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5 章 吵架 还是得他们俩一起不痛快,这样才…

    第25章吵架还是得他们俩一起不痛快,这样才……
    跟着谢钧进了田边的屋中,林蕴见到此处皇庄的庄头程望。
    程望个头不高,看着很精干,他身后跟着一个穿土布棉袄的壮汉,一见那双骨节粗大的手,就知道是个干力气活的。
    “林二小姐,劳你带着程庄头细致地操作一遍九麦法,直到麦种种下去之前,还请每十日来一次皇庄,检查一遍麦种是否正常。”
    谢钧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
    林蕴在心中计算一番,春分前后土壤解冻,麦种下地,离现在大概三个月,每十日来一次皇庄的话大概还需要□□次。
    皇庄在郊外,林家过年是一定会回宁远侯府的,到时她来回跑是麻烦了些,但也带来了天大的好处。
    指导皇庄浸种之外,也保障了她的人身安全。
    已知宁远侯府应该有一个支持李氏杀她的大人物,但林蕴还不知道是谁,谢钧找她办这事,相当于给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保护期,想害她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她事情没办完就死了,谢钧这种煞星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林蕴前两日打听过谢钧的一些事迹,他初入官场就是到地方治水,刚上任,椅子还没坐热乎,就拿着尚方宝剑把当地尸位素餐的河道官斩了。
    要知道那时候他才十六岁。
    林蕴十六岁还在纠结什么发型显得后脑勺圆润好看,谢钧已经在提剑砍人脑袋了。
    想到这里,林蕴觉得后脖颈都凉飕飕的,此人睚眦必报、雷厉风行,定没人想惹到他头上。
    林蕴应下这桩差事,贴心道:“谢大人事忙,之后我一人来就行,若是有情况,我再差人递信给大人。”
    谢钧忙得很,之后也没打算来,但他看出林二小姐眼底的期待——
    期待他千万别来。
    谢钧转了主意:“此事由我主导,得闲了会来看看。”
    他没时间来,但拿着话吓吓林二小姐也没什么损失。
    果不其然,林二小姐刚刚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这是今日第二次见她变脸了,谢钧疑惑道:“林二小姐不想见到我?”
    “不敢不敢,我只是太高兴了。”林蕴努力提起嘴角,龇着牙笑起来。
    袁嬷嬷在后面没眼看,二小姐就差怕得炸毛了,这是哪门子的高兴。
    但谢钧吓完了小姑娘,也不打算继续拆穿,只说自己还有事,浸种的事她和庄头处理即可,他要先走一步。
    说完谢钧也不等林蕴回答,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不料走着走着感到一点阻力。
    谢钧侧过头,发现宽大的白袍袖摆被一只手从后拽住了。
    是林二小姐。
    前一刻盼着他走的人又拉着他。
    谢钧一停下脚步,林蕴就着急忙慌地松开手,嘴上先道歉:“谢大人,冒犯了。”
    然后她嘴上连珠炮似的,在谢钧面前说话从来没这么干脆利索过:“皇庄的麦种我可以帮忙指导,但今年恰逢水灾,正是九麦法派上用途的时!
    候,若是不用这法子,整个皇城都少一茬麦,之前大人不是说今年就推广吗?我在乡间没听到消息,明日就是冬至了,再不动作就来不及了……”
    能让林蕴鼓起勇气接触煞星的,也只有种田相关的事了。
    在林蕴噼里啪啦一通问中,谢钧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摆,企图将林蕴抓皱的那块捋平,但林二小姐的力气显然不像她胆子那样小,任谢钧怎么理,袖子上还是能看见几道褶皱。
    林蕴见面前之人就顾着低头摆弄袖子,一股无名之火窜上来,她抬高了音量:“谢大人,你在听我说话吗?”
    理不顺,那只能当没看见,谢钧放下袖子点点头:“听见了。”
    林蕴年纪还小,谢钧比她整整高出一头,低头看林蕴时,清楚地看见她头上有两个发旋,老话说这样的孩子是犟种。
    倒是有几分道理。
    “没说你是在给一个皇庄浸种,这三个月,我是让你把整个皇城的麦种都浸泡好。”
    等谢钧走后,林蕴回过神来才明白为什么都说谢次辅多智近妖,他的确是个顶顶的聪明人。
    谢钧方才说得没错,九麦法第一次实践,把办法告诉百姓,全权让他们去做有些不切实际。
    一是浸种要三个月,而人的想法瞬息万变,每九日浸一次种,每多进行一次,都一定会有人半途而废,他们可能会突然又怀疑这个办法是否可行,可能受到身边没浸种之人的一两句嘲讽。
    哪怕他们真的相信林蕴,相信九麦法,但三个月太长了。
    就像制定了三个月的学习计划,规定每段时间看多少文献,但林蕴的师弟师妹没几个能完成的。
    师弟师妹的学习计划完不成,那么百姓们的九麦法呢?
    林蕴说每九日浸水取出,百姓们实际操作的时候会老实听话吗?
    会不会有百姓觉得十日一次也可以?
    忙起来漏了一两次是不是也可以?
    浸种的水能不能保证每次都是干净的?
    ……
    “皇庄把全皇城的麦种都处理了,等明年播种的时候发给百姓,直接说是朝廷研发的春种夏收的新种,这九麦法的阻力就小一大半了。”
    听到这话时,林蕴心中感慨,谢钧这只可怕的大老虎在拥有惊人杀伤力的同时,还拥有傲人的智慧。
    这样一来,就更不能得罪他了。
    当时谢钧看着林二小姐崩得紧紧的一张脸,仿佛他要立马暴起伤人一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前几日林二小姐在衙门说用脑子能让一石米变成两石、三石,林二小姐的脑子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但好像把这两三石米落到实处,还是需要在下这样的脑子帮帮忙。
    “林二小姐,下次再会。”
    她怕他又如何,想要事成,还是要同他合作。
    谢钧想着他走时,林二小姐变得气鼓鼓的脸,想必她十分不痛快吧。
    但他也不痛快,平白无故和她绑定上了,被迫同生同死。
    谢钧上马时,难得脸上有一丝笑意——
    他谢钧从不吃亏,还是得他们俩一起不痛快,!
    这样才比较公平。
    ***
    知道负责的是全皇城的浸种,这是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也难怪谢钧让她每十日都来盯着。林蕴先把准备好的指南交给庄头,再耐心细致地教他们一步步做。
    等林蕴忙完从皇庄出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转黑了,再看着袁嬷嬷急得团团转,一见到林蕴出来,直让皇庄的马车赶紧启程:“车夫,劳烦你快些,天都快黑了,我们小姐不好在外面逗留,得抓紧时间回去。”
    在车上,袁嬷嬷也忧心忡忡,她对林蕴进行紧急培训:“本来我该早些催小姐你回林园的,但我知道小姐你在做的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耽误不得。”
    今日回去这样晚,夫人之前见小姐频繁出去,已是不高兴,碍于谢大人的名头才没有发难,今日八成会对小姐小惩大诫。
    “小姐你到时候就说是我突发腹痛,本来已经回去了,但又找附近大夫耽误了,这才回来迟了。”
    林蕴意外于怎么已经进展到要装病了:“我母亲应该不会信吧?”
    谁想袁嬷嬷竟然从身后拿出一小摞药包:“我见小姐在庄子里忙,怕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趁机跑出去开了副药,有物证,这样就算夫人生疑,也不好发落你。而且我是太后派来的嬷嬷,她总要顾及些脸面的。”
    林蕴这回真是惊讶地嘴巴都张开了,她觉得自己身边可真是卧虎藏龙。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若谢钧是她见过的,官场心机魄力上的佼佼者,袁嬷嬷在家庭伦理这一块,也称得上实力不俗。
    袁嬷嬷还在劝:“虽然不好发落,但你母亲还是要说小姐你两句,到时候你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别放在心上,别顶嘴,忍过去这事就结束了。”
    林蕴点点头,她想不过是几句说她不早点回家,还能难听到哪里去?导师破口大骂她都听过不少,假装没耳朵这事她已经熟练了。
    等回了林园,果然如同袁嬷嬷所料,宋氏就在堂厅中等着她。
    之后的流程也走得很顺利,宋氏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看到袁嬷嬷的药包后,也偃旗息鼓。
    终于轮到教诲她的时候,林蕴忍住了哈欠,听完这几句难听话就可以回去睡觉了。
    “你如今字写不好,书也没读过几本,读书识礼才是你该做的,更何况满皇城有哪家小姐像你这般天天往地里跑?”
    价值观不同,说两句就说两句,林蕴懒得争辩。
    “你瞧瞧你堂姐都在读什么书,我听园子里说你和她关系不错,你难道不会自惭形秽?”
    把孩子和别人对比,是错误的教育方法,宋氏在教育子女上可以说是毫无建树,一败涂地。
    林蕴准备把耳朵彻底关闭,可她听到宋氏说:“大周是重农,但实实在在下地的,都是些吃不饱饭的农民,侯府难不成还会短了你的吃食?既然如此,你又何苦自甘下贱?”
    林蕴觉得这话刺耳,非常刺耳。
    此时此刻,她全然忘了和袁嬷嬷约定好的,不和宋氏争辩。
    林蕴觉得她要是认了这句话,她下次去田地里,都无法再面对那些勤勤!
    恳恳的农夫。
    林蕴抬起头,心里被燃起一把火,眼里却放了一块冰。
    那把火让她想要与宋氏吵一场,那块冰则让她蔑视宋氏。
    第一次见面,林蕴不喜欢她,觉得宋氏不负责任,但宋氏爱读书,勉强是个有自我的人,虽然她的自我不顾别人死活。
    但此时此刻,她瞧不起宋氏,宋氏真是白读那么多的书。
    林蕴听见自己语气冰冷地问:“我喜欢种田不对,那母亲喜欢看书就对吗?”
    宋氏说完最后一句话,也有些后悔。她在外绝不会说这种话,她会口头上尊重农夫,但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儿当个农夫。
    当宋氏听到女儿质疑读书,她当即反驳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可大周让女子读的书是女四书,是《女诫》,是《内训》,书里面没有圣贤道理,全是三从四德,母亲为何又捧着男子读的四书五经呢?母亲为了读书,远离丈夫、不养子女、不理家业,成日捧着书读,难道不算离经叛道吗?”
    宋氏俨然被问住了,可林蕴还有话说:“母亲那日问我读没读过《焚书》,我回去后特地查了一下,《焚书》是朝廷的禁书,里面连程朱理学都批判了,母亲你连此书都看,我知道之后却也不会对此事有意见,更不会揭发,但我去种地,母亲为何要质疑呢?”
    林蕴一开始就不打算同宋氏辩论种田的意义,她只需贬低宋氏最大的骄傲,她的书就好了。
    “母亲喜欢看书,我爱种田,这其中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我并不认为我的种田之心比你的经义要差,甚至于更何况母亲你看书只求独善其身,而我虽势单力薄但也有一颗兼济天下的心。”
    “我不瞧不起母亲已经算我心胸宽广,母亲又何故对我摆脸色?”
    一股脑说完这堆话,林蕴看到宋氏一向冷漠的神情被打破,她的眼睛都红了。
    许是在大周,没见过她这种纯正的喷子吧。
    虽然林蕴总是唯唯诺诺,但她其实在网上也没少和人吵架,刺激一下,发挥几分在现实,已经足以震住大周土著了。
    和人线下对线,最重要的要领就是——
    骂完就走,省得挨打。
    林蕴草草行了个礼,也不管宋氏同不同意,就退下了。
    撕破脸就撕破脸,别人伸手打她脸,断然没有把脸凑上去接的道理。
    她闹这一通,不再是单方面被打,算得上是互殴。
    林蕴只是有些对不住袁嬷嬷:“嬷嬷为我还去开了副药,但我还是冲动了,这副药我给嬷嬷报销,不用你自己花钱。”
    袁嬷嬷也觉得夫人说话太过了些,甚至听小姐骂回去,很有些爽快,但嘴上可不能支持:“如今做也做了,小姐下次还是冷静些,钱就算了,小姐这些日子赏了不少东西,而且我开的是调理肠胃的药,我也用得上。”
    连药都是对症自己的,袁嬷嬷果然是一点不吃亏啊。
    今日应付完谢钧,又和宋氏吵一场,林蕴感觉自己累得跟散了黄的鸡蛋似的,晚上可以说是沾床就睡。
    林蕴以为她和宋氏的母女关系只会越来越僵,谁知道宋氏身边的嬷嬷第二日一早便来了无舟渡,还带了一大叠地契。
    “宋家只有夫人一个人了,家里的田地也在夫人手上,夫人说,这些地在她手里也只是地,没什么大用处,既然小姐喜欢,就交给你处理。”
    林蕴看着那厚厚一沓纸,没忍住揉了揉眼睛。
    啊?宋氏转性了?林蕴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没醒,其实在做梦呢?
    第26章兄长她可以学阿兄,阿兄是不会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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