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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42 章 · 第四十二章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叶思葭小朋友去了卫生间,程颜在酒店大厅的沙发坐着等她,还没一会,邹若兰就走了过来。
    “阿朔呢?”邹若兰往她身后看。
    “可能在外面吧。”
    程颜语气也不太确定,往窗外的方向看,但那里是视觉盲区,她什么都看不到。
    “岁昶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程颜回避着眼神,“要不我出去找一下他们?”
    “不用了,我正好和你聊聊。”
    邹若兰在她旁边坐下,程颜隐约能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不安地交叠双手。
    “颜颜,我知道你和岁昶感情出了问题,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来家里,你看这次岁昶这么有诚意,空出了时间陪你,肯定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的,有什么事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程颜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就这么沉默着。
    “你之前和妈妈说觉得他不需要你,那恰恰说明你需要他,不然你根本不会在意这个问题,对不对?”邹若兰循循善诱。
    程颜承认,她说的是对的,但现在又和几个月之前不一样了。
    她已经不在乎他需不需要她了。
    邹若兰温柔地抚过女儿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像岁昶这么优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当初择女婿,谁不是把岁昶放在第一位的,每次打麻将,陈太太说起都不知道多羡慕我呢,你看盛家那几个,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盛二前阵子吸毒才从局子里出来……”
    好像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劝说子女的都是那一套。
    程颜承认,如果单论条件,兴许她这辈子都找不到比温岁昶条件更好的,但如果,如果她觉得不幸福呢?
    可惜,在邹若兰眼中,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外界的眼光是第二位的,而她的感受永远放在最末位。
    “妈,我想先回房间休息了。”程颜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邹若兰知道这事也急不来。
    “好,去吧,今天你也累了。”
    行李已经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放置好,程颜用房卡打开门,长途飞行确实让人感到疲惫,她一进门就仰躺在沙发上,柔软的沙发托着她的身体,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了下来。
    快要合上眼的时候,手机的提示音将她吵醒。
    拿起手机一看,是某个视频网站推送的信息“专访《宿生》剧组化妆师,揭秘伤效妆制作流程”。
    很平常的一条信息,但程颜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沙发上爬起来。
    半个小时后,有人敲响房门,很有节律的三扣一停。
    “是我。”
    是温岁昶的声音。
    程颜放下手里的化妆工具,起身给他开门。
    温岁昶走进来,把手里的房卡放在一旁的桌面,又说:“房卡给你,我重新定了一间房,就在隔壁。”
    他是来拿行李的,只是目光忽然瞥见程颜右手的伤口,瞳孔骤然收缩,心里一紧。
    !
    “是谁弄的?”
    浅色罩衫下,手臂处红色的伤口格外刺眼,他声音都变得紧绷。
    程颜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很像吗?”
    温岁昶望向沙发上凌乱的化妆工具,以为这是她的恶作剧,眉头皱得很深:“程颜,这样的事也可以拿来开玩笑?”
    程颜解释:“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也是一个方法,如果要让他们接受我们离婚的事情,始终需要一个原因。”
    温岁昶怔愣片刻,很快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想让我‘家暴’你?”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程颜,如果你想让我身败名裂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是最快的方式。”
    “以牺牲我的名誉为后果。”
    “我会让他们不要传出去的。”
    温岁昶冷笑了声:“你觉得程朔会放过我?”
    想起刚才两人间的对话,胸口处的闷窒感愈加严重。
    “妈的,为什么你总是出现,为什么总是你!”
    他还记得程朔睚眦欲裂的模样,愤怒得不加掩饰,似是恨不得让他就此彻底消失。
    那种恨不像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他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又不知道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而程颜则陷入了沉默。
    也是,程朔那么讨厌他,要是能抓到把柄,说不定会立刻捅到媒体那里去。
    她确实考虑得不够。
    “而且会有这么蠢的人么,几个月不见面,一见面就忙着要家暴自己的妻子,并且是在这么多长辈面前,”温岁昶简明扼要地分析利弊,“你认为,他们会相信?”
    “那还有什么借口?”程颜有些丧气,坐在沙发上,声音显然弱了许多。
    “你可以如实告知他们,你有了喜欢的人。”
    明明这只是当初编的一句谎话。
    可这一刻,程颜想起的竟然是周叙珩的脸。
    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直到现在,她都无法分辨她对周叙珩的感情。
    究竟是好感,还是喜欢。
    她只知道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她会开心,在书店里看到有人阅读他的小说她也会跟着觉得骄傲,还有他家的小猫长得很可爱,躺在地上打滚时毛绒绒的一团……
    “别想了。”
    温岁昶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程颜心里一震。
    他怎么知道的。
    眼角余光看到他拿起一旁的棉片,浸湿水,程颜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忽然他弯下腰,用浸湿的棉片帮她把手臂上的“伤口”擦掉,动作很轻柔。
    她瑟缩着想要抽回手,但被他按住。
    “别动。”
    他低声说,“别想诬陷给我。”
    程颜忍不住笑了笑,却在低头时怔住——
    温岁昶不知何时竟半蹲在她面前,因为处理“伤口”的缘故他微微仰着头,她极少从这个角度看他,因为,一向倨傲、眼高于顶的人是!
    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低头的。
    但此刻,那双总是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睛,却仰视地望向自己。
    他的瞳孔里映着她错愕的脸。
    “温岁昶。”
    “嗯?”
    “你有喜欢过别人吗?”她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
    很奇怪,当她放下那些过去后,她反而能平等自在地和他交流了。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温岁昶动作一顿,随后点头:“有。”
    “那……你们当初为什么没有走到最后?”
    结婚的这些年,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当你还爱一个人的时候,问出这些问题是需要勇气的,因为你需要承受这个答案带来的后果,但在异国他乡的这个午后,她就这么随意地问了出来。
    也许她真的已经走出来了。
    温岁昶声音低沉:“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啊?为什么?”
    想起过去那些遥远的记忆,温岁昶眼睛暗了暗,喉结滚动,“她并不喜欢我。”
    程颜有些诧异。
    她想象不到,连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爱而不得的时候吗?
    大概那会是很优秀的人,优秀到足以让他仰望。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呢?你和她告白过?”
    “我和她约好在高考后见面,但她没有来,我想,这就是她的答案。”
    那些青涩的记忆再次被打捞起,温岁昶手指蜷起又松开。
    那么多年,或许他执着的只是那个答案——为什么她会失约。
    为什么约定好的,又不作数了。
    当他以为他已经快要靠近幸福的时候,原来才是彻底失去幸福的时候。
    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程颜听到这,脸色变得苍白,喉咙干涩得不像话。
    “后来呢,你没有再爱上别人吗?”
    温岁昶没说话,大约是默认了。
    也就是说,当初写匿名的她,是他这么多年唯一喜欢过的人吗?
    程颜突然有些发怵。
    她以为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早应该在他心里翻篇了。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青春期下的一场阵雨,雨停了,地板上的雨痕会彻底蒸发,淋湿的衣服会被太阳晒干,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样,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以为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她宽慰了几句:“你不能因为一次受挫就失去爱人的能力,其实我以前也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我喜欢了他将近十年,当我知道他不爱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坍塌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但现在,你看我也自愈了……”
    此刻,话中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甚至可以笑着安慰他,程颜自嘲地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成长。
    不过,温岁昶大概没有被安慰到,因为,下一秒,他就从地上起身,把手里的棉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的眼神阴冷幽深,说出口的话没有半分善意:“谢谢你的分享,不过我!
    还不至于——需要你来同情我。”
    *
    晚饭时候,程颜换了身衣服,前往三楼的餐厅。
    飞机上的食物不太合口味,她这会确实有些饿了。
    坐电梯那会,她拿出手机看了眼。
    已经连续三天,周叙珩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在飞机上,她本来还担心她没办法及时回复,但直到现在,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的互道晚安。
    难道他假期也和朋友出去玩了么?
    还是他在家创作,不想被别人打扰?
    程颜就这么胡思乱想的,很快就到了餐厅。
    心里装着事,一直到吃饭那会,程颜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也没关系,因为聊天的话题永远不会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又开始漫长的放空,听他们讨论起股票证券、商业布局、行业动向,俨然成了大型的论坛现场,她时常觉得这比上班开的周会还要无聊。
    直到温岁昶把他手里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中,程颜霎时回过神。
    她转过头,鄙夷且不解地看着他。
    她还记得,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和她撇清了界限,他说不需要她的同情。
    “你在做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他。
    “衣服脏了。”
    温岁昶的视线扫过她的上衣,左肩处有一处明显的油渍,大概是刚才剥虾的时候汁水不小心溅到的。
    程颜如鲠在喉。
    “老叶,你看到没?学着点。”邹沁葶羡慕不行,催促着自己的丈夫。
    叶允承不情不愿地戴上手套,给媳妇儿和闺女剥虾,一边剥一边嘟嘟囔囔的,显然是被逼的。
    “我们家老叶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抽一鞭子就动一下,以后得让他和岁昶多点学习,”邹沁葶说完又望向程颜,“颜颜,你继续吃呀,不用不好意思的。”
    “好。”
    迎着那么多人的视线,程颜只能尴尬地把虾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
    还没完全咽下去,抬头,又对上程朔淬着恨意的眼神,他正拿着刀叉切锯着餐盘上的牛肉,那力度像是和那块牛肉有血海深仇。
    不用说,他肯定又要在心里骂她不中用了。
    她还记得他和她说过很多次的话——“不要回头”。
    这顿饭突然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这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眼角余光不经意瞥见消息的内容,程颜心里的阴霾尽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起身,语气都带着雀跃:“公司的人找我,我先去回个电话。”
    程继晖看了眼,点头:“嗯,去吧。”
    看着程颜高兴地拿着手机离开的背影,温岁昶缓缓垂下眼睑,雪白的方巾擦拭嘴角,他低头掩盖此时眼底的阴翳。
    程颜撒谎了。
    他刚才分明看见了短信的内容:
    周叙珩:【你不在家吗?】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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