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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2 章 春亭月,照落花 亲夫妻,隔两意

    第22章春亭月,照落花亲夫妻,隔两意
    吴裳站在那里调酱汁,比起外面虚伪的应酬,她更喜欢厨房。至少餐具、调味品和灶上的火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做出夸张的、友善的表情。
    她听到他们在对林在堂说该要孩子了,不然岁数大了不好要了。这时她的耳朵自动立起来了,想听听林在堂怎么说。结果听到他说:“倒是想要,但我有不孕症。我精子存活率是0。”
    大家似乎都了解,这几年的林在堂在聊到他不喜欢的话题的时候总会说一些极端的话,他好像豁出去了似的:半真半假胡说八道,然后安静地看别人的反应。
    他曾有一次对吴裳说:“我很纳闷,别人总喜欢多嘴多舌。”
    “所以你偶尔胡说八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他们的反应,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林在堂形容那种场面:原本想看热闹的人,在看到比他们想象的更大的热闹后的反应。一个个目光闪躲、不敢置信,又要搜肠刮肚想一些场面上的安慰话,真的太好笑了。
    吴裳亲历过两次,她当时憋笑憋得很辛苦。她是能共情到林在堂的这个点的,毕竟在他的工作中,除了他的员工希望星光灯饰好;还有两个呆瓜朋友希望他好以外,大多数人都是看客,甚至隐隐在盼望着星光灯饰坍塌了。
    此刻的林在堂又迎来了他喜欢的场面,他的长辈亲人们安静下来,张着嘴,惊讶有之、尴尬有之,忍不住看向林显祖,老头憋了半天,哈哈大笑起来。大家这才明白这似乎是一个玩笑,而后也笑了。
    阮春桂指了林在堂两下,叫他收敛点,站起身来去厨房了。阮春桂对厨房没有感情,但是她喜欢看别人做饭。这辈子最喜欢看的是阮香玉做饭。那种情形是极具东方美感的:一个瘦弱的南方女子,摆弄那些精细的食材,热锅热灶热气,不消片刻,就一盘一盘出菜。每每这时,阮春桂就觉得这人还是得有钱,有钱才能撑得起这样的场面,才能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尽享珍馐。
    吴裳做饭是很像她的姆妈阮香玉的。
    阮香玉一生要强,谁能想到她在腰上装了几个钉子后,又挣扎起来,用祖传的手艺,把香玉面馆做成了海洲名片呢?这才几年时间啊。
    阮春桂也不打扰吴裳,只是看着她。她近来总是做梦,梦的都是“远村”,有的是当时切实发生的,有的则是虚幻的。即便是虚幻的,也很真实。有时她从梦里醒来,人像丢了魂似的。找大师去算,大师就说大概是冬日里阴气剩,让她去拜佛烧香。
    “裳裳,你待会儿帮我煮碗面吧。”阮春桂突然说话。
    吴裳吓一跳,回头看她。阮春桂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她并没察觉到。她怎么像幽灵一样?吴裳在心里嘟囔一句。
    “面热量高、糖分高,医生不是不让你吃吗?”吴裳说。阮春桂从前因为要保持身材,在吃上是很挑剔的,她吃的那些沙拉、鸡胸、牛排、海鲜,几乎都没有味道。前些年身体不舒服去检查,查出了二型糖尿病。原本对她的饮食没有大影响,但人就是这样:你可以主动选择不吃那些,一旦被动强制戒!
    掉,那瘾头就会慢慢找上来。阮春桂现在就是这样。
    “我吃药。”阮春桂说:“天气冷,吃碗热面暖暖身子。我这点,是不是像你姆妈?”
    吴裳的手顿了顿,说:“我姆妈离不了热。”其余帮厨的人问吴裳调好酱料了没,吴裳说稍等一下。她手脚麻利,那些简单的调味瓶被她迅速地折腾,接着搅出一碗香浓的酱汁。
    “这是你姆妈的秘方吗?”阮春桂问:“她手把手教你的?”
    吴裳回头看看她,习惯性配合她:“是啊,要不要写给你?”
    “传家秘方你肯写给我?”
    “都是一家人。”吴裳说。
    阮春桂撇撇嘴,一家人,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给钱,你还当我是一家人吗?
    周围帮厨们在忙碌,这场景与香玉面馆的场面雷同,唯一不同的是烟火气。这里冷锅冷灶,热不起来,做出来的菜总跟面馆差些味道。别人吃不出,吴裳却是能吃出来的。
    她知道,待会儿阮春桂又要把她推出去,让她作为主厨给给亲朋介绍菜系,那阵仗搞得像米其林餐厅一样。吴裳对此无感,她会从头到尾笑盈盈地介绍,把这当成她的工作。
    阮春桂这一天很奇怪,一直远远看着她,外面的应酬她也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在看着吴裳。
    吴裳擦擦手拿出手机给林在堂发消息:“救命。”
    “来了。”
    这是他们八年相处五年婚姻培养出的默契,只要一方喊救命,另一方就知道阮春桂要作妖。林在堂走到厨房喊阮春桂:“三缺一,喊你呢!”
    “这年头谁聚会打麻将?都玩桥牌啊。”阮春桂说:“我不打。”
    “就缺你,你不打我打吗?我打又要故意输钱。”林在堂把着她的肩膀向外走,回头跟吴裳使了个眼色。吴裳对他抱拳以示感谢,又低头去忙。
    阮春桂被林在堂推着走的时候,又说:“我上次跟你说要孩子你到底怎么想?结婚好几年还没动静吗?你爷爷现在身体不好,你最好快些。不然家产都被别的孙子孙女分去,我看你怎么办!”
    阮春桂光明正大地承认:她就是在惦记林显祖的私产。她为了林家冲锋陷阵这么多年,也该多分些。但老头摆明了说:先按人头分,其余酌情处理。这就耐人寻味了。
    阮春桂善于揣摩林显祖的心思,最后得出结论:林在堂得要个孩子。
    她刚刚在想该怎么跟吴裳开口,转头一想,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再没有感情,也该有亲情。倒是不用喊价了。她早已习惯用价钱来表明价值,也时常给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供需市场呀,就是这样的呀!
    这会儿见林在堂不做声,又回头说他:“要不要你得给我个准话!”
    林在堂就摇头说:“我不要,刚不是说了吗?我有不育症。实在不行你自己再拼一个吧。”
    “你就胡说!”阮春桂要被气死了,就差痛打林在堂一顿。
    吴裳没想错,阮春桂果然要她介绍菜品,她这一天并不想介绍,因为她不能像往常一样笑出来。坐在那里摆手说:“都是大家常吃的菜,就不介绍了吧。”她讲!
    话和气,看不出是在抗争,但阮春桂察觉到了,就看她一眼,转头说:“爸爸提杯啊!”她是家庭聚餐的活跃分子,随着林在堂风头盛,她的地位也愈发地高,在这个家里,除了林显祖,已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林显祖在私下点她,要她圆融些。她就说:“爸爸呀,早些年我多圆融呀?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分家时候怎样呢?简直不给我们留活路呢!”????
    林显祖拿她没办法,就随她去。这样的酒局呢,她愿出头就出头,林显祖近八十了,已然不愿参与这些事了。提了个杯,就任由他们吃了。
    巨大的圆桌一直在转,吴裳的“海洲味”速速凉了,那些人也没动几口,只是在说一些废话。吴裳心疼自己的时间和粮食,就给林在堂使眼色,让他使劲吃。
    这一点吴裳倒是没有变:她最忌讳糟蹋粮食。这么多年,每次家庭聚餐结束,她都要痛斥一遍这件事:“要么少做,要么多吃,这是做什么呀?一桌一桌地扔!你们家人怎么回事?”每次她这样,林在堂是哄不好的。唯有多吃。
    这会儿他低头吃,一边吃一边起身给人分菜。分菜也有门道的:哪位爱吃什么,吃多少的量,他都记得清楚。
    酒足饭饱,人已微醺,林显祖似乎是困了,有要上楼睡觉的意思,林在堂忽然就说:“我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五天后就要走发布流程了,这一次不找资方,星光灯饰自己来。”
    众人脸色微变。
    林家二叔这时说:“还不如做工业灯、商业灯。独立设计师品牌这一小块蛋糕都不够分。话再说回来,启动资金要两千万吧?几年能赚回来?生意不能感情用事呀!”
    他说生意不能感情用事,意思就是那个差点没过门的孟若星,怎么有这么大本事?
    “哪里感情用事啦?”阮春桂嗲嗲地说:“要说感情用事,二叔倒是不会感情用事。前几天我去…”
    “主要是现在都没有现金流。”林二叔知道阮春桂是个混不吝的,他前些天给自己的“小宝贝”买了辆卡宴,好巧不巧,碰见了阮春桂。这会儿他态度软下来了,说:“但是在堂要做生意,请我们入股,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回头去盘盘账,100万总有的…”
    林在堂就说:谢谢二叔,算我借的,走银行利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从银行贷呀?”常年在国外的小叔说:“星光灯饰从银行贷还不容易?别说两千万了…”
    “银行贷是下策,先看我能凑出多少。”
    “在堂从小就重感情,但要美人不要江山…”小叔故意话说半句,停下了。看起来像是忘了吴裳在,说了一半又想起这个人来一样。
    吴裳就笑盈盈接话了:“美人?美人在哪里呀?”她故做嗔怒:“怎么还有美人的事呀!”
    “还不是…”
    “孟家小姐呀?”吴裳软绵绵拦住了话头:“我们在堂要是这么拎不清,现在应该在路边要饭了呢!”那个单纯的、怯怯的没见过世面的吴裳早已不见了。如今的她对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四两拨千斤。唯一的原则就是:无论何时都跟林在堂站在同一!
    条战线上。用阮春桂的话说:夫妻齐心,其利断金。有什么问题回到家关门再打。
    阮春桂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这时就说:“2000万这个数不大不小,我们自己使劲凑凑倒也能凑出来。不行就卖房卖地,我凑个七八百万…”
    “我也有一些,也能凑凑。”吴裳说:“我是相信在堂的,我看过几张设计图,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灯。”
    这时林显祖终于说话了:“这个钱我是要赚的,在堂得给爷爷留点份额。我出五百。”说完老人就走了。
    他发话了,别人也不好推脱。星光灯饰的家用灯市场占有率逐渐增高,前些年分家分股后的生产线也要倚赖林在堂给订单,于是都勉为其难凑了些。说那还是按比例算股吧。
    林在堂达到了目的,载着吴裳走了。在车上两个人又不说话,一直僵持到家。关上门,就他们两个,林在堂问她:“你凑多少?你这些年也有不少钱了,你准备给我拿多少?”
    “我没钱。”吴裳说:“你们林家人底子厚,各个拿出三五百万眼都不眨。你那个二叔,养小三、小四、小五,最近养了个大学生,送人家卡宴,还要给人买房。他破产的时候他的“小宝贝们”能不能给他口饭吃?”
    “他是他,我是我。你的意思是我也养了,我现在可以跟我的“小宝贝”把钱要回来是吗?”林在堂被吴裳气笑了。他知道吴裳爱钱,他从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爱钱。她爱钱爱的明明白白,把自己的钱一分一分都藏好,没有任何人能碰。
    吴裳连节育环都能戴,防着他碰她的钱是在情理之中的。
    “你养没养我不知道,毕竟我没在你身上装追踪器。”吴裳说:“但我的钱自有用处,不能给你二次创业。”她说完又觉得似乎是错过了一个投资机会,于是靠在床头想了很久,依稀想到了好主意。
    林在堂洗漱完毕上了床,吴裳突然对他说:“新年快乐。”
    “什么?”
    “今年不是2018年的最后一天吗?”吴裳说:“我祝你新年快乐呀!”
    林在堂重新戴上眼镜直盯盯看她,他知道,吴裳又要算计他的钱了。这一点,她不掩饰,他不反感。所以循环上演,乐此不疲。
    “有话就直说吧。”林在堂说:“每天在外面应付那些表里不一的人,回来还要看你虚情假意。”
    “那我直说了,我现在是有一点钱,不到两百万,这是这些年的收入刨除一些支出后剩下的。”吴裳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我的保命钱,我不能直接给你。”
    “继续。”林在堂抱起肩膀,想看看吴裳还能想出什么法子。
    “我觉得可以这样,你看看行不行?”吴裳说:“我凑个整两百万都给你,12年你买的那套小别墅过户给我,算你赠予我。”
    “那套买的时候300万,现在四百多万。”林在堂说。
    “有价无市罢了。”吴裳说:“如果你觉得吃亏,我凑250万给你。我不占你便宜,不然当年结婚时候也不会签那个财产协议,对吗?”
    林在堂摘下眼镜,关了灯。
    他觉得这人呢,不!
    能放在灯下看,灯下黑是有道理的。他在灯下看不清吴裳,反倒是关了灯感觉更真切。这时的吴裳至少心跳和体温是真实的。
    吴裳也不说更多的话,她平躺下去,把被子压好,说:“你想想吧,你把它抵押给银行,又能贷出多少呢。”
    “这时你跟我就不是一家人了。”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吴裳说:“之前资方让我签星光灯饰上市后的财产声明,我跟你讲条件了吗?要钱了吗?”
    “说真的林在堂,我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我也知道怎么做能保全你和我的利益。你要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不愿意看你失败的人。”
    林在堂嗯了一声:“因为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失败了,你就很难再找到收入这么高的工作了。是吗?”
    “对!”吴裳肯定他的说法,手从黑暗之中探过去,摸到了他的脸。
    “那么吴裳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你跟我一起生了小孩,你将拥有更多。夫妻关系是脆弱的,但亲子关系却牢固。难道你不想拥有更多吗?”
    “直到我彻底失去自我吗?”吴裳说:“不,林在堂,我不想。你如果真的把传宗接代纳入了你的人生规划,需要一个孩子来继承你优秀的基因、丰厚的家产,那你换个妻子吧。好吗?”
    她那声“好吗”声音很轻,但却像一把斧头劈进了林在堂心里。
    “所以你是以为我离开了你再找不到和意的老婆了是吗?”
    “不,相反我觉得你非常有市场,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这个位置呢!”吴裳说。
    他们都不再说话。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最后一秒,在死一样的安静中度过了。
    2019年的第一个清晨,吴裳是被林在堂吵醒的。他的头闷进了被子,一点点向下而去。
    吴裳屏住呼吸没有动,察觉到双腿被打开。
    底裤慢慢被褪下去,一阵濡湿柔软盖住了她。
    每一年的第一天,林在堂似乎都很热情。他热衷于在这一天制造一些浪漫,吴裳曾听他的呆子朋友说过一嘴:这由来已久。
    呆子朋友并无恶意,只是在聊天的时候突然说起林在堂热衷于看每一年的第一缕阳光。吴裳知道,他当然不会自己去看,他的身边有他的星辰。
    他的第一缕阳光从大千世界退化到床上,大概是对生活做的减法。她没跟林在堂旅行过,不知那个中滋味。她自己去玩或者跟宋景去玩,也收获了很多快乐。
    她其实挺受用。
    林在堂的呼吸很热,高耸的鼻尖擦着她脆弱的地方,这时候他们不需要交流,她知道林在堂一定会做好。
    被子里前前后后高高低低,只是都不亲吻。有一次吴裳捧着林在堂的脸要亲他,他别过脸去。吴裳就用力推他,让他滚出去。
    她越挤,他越疯,最后他把她双手禁锢到头侧,嘴唇贴着她脖子问她:“怎么了?你是找到新的癖好了吗?”说完一口咬了上去。
    痛意夹杂着快感,让吴裳尖叫出声,她几乎断了气似的。
    事后林在堂说:“你想要那套别墅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在堂,我恨你。”吴裳恶狠狠地说:“你是一个卑鄙的人。你们总用各种方法裹挟我。”
    “如果你没有弱点,别人又怎么能裹挟你呢?”林在堂利落跳下床:“别把你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吴裳。真的。你不是弱者,也不是可怜人。别装了。”
    吴裳抱着肩膀看着他,她知道她早晚会给林在堂致命一击的。
    早晚都会。
    第23章梅子酸,芭蕉绿老林啊,小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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