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6 章 兄长 她可以学阿兄,阿兄是不会有错的…

    第26章兄长她可以学阿兄,阿兄是不会有错的……
    林蕴和宋氏吵完一通,很快利落转身离开了,宋氏却在原地坐了很长时间,久久没有回过神。
    阿蕴吵架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的表情气愤又生动,透出一股韧劲儿,被这样的阿蕴骂了,宋氏却没有生气。
    她好像透过阿蕴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她很想念的人。
    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宋氏却觉得阿蕴……阿蕴有些像兄长。
    晚上在卧房里,烛光晕黄,宋氏翻开书页,却破天荒没读进去书页上的字。
    宋氏想起阿兄了,也想起自己还在宋家的时候。
    还没嫁人的时候,宋氏还不叫宋氏,她叫宋望舒,家里人唤她明月。
    宋望舒自知事起,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父母对她好,兄长也疼爱她,可她好像始终和这世界隔了一层,再浓烈的情感在她眼中也是干瘪瘪的。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冷漠地对待所有人,她只喜欢看书。
    父母意识到她是个养不熟的孩子,渐渐也不怎么上心了,可兄长不一样。他会陪着自己看书,帮她找书,和她讲书中的道理。
    也会拉着她出去走走,带着她投壶捶丸,告诉她不能久坐不动,身体好才能多读书。
    时间久了,即使在宋望舒
    匮乏的世界中,阿兄也是不一样的。
    记得母亲烧了她的书,说她读书读傻了,是阿兄站在她的身前,就像阿蕴今日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他当时说的话,一字一句她都记得。
    他说:“明月爱读书那就让她读,男子能读,那女子也能读,明月学不会宅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也没什么,她要是不想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阿兄死后,世上再也没人唤她“明月”了,她只是宋氏。
    宋氏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和母亲一样的人,希望女儿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生活。
    不,她甚至不如母亲,母亲是爱过宋望舒的,可宋氏却没有爱人的能力,她放弃了阿蕴,也没爱过阿蕴一日。
    想到这里,宋氏有些无措,她捧起书,一页页翻过去。
    她好像对自己失望,也很伤心,但宋氏摸了摸眼角,是干的。
    都这么难受了,怎么没有眼泪呢?
    宋氏就这么枯坐了一晚上,杨嬷嬷来劝了好几次,她却还是捧着本书发呆。
    等天光破晓,院子里的人又动了起来,宋氏终于放下书,对杨嬷嬷说:“你把宋家从前的地契找出来,这些在我手上没什么作用,你把它们都交给阿蕴吧。”
    说完这句话,宋氏终于放下书,感觉到困意来袭,她伏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母亲,也不知道能为阿蕴做些什么,但她可以学阿兄,阿兄是不会有错的。
    ***
    林蕴揉了揉眼眶,再睁大眼睛——
    那沓地契没有消失,杨嬷嬷也还在眼前。
    都是真的,这不是在做梦。
    !
    昨日刚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林蕴应当有骨气地拒绝。
    但才不!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林蕴笑得眼睛都弯了,将那沓地契纳入怀中,从此以后,她也有自己的试验田了。
    杨嬷嬷抓住这个时机,这也许是此生二小姐对夫人最有好感的时刻了。
    “小姐,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但夫人当年也是没办法,一开始侯爷说把你换了大小姐,夫人也不同意。”
    杨嬷嬷还记得那时候宋氏还在坐月子,对孩子也不上心,渭城突然就乱了,听到宋将军战死的消息,一向是个石头人的宋氏全然不顾刚生产完没多久,非要去认尸,吵着说:“你们骗人的!我阿兄怎么可能会死!”
    等真的看到宋将军的尸体,宋氏就不吃不喝也不动了。
    直到侯爷说要抱走二小姐,换她去阳城,宋氏虽然对女儿没什么感情,但也不同意,说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林蕴听说过宋氏和兄长关系好这件事,但她之前没觉得宋氏这样冷淡的性子,能和兄长关系有多好,大概能多说两句话?
    如今杨嬷嬷说了,她才知道原来宋氏也有情绪这么浓烈的时候。
    林蕴有些好奇地问:“既然一开始不同意,为什么后来又转了想法?”
    “当时侯爷说是因为你舅父战死,是你舅父没做到将军之责,没护好渭城,使得渭城沦陷,这才导致陆氏和栖棠陷入危险,说换婴此举一是为了护住林岐诚的血脉,二是宋家欠了林家的,本该如此。”
    “夫人本就接受不了兄长战死,当时根本没人敢在夫人面前提她兄长,可侯爷这么说她兄长,夫人当即就和侯爷打起来了。”
    陆嬷嬷发誓,她是从宋家就跟着宋氏了,她从没见过宋氏那么激动过,她像疯了一样打林岐川,她张开嘴露出牙,像是要从林岐川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最后侯爷说你舅父虽然已经死了,但战败是事实,如果什么都不做,可能还要背负身后的骂名,夫人这才同意换了孩子。”
    “之后两年,夫人都不想看见侯爷,也不愿意养大小姐,侯爷独自养了大小姐一段时间,后面大小姐被送回皇城,在老夫人膝下养大。当时几个主子闹得太僵了,也就是时间长了,侯府中关系才稍有缓和。”
    照杨嬷嬷说,夫人在换孩子一事上确实有错,也确实有私心,但她不是主犯,最该遭二小姐讨厌的应该是宁远侯,夫人顶多排第二。
    若是二小姐搞错了最该恨的对象,杨嬷嬷觉得自己夜里都睡不踏实。
    林蕴听了这事,也不负杨嬷嬷所望,在心中增加了对宁远侯的警惕,当然她也没有全信杨嬷嬷的话,毕竟他是宋氏的人,肯定会向着宋氏说话,说不定对故事已经进行了艺术加工和处理。
    但看在地契的面子上,林蕴对杨嬷嬷的故事表现出深信不疑,毕竟人家跑来送这么多地,值得林蕴的配合。
    一个国自然的经费,都能让她导师点头哈腰,这么大片的田,林蕴觉得自己的尊严和智商都可以暂时失灵。
    等一盏茶喝完,杨嬷嬷也该走了,她行完礼转身退下,突然想到什么!
    似的,问了林蕴一句:“潘嬷嬷带二小姐你逃离了阳城,陪二小姐生活了一段时间,我之前和潘嬷嬷一起给夫人当嬷嬷,关系很好,她可和二小姐提起侯府,提过你父母吗?”
    林蕴想了想答道:“那时候我太小了,记不清了。”
    杨嬷嬷点点头,笑着说:“还是走得太早了,不然她说不定能把小姐带回侯府,不过她保住了二小姐的性命,也算是忠心耿耿,夫人更是一直善待她的家人,全了主仆之情。”
    等杨嬷嬷走后,林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杨嬷嬷最后一句话问得有些奇怪。
    林蕴在府内说过很多遍,潘嬷嬷离世得早,走的时候自己还不太记事,所以她才一直不知道自己是宁远侯的女儿。
    但一想宋氏没问过她的过往,杨嬷嬷的确有可能不知道这一段,也许杨嬷嬷只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旧友罢了。
    ***
    又在林园冻了几日,清早,林蕴推开窗,看到外面的湖面都开始结冰了。旁人的屋子应当没她这里冷,毕竟她的无舟渡可是四面环水,在皇城这么干燥的地方,都有些湿冷湿冷的。
    再等等个十来日,应该不用再划船过路了,直接穿上冰刀鞋,在林园滑冰就好。
    就是老夫人年纪大了,应当是接受不了这种交通方式的。
    林蕴想到那个画面,低头笑了起来。
    这几日她也没闲着,见了宋家的庄头,已经开始计划这些地接下来都怎么种了。
    有自己的地就是好,想怎么弄怎么用,没人能置喙。
    屋内袁嬷嬷正在问如意:“东西都收拾好了,没什么遗漏了吗?”
    如意和时迩齐齐应道:“没有。”
    今日她们就要离开林园,回宁远侯府了。
    冬至已过,腊月就不远了,宁远侯那边也来信说他差事办完已经往皇城赶了。
    总不能一大家子过年还在郊外过,就有些明着不和,太不像样了,老夫人前日就发话两日后回府。
    林蕴在老夫人郑氏上马车的时候总算是瞧到了她这位祖母,她之间对郑氏其实有些好奇,都说林蕴长得像年轻时候的郑氏。
    如今一见到,林蕴竭力压在了自己的震惊,当然不是郑氏长得丑,只是有些太苍老了。
    郑氏板着一张脸,没有一个笑模样,眉心几道深深的川字纹,只有目光扫过林栖棠的时候,眼底才有片刻的柔和。
    林蕴有些咋舌,郑氏、宋氏、林栖棠三个人站一块,哪怕是随便路过一个人,瞧她们三一眼,大概都能知道她们是一家人。
    甚至林蕴怀疑,她这个堂姐之所以这么板正,罪魁祸首可能是郑氏和宋氏,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给养得和她们一样了。
    林蕴作为四个主子中格格不入的那个异类,都不自觉地收敛了笑容,就她一个人笑,好像显得有点傻。
    林蕴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去和郑氏打个招呼,还没等她决定,郑氏已经坐上马车,替她做了选择。
    马车摇摇晃晃地启程,不过两个时辰就停下来,郑氏年纪大了,又大病刚好,不宜坐太久的马车,所以他们会在中间停!
    一夜。
    停的地方在潭拓寺的山脚,如今侧夫人李氏礼佛的地方。
    ***
    郑氏礼佛,宁远侯府早年在潭拓寺
    山脚不远处置办了一座宅子,李氏平时白日里去潭拓寺替太后抄经祈福,晚上还是回自家宅子。
    毕竟家中宅子就在旁边,若是不回去住,住在寺庙里,不知道的以为这家夫人犯了什么事呢。
    虽然李氏是真的犯了事,但掩耳盗铃还是要做的,
    袁嬷嬷从下人那里打听到,这次郑氏要把李氏带回府去再发落:“老夫人看起来是准备管这件事的,二小姐不用太担心了,肯定不会再让李氏闹到你面前来了。”
    林蕴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她不去见李氏,李氏这辈子应当都不会和她见面了。
    傍晚,林蕴吃完饭,让如意她们都退下:“我有些困了,想先睡一会儿,你们都去外间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再唤你们。”
    林蕴本来说自己动手就好,但如意坚持帮林蕴脱了外衣,看她把被子盖好,闭上眼睛,这才放心地出去了。
    等卧房内只剩林蕴一人,林蕴睁开眼,叹了一口气。
    早说了不脱了不脱了,现在又要她自己穿起来。
    好在林蕴已经在大周待了一段时间,穿衣也算马马虎虎会了,等她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转了一圈,确定没穿错,她就做贼般地弯着腰、垫着脚,蹑手蹑脚凑近窗边。
    其实不用这么猥琐,屋里就林蕴一个人,但林蕴很少办坏事,有些心虚,这样走路比较有氛围感。
    林蕴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果不其然,钱大就蹲在窗边等着她。
    钱大一看见林蕴,就张开嘴,林蕴知道这家伙条件反射,一定是要打招呼叫“二小姐”了。
    真是个呆瓜。
    林蕴连忙伸出食指放在嘴边,作出“嘘”的嘴型。
    钱大听话地没有出声,看二小姐手脚并用地爬上窗栏,幸好冬日里窗纱撤了,不然二小姐还翻不出去。
    林蕴狼狈地坐在窗栏上,她跳下来的时候,钱大伸手托了一把,生怕她摔了。
    此时,正在外间研究食谱的时迩动了动耳朵,她好像听见“咚”的一声,方位……方位大概在窗户外边。
    时迩猛得起身,对如意说:“我要去如厕,等会儿就回来。”
    如意点点头,手上继续绣花,等时迩走没影了才反应过来——
    时迩不是刚去如厕没多久,怎么又要去?她也没喝多少水啊?
    难不成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那应该是男子才会得的毛病吧。
    ***
    林蕴自是不知道自己后面跟上了个尾巴,钱大刚学武没多久,纵是再天赋异禀,也没法察觉时迩这个练了快十年的暗卫。
    时迩缀在他们后面,观察着小姐和钱大的一举一动,她暗自感叹钱大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可以看出他提前踩点很粗糙,但竟然直觉性地带着小姐避过了所有守卫。
    等到了宅子最角落的小院里,钱大拽着林蕴翻了进去,此刻时迩收回了对钱大方才的赞美,实在是他拽小姐的方式太粗鲁了。
    怎么能拽小姐的衣领提搂她呢?
    没看见小姐脸都涨红了?
    这个钱大,做事实在差些火候,就该她来才是!
    第27章正义当法治形同虚设,那正义就由拳头……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