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8 章 · 第三十八章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原本只留一晚上的双生子最终借着不稳定的易感期连着住了三晚。
    不过陈乱第二天开始就回学校上班去了。
    好处是陈乱每天下班后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这间只是暂时借住的小房间居然有了几分家的温馨味道。
    ——前提是忽略每天都因为抢床而恨不得打一架的双生子。
    陈乱甚至提议过别抢了,要不我睡沙发,你俩睡床,被两个人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了半天。
    而后江浔和江翎的目光碰到一起,一触即分,两个人都露出吃了苍蝇一般无比嫌弃的表情。
    后果是当天晚上的晚饭是陈乱不喜欢的清炒苦瓜和凉拌香菜,外加一盘青花椒煸豆角,一锅绿豆汤。
    陈乱看着一桌子绿了吧唧的颜色,也变成了绿绿的苦瓜脸,再也没提自己睡沙发的事儿。
    临到了周末,双生子的易感期终于慢慢过去。
    陈乱终于有时间去看房。
    兜兜转转看了两天,通讯录里加了海量中介,陈乱终于定下了一套小两居,17楼。
    前任房主工作调动搬去了明翠洲,这间刚住了不到一年的新房打折挂了二手。
    陈乱在银行贷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套房子。
    新任房奴陈乱拖着行李箱来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有种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的新奇感。
    从前在地下基地的时候住的一直是集体分配下来的宿舍,房产证是写在课本里的陈乱没见过的东西。
    现在他也有了。
    前任房主搬得很干净,什么家具都没留下,连厨房的灶、浴室的热水器都给拆了,恨不得连地板墙皮都给扒走。
    陈乱看着只有一张自己刚买的新床垫的大客厅,又摸了摸一下子就瘪下来的钱包,突然就有了一种在城市里荒野求生的感觉。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别的东西以后慢慢添置。
    能遮风挡雨就行。
    因骚扰了两天中介跑了数个小区而感到疲惫的陈乱决定先摆烂。
    只是躺在床垫上刚眯了一会儿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陈乱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叫醒了。
    是下午陪他签完合同刚走没多会儿的江浔。
    “哥哥,你在家吧。”
    电话那头传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陈乱躺在床垫上翻了个身,看着外面渐渐暗淡起来的天光,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懒意:“嗯……在。”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刚睡醒吗?”
    “嗯。什么事?”
    陈乱眼皮都懒得掀开,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软塌塌得不想动弹,只把手机盖在脸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微微的沙哑:“你说。”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我是想问你,对家具风格有什么偏好吗?”
    还没清醒过来的陈乱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
    “没有吧。能用就行。”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
    要求,本来打算随便买买有的用就好。
    最好是搭配好成套的,他懒得挑选。
    “问这个干什么?”陈乱问道。
    手机对面换了另一道清越的嗓音:
    “没什么要求是吧?”
    “三个小时以内别出门,在家等着。”
    “挂了。”
    陈乱来不及说话,电话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陈乱:?
    两个小鬼搞什么名堂?
    不管了,好困,再睡会。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以后,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睡得晕晕乎乎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陈乱爬起来,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去开了门。
    “哥哥,乔迁快乐。”
    “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江浔的手里还提着一只蛋糕。
    背后是——
    陈乱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要么就是苦瓜吃中毒了吃出幻觉了。
    “喂,醒醒神。你没做梦。”
    眼前有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江翎挤进来,双手握着陈乱的肩膀朝着外面走廊转过去。
    原本空旷的走廊里,此时呜呜泱泱挤了一整个……
    安装队??
    大大小小的各种家具和家电被身穿统一服装的工人抬着扛着,在江浔的指挥下鱼贯而入,早有计划一般开始有序动工。
    陈乱站在门口,还在发懵。
    “乔迁礼物,喜不喜欢?”
    江翎趴在陈乱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侧脸,如同一只正在邀功的大型犬。
    如果背后有条尾巴的话,陈乱毫不怀疑那条尾巴一定会晃起来。
    陈乱看着那些质感不输江宅里的质感很好的家具,胸腔里温温热热的发着胀,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蓬松的云朵,又像是温暖的炉火上煨了一壶热茶,水汽顶着壶盖噗噗作响。
    他搓了搓江翎的脑袋,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睛向上弯成弦月:“你们哪儿来的钱?把江司长挂咸鱼二手给卖了?”
    “老头子哪儿值得了这么多,少抬举他。”江翎揽着陈乱朝外走。
    江浔提着蛋糕跟在后头:“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等吃完回来,家里应该就收拾好了。”
    陈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挤在中间,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家具,想了想还是问道:
    “花了多少?”
    “干嘛?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们转账吧。”
    江翎眯着眼睛看向陈乱。
    陈乱失笑:“你们还小,我怎么能真要你们的——”
    “哥哥。”
    没能说完的话被江浔清淡的嗓音打断。
    少年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陈乱,目光柔和而坚定:“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吗?
    “我……”岳袼
    陈乱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却又噎在了喉咙里。
    有什么种子在肋骨之下的心室撑开了嫩绿的芽,带着细细密密的酸胀,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奔流出来。
    一颗裹着糖霜的太阳在胸腔里融化。
    “我以为——”
    陈乱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声音略微沙哑起来。
    “以为什么?”
    江翎弯起唇角看向陈乱慢慢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眼睛,好笑道:“就那张户籍迁出登记表?你觉得这种东西我会认?”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像陈乱这样,会精心为他们庆祝生日准备礼物,会带他们到各种地方撒野散心,会接他们放学的同时带上御寒的衣服、递上香甜的奶茶,以及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出现的一些小小的惊喜……
    是陈乱在对他们做一切真正相爱家人才会做的事情。
    江永庭给不了的东西,是陈乱在给。
    在此之前,江浔和江翎的家就是彼此,在此之后,多了陈乱。
    所以即使他们没有对陈乱产生其他的特殊感情,他也会是他们的家人。
    从前是,以后也是。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再说了,万一以后我俩真的被老头子扫地出门的话,你难道不要收留我们吗?”
    江翎嬉笑凑过来:“是吧哥哥?”
    刚刚暖洋洋升腾起来的晶莹泡泡被江翎一句听起来就很刻意的“哥哥”戳破了。
    陈乱掐起江翎的脸颊扯了扯:“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收留你们。”
    他把这张凑得过近的脸推开,勾起唇角:“想睡在我这里可以,但是要支付报酬。”
    “?什么报酬?”
    “叫哥哥,就给你睡。”
    江翎:“……”
    江浔:“……”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歧义的陈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突然沉默了一下的两个弟弟:“?”
    “这可是你说的。”
    江翎抱起手臂垂眼看着陈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可别后悔。”
    不管陈乱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他就当成那个意思了。
    一边的江浔看着乐不可支的孪生弟弟,又看了眼云里雾里不知道几乎从不乖乖叫哥哥的江翎在高兴些什么的陈乱,闭了闭眼。
    叹气。
    笨蛋哥哥。
    三个人到提前订好的餐厅吃过饭,又一起切了那个不大但很精致的蛋糕。
    虽然不是生日,但江浔依旧准备了蜡烛,让陈乱许愿。
    “这个也能拿来许愿吗?”
    陈乱看着蜡烛上闪烁着的那点温暖的光亮,有些迟疑。
    “愿望什么时候都能许。”
    江浔笑起来。
    那双总是冷泉一般平静的眼睛向上弯起,意外的带着春风带雨一般的温柔暖意。
    他站起来,迈步到陈乱身后,抬手遮住了陈乱的眼睛。
    青年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抖动,江浔感觉自己手心里拢了一只蝴蝶。
    他不自觉地!
    放轻了呼吸怕惊扰到那只蝴蝶,却转眼又听到了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声。
    弯下腰俯身到陈乱耳边,江浔轻声开口:“只要是在你感到幸福的时刻许下的愿望,都算数。”
    另一边的肩头也落了一只温热的掌心。
    黑暗之中,陈乱听到江翎的声音:
    “快点,限时五秒钟啊。”
    “再犹豫下去蜡烛要烧没了。”
    说完立刻很刻意地拖长着调子开始计数:
    “五——”
    “四——”
    “三——”
    陈乱感受着肩头落下的那两只手的温度,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他想贪心一点点。
    他弯起唇角。
    希望……
    能与弟弟们做一辈子家人,一直在一起。
    一个都不能少。
    “二——”
    “一——”
    “好了没好了没?快吹蜡烛。”
    “真要烧完了。”
    “噗”地一声轻响,一丝烟雾从依旧温热着的蜡烛芯儿悠悠飘起。
    陈乱睁开眼,伸出手指从蛋糕上挑了点奶油,在双生子都猝不及防的时候点在了他们的鼻尖上。
    他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来的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眯着那双灿若星辰的漂亮眼睛笑起来:
    “把幸福分你们一点?”
    回家的路上,陈乱走在前面,舒适的晚风撩起陈乱的发尾,又抚过后来者的眉梢。
    江浔和江翎稍稍落后,头顶的路灯洒下一片晕黄。
    三个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有种他们紧紧相依的错觉。
    江翎垂着眼睛,刚悄悄用影子的手指勾上陈乱的手腕,就见陈乱的影子忽然向前远离了几分。
    他抬眼,看到陈乱站在一片明亮的灯影下,树叶在他身后被风翻出一阵阵波浪。
    青年站在波浪的源头,弯着唇角回头,声音里带着张扬的笑意:“开始比赛,谁最慢到家,今晚谁睡沙发!”
    说完便快步朝着前方奔去。
    脚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兄弟两个迅速追了上去,江翎甚至想去拌江浔的脚,被早就料到了的江浔反拌了个趔趄。
    “最快到家能跟你一起睡主卧吗?”
    “哈?看我心情——”
    盛夏的蝉鸣声慢慢从清亮喊累了一般转为嘶哑,晚风中除了熟透的暑气也开始掺入带着潮湿味道的凉。
    几场雨过后的一个难得晴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的陈乱早早的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校。
    江家的双子即将在今天结束高考。
    陈乱的新办公室不算大,但也比之前要好很多。
    毕竟作为助教的时候是没有独立办公室的,需要跟其他几位助教合用一个。
    临近期末考核,陈乱又忙起来,桌子上的档案和各种考核表堆积成一座小山。
    下一学期他才会正式开始任课,据说是安排他从新生带起,所以此时做的依然是本学期的助教工作。!
    机甲控制系的群聊不断弹出新的消息,不少学员在@霍临和各位老师助教。
    【临姐,菜菜,捞捞】
    【老谢,菜菜,捞捞】
    【王叔,菜菜,捞捞】
    【……】
    【陈助教,菜——算了这个从来不捞,哈哈(苦涩)】
    【乱哥,求放过】
    【乱哥,求补课】
    陈乱端着一杯冰水回来,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一大串的列队@。
    慢悠悠把冰水喝了一半,陈乱划动手指:
    【陈妾做不到啊:1】
    【呃啊啊啊乱哥救救孩子吧考核要挂了啊啊啊给孩子补补课吧】
    【陈妾做不到啊:今天没空,改天。】
    【为啥啊为啥啊今天也不是啥特殊日子啊难不成老陈你要赶着去约会吗?我看到你订了花放在办公室里了!】
    【什么?放个耳朵,乱哥谈恋爱了?】
    【该死的到底谁这么好命?】
    【陈妾做不到啊:?别瞎猜。】
    【陈妾做不到啊:接孩子。】
    【???什么?孩子都生了?那我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传下去,陈助教的孩子上小学了。】
    【传下去,陈助教上小学了。】
    【传下去,陈助教生了。】
    【……】
    ?疑似期末周备考备疯了加训出来幻觉了。
    手中的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几圈,陈乱懒散地斜靠在椅子里挑起眉,勾着唇角回了一条:
    【陈妾做不到啊:对,是生了。生了新的训练项目,下周给大家加训^_^】
    有学员没注意到陈乱的消息,还在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哈哈哈哈笑拉了】
    【。】
    【吃了】
    关掉群聊不再理会抽象大学生期末发癫,陈乱收好东西,带上桌边早已订好的两束花准备离校。
    算算时间现在开车过去应该刚好赶得上。
    “陈助教。”
    有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陈乱抬眼看去,门口穿着学员制服的alpha学生身高直逼一米九,略显凌乱的黑色额发下是一双乌漆漆的眼睛,眉峰斜飞上鬓角,眼尾却略微下垂,冲淡了整张脸带来的凌厉感。
    “秦阳?”陈乱看着门口身量高大的学生:“有什么事吗?”
    他记得秦阳,明年就要毕业,平时不爱说话,休息期间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在坐在角落里。
    但他的训练成绩很出挑。
    陈乱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孩子训练起来不要命,不仅经常越级尝试高难度操作,吃了好几次警告甚至记过,还在陈乱已经是致死量的训练任务上继续给自己加码,几次练到精神枯竭下机就被送去了医务室。
    总结:小疯子一个。
    小疯子秦阳此时杵在门边,目光落在陈乱怀里的花束上。
    是两束向日葵,掺着尤加利叶和一些蓝星花、小手球。
    “陈!
    助教,你谈恋爱了?”
    陈乱看着秦阳沉默又认真的眼睛,心想群里那些搞抽象的怎么把老实孩子也给带歪了。
    “少听他们胡扯,没有的事。谁约会会带两束一模一样的花。”
    陈乱抱着两束花出来,关了办公室的门,手中翻着一本考核表:“上次模拟考核你的分数已经很不错了,高分通过考核没问题。下周的考前针对训练还参加吗?”
    之前为了给有短板的学员补课,陈乱特意让霍临开了一门针对性训练课,挂霍临的名字,实际上是陈乱授课,不定期开放选课,秦阳从第一期起就期期不落。
    不过从下学期开始,陈乱就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名正言顺开课了。
    “参加。”
    秦阳跟在陈乱身后,目光落在陈乱的身上。
    陈乱很少穿学校发的军礼制服,为了训练方便他一向在穿那身黑灰迷彩的作战服。
    只是今天中午有个会议需要全体教职工参加,有媒体要来拍照,陈乱才翻出了压在柜子里积了一层灰的制服。
    白色的军礼服穿在陈乱身上有种带着锋锐的利落感。
    衬衫扣得平平整整,黑色的领带上扣着一枚宝蓝色的领带夹,锋利的戗驳领下牵出一条金色的穗带落在肩章下,笔挺的制服中段被黑色的武装带束着,勾勒出一段劲窄的腰,大腿上两条皮带束着绑腿枪套,笔直的长腿下踩着一双锃亮的军靴。
    大檐帽落下的阴影遮了一部分眉眼,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都显得冷冽起来。
    冷硬的锋利感跟他怀里的两束明艳艳的花分明该是不匹配的,但落在他手里却又意外的分外和谐。
    走廊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肩章上,也铺在被他戴着黑色皮质半掌手套的手托着的、仿佛还带着露水的向日葵上,如同拥抱着一团热烈的火光。
    “陈助教,我想进先驱者舰队。”
    秦阳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在楼道里响起来:“我想继续加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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