    “说什么为难,多难听啊。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嘛。”
    女人支着下巴,朝沈肆泽眨了眨眼。
    “同志,你就告诉我叫啥,咱交个朋友。这饭,算我请你的。”
    “不用。”
    苏沉薇从人群里挤上前一步,肩膀轻轻撞开挡路的顾客。
    她从兜里掏出张崭新的二元纸币,“啪”地拍在台上。
    “我家男人,还没穷到要靠外人请饭的地步。”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周围几个等着打饭的顾客都侧过头来瞧。
    有人低头看了看那张旧钞,又看了看苏沉薇,脸上露出几分了然。
    “阳春面八分一碗,是吧?我给两块,不用找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女服务员浓妆艳抹的脸。
    “拿去,买个镜子照照。”
    说完,她一把拽住沈肆泽的袖子,转身就走,脚步利落,连头都没回。
    “老公,咱走。”
    沈肆泽被她拽着往前走,原本阴沉的脸却一下子亮了。
    心里嘀咕。
    这真是同一个苏沉薇?
    上辈子她胆小怕事,说话都不敢抬头。
    这辈子却敢作敢当,像颗随时要炸的辣椒,真对他胃口。
    沈肆泽心里暗暗叫好。
    刚才那件事也总算有了个还算体面的收场。
    身后却传来那女服务员不满的嘀咕声。
    “钱多得没处花吧?有毛病!”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苏沉薇耳朵里。
    她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等等……她是不是在骂我丑?说我长得丑还爱惹事?”
    “哇——”
    她一下哭了出来,
    “那个女人咋这么毒舌!赵组长!你快管管她啊!”
    她抽泣着喊道,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
    正低头翻账本的赵组长听见动静,从窗口跑出来,
    “咋了?发生啥事了?”
    他一边问,一边左右张望,想弄清状况。
    听清来龙去脉后,他抓起柜台上的二元钱,朝外面跑去。
    “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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