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 正文 第一章 第1章 “你可真有本事啊陈乱,喝酒给自己喝成这幅德行?” 陈乱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床头的仪器发出平稳的“滴”声。 他下意识的想去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却意外地看到了手背上扎着的输液管。 这里是……? 我不是在守基地的时候连人带机甲一起被荒兽撕成碎片了吗? “说话,陈乱。你哑巴了?我记得酒精中毒和胃穿孔都没有这种副作用吧?” 床尾的方向传来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微哑嗓音,却带着些隐隐的不满和恶意。 “我……?” 喝酒? 由于星际荒兽入侵,变异生物肆虐,人类退居地堡,珍贵的粮食已经不允许用来酿酒了。 陈乱活了28年,只在城市废墟里捡到过一瓶早已过期的啤酒。 怎么可能酒精中毒? “这是哪儿?” 咽部传来肿胀的刺痛感,沙哑的声音让陈乱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远处再度传来一声嗤笑。 循着声音,陈乱有些费力的侧过头,大脑还在宕机,两张一模一样的漂亮脸蛋就撞进了陈乱的眼睛。 两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站在他的床尾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其中一个衣装整洁得体,一尘不染的西装制服熨烫得无比妥帖,衬衫严谨地扣在最上一颗,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怀里抱着一些书本,眼里尽是淡漠。 另一个制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衬衫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锁骨,衬衫下摆不羁地翘在外面,甚至抬着一只脚踩在陈乱的床边上,正俯身看他。 刚刚说话的,就是这个? 大脑再次传来尖锐的刺痛感,陈乱只能晃了晃脑袋。 “你们是……?” “哈,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儿,看来把脑子也喝坏掉了。麻烦您收拾一下跟我们回江宅,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少年把腿放下来,胳膊肘捅了一下身边另一个少年。 “走了哥,知道他没死就行了。明天一早我还有场比赛——要不是老头子要求我们必须来一趟让那群媒体拍到照片接他回去,我才懒得跑这一趟。” 说着就要拽另一个一起出去。 直到这时,陈乱才觉察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好像是……医院? “你们等……” 话音未落,就被另一道冷淡的声线打断。 “我们警告过你很多次,不要跟周景那群人混在一起。” 少年终于舍得抬眼直视陈乱,却只瞥了一眼就立刻如同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立刻嫌恶地移开了眼神。 “陈乱,你自找的。” 周景? 谁? 什么跟什么??? 然而双子没有给陈乱任何解释,甚至多给一个眼神都欠奉,便离开了房间。 “砰——” 病房的门被重重地关上,门上的玻璃窗! 《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牢记网址:dingdianxh.com 口只隐隐倒映出陈乱惊讶的眼睛。 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嗡嗡的震动声,陈乱才回过神。 是一则短信。 【江乱先生:您的入职申请已通过我校审核,请于8月20日上午9点携带相关手续,前往我校人力资源署办理入职手续。 ——联邦军事学院2914年8月15日】 陈乱下意识的拿起手机,目光却一瞬间钉在了落款之上。 2914年…… 2914年。 2914年???!!! 我死的时候不是才2704年吗?? 陈乱“腾”地坐起来,一把拽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突然的起身令他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几乎让他站不稳身体。 然而狂跳的心脏泵着血液,横冲直撞地冲上头顶,一种不可置信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爆炸一般升腾起来。 几乎是踉跄着,陈乱扑到了窗台前。 苍白的手指些许颤抖地攥住窗帘,他强行按住狂跳的心脏—— 歘—— 厚重的窗帘被完全拉开。 猝不及防地,无比浩大的五光十色就这么山呼海啸一般冲进了陈乱的眼帘。 鳞次栉比的高楼直冲云际,全景玻璃墙体的棱角反射出迷幻的幽蓝色泽,林立的霓虹匍匐在夜空之下,与银河一般的车流交汇、分流,明灭聚散。 半空中的全息广告投影出年轻女孩姣好的面容,广告飞艇拖着光幕横幅悠悠飘过,而后一列空中轨道车在高空中穿城而过,巡逻机群掠过城市上空,拖着长长的云气,撞碎满天令人目眩的光影。 科幻程度更甚于陈乱课本中世界灾变之前的城市巨景,就这样与陈乱撞了个满怀。 一瞬间,记忆里衰败的城市废墟、肆虐的变异生物、阴暗潮湿的地下基地、人类命运绝望之时的哭嚎,以及被荒兽撕碎身体时猩红滚烫的血液,队友们痛苦的喊声,通通都揉碎在了眼前这一片盛大的繁华之中。 陈乱看到,城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大厦上,巨大的光幕条幅垂下,整栋大楼外壁上,只闪耀着一行字大字: 热烈庆祝第209个胜利日! 触电一般发麻的感觉从攥紧窗帘的手指,迅速流窜到身体的各个神经末梢。 陈乱失神地望着眼前祥和繁华的一切,只听到心脏用力收缩时发出的呐喊声。 砰砰、砰砰!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难以抑制的酸涩感觉从喉头泛上鼻腔。 陈乱近乎贪婪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原来,没有荒兽和荒化物种肆虐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他死的时候,人类已经与荒兽斗争了52年。 他从小就在昏暗的地下基地长大,参与战斗训练,直到12岁,才第一次爬出地堡参与采集任务。 一直到了28岁,陈乱为了守卫基地带领小队跟兽潮对抗直至死亡,都只在课本上见过那些巨大的城市废墟原本的繁华模样。 ! 《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牢记网址:dingdianxh.com 陈乱无数次幻想过,当人类将荒兽彻底赶出蓝星后,那时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如同课本里讲的那样。 但他没想到,现在他以这样的方式,亲眼目睹了胜利后的世界。 穿越重生。 荒诞得像是那些用来打发时间的玄幻小说。 玻璃反射出的光影映出一个年轻男性的脸庞。 陈乱愣了愣神,才惊觉这张脸是自己的——或者说,自己这具身体的。 青年看起来面色苍白,但眉眼精致狭长,竟然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我这是……穿成谁了? 陈乱依依不舍地从窗景上挪开视线,落在手里的手机上。 刚一打开,就被全息屏弹出来的各种消息糊了一脸。 略微将屏幕拿远一点,几条新闻就突兀地弹出在最上面一页。 【联邦各部连任选举不日召开】 【beta平权组织再度组织游行,抗议财务部总务长歧视beta言论】 【昨晚八点,现任联邦资源部总务司司长江永庭携江氏双子江浔、江翎出席慈善晚会】 画面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边,赫然就站着方才那对冲着他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漂亮小孩。 再往下,是另一条看标题就不正经的花边小报新闻: 【豪门吃瓜大表哥:昨日晚间,豪门养子疑遭霸凌紧急入院,江家要发讣告了!?】 配图是昏暗街道上的一张模糊但仍可辨认的侧脸,侧脸的主人躺在担架上被抬上救护车。 评论区一片群魔乱舞。 【不是吧不是吧,豪门兄弟能给人霸凌进icu?看不起他只是个beta也不能打人啊?江司长不打算要beta的选票了?】 【楼上的你又知道了?张着嘴就胡咧咧的营销号能不能死啊?那条街明显是极光区出名的酒吧一条街,谁知道江乱在酒吧做了什么。】 【一个beta长得比omega还漂亮,还没有发热期,极难怀孕。深夜在酒吧门口被拉走,呵呵,懂得都懂。】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江学长在联邦军事学院的时候年年都拿顶格奖学金,有些人自己现实生活一定很不幸吧,才总喜欢恶意揣测别人!酒吧门口又怎么了?就不能是意外事故吗?】 【点了。成年人了去酒吧怎么啦?花你钱了?羡慕江乱被豪门收养可以直说哈,酸味都溢出来了。】 【跪舔江乱也不能让你们嫁入豪门,望周知。谁不知道江乱在江家只是个边缘人物。】 【想嫁江家还是从双子入手靠谱,江乱算什么东西啊,再往前推几年他甚至都不姓江!】 【话说,江家双子明年就满16要开始分化第二性别了叭?无奖竞猜!他俩会不会分化成beta或者omega?】 【你在想桃子。他俩铁a。我二舅妈的三姨的六侄子在他们学校上班,据说上学年的体检报告上,腺体信息素浓度已经接近alpha的分化值了。】 【……】 陈乱皱着眉头翻完了这些新闻,结合搜索引擎、手! 《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牢记网址:dingdianxh.com 机短信,终于拼拼凑凑理清了自己在两百年后的身份。(dingdianxh)?(com) 江乱,曾用名陈乱,21岁。 ■想看离火为衣写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第一章吗?请记住.的域名[(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父亲不详,生父叫陈端,是一名男性beta,启微市行政大厦安保人员,俗称看大门的保安。 六年前,尚还只明光市政府议员的江永庭,在赴行政大厦开会途中遭到了激进分子的刺杀。 所幸歹徒连刺六刀,有五刀都被安保人员陈端拦下,江永庭只受了点不致命的轻伤,但为他拦刀子的陈端却被捅穿了重要脏器,当场死亡。 于是江永庭收养了陈端的beta独子陈乱,改名姓江。 江家还有一对十五岁的双胞胎,哥哥叫江浔,弟弟叫江翎 至于现任江夫人张玲漪,并非是双子的生母,据说身体不太好,婚后就几乎没有露过面。 双子的生母叫李君馥,已经在八年前就故去了。 而原主江乱今年刚从联邦军事学院毕业,由于成绩优异,通过校内招聘成功应聘助教岗位。 五天后入职。 可惜昨天在酒吧饮酒过度导致急性酒精中毒,英年早逝了。 喜提豪门养子身份的陈乱蹙眉,看着江家复杂的家庭关系,又回想到那对明显跟自己关系不太ok的双胞胎弟弟,顿时感觉头大如斗。 ……给豪门双子当哥哥,应该没那么难, 吧? 手机再次嗡嗡一震,又是一条消息: 【周沛:不好意思,小景他们还小,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这次所有的医疗费我会承担,明天我去病房看看你。】 小景? …… 周景? 是双子禁止自己与之来往那个周景吗? 他跟这个周沛什么关系? 陈乱正在思考着如何回复,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陈乱发散的思维。 他下意识地确认了接听。 少年恶劣的语气便横冲直撞进陈乱的耳膜:“陈乱,要你快点收拾东西下来,你死在病房里了?”!! (dingdianxh)?(com) 《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牢记网址:dingdianxh.com 正文 第二章 第2章 病房里其实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换下病号服穿回自己的衣服,再带上手机就算收拾好了。 陈乱有些嫌弃那身沾着难闻的烟酒味道的衣服,但眼下他也不可能就穿着病号服出去,只能先捏着鼻子套上。 自主缴费处的人不多,陈乱看着一边墙上贴着的缴费流程图解,将手机里的个人终端页面调出来,贴在缴费口的屏幕上。 【滴——缴费成功】 【医疗卡消费:5168.34元。联邦银行卡账户余额:3236.25元。】 陈乱看着余额愣了一下,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余额多少? 我不是豪门养子吗? 手机再次跳出信息。 【江翎:?】 跟刚才的通话记录是同一个人。 懂了,一直都很没礼貌的这位是弟弟江翎。 陈乱从少爷单纯的一个问号里品出了不耐。 陈乱忽略了头部再次传来的一些眩晕感,只当是输液后遗症,索性下楼。 刚出医院门,陈乱就看到了门口那台看起来就很豪横的加长版商务车。 以及附近绿化带后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扛着镜头鬼鬼祟祟的媒体。 两个少年正一左一右靠在车边上,身边是西装革履还戴着白手套,正俯身打开车门的司机。 陈乱还在被这阵势搞的有点懵,就见江翎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突兀地朝他露出来一个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 ——就是怎么看都有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上车吧,哥!哥!” 最后那两个字咬的极重,像是从牙齿缝儿里抠出来的。 陈乱:不想叫其实可以不叫,不要为难自己。 至于江浔,他直接无视了陈乱,早就上车坐下了。 一股大力袭来,陈乱几乎是被江翎甩上了车后排,随后车门快速关闭。 江翎立刻甩开手,坐在了中排的江浔身边。 “不是说要一起演给媒体看吗?你怎么不动手?”江翎使劲用胳膊肘拐江浔的肋骨。 江浔刷着面前的全息屏,看都没看江翎,语气淡淡的:“你演就行了,效果不是一样的吗?司机,开车。” 说着,他又皱了皱眉,打开收纳箱,丢了个圆筒状的东西到后排。 陈乱坐在后面差点被砸头,接过来一看,是个灰色的喷雾瓶,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你在发什么愣?怎么用还需要我教你吗?”江翎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皱起鼻子睨着陈乱:“一身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道,难闻死了。你在酒吧到底近距离接触了多少人?” 信息素味道? 陈乱捏着瓶子顿了一下,才意识到,江乱是个beta,自然是闻不到任何信息素味道的。 而江浔和江翎已经十五岁了,明年就要正式开始分化,腺体已经基本发育成熟了。 至于陈乱本人。 在他那个年代,第二性别分化的第一个案例才刚! 出现没几年,绝大部分人都是不会进行分化的。 包括陈乱。 只是他没想到也就过了两百年,居然已经到了全民分化的程度了。 陈乱在自己身上随意喷了几下,干净的植物味道弥散在车内空间里。 再低头去闻,衣服上那股难闻的隔夜烟酒味也消失不见了。 陈乱转着瓶子想:还挺好用,回头买一瓶,一边把瓶子递回去。 然而江浔没接,只是把面前的全息屏又翻了一页,头都没回:“送你了。” 陈乱看两个人都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干脆打开手机自顾翻了起来,并默默给江乱道歉,对不起不是有意侵犯你隐私,但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人际关系和日常生活,免得两眼一摸黑看谁都懵逼。 车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江翎无聊地到处看了一圈,干脆跷起二郎腿,往江浔那边凑。 “看什么呢,在车上都不消停,别看了,陪我打会游戏。” “没空。”江浔把江翎凑过来的脑袋推开。 “什么什么……作战机甲……什么的可行性研究?你在看论文?”江翎往江浔的全息屏上瞥了一眼,随后翻了个白眼:“装货。” 说完他看了一眼后排的陈乱。 “喂,会打绝境战场吗?” 正在翻手机的陈乱抬头,眼睛里是一个清澈的问号。 …… 会打二百年前型号的的街头跳舞机算吗? 江翎:“……” 江翎:“算了。” 说完把手机一扔,枕着脑袋开始闭目养神。 另一头,陈乱再次收到了周沛发来的消息。 【周沛:你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 【周沛:「网页链接:江氏双子亲自接江乱出院,霸凌beta致死事件辟谣:突发胃病!请勿传谣!」】 配图正是江翎咬牙笑着扶住陈乱胳膊的一幕。 看起来十分的…… 兄友弟恭。 陈乱看得有些牙酸。 【周沛:他们俩没把你怎么样吧?过两天我请你吃饭,代我弟弟给你赔礼道歉。】 陈乱下意识抬头看了前排的双子一眼。 一个在看论文,一个已经睡得呼吸沉沉了。 不得不说,双子生得极其养眼。 为了保护视力,江浔直挺的鼻梁上此时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低垂着,浅琥珀色的虹膜反射出一些全息屏上细微的蓝光,整个人像一块温润又冰凉的冷玉。 另一边的江翎仰面靠在椅背上,乱翘的头发由于重力的原因,露出了额头和斜飞的眉尾,衬衣的扣子胡乱敞开着,凸起的喉结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明明是分毫不差的同一张脸,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陈乱一边欣赏,一边感叹: 啧,等这俩长大了,要是放到基地的联谊晚会上,怕是要引起轰动的。 “嗡——” 【周沛:「! 位置信息」】 【周沛:我定好了包厢, 明天晚上八点见?】 陈乱蹙眉, 感觉这人多少有点没礼貌。 约饭道歉不需要经过被约的人同意吗? 没回复周沛,陈乱继续翻看通讯列表。 江乱的聊天记录很干净。 置顶的是联邦军事学院的大群, 接下来是今天才发过消息的周沛和江翎, 然后是一个叫做【极光玩咖俱乐部】的免打扰群聊,显示有16个成员。 而江浔,在联系人里查无此人。 陈乱打开了那个群聊。 聊天记录正在不断刷新。 【王不吃素:今晚九点,酒吧走起?「位置信息」】 【裴:不了。昨晚那谁不是喝出事儿了吗?我爸不让去了。】 【张耀:刚出院,我看见新闻了。「转发链接」】 【裴:@景,周二少,怎么说?那天是你组的局吧。怎么把人弄医院去了。】 【乌吴捂悟:谁知道他那天怎么回事,才喝了几口就倒了。以前也不这样啊。】 【z景:别提了,我哥差点没动手打我。】 【z景:@lllllllluan,出院了怎么不吱个声儿啊?】 【当不成机甲师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谁又给我改备注了?滚出来。】 陈乱没理会周景的@,继续往上翻记录。 很快,他就翻到了昨晚周景发出的组局信息: 【z景:@全体成员,今晚包场,速。】 半个小时后,他再次发了一条视频。 缭乱的酒吧彩灯下一排衣着清凉的少年在台上扭要摆胯,台下人群熙攘,群魔乱舞。 陈乱眼尖,只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舞台阴影里被三五个人堵在卡座里灌酒的江乱。 【z景:十个新来的omega,我带了一批新药,随便玩。】 配图是一个看面色就知道早已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青年,怀里搂着一个面色坨红眼神迷离的omega对镜自拍。 陈乱皱着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乱之前一直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图什么呢? 看得有点眼疼,太阳穴也无端地突突跳着,后脖颈子也有点微微的刺痛感。 陈乱干脆把手机丢到了一边,闭上了眼。 车子平稳地穿过城市,停在江宅大门前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陈乱在车上睡着了。 二十出头有些漂亮过头的青年此刻正紧闭着眼睛,低垂着头,似乎是车内空调吹的有些冷,于是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足有一米八出头的个头蜷在那里,看起来居然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司机看了看熟睡的陈乱,又看看已经下车站在车门外的两位少爷,有些迟疑:“这……” 江翎叫了两声陈乱的名字,没叫醒,又坐回车坐上,一双长腿搭到车外,往天上扔零食张嘴接着玩: “哥,你觉不觉得陈乱今天怪怪的。” 江浔瞥了他一眼。 江翎继续道:“平时他见了我们俩就像老鼠见了猫,别说张嘴说话了,头都不敢抬。” 他回想起平日里陈乱低着头唯唯诺诺、让人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用手里的零食扔他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壮怂人胆?总不能是喝酒吧脑子喝坏掉了吧。” 江浔接住扔过来的小仙贝,又给江翎丢回去,用湿巾擦手:“不知道。还有,不要拿零食扔我,很多油。” “啧。”江翎张嘴接住小仙贝,两口嚼吧下肚,朝司机扬了扬下巴:“叫醒他。” 司机这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乱的胳膊:“陈乱少爷,醒醒。” 没反应。 于是又稍微加了点力气,去推陈乱的肩膀。 青年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微微仰起了脸,在场几人这才发现,他的脸上正泛着些不正常的薄红,呼吸沉重。 双子对视一眼,同时拧起了眉。 江翎跳下车站在江浔身边,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不会死车里吧?” 江浔给了蠢弟弟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何医生,是我,江浔。麻烦来江宅一趟。”!! 正文 第三章 第3章 “我先给他打一支舒缓剂,很快就能醒了。” “什么原因?”江翎拿起青年医生放到茶几上的平板,被屏幕上的一堆曲线数据绕得眼晕,又随手把平板撇到了床上,自己靠在门边打开了游戏:“应该死不了吧?” “……”医生被江翎那张破嘴噎了一下,收起针筒:“没有生命危险。血液中有不明成分的药物残留,初步判定为腺体损伤。应该是使用了不适合beta服用的……药物,过一周左右就可以代谢干净。” “药物?” 江浔蹙起眉头,目光落在沉睡的陈乱脸上。 “哈。”打着游戏的江翎头都没抬,一边盯着屏幕,转身就走:“玩的这么花,倒也确实是周景那群废物二代的风格。不容易怀孕就是可以为所欲……” “江翎。”冷然的声音止住了江翎越说越没边儿的嘴皮子。 江翎打游戏的手顿了一下,撇了撇嘴,到底没说出来更没谱儿的东西,“砰”地一声甩上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何医生利索地收拾着检查用过的仪器,起身告别: “相关的情况和注意事项,我已经发送到了陈乱少爷的个人终端。更详细的药物成分需要我回医院上仪器分析。我先回去了。” 另一边,刚进到全息游戏舱的江翎,一看见从陈乱房间回来的江浔,就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许他做不许别人说?哈,我倒是没想到他有这么大胆子,平时看着跟鹌鹑一样的。” “你是蠢货吗江翎?” 江浔捡起江翎乱丢在自己床上的外套,扔回江翎脸上:“他身上没有任何被标记后的味道,你闻不出来吗?” 近距离接触所染上的别人的信息素味道,跟发生了更亲密的关系后所产生的味道,是有区别的。 即使是无法被标记的beta,在发生亲密行为后,对方的信息素也会在身上停留至少两天。 江翎:“……” 江翎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嘟嘟囔囔: “平时多看他一眼都烦,谁会注意他到底有没有被人标记啊。” 江浔懒得理会江翎,坐到床上继续看论文:“总之你这几天在外面说话注意点,老头子这次能不能连任就看下周四的公投了,万一被人利用坏了他的好事,你还想再去祠堂领一遍家法吗?” 提到家法,江翎有心理阴影似的打了个激灵。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他当初收养陈乱不就是为了获得beta平权人士的选票吗?”说着江翎又抄起背后的靠枕,朝正坐在床上翻论文还做笔记的江浔扔: “……哎你能不能别装了,你这样让我打游戏打的很难受啊。” “嗯,那你继续打游戏。下周联邦军事学院的机甲体验课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江浔淡然地收起了屏幕:“我看完了。晚安。” 江翎:? 江翎:???! 等会儿? 江翎扔下游戏舱头盔,跳到床上去掐江浔的脖子:“江浔!!!什么机甲体验课!我怎么不知道?你起来说清楚!”! “明天学校要办机甲知识竞赛,前十名可以到联邦军事学院开机甲。”江浔把江翎从自己床上踹下去,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我怎么没印象!!”江翎爬起来,崩溃大喊:“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 “昨天老师在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你趴在课桌上睡觉。”江浔枕着手臂,淡然地看江翎满地乱爬着发癫:“睡得特别香。” 江翎:“……” 江翎:“我不管,你论文笔记借我看看!” “别吵,还有,放开我的腿。发你邮箱了。” “!!!” - 话分两头。 昏迷了许久的陈乱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躺在床上盯了天花板五分钟,他才反应过来此时身在何处。 穿到了二百多年后,卡里还剩三千块,最后似乎是在车上睡着了,然后…… 谁把自己给送回了房间? 陈乱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环视四周。 江乱的屋子里东西不多,除了书桌上的一沓略显陈旧的书本,书架上的一台机甲模型,其余的东西简直像酒店套房一样规整且无聊,几乎没什么生活化或者比较私人化的东西。 床头还有一张合照,单薄的少年江乱穿着宽大的平民学校的校服,紧抿着嘴巴,被一个穿着工装,面容清俊的男人搂着肩膀。 两个人的眉眼有些许相似,陈乱推测那个男人就是江乱的生父,陈端。 背景是一片乱糟糟的场地,背后的破旧机械零件堆成小山。 衣柜里也同样无聊,除了校服制服,就是衬衫西裤。 陈乱在衣柜里倒腾许久,才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件纯色的t恤,一条工装短裤。 抱着这两件衣服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陈乱从乱七八糟的被褥里翻出来手机。 “嗡——” 【您有新的邮件请查收:何文朗:药物成分分析报告】 陈乱:?什么药物分析? 带着疑惑打开邮箱,陈乱才看到垒在药物分析报告上的另一个医嘱邮件。 “血液药物残留……” “腺体暂时性损伤……激素紊乱导致昏迷。” “建议大量饮水排尿,一周后血检复查。” 大略地读完后,陈乱才后知后觉的摸着正在隐隐跳痛的后颈, 那里正像是有另一颗心脏一样,跟随脉搏跳动着——砰砰、砰砰。 是的,他现在是一个21岁的,长着一颗完全未发育的腺体的beta。 不是二百年前那个根本没有进行第二性别分化的28岁的陈乱。 s17号地下基地的机甲教官陈乱,早就已经阵亡在了2704年的那个冬日。 那个冬天,距离胜利日仅仅还有1年。 陈乱怔怔然看着自己这双并没有布满老茧的手心,没有新伤叠旧伤的手臂,好半晌,才用小臂遮住眼睛,怔怔然仰倒在床上。 随后他又想到了要跟他约饭的周沛。 ! 难怪周沛这么着急的要替他那个混蛋弟弟道歉。 怕不是早就知道江乱被那个小王八犊子下了药吧? 他翻身坐起来,打开药物分析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行赫然写着:该药物的主要成分作用于正在发育以及发育成熟的omega腺体,刺激omega提前进入发热期,并抑制米青子着床。 (注:alpha与beta禁用,过量服用易造成腺体永久性损伤,严重情况下可导致休克甚至死亡。) 陈乱盯着那行字,突然嗤笑出声。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 在这个时代,男同是可以合法结婚甚至生孩子的。 而江乱,或者说现在的陈乱,恐怕是被男同盯上了。 “陈少爷,该下楼用早餐了。” 门被轻轻敲响。 陈乱收拾好情绪,选择下楼。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江司长常年在外,江夫人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后院小楼里独居。 所以餐桌上只有江浔、江翎以及陈乱三个人。 双子都穿着学校制服,显得休闲过分的陈乱有些格格不入。 早餐是牛骨参鸡汤,烧麦,清炒芦笋,以及一小碗米饭。 江浔和江翎没等他,早就已经动了筷子。 陈乱也不介意,揉着乱翘的头发站在楼梯口,朝着桌上的兄弟俩挥挥手:“早啊。” 江浔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理会。 倒是江翎,仿佛见了鬼一样微微睁大了眼睛。 从前那么多年,江乱从来都是默默下楼,低头吃饭,安静走人,今天这是发什么疯了? 正要用胳膊肘杵他哥,江翎就见陈乱施施然坐在了他们对面,开口道: “昨晚你们送我回房间叫的医生吗?谢了,出诊费多少我结给你们。” 江翎:“?” 江翎:“你有病吧陈乱,家庭医生一直都是江家出钱雇佣,用得着你给我掏钱?” “那,谢谢你们昨晚送我回来?” 江翎蹙眉:“司机老张扛你回来的,要谢你去谢他。” 却见陈乱突然凑近了一秒,清淡的皂香溢了一丝飘进鼻尖。 江翎吓了一跳,一把推开陈乱:“你干嘛啊?!你有病吧!” 陈乱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眼下:“昨晚没睡好吗小孩?这么大火气。” 青年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胅丽的精致眉眼之下,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想起昨晚背笔记背到半夜,江翎抹了把脸:“要你管!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你好烦。还有,谁是小孩啊!!” 这人今天怎么这么讨厌啊!还不如跟以前一样当个不会说话的透明人。 “咔哒。” 江浔搁下碗筷,低头看了看手表:“我吃饱了。” 随后眼神落在江翎只吃了半份的早餐上,又看向面色已经开始微红的江翎:“要迟到了。” 江翎:“…… 江翎:! “靠!不吃了!” 说完拎起书包就气冲冲地拽着江浔走出了房门。 陈乱抱着手臂看兄弟两个拉拉扯扯地出去(dingdianxh)?(com), 伸了个懒腰?()?『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开始享受早餐。 生活在物资匮乏的战时的陈乱只喝过工业调配出来的,鸡汤味道的营养液。 所以面对这一餐只在课本上见过的早饭,陈乱吃得无比虔诚。 偌大的江家宅院,又剩下了陈乱一个人。 佣人来来往往,但并没有人跟陈乱讲话,他们只会在路过陈乱的时候微微欠身,叫他一声“陈少爷”。 这片土地似乎从来都没有把他真正视为自己人,哪怕外面都喊他“江乱”,但在江家宅子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因幸运攀上高枝的平民beta。 但陈乱乐得清静。 他此时正在宅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打滚。 那里的青草味道很让他着迷,茂密苁蓉的绿色,是战争时期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几乎绝迹的颜色。 陈乱就这么在江宅里晃荡了一整天,东摸西看。 江宅其实是一片庄园,除了主别墅和江夫人的小楼以外,还有大片的草坪、泳池、花园,甚至还有一片马场。 马场里养着几匹看起来就风神玉秀的马,其中就属东边独立马厩里的一黑一白两匹马最漂亮。 负责照料马匹的佣人紧紧跟在陈乱身后,他不知道这位从来都深居简出不爱露面的内向少爷,今天为什么突然来马场。 他得看着陈乱,别让他弄伤了两位少爷最喜欢的马。 可惜陈乱只是来转了一圈就离开了,什么都没碰,仿佛只是刚吃饱饭出来随便遛个弯。 一直到夜色暗沉下来,躺在草坪上看夕阳看睡着的陈乱才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迷迷糊糊差点把手机铃声当成闹钟摁断,陈乱听着对方的声音,缓了好几秒才算清醒过来。 是周沛。 “喂?江乱?你在听吗?” 陈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伸个懒腰,慢悠悠的往回走,嗓音里都带着刚睡醒时黏糊的鼻音:“嗯……你说。” 对方似乎沉默了半秒。 “你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四章 第4章 不舒服? 那可多了去了。 陈乱捏着自己清瘦的身体、没什么力量的肌肉,这种浑身生锈一样到处是小毛病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以及一直到现在还会偶尔抽痛一下的后颈腺体,无时不刻在提醒他,他现在是一个被下过药的、身体不太健康的beta,而不是有着十几年战场经验的基地教官。 电话另一边的周沛还在邀请他前往极光区的酒吧赴约。 陈乱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耳朵:“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先给我打五千块钱。” “?” 对面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我说,给我打五千块钱。”陈乱轻笑一声,下意识要去口袋里摸烟,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江乱没有抽烟的习惯。 于是他从路过的佣人端着的果盘里顺手摸了个苹果,啃得咔嚓响:“怎么,周大少爷不是说医疗费你负责吗?一共花了五千一百六十八块三毛四,我还替你抹了零。” 一副为对方着想的好心样子。 “。行。”周大少爷在震耳欲聋的沉默里挤出来个行字,“稍后就给你打钱。那晚上八点我们溯夜酒吧见。” “哦。”陈乱把一颗苹果啃得干干净净:“你弟来吗?” “来。我会让他正式向你道歉。需要我去接你吗?” “用不着。” 陈乱挂断电话,回去换了身衣服,才慢悠悠往庄园大门口晃。 【账户收款:20000.00元】 陈乱挑眉,愉快地收了钱,给周沛发了条消息: 【:周老板大方[点赞]】 对方没回。 这一片地区是启微市的富人区,大大小小的私人庄园别墅错落在缓坡山地之间。 江宅在半山腰上,出了庄园还有一片幽静的湖泊。 夜幕下有几星灯光映在湖畔。 陈乱驻足了片刻,感叹了一句哪里都不会缺钓鱼佬。 当时的s17基地有个叫老七叔的后勤,没人知道他原名叫什么。 老头七十多岁了,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经常仗着自己腿脚好跟着采集队出门采集物资,趁机过钓鱼瘾。 兽潮前一天早上,老七叔刚好拎着两条半人长的大鱼到处炫耀,还邀请陈乱第二天去他那里喝鱼汤。 他一定活到了胜利那天吧。 这老头身体硬朗得很。 一路边走边看晃到山脚下的轨道站的时候,陈乱才发现末班车已经过了。 不过他也不慌,掏出来手机开始给周沛打电话。 “周老板,末班车没了,接我一下?” 对面似乎在一个有些嘈杂的环境里,背景是混乱的音乐声。 似乎是被陈乱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才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位置发我。” 陈乱发了个定位过去,找了个地方坐下。 心想周沛这人好像还行。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远处忽然开过来一! 台车。 这么快? 陈乱抬起头看向灯光来的方向,才发现车子好像有点眼熟。 “欻。” 车子停了。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陈乱才意识到这是江家双子放学回来了。 “陈乱?你在这做什么?” 陈乱瞅了一眼对方打得歪歪斜斜的领带,哦,这是江翎。 “等车啊,出去一趟。”陈乱斜斜地靠在背后的灯柱上,嘴里咬着一颗硬糖。 陈乱有些烟瘾,但江乱不抽烟。 现在已经不是战争时期不必每天面临生与死,陈乱干脆也戒了烟,从江宅摸了一把水果糖揣兜里,想抽了就吃一颗。 好不容易重生在和平年代,本来身体就不好,陈乱也不想再继续糟蹋。 他还想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 夜幕里陈乱大半个人都淹没在暗蓝色的阴影里,唯有一小片下颌角和形状很好看的嘴唇被头顶照下来的光映得亮亮的。 漂亮的眼睛懒散地半眯着,脸颊被硬质水果糖顶出来一个小小的圆形弧度。 以往的陈乱一直在双子面前低着头,他们几乎从未见到对方像现在这样,用平视甚至有些俯视的角度直面他们。 江浔皱了一下眉。 陈乱这样前所未有的姿态让他感到有些许不适,但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 新奇? “末班车已经过了,你等哪门子车。”江翎面露嘲讽:“嗑药给你磕傻了?” “为什么不让司机送你?”江浔问。 这句话江浔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来到江家六年,陈乱从不会主动要求司机接送自己。 他一直都把自己当作一个寄人篱下的客人,唯唯诺诺,沉默寡言。 江家又不会吃人,但他总把这里当成龙潭虎穴,活得小心翼翼,连佣人都不敢使唤。 哪知道陈乱抬起眼睛,两手一摊:“这样啊。但我没有司机联系方式。” 陈乱哪知道江乱有没有司机联系方式,反正通讯录里没有哪个人叫“x司机”的。 但现在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开车的司机识相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让陈乱扫。 然后就看到对方手机上的【对方已经是您的好友,请勿重复添加!】 没有备注,只是一个单字郑,应该是对方的id名。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陈乱一拍脑袋开始睁眼说瞎话:“呀,忘了以前加过你了,对不住啊郑叔。” “……少爷,我姓刘。我叫刘郑。” “对不住啊刘叔。” “可我才刚三十岁。”刘司机有些幽怨地摸了摸有些斑秃的脑门。 陈乱:“……” 陈乱:“嗯呢!刘哥。” 懒得看眼前这俩演小品,江翎轻轻蹬了一脚椅背:“走了,开车开车!饿死了!学校的饭难吃死了,我要加餐!” “嗡——” 突然传来的鸣笛声引起几人的注意。 ! 陈乱回过头就看到那边缓缓驶过来一台银灰色的车。 陈乱对这个时代的汽车品牌没有概念,他只知道这台车看起来就很贵,跟江家的不相上下,甚至颜色上要更抢眼一些。 “江乱。”雾灰色的车窗后露出来一张好看的脸。 硬朗的面部线条,剑眉星目,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银框眼镜,是一张蛮正统的帅哥脸。 “周沛?!你来干嘛?”江翎炸了毛,瞪着车窗里西装笔挺的男人。 男人没有给江翎眼神。 对于27岁已经逐渐开始接手周氏财团产业的周沛来说,15岁的小屁孩没必要理会。 但对于江浔和江翎来说,这张脸代表着一些……江家还没有起势时期双子的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彼时22岁意气风发的周沛摁着弟周景的的脑袋,为弟弟的霸凌行为道歉,但眼里毫不掩饰的无所谓和高傲让双子感到不适。 但周氏财团这个庞然大物,当时江永庭一个小小的市政议员还惹不起。 于是连并不太诚心的道歉都显得像是一种施舍。 如今27岁的周沛已经收敛了所有的轻狂,但双子认为,人的本性难移。 但这一切无论是原来的江乱还是现在的陈乱,都无从知晓。 于是当陈乱上了周沛的车时,江浔立刻轻轻拧起了眉头,江翎更是一把摔了书包:“靠。不长记性的东西。开车!回家!” 然后立刻摇起了车窗。 另一边,陈乱坐上了副驾,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果。 “俩小孩儿跟你有仇?” 周沛看了一眼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舒服得眯起眼陈乱:“一些陈年旧事。江乱,你好像变化很大。” 从前的江乱从来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车上,恭敬地叫他周大少爷。 今天居然用那种调侃地语气喊他周老板,要他来接人,甚至管他……要钱。 他觉得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好像不坏。 “我?”陈乱看着窗外逐渐繁华的城市夜景,又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糖,含进嘴里,语气慢悠悠的胡扯:“哦,我想开了。” 陈乱不知道江乱以前是什么样子,从唯一看过的那张照片看,似乎偏内向一些? 无所谓,大不了就说病了一场病坏了脑子,转了性格。 一路无话,车子开到酒吧门口。 跟着周沛穿过外场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乱舞的人群,两个人很快来到一处包厢。 里面一群人早已经闹开了。 矮桌上摆了一桌子瓶瓶罐罐,烟雾缭绕的。 台上一群漂亮的少年在跳舞,下面几个红橙黄绿毛青年少年在吹口哨。 只是在周沛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按住了暂停键。 规矩地站在震天响的音乐里此起彼伏地打招呼:“周大少。” ——除了那个在群里发过照片的小青年,周景。 对方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清凉的少年,朝他哥扬了扬下巴:“大哥。” ! 陈乱靠在门框上, 眼睛弯弯地看着缓缓拧起了眉的周沛:“这么道歉的?” “周景。站起来。” 周景看他哥脸色不对, 于是松开了怀里的人,朝周沛身后的陈乱一努嘴:“哥,真不是故意的,你看这不是没出事儿吗?江乱来,咱哥俩今天碰个杯,这事儿就过去了成不?” 说着就端着酒杯要往陈乱嘴边送。 周沛的脸色更难看了,一把挥开周景手里的酒杯:“周景。这是你道歉的态度?” 酒水撒了一地。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周沛看起来气压很低,周景被自家大哥当着一众小弟的面儿抚了面子,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哎哎,先别动怒。”陈乱笑眯眯地走出来,“啪”地一声打开了包厢的大灯。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习惯了昏暗环境的在场众人都晃了一下眼睛。 回过神来,却看见陈乱挽起衬衫袖子,露出来半条白皙的小臂,朝周景走了几步: “你下的药?” 周景不知道陈乱发什么疯,只是抬手遮着刺眼的光线:“你搞什么东西。快把灯关了,要瞎了。” “我在问你话。”陈乱走到周景面前,伸腿,一脚踩在周景身边的沙发边缘:“你下的药?” 阴影覆盖住周景的面容,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周景有些不舒服,正要发火骂人,抬头看见他哥整沉沉地盯着自己,于是一把推开陈乱:“不是我。杨旗干的。” “杨旗是哪个?”陈乱问。 “杨旗啊,你不认识了吗?”周景不知陈乱在搞什么,指着舞台边缘的一个绿毛:“杨旗过来,快给江少爷道歉。” 说着还踹了一脚走过来的绿毛,骂道:“妈的,一天天净给我找事儿。” 绿毛挨了一脚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很不诚心地朝陈乱鞠了个躬:“对不住,江少。我就跟您开个玩笑。” 反正江乱这人脾气好得很,以前也不是没开过过分的玩笑,道个歉就过去了。 这次他也只是好奇,omega的药给beta吃了会不会有反应。 如果有,正好把他送到周大少爷床上,说不定周大少爷心情好了,给他分点小项目捞点外快。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周大少爷看上了江乱那张比大部分omega都漂亮的脸。 “哦?开玩笑?”陈乱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绿毛,顺手从桌上抄起来一个啤酒瓶,在众人的猝不及防之中, “砰!”地一声猛砸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玻璃渣混着泛起白沫的酒液四处飞溅,包房内寂静了一瞬间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惊呼声。!! 正文 第五章 第5章 “你他妈是不是疯——” 杨旗被开了瓢,一脸血地抬头正要还手,却又被陈乱一把掐住后脖颈子,大力掼在了桌角上。 又是一声闷响。 眼前血红一片,杨旗的脸被挤在冰凉的桌面和陈乱的手掌之间有些变形,一时间竟然懵在了原地。 懵住的不止杨旗本人,还包括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人能想象到,从前一向乖顺得像只兔子的江乱会在今天突然爆发,给了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周景坐在那里看得瞠目结舌,却见陈乱一只手摁着杨旗的脑袋,依旧眉眼弯弯地弯下腰,扯着被砸蒙了的杨旗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自己:“你下药这事儿,周二少知道吗?” “我操。”周景不知道今天陈乱是不是吃错药了在发疯,但理智告诉他别惹疯子,于是立刻否认:“别他妈看我。他下完药我才知道的。我以为他找我拿药是为了玩那几个omega。” “哦——”陈乱点点头,暂时放过了周景。 于是在一片安静如鸡的氛围中,陈乱轻飘飘地松开了杨旗,甚至还好心拉着他站起来,贴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捏皱的衣领,弯起眼睛端详杨旗被血糊了半边的青肿起来的脸: “我就跟你开个玩笑,杨少。你不会介意的吧?” “我——你。” 杨旗干涩的嘴巴张张合合,脖子立刻涨红起来。 最后周沛一锤定音,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杨旗:“好了,到此为止了。” 他承认,他以前只是对陈乱那张脸感兴趣,但现在…… 周大少发话了,家族依附于周氏财团的杨旗自知理亏,只得作罢,恨恨地瞪了一眼陈乱,由一个少年扶着下去包扎。 路过陈乱的时候低声骂了一句:“妈的,疯子。” 而陈乱正抽过几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手上的酒渍和血渍。 衬衫上也有一些,但暂时没得换。 只能由它去了。 他将脏掉的湿巾随手扔掉,在依旧还没能回神的包厢中环视一周,酒水、零食、水果、音乐、omega,就是没有正经晚餐。 于是他最后转头看向周沛:“不是说请我吃饭,饭呢?” “我在另外的餐厅订了餐,现在走吗?”周沛道。 “那走吧,正好饿了。”陈乱从果盘里摸了一颗水灵灵的大梨子,感觉刚刚体力消耗有点大。 这身子板也太弱了,以后得好好养养,锻炼锻炼。 陈乱无视了所有人,跟着周沛消失在门外的那一瞬间,包厢里“哄”地一声炸开了。 周景看了看地上还粘着血的玻璃碎片,呲着牙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妈的,这小子今天失心疯了?” “他这是真攀上大少爷了有底气了吧?”旁边的狗腿子凑过来,给周景手里递水果。 “滚滚滚。烦着呢别凑过来。”周景接过果子啃了一口,然后一脚踢开狗腿子。 他了解他哥,也自认为了解江乱。 江乱早就知道! 他哥对他有意思,但从来都是有些抗拒的状态。 他哥这人傲气,不喜欢强迫别人,于是也没真的对江乱做什么。 怎么着,江乱这是突然想开了决定抱他哥大腿了? 包扎好的杨旗回来后,包厢里已经恢复了热闹。 他顶着青肿的脸往周景跟前凑:“江乱真勾搭上大少了?那我这——” “你他妈活该。”周景踹了一脚杨旗:“你明知道我哥不喜欢我玩药,他自己也从来不碰。” “那我不是看江乱那小子不识好歹吗?我要是能被大少看上,我恨不得——” “滚你妈的,你他妈的想屁吃。”周景打断杨旗,一脚把他踹出去两三米远:“行了,回头分你个小项目玩玩,以后少给我惹事。” 挨了打但捞了好处的杨旗立刻露出了笑脸,点头哈腰地滚到一边去了。 另一头,已经坐在高档餐厅里的陈乱正在切盘子里的嫩牛排。 据说是从明翠洲当日空运来的新鲜牛肉,周沛还开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战争胜利后,蓝星就五个最大的人类基地为中心,建立了蓝星五洲联邦,启微市是联邦首都,位于明希洲。 而明翠洲,以出色的农牧养殖技术闻名,最出名的就是来自云和牧场的牛肉和英顿酒庄的红酒。 这两者,都是周氏财团的产业。 陈乱没喝过红酒,他尝了一口,觉得自己品不动这种酸涩的味道,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 倒是牛肉还不错。 嗯,那个奶黄色的什么芝士浓汤也还行。 饱餐一顿的陈乱一抹嘴:“吃饱了,送我回去吧周老板。晚餐不错。” 这一顿饭四五个菜,吃掉了周沛小三万块钱,得到的评价是评价仅仅是不错? 周沛失笑。 “江乱,你真拿我当司机了?”周沛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带着陈乱坐上了车。 “那怎么办,我来开车?”陈乱一摊手:“但我没驾照,怕把你车开沟里去,我可赔不起。对了,以后还是叫我陈乱吧。” 陈乱当然会开车,但江乱是真没驾照。 他不想刚重生就被抓到警局里去。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周沛看着陈乱昳丽的侧脸,忽然起身,从驾驶位倾身过来:“行,陈乱。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a级alpha浓郁的信息素味道充斥到整个车厢里朝着陈乱压迫过来。 但可惜陈乱是个beta,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跟你试试?试什么?”陈乱抬眼,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闪了一下,带着些清浅灰色的瞳仁看着周沛,勾着嘴角懒散地笑了一声:“你喜欢我?一个beta?你的家族同意吗?” 别以为他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古董。 他上网查过很多东西,也看得出来,现在这个时代,beta作为生育困难、且即便怀孕也几乎没有几率生出天生战士、领导者的alpha或者优秀孕育者omega的一个性别,是备受歧视的。 beta家庭想要生育后代,基本都! 要依靠医疗辅助手段。 所以但凡有点实力的家族,都必然只接受ao结合。 这种组合,才能大概率孕育出alpha或者omega后代。 “陈乱。你不要太贪心。”周沛感觉有些好笑,扶了一下眼镜:“我知道你在江家过的不算好,并不受到重视。我能给你很多东西。但其他的,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除了这个,别的我什么都能给你。” 不过有张对自己胃口的脸……哦,现在多了个自己感兴趣的性格,但到底只是个没权没势没背景的beta,周沛认为即便自己玩一段时间就腻掉他,给的补偿也足够对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对之前的所有情人都是这样做的,没有一个人说他周大少负心。 你情我愿的交易罢了,对方得到这辈子无法想象的财富,也有没资格进周家大门的自知之明,双方都很满意。 哦,他想让我当情人。 陈乱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眼睨着周沛: “对不住啊,周老板,可惜我不喜欢男的。” 倒不是借口,陈乱是真的对男的没兴趣。 对女性,好像也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就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被拒绝的周沛倒也不恼,退身坐回去,握着方向盘开车出库,笑道:“你还挺难追。” 他以前也送过不少东西,但对方全都默默地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只是今天是第一次明确直白地拒绝他。 “是啊所以劳烦您别白费心思了。”陈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休息。 周沛侧目看了眼副驾的陈乱:“你就这么放心我吗,陈乱?你不怕我趁你睡着了对你做些什么?” 陈乱眼皮子都没掀,已经有些困意地含糊道:“你周大少爷真想做点什么,还用等到现在?” 周沛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陈乱已经睡着了。 行。 周沛认了,谁让他现在实在有点对自己的胃口。 车子平稳地开到江宅大门前,陈乱已经醒了。 下车前,周沛却突然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礼盒。 “什么东西?” “赔你的衣服。”周沛道:“吃饭的时候我让人去买的。我觉得很配你。” 陈乱打开礼盒的一角,热烈张扬的红色就映入了眼帘。 还行。 江乱的衣柜里只有黑白灰,陈乱觉得太单调。 礼盒看起来很精致,周大少出手不会送低端货色。 勉为其难收下了。 “行。谢了。” 陈乱摆手,头也没回地进了江家庄园。 周沛盯着陈乱的背影半晌,直到对方的身影隐没在夜色里,才笑着低骂了一声“操。”,驱车离开。 另一头,陈乱刚进主别墅回到二楼卧室门前,就迎面撞上了江家双子。 浑身浓烈的陌生alpha的信息素味道直冲着江浔和江翎而来,险些把二人熏个跟头。 是一个至少a级的alpha释放出的求偶信息。 但当这种味道出现在另外的alpha面前时,无疑是一种挑衅,甚至是宣战。 江浔立刻拧着眉头后退两步,声音冷然:“陈乱,把你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再回家!” 而江翎仔细回忆了一下这股莫名熟悉的信息素味道,然后突然睁大眼,冲上来一把攥住陈乱的衣领,将陈乱摁在墙上,恶狠狠地盯着陈乱:“陈乱,你他妈的跟周沛睡了?!”!! 正文 第六章 第6章 少年的力气大得出奇,陈乱清瘦的肩胛骨撞在墙壁上,有些闷痛。 衣领被江翎的手攥住,压在喉咙上,陈乱一时有些呼吸不畅。 “我、咳。你先撒手。”陈乱皱眉,试图伸手想把江翎推开,却见少年突然踮着脚凑了过来。 温热的鼻息洒在敏感的脖颈上,不习惯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陈乱僵了一下,差点反射性地给江翎扔出去来个过肩摔。 而对方像只大型犬一般,凑到陈乱的脖颈处嗅了嗅,片刻后才松开了陈乱,哼道:“算你识相。” 陈乱感到莫名其妙。 他一个人成年人,跟谁交往为什么要经过这两个屁孩的同意? 衬衣上的污渍让他很不舒服,被撞了一下的陈乱懒得琢磨这俩小孩跟周沛以前有什么过节,江翎又在发什么疯。 陈乱侧过身让开,打算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洗澡,却在与江浔错身而过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陈乱。”15岁的江浔比陈乱矮一些,他抬眼看着陈乱,手指点了点他自己的领口:“你受伤了?” 陈乱低头看了一眼,几滴暗红色已经凝固的血液粘在洁白的领口内侧,很是明显。 “嗯?嗯,别人的。” 陈乱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看到沾了血更难受了,着急洗澡换衣服,于是随口应付过去,回到自己房间,快速说了句“睡觉了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就“砰”地关上了房门。 头一次吃闭门羹的江翎瞪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几乎要把门板烧个洞出来:“不是,陈乱他这是什么态度啊?!” “别管他了。知识竞赛的成绩排名在教务系统更新了,要不要看?” “用不着。我有数,肯定没问题。”江翎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 兄弟两个各自躺好,手机却突然发出几声急促的震动声。 平时基本没什么大动静的群聊突然冒出来一大串消息,还@了全体成员。 【草,出大事了!!@全体成员@全体成员@全体成员】 【咋了咋了咋了大半夜一惊一乍的?】 【[视频][图片][图片][图片]】 【杨旗被人给开瓢了】 【谁?】 【哎,这不是周景那个恶心吧啦的小狗腿子吗!】 【草哈哈哈哈哈爽爆了,谁干的?早就看那群傻逼不顺眼了。】 【有视频啊,这人瞧着怎么有点眼熟?你还真别说哈这抡酒瓶子的动作真利索,是个狠人】 【好像是有点眼熟。谁来着?】 【……那个,我能说吗?看着有点像那个谁】 【我也发现了】 【@江1@江2】 【@江1@江2】 【@江1@江2】 【……】 群里开始接龙@江浔和江翎,其实两个人早就看见视频内容了。 亮堂堂的光线里,青年利落地抄起酒瓶子在对方头上砸碎,又反手将人摁在桌上动弹不得,昳丽的面孔上! 却带着笑意,正勾着唇角弯下腰,低声问话。 洁白的衬衫上沾了酒渍和血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是一只…… 优雅而危险的猎豹。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陈乱,性格反差到几乎像是换了一个人。 来江家六年,陈乱唯一一次跟他们大声讲话,就是两年前他刚跟周景那群人玩在一起不久的时候。 江浔和江翎虽然对这个半路来到江家的性格内向怯懦的哥哥无感,但出于好心,还是多次提醒陈乱周景那群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要他远离。 陈乱一开始只是摇头,说他们是他仅有的朋友。 在奢靡的极光区富人圈里,除了周景他们,没人愿意跟他一个下城区来的平民beta做朋友。 后来陈乱多次被周景那群人开恶劣玩笑也不生气、灌得烂醉送回家,江翎忍不住骂陈乱是不是犯贱,脑子有病,非要跟那群傻逼混在一起,是眼睛瘸了看不出来那群人根本在拿他当乐子玩吗? 当时陈乱第一次跟江翎急眼,被灌了很多酒一边吐得脸色发白,一边红着眼睛大声反驳江翎,说周景他们是真的拿他当朋友,不然不会干什么都带着他,不嫌弃他是个beta,不许江翎这样讲他的朋友。 差点没给江翎气死。 从那以后,兄弟俩觉得算了,尊重祝福锁死,就再也没管过陈乱的死活,全当他是个透明人。 他们从未想过,那个怯懦的兔子居然会有一天突然露出来锋利的獠牙。 杨旗跟了周景很多年,从小就是周景的跟屁虫,当着周景的面给杨旗开了瓢,跟与周景撕破脸了几乎没区别。 “他进了一趟icu,把脑子给顺便治好了?”江翎抓了抓头发,想不通陈乱是闹哪出。 之前眼泪八叉要死要活维护的“朋友”,现在突然想开了说掰就掰? “你别忘了,他今天带着谁的信息素回来的。”江浔将手机丢开,躺回床上:“还有他手里那个盒子,是明翠洲奢牌卢文斯艾登的黑金用户定制礼盒,也是周家的产业。” “靠。”江翎一想到陈乱那一身浓得呛人恶心信息素味道,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会是勾搭上周沛了吧?” 周沛可比周景有用多了。 周景只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代,周沛今后八成会成为周氏财团的真正掌权者。 陈乱这是看上周家的钱了? 江家家风严格,再加上江永庭身份敏感,为了避免被政敌攻击,江家是严令禁止奢靡享乐的。 但周氏财团不一样,全联邦谁不知道周家有钱,周氏一个旁系在网上随便晒个豪宅,都有无数人扑上去跪舔,争相喊着“老奴在此”。 不过以他们对周沛的了解,这人换情人的速度恐怕比奢牌服装季度焕新还要勤快。 江翎枕着手臂靠在床背上,眼里尽是幸灾乐祸:“哥,要不要跟我打个赌,就赌周沛什么时候腻了陈乱。”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陈乱豪门梦碎的样子了。 “无聊。”江浔关了! 灯闭上眼睛,懒得理会江翎。(dingdianxh)?(com) “如果没超过三个月,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江翎伸腿,隔着床用脚去蹬江浔的屁股:“要是超过三个月,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想看离火为衣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吗?请记住[顶点小@说]的域名[(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随便你,我要睡觉了。” …… 双方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双子按部就班上学,陈乱在江宅躺平,顺便抽空给自己制定好了恢复体能的训练计划。 一转眼就到了陈乱正式入职的日子。 手续一切顺利,陈乱分到的岗位是机甲训练课助教。 从前是基地机甲教练,这辈子成了机甲课助教,也算是专业对口。 这基本算得上beta在联邦军事学院能拿到的待遇最好的岗位,跟他优异得不输alpha的理论课成绩有关,也跟江家有关。 说到底,就算只是养子,学院也得给足江家面子。 至于野外污染区清剿实战课考核成绩如何,不好意思,beta基本不参加野外考核。 因为机甲更新换代到今天,从战争时期为了对抗荒兽研发出初代起,至今一共更迭了14代,从二十年前的第9代开始,a级以及以上的机甲就需要信息素来参与催动引导机甲能源了。 beta由于基因缺陷,是没有信息素的,只能驾驶b级甲给alpha们做后勤辅助,很少进入野外污染区。 陈乱作为机甲课助教的任务,就是给学员指导理论课程,以及偶尔需要上b级甲给新手学员当陪练。 与陈乱搭档的主任教老师是一个叫做霍临的女性alpha,有多年荒兽遗留污染区的清剿经验,前几年在先驱者舰队服役,在一次重度污染区清剿任务中重伤,后退役来到学院任教。 不过陈乱入职的第一节课并不是上给军事学院的学生的。 而是一个机甲课少年体验团,据说学生都来自各大贵族学院,身份非富即贵。 陈乱对此没什么感觉,教谁不是教。 当年在基地做教官时,各种刺儿头也见过不少,最后全都服服帖帖的。 倒是霍临对这群身份特殊的少年嗤之以鼻。 作为一个从下城区beta家庭爬出来的alpha,霍临最讨厌的就是那群高高在上的二代。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陈乱和霍临以及另外几个助理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群穿着西装制服的少年叽叽喳喳鱼贯而出,扑面而来的青春洋溢。 ——除了某江家兄弟。 走下车的一瞬间,兄弟俩就注意到了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女alpha身侧、穿着一套黑色作训服的陈乱。 而陈乱,也立刻注意到了当场表演笑容消失术的江翎,以及他身边面无表情的江浔。 “巧啊。”陈乱扬起一只戴着黑色的皮质半指手套的手,大方地朝着兄弟俩挥了挥。 不可否认,陈乱是真的长了一张漂亮到有些攻击性的脸。 从前他总是低着头,这种锋利的感觉被削弱了大半。 但现在,陈乱穿着束腰的黑色作训服站在耀眼的阳光下,他们才发现陈乱的身体比例其实很不错,肩宽腰细腿长,身板虽然略显清瘦,但笔直站在那里的姿态却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周围不少同学看着陈乱弯起来的精致眉眼,发出小小的“哇”声。 “那是联邦军院的老师?好帅。” “那我们接下来的体验课他来教吗?会有身体接触的吧?有点期待啊。” “感受不到信息素,beta?” “beta?啧,那可惜了。” 于是在一众少男少女的低声讨论中,霍临轻咳一声,烈火燎原一般炽热的信息素碾过全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她双手背后,跨立在众人面前,火红色的卷曲长发随风飞舞。 “你们好,我是你们本次机甲体验课的主教官,霍临。你们可以叫我霍教官。” 小麦色的皮肤,平静的双眼,沉冷的音色,以及无处不在的强大信息素,结合在一起形成的压迫感让这些天之骄子也不免收敛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霍教官好。” “我是你们的助教老师,陈乱。”陈乱笑吟吟地站在那里,像是烈日里突然吹过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清爽的风,又让气氛顿时放松了许多。 “陈老师好!”!!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七章 第7章 陈乱当年开的是第四代机甲。 那个时候第二性别都没几个人分化出来,自然就不存在高级机甲需要信息素引导这回事。 无论垃圾零件拼凑的f甲,还是战场指挥官的s甲,只要能成功建立神经网络链接,谁都能开。 b级以下的机甲没有信息素引导网路,陈乱又是个习惯了根据战场环境自己改装机甲、无比熟悉机甲结构的机甲战斗教官,所以对于新一代的机甲,他只看着手册上了一遍机,就已经能开得得心应手了。 毕竟虽然材质、武器、发动机等更新迭代多次,但机甲操控的底层逻辑是没有改变的。 还没到能够考机甲师执照年纪的这群金贵的少爷小姐,学院自然不敢让他们一来就直接上机,而是先全都拉到模拟训练室,在模拟舱进行初步的基础操作体验。 机甲内部的安全带系起来很繁琐,条条挂挂这一根那一根,大部分人都系不明白,所以需要助教们一个个去帮忙。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陈乱。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好看。 无论在哪个时代,颜值都是正义。 陈乱在基地做了八年教官,带出来一批又一批学生,也送走过一个又一个从自己手底下走出去的年轻的生命。 所以每次新人第一次上机,陈乱在帮忙系安全带时都会显得无比沉静和虔诚。 因为在机甲战士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战争年代,这代表着一条几乎注定了没有归途的路。 人类在荒兽坚硬如铁的层层甲片面前,除了机甲战士开着铁疙瘩去硬拼,别无他法。 十五六岁,也不过是战争时期新人机甲战士第一次上机的年纪,于是陈乱无可避免的会回想起地下基地潮湿的空气,昏暗的光线,以及那些他送出新人训练营就再也没回来的孩子们。 走走停停,陈乱再次停下来准备检查安全带时,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我不可能出错。” 一抬头,陈乱就看到了江翎扬起脸,正垂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他。 “不可以。”陈乱拒绝了江翎:“这是我的职责。” 仔细检查了一遍江翎的安全带,陈乱忽然轻笑一声,伸过手,从江翎的后腰处捞出来一条细细的带子,挑眉看他:“不可能出错?” 江翎:“……” 靠,这条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意了,估计是没扣好掉下来了。 陈乱捏着安全带的金属扣头,在江翎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不认真,上了战场要丢命的。” “战争早结束八百年了陈乱,顶多就只剩一些遗留污染区了。”江翎捂着脑袋,没忍住回了一句嘴进行挽尊,却看着陈乱几乎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双手穿过他的后腰。 beta明明是没有信息素的,但江翎还是在陈乱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种,清浅的,类似于森林深处带着雾气的草木一般的味道。 “嘶——痒!陈乱你在干什么?!”江翎突然觉得自! 己的脸无端地有些发热,挣扎了一下,却被陈乱摁住了脑袋。 “啧,别乱动。” “咔哒”一声,后腰处的若隐若现的触感消失了,那条安全带扣上了。 “行了,没问题了。”陈乱拍拍手,满意地看着江翎身上齐齐整整的安全带,毫不留恋的走了。 留下江翎在原地起码愣了半分钟,才涨红着脸骂人:“靠!他有病吧!他居然敢摸我脑袋!!!!!!” 江浔在江翎的正后排,陈乱转个弯过来就又碰到了一张同样的脸。 江浔看着陈乱,陈乱看着江浔。 “我系好了,应该没有问题。” 江浔垂眼,挪开了视线,任由陈乱弯腰凑近自己进行检查,将安全带和衣服整理整齐。 陈乱的皮肤很白,脖颈上甚至能看到些透出皮肤的青色的血管纹路。 那里似乎正跳动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是以前的陈乱身上从未出现过的。 直到陈乱靠近到江浔平时几乎无法接受的警戒距离,他才发现,陈乱的右边颈侧,耳根的斜后方,缀着一颗鲜红色的痣。 那颗痣似乎落在大动脉上,正隐隐跳动着。 以前……他这里也有这样一颗痣吗? 好像没印象了。 “确实没问题。你很认真。”陈乱点点头,余光瞥到前面的江翎正偏头看他,揶揄着又加一句:“哦,比某些人认真多了~” “陈乱!!” 背后传来江翎破防的声音。 陈乱跑了。 嗯,逗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在模拟舱熟悉基础操作后,就是实机体验。 体验课使用的轻型教练机甲,有一主一副两个驾驶舱,副驾驶舱可以随时拿走主驾学员舱的机甲控制权进行应急处置。 好巧不巧,江翎又被分组到跟陈乱一起上机。 “呀,这次没出错嘛。”陈乱勾着江翎的安全带,挑眉看他。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江翎把陈乱的手拍开。 这人从医院回来以后越来越讨厌了! “点火启动吧。本次地面基础动作一共12个,以及一个空中项目,需要评估后确认能不能带你体验。”陈乱坐好,戴上感应头盔:“评估不达标,我是不会带你参加空中项目的。” “知道了,你好啰嗦。” 目前这一代机甲依靠的是大脑电信号和四肢肌肉协同控制,一旦协同失衡,就会导致无法流畅控制机甲,甚至控制失效的情况。 除了绝大部分都在磕磕绊绊行动的,甚至已经有学生控制失效导致机甲熄火趴窝了。 这种水平,是没有资格参与空中项目的,会有危险,做完地面体验就该下机了。 不过比起其他人,陈乱发现江翎算得上天赋异禀,仅仅只在上过两小时模拟舱的情况下,就能在实机上将12个基础动作做得十分流畅。 知道自己一定会通过评估的江翎做完地面动作,朝陈乱扬着下巴,眼里神采飞扬。 像只刚打了胜仗的毛茸茸的得意犬类! 。 “嗯, 真棒。” 陈乱并不吝啬夸赞, 拍了拍手,接过机甲的控制权:“坐稳了,哥哥带你飞。” “谁要当你弟弟啊!”江翎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深蓝色的机甲启动推进器,拖着一道绚丽的流光拔地而起。 分明是笨重的c级教练机甲,但在陈乱的手中竟然显得轻盈无比,每一次俯冲、爬升和转弯,都带着飞鸟一般的灵动飘逸。 而江翎,也第一次体会到了开着机甲在空中穿梭的视角,也第一次看到开机甲的陈乱。 这人明明坐姿不怎么正经地靠在舱椅里,连神色都是带着放松甚至有些懒散的,却把机甲控制得像是他自己的身体一样灵活。 就好像…… 他已经这么开机甲开了很多年。 陈乱开机甲控制得极稳,以至于在空中溜了几圈停下后,江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要试试吗?我可以教你。” “要!” 新手来开,陈乱自然不敢待在高空,直到下降到离地60米左右的位置,才放开控制权。 “现在启动推进器,对,慢慢松手。”陈乱拍了拍江翎的手臂:“肌肉放轻松点,你太紧张了,怎么,跟自己胳膊不熟吗?你让机甲现在看起来像是刚驯化了野生四肢一样。”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毒啊。” 江翎咬了咬牙,但还是听话得放松了手臂。 【哔——撞击警告!有机体正在快速靠近!】 【哔——撞击警告……】 红色的警告弹窗突然跳动在操作台上,驾驶舱内也开始泛着红光。 “我靠,什么情况!” 江翎手一抖,抬眼就看到有一台机甲失控一般朝他们撞了过来,甚至还打开了武器舱,能源炮的位置正在聚拢起亮光! 即使是只填装了训练弹的教练机甲,在如此近的距离硬吃能源炮也可能会导致驾驶员受伤! 没有任何应对经验的江翎脸色一白,大脑电信号波动起来,协同失效,机体瞬间熄火失衡—— 下坠! 与此同时,两发暗蓝色的训练弹也朝着机体冲去! 场外发出一声惊呼,已经有人在准备呼叫急救。 “陈——”江翎煞白着脸看向陈乱,却被陈乱打断。 “慌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陈乱以江翎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全面接过了控制权。 【推进器重启】 【稳降器启动】 【落地缓冲护盾开启】 【紧急备降系统开启】 【驾驶舱三号安全协议启动】 【驾驶舱弹出预备】 【……】 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指令瞬间弹出,操控台的屏幕几乎被跳出的指令框铺满。 只见半空中失速下坠的机甲,竟然以一种刁钻的姿态硬生生重新启动,扭转机体与两枚疾驰而来的训练弹擦身而过! “轰——” 两枚训练弹互相碰撞,爆开的能量撕扯着飞溅的弹片,却碰巧卡进了陈乱所在机甲的稳降部件上。 【稳降器异常!】 【稳降器异常!】 【正在重启!】 【请做好硬着陆撞击准备!】 陈乱伸手拍了一下还在发愣的江翎的脑门儿:“愣着做什么?保护好你的脑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陈乱顾不得许多,立刻伸手摁住江翎的后脖颈,把江翎护在了怀里。 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坠落下来的教练机甲在尘雾散去后显出笨拙却稳定的身形。 那台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机甲正半跪在那里,驾驶舱的位置闪烁着红色的微光。!! 正文 第八章 第8章 意外的变故让场面顿时有些混乱,两台机甲相继落地,霍临带着呜呜泱泱一大群人涌了上来。 【驾驶舱弹出倒计时】 【3】 【2】 【……】 【副驾舱弹出错误!】 机甲舱门打开,同样刚从机甲上下来跑过来的江浔看到舱内的情形微微一愣。 狭小的机舱里,穿着校服的江翎被看起来身体略显清瘦的陈乱抱着脑袋压在怀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不过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 “你们没事吧?”霍临率先跳上机舱,把陈乱怀里的江翎拉了起来。 “卡住了。”陈乱平静地侧过身。 霍临才看到由于硬着陆导致的舱体变形,加上自保动作不规范,陈乱的左臂卡在了座椅和舱壁之间。 正渗着血。 “喂,陈乱你——”正在被七手八脚拽出驾驶舱的江翎回过头,看着陈乱带着血迹的衣服,瞳孔一缩。 “你这是什么表情。”陈乱看着江翎懊恼里夹着担忧,还有一丝愧疚的复杂眼神,有些好笑:“胳膊又没断,只是擦破点皮。” 说着侧过身让维修师绕到自己身后去拆座椅。 “那边怎么回事?”陈乱朝另一台刚刚差点撞向他们的机甲扬了扬下巴,问霍临。 “你先处理伤口,我去看看。” 两台机甲落地的位置并不远。 陈乱脱离舱座后就自行跳下了机舱,已经有校医提着急救箱迎了过来,身边是江翎和江浔。 已经破掉还沾了血的上衣在处理伤口时有些碍事,陈乱直接解开扣子脱了下来。 白皙清瘦的上半身就白花花暴露在双子面前。 陈乱虽然瘦,但并不是干瘦,受益于读军校时长年累月的训练,即使beta学生的训练强度不会很高,但他身上仍然覆盖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肌肉。 很漂亮。 陈乱一脸自然地把胳膊往医生面前伸,大臂靠近肩膀的位置被划伤了一条大改四五厘米长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沿着手臂洇出一条蛇行一般的线。 “喂!!!你怎么能当众脱衣服!!!!” 陈乱闻声望去,却被兜头而来的校服外套糊了一脸。 拽下来外套随便披在身上,陈乱看着有些急赤白脸冲过来的江翎,又看看打开急救箱不知所措的医生,最后落在江浔脸上,有些莫名: “都是男的怕什么,穿着衣服怎么处理伤口啊,还得把袖子剪掉。” “你,可你——”江翎涨红着脸。 “陈乱,你是个beta。”江浔叹了口气。 “是啊,那怎么了?男beta不算男的吗?” 江浔:“……” 江翎把陈乱胡乱披着的衣服使劲拽好,咬牙恶声恶意气道:“跟你说不清楚!你穿好就行了!” “行行,听你的。”陈乱举手投降。 此时,隔壁机甲的舱门也打开了。 只是陈乱不知道为什! 么,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现场好像安静了一下。 江浔和江翎同时看向那边,皱了皱眉。 “?怎么了?”陈乱问道。 “舱里那家伙分化了。”江翎使劲揉着鼻子:“什么鬼味道,这么难闻。” “在这里?”陈乱有些惊讶。 他以为alpha在分化时一般都会找个安全的空间,毕竟这个时候的他们极度脆弱,神智也会不太清醒,随时都有信息素失控的风险。 “恐怕是个意外,提前分化了。”江浔道:“如果他身上没有带着抑制剂的话,需要尽快送医,不然会有危险。” 陈乱看向校医。 校医从急救箱里翻出来一支应急抑制剂。 “行了,你过去吧。这点小伤我自己处理。”陈乱从校医手里接过绷带叼在嘴里,又从急救箱里拿出来消毒水和消炎药,摆摆手。 “你自己一只手怎么处理啊?用嘴吗。”江翎看着校医离开,翻着白眼伸手把陈乱嘴里的绷带抽走。 江浔从陈乱手里拿过了药水。 “手。”江浔言简意赅,但不容拒绝。 陈乱:“……” 陈乱:“行吧。” 陈乱的手指骨节很长,手腕外侧的骨节凸出得很明显,关节泛着微微青白的颜色。 江浔握住陈乱的手腕,几乎能摸到微凉的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伤口看着吓人,但其实并不深。 简单处理消毒后就可以包扎。 江翎在陈乱的胳膊上缠了好几圈,最后打了个奇丑无比的结,看得江浔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没吭声。 陈乱看看那个丑结,到底忍住了没拆了重新包。 毕竟也是小孩的一片心意,丑就丑吧。 隔壁机甲围着的人终于散开了一些。 人群里抬出来一个少年,此时面色潮红双眼紧闭,有些痛苦地蜷缩在担架上,呼吸沉重地喘着,上了救护车。 陈乱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 但从这些临近分化的年龄已经可以闻到信息素味道的少年的表情上,陈乱看得出来,味道应该……挺冲的。 这时,霍临带了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助教过来。 “对不住啊江助教,江少爷。” 助教过来就忐忑万分地给江翎鞠了个躬:“实在是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乌家的小少爷在体验空中项目的时候突然提前分化失控了,还不小心打开了武器,我也受到信息素冲击的影响,反应慢了一下没来得及立刻拿住控制权……” “给我鞠躬干嘛,受伤的又不是我。”江翎抱着手打断他,语气不太好。 “是是……”对方立刻换了个方向:“对不起啊江助教让你受伤了。” “意外事故而已,我也只是破点皮不算受伤。”陈乱拽他起来:“以后都是同事,叫我陈乱就好。” “诶,是,陈老师。”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庆幸着幸好这位好说话,不然他怎么惹得起江家。 “今天的活动就先到此为止吧,啧,这件事我还得写! 一份报告上报学校。张助教,明天之前你要交一份检讨。”霍临看起来很不想写报告,有些烦闷地抓了抓头发:“陈乱你受伤了今天就先休息一天吧,给你放一天假。” 上班第一天就挂了彩,还得了顶头上司安排的一天假期的陈乱:“……行。” “对了,我记得你的入职资料上写的,你的机甲课毕业实机考核成绩是b-吧?” 陈乱:“……” 不知道啊江乱没告诉我。 陈乱:“嗯……是,吧?有什么问题吗?” “你毕业考核的时候是发挥失常了?按照你今天的操控水准,最起码也得是a+啊。” 陈乱:“……” 闭着眼开始胡编乱造:“嗯对。而且今天不是我弟弟就在我机甲上吗?我一急就……” “懂了。那你们感情还挺好的。果然传言不能随便信。”霍临点点头:“那你先回吧,我去写报告了。明天见。” 转过身又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 “是今年刚毕业的这一批没错吧?怎么没听说哪个班有beta平时训练能考到a+?” 声音太小陈乱没听见,他正转头热情地邀请弟弟们一起回家。 “怎么说?你们回吗?要不要一起。” “不回,下午学校还要上课。有校车在门口接。”江浔回道。 而江翎看着霍临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陈乱,蹙眉:“我什么时候跟你感情很好了?” “就刚刚。”陈乱看霍临回头看他,立刻伸手揽过江翎的肩膀,手臂搭在江翎的肩膀上,一副好兄弟的样子,朝着霍临摆手再见。 “你撒开!你有病吧!”江翎毛都炸了,去拽陈乱的胳膊:“我跟你很熟吗陈乱?!” “啊!嘶——”陈乱立刻痛苦皱眉:“胳膊,胳膊好疼。” “???”江翎僵了一下,不敢动了。 扭脸又看见陈乱半个身子挂在自己身上笑嘻嘻的脸:“……陈乱!” 不过这次没把陈乱甩开了,臭着脸任由他挂在身上。 江浔:“……” 两个幼稚鬼。 然而下一刻,江浔也被陈乱揽在了怀里,陈乱一边搂着一个端水,笑:“都有份儿都有份儿。” 江浔的脸也僵住了。 江翎一看江浔的脸色,脸也不臭了,还笑出了声:“哈!” 你也有今天! 三个人就这么拉拉扯扯的往校外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诶?那是江家的吗?” “好像是。” “他们关系看起来真好啊。” “啊?前两天不是还传霸凌了吗?” “假的吧,营销号能信?” “……”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乱身上还穿着江翎的校服外套。 一米八多的陈乱上身真空,套着略小的制服外套,手腕露了一小节皮肤出来,略显局促。 江翎看得直皱眉,头一次感慨自己怎么都没陈乱一个beta长得高。 不过他也不急,通常第二性别分化后,alpha会进入第二次快速发育期。 迟早的事。 “外套你先穿回去吧。交给佣人洗了就行。”江翎双手插兜,只穿着里面的衬衫上了校车。 “我给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家。”江浔紧随其后。 “好的。你们去吧。”陈乱站在校车外面,笑眯眯摆摆手。 一副送弟弟上学的好哥哥的样子,让江浔和江翎一阵不适应。 然而下一刻,一台很眼熟的银灰色轿车停在了校车边上。 车窗降下来,一张讨厌的脸就出现在双子视线里。 “陈乱,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车里的男人西装金表,银框眼镜,热情邀约:“庆祝你顺利入职?” 江浔准备给司机打电话的手停下了,然后收起了手机,垂着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江翎看了看已经关闭车门发动汽车的校车司机,来不及下车了,只得把脑袋探出窗外,恶狠狠地喊着:“陈乱你他妈要是敢穿着我的衣服跟他约会,老子杀了你!” 陈乱:“……” “别来无恙啊周老板。”!! 正文 第九章 第9章 “怎么不穿我赔你的衣服?”周沛看着穿得不伦不类的陈乱,打开车门邀请陈乱上车。 校门口人来人往,穿成这样也不太好意思抛头露面,陈乱干脆坐了进去。 “我上班第一天,还是在军校。那么嚣张的颜色,你打算让我在校内论坛出道吗?” “是我考虑不周。”周沛低头笑笑,又递过来一个眼熟的礼盒。 跟上次那个一样。 “正好我今天带了新的,直接换上吧。送你的入职礼物。” 陈乱有些好笑地看着手里的礼盒:“你跟我搁这儿玩暖暖呢?” 今天一套明天一套的。 “……什么暖暖?” “没事儿,一个过气的古代游戏。” 陈乱打开盒子。 上面是一件香槟金色的银杏叶暗花丝绸衬衫,领口是层层叠叠的漂亮的诗人领,锁骨到胸口交叉着绣金线的绑带,袖口坠着一排金色的珍珠扣子。 衬衫下面是一条成套搭配的白色西裤。 “你还打算追我?”陈乱看向周沛。 “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那就做朋友也不错。”周沛耸肩:“朋友之间互相送礼物也正常的吧。” 一直穿着不合身的高中生校服也不合适,而且真要再染一身别人的信息素到江翎的衣服上回去,江翎那小子得疯。 陈乱懒得去琢磨周沛的真实想法,索性把那件衬衫先换上了。 既然他说是朋友,那就是呗。 不得不提,周沛挑衣服的眼光还不错。 换下了那件略显滑稽的校服,穿上这件华丽而繁复的衬衫的陈乱看起来多了几分矜贵。 搭配上他懒散地半眯着的眼睛,像十足了一只慵懒而高傲的波斯猫。 “你受伤了。”周沛指了指陈乱的肩膀。 换衣服时的一瞥,他看到了那条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教学事故,擦破点皮。” “自己包的?” “没有。”陈乱摇头,脑海里浮现出江翎气急败坏又拿自己没办法的脸,勾了勾唇角:“我弟。” 周沛惊奇地抬眼看他:“你跟他们关系这么好了?” 之前不是一直关系不太行吗? “哦,他们改过自新痛改前非准备当个好弟弟了。”陈乱枕着手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胡扯。 周沛看得出来陈乱在胡乱敷衍,也没继续追问。 “想吃点什么?今天你定。” 陈乱略微思考了一下:“听说明淮路那边有家梁师傅剁椒牛肉面不错。” 于是豪华的轿车穿过大大小小的街巷,驶出市中心,最终兜兜转转停在一个狭窄的巷子口的时候,周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铺满摊位、人流如织的街道,又看看陈乱: “你,带我来吃街边大排档?” “吃不吃?不吃你回去吧,我饿了。”陈乱头都没回,抬脚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周沛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精心搭配的价格昂贵! 的定制西装,一咬牙:“吃。你走慢点!” 最终当周沛忍着四面八方的味道,脱力一般坐在街边的板凳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几乎是放弃治疗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真的。 “47号你两份牛肉面加蛋好了啊自己来端!!!送两瓶汽水在冰箱里自己拿哈!!!” 炒饭的光头胖老板把锅铲挥出了火星子,忙得丢不开手,朝着这边大声喊。 “来了。” 陈乱应了一声,站起来穿着高订款礼服衬衫就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回来了,胳膊肘子里还夹了两瓶沁着水珠的冰镇汽水。 抽了一副一次性筷子给周沛,陈乱自己拆了一副,拿起汽水刚要喝,看着上面的logo就笑了。 “哟,冰窑。这汽水厂还活着呢!” 两百年前还在地下基地的时候,冰窑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汽水品牌了。 物资匮乏的时代,汽水味道也一般,很重的工业香精味儿,但聊胜于无。 出作战任务回来的战士们最放松的时刻,就是躺在营地里嚼着虫子蛋白饼喝汽水聊天,畅想等把这群该死的外星怪物赶出地球后人类回到地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那会儿他队里有个叫王小豆的小孩,疯狂迷恋汽水,出任务那点贡献点除了维持日常生活,全拿去换汽水喝了。 后来,刚满17岁不久的时候他死了。 就在陈乱的面前被荒兽的尾刺扎了个对穿,合眼前还让陈乱以后给他上坟的时候多给他带几瓶汽水。 陈乱还记得他最喜欢喝的是菠萝味儿的。 “你喜欢喝这个?” 周沛的声音打断了陈乱的思绪。 “我?我还好,随便喝。”陈乱顿了顿:“我……朋友喜欢。” 二代圈里没人喝这种廉价汽水,不过周沛考虑到陈乱被江家收养以前还住在下城区的平民堆里,也能理解。 周沛打开汽水喝了一口,香精的味道让他直皱眉,于是又放下了再也没动过。 倒是牛肉面味道确实还不错,面很筋道,放料也足,周沛吃了半碗。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饭,起身出去。 走之前陈乱又去买了两瓶汽水。 菠萝味儿的。 “回哪里?学校吗?”周沛问。 “回江宅。我放了一天假,下午不用去了。” “那正好,我朋友新开了一家射击俱乐部,赏个脸?” 陈乱拎着汽水抬眼看他。 “说是除了现有的一些热门,还收了一批古董,是战时地下基地里的库存,修了修居然还能用。” 基地里的东西? 陈乱来了兴趣。 “行。” 俱乐部的位置在极光区西边的城郊,场馆占地挺大。 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了。 “周大少。我们乌小姐已经等您很久了。”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接过周沛脱下来的外套,又看向陈乱:“这位……” ! “我姓陈。” “好的陈少爷。东西需要我帮您存一下吗?” “嗯(dingdianxh)?(com), 多谢。” “周少今天这是带了人来?” 远远的▽()_[(dingdianxh.com)]▽『来[包头_哥小说]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陈乱就听到一道声音。 楼梯上现出一抹张扬的红裙,一个女人踩着红底高跟鞋,盈着笑意迈步下来。 “呀,好靓的小帅哥。”一阵馥郁的玫瑰香味袭来,带着晨间薄雾的微微凉意。 来人使劲戳着周沛的肩头:“你周大少这是又换了新的情人吗?倒是比之前那些都好看得多。” “只是朋友。”陈乱道。 女人似乎惊讶了一下,转眼去看周沛。 周沛点头承认,一边把对方的手拿开:“你香水喷太浓了乌宁,下次少喷点。他对你这新收的那几个古董很感兴趣,我带他来玩玩。” “我爱喷多少喷多少,管得着吗你。下次我倒一瓶在身上,熏不死你。” “你也喜欢古董枪械?”随后乌宁亮着眼睛,朝陈乱伸出手: “介绍一下,我是乌宁,今年27岁,b级alpha,信息素是晨露玫瑰……不好意思最近被拉去相亲太多次了习惯这么介绍了,啊,你是beta闻不到吗?没关系,香水是我定制的,跟我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陈乱伸出手跟她轻握了一下:“你好,陈乱。” “名字有点耳熟。”乌宁眨眼,仔细看了看陈乱的眉眼:“嘶,脸也有点印象。我是不是见过你。” 然后一拍脑袋:“啊我想起来了,江家那个小孩是不是?你现在跟着周沛了?不跟周景那个混小子一起玩了吧?” 说完又去拽陈乱的手腕:“周景那混球已经废了,你不跟他玩是对的。走走走,姐姐带你去玩枪。” “只要你也喜欢古董枪械,那我们就是好朋友!” 乌宁突然的热情让陈乱有些难以招架,一路被拽到了地下枪械库。 周沛跟在后面。 面积巨大的地库里,一排排柜子上满满地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枪械,打着明亮的灯光,到处泛着金属的冷硬色泽,一眼看去很是震撼。 乌宁带着陈乱一路走到最里面。 陈乱一眼就认出了摆在架子上的那些无比熟悉的枪械。 那些大的小的、黑的灰的,各种型号的被现在的人叫做古董的枪械,上面布满了岁月尘埃,但却是真正陪伴了陈乱一直战斗到生命尽头的东西。 他们一起并肩守护着背后人类最后的家园,直至死亡。 “我能……” 再摸一摸它们吗? 陈乱的眼神凝在那些枪械武器上面,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放在玻璃上,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了微微的涩意。 “来,你来,我这里还有个好东西!” 乌宁注意到陈乱看那些枪械的眼神,意识到陈乱八成是真的喜欢,于是朝陈乱招了招手。 她转到柜子后面,打开暗格,从大保险柜里用力拖出来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精致皮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支足有大半个人那么高,枪管很粗,看起来就极沉重的重型狙击枪。 “我前两天从拍卖场上花大价钱拍来的宝贝!这种枪太少见了!” 乌宁得意地拍着乌鳞鳞泛着金属光泽的枪身: “拍卖会的鉴定专家说,这把枪的使用者推断是一个很强壮的男性战士,根据评估,战时如果机甲师能破开荒兽的麟甲,这把枪的使用者就能用大口径狙击弹给荒兽一击毙命!” “这里还刻着字!jmm!我猜应该是他的名字或者代号。” “不是。” 陈乱的眼神落在枪托上,突然道。 乌宁愣了一下:“什么?” “不是什么强壮的男性。”陈乱蹲下来,怔怔然看着那把枪,眼里似乎起了雾。 “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出头的……女人。”!!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十章 第10章 陈乱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jmm三个字母,一瞬间似乎听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盛夏传来的蝉鸣。 “好啊你陈小乱!!你又偷偷动我的枪!!” 刚满二十二岁的女孩一脚踹开房门,一伸手就拧住了十四岁的陈乱的耳朵。 “哎哎哎!疼疼!鸣鸣姐!疼!”陈乱呲牙咧嘴地扒拉着对方的手。 “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随便动我调好的枪!重调很麻烦的。” 姜鸣鸣放开陈乱的耳朵,使劲拍了一下陈乱的脑瓜:“你想学重狙,明年满十五了就可以进队,到时候我可以亲自带你。” 陈乱摸着后脑勺,嘿嘿笑:“我去不了你们队了,鸣鸣姐。” “嗯?为什么?” “我被选到机甲组了,明年要去开机甲。” 姜鸣鸣愣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机甲组啊。那个组……” “我知道,姐。听说机甲组牺牲率挺高的。”陈乱跳到桌子上坐下,腿在桌边晃荡着: “但我不怕。这一批参加测试的只有我能顺利驱动a+,战场上多一个a+,你们队也许就能少死几个人呢。到时候我开机甲给你破甲,你来狙杀,咱们两个把荒兽赶尽杀绝!”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你是大英雄!”姜鸣鸣拧了一把陈乱的脸蛋:“赶紧下来,站在桌子上像什么样子。” “鸣鸣姐,你没发现你枪上有什么变化吗?” “一眼就看见了。”姜鸣鸣翻了个白眼:“陈乱你能不能把你那狗爬字好好练练!刻三个简单的英文字母都搞得像蟑螂爬。” “那不是你说那群粗心的臭男人总是拿错你的枪吗,我给你做个记号,你还嫌我字丑!我不理你了。” “好嘛对不起,姐姐给你道歉好不好?不该说你写的字像蟑螂爬。” “哼,那你用什么赔我?我要吃巧克力!” “陈乱你小子早就惦记上我前两天兑回来的巧克力了是吧!……呐就剩这些了,悠着点吃别一口气吃光啊,下次资源处上货要到下个月了。” “嘿嘿谢谢鸣鸣姐,鸣鸣姐最好了!” “你少贫。” …… 后来陈乱真的做到了开着机甲为姜鸣鸣破甲,他们一起搭档五年,杀了数不清的荒兽。 只是在陈乱23岁那年,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姜鸣鸣死了。 连尸体都不剩,留在原地的只有大片绽开的血迹和碎骨,以及她的配枪。 枪托下面,还有半颗被咬了一口的巧克力。 战士死后枪械被收回,由于型号已经过时,所以只是存在了仓库也没有继续流通使用。 陈乱后来再也没见过姜鸣鸣的枪。 他怎么也想不到,能在这里再次看到它,哪怕时间已经轰然流过二百年。 跟着乌宁在俱乐部打了一下午靶,结束的时候天色竟然已经开始擦黑。 乌宁看起来明媚妖娆,实则却是个玩起来很疯的热情又爽朗的姑娘,有时候会很像姜鸣鸣。! 乌宁也很喜欢陈乱,一个是因为她觉得难得找到了同好,还是个很养眼的美人,另一个原因是陈乱枪玩得确实很不错,特别是那些古董枪,陈乱看起来对它们都十分了解。 这一点非常对枪械脑袋的乌宁胃口。 她给陈乱塞了一张高级会员卡,告诉他以后想玩枪了常来,她随时欢迎。 然后又从休息室里端了个半臂长的盒子出来:“给你的。我看你实在是很喜欢那把枪,但那个是我的心头好,我可舍不得给你。不过这个就送给你了。” “这个是?”陈乱接过来打开的一瞬间,瞳孔缩了缩。 是姜鸣鸣那把枪。 只不过是等比缩放的模型,还原到连刻在枪托上的三个字母都清晰无比。 鼻头又泛起微微的酸,陈乱抬头看向乌宁。 “别别别,我可见不得美人哭啊。一把模型而已用不着这么感动吧!” 乌宁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摸摸陈乱的头。 陈乱垂眸,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眼睛,再抬眼已经满是晨星一般的笑意:“谢谢宁姐。” “小意思!下次再收来好玩的我喊你来一起品鉴!” “好。” 带着东西坐到了车里,周沛有些无奈地笑着开了口: “我倒是没想到,你能跟乌宁聊那么投机。” 本来他是想找机会跟陈乱独处的,结果一整个下午陈乱都在围着乌宁转。 早知道换个项目玩了。 “她挺好的。”陈乱摸着手里的模型。 周沛跟乌宁是好朋友吗?乌宁看起来对周家很了解的样子。 似乎是看出了陈乱的疑惑,周沛顿了一下才道:“我们以前有过婚约。” 陈乱抬头:“?” “小时候的事了,我父亲跟她的祖母订的。”周沛摇摇头:“她没看上我,说不喜欢我这一款,一直很不乐意。后来我们都分化成了alpha,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陈乱:“……”行吧,又是豪门娃娃亲桥段。 “啊,对了,得知婚事作废的时候她还高兴得在酒吧包了三天场,连我都邀请了。” 陈乱没忍住笑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乌宁会做出来的事。 突入其来的一阵来电铃声打断了对话。 周沛抱了声歉,按了接听。 一阵近乎鬼哭狼嚎的声音就猝不及防闯入两个人的耳膜: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少啊啊啊!!!二少、二少他又出事了!你快来啊啊啊啊啊——” 周沛使劲捏了捏眉心,叹气:“他又干什么了?” 电话那头的悲催打工人嚎道:“二少他、他被江家的那两位打了!他们现在一群人打起来了拉不开啊啊啊!!!已经有人报警了。怎么办啊大少爷!!” 周沛猛地踩了一脚刹车,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地址。我稍后就来。” “极光区泽安路41号,thelast酒吧——啊!谁!?谁朝我扔的砖头啊——” 电话断了。! 周沛看着陈乱。 陈乱看着周沛。 “周景跟江浔江翎打起来了?” 陈乱问。 “……对。” “那走吧,一起去看看。” “嗯。” 车子掉了个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陈乱看着明显没了好心情低气压起来的周沛:“你是不是经常要给你弟弟这样擦屁股啊,感觉你很熟练的样子。” “你在笑?”周沛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陈乱。 “没有,我牙有点热。” “是。已经好多年了,习惯了。”周沛突然叹了口气,有种认命了的无力感。 “他是怎么——”陈乱比划着。 这两兄弟画风差的未免有点大。 起码从表面上来看,周沛目前还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一个心智成熟的正常成年人。 周景么,啧。 “父母忙于集团的事情没空管他,我以前在明翠洲那边念书,他是祖父母带大的。” “懂了。” 隔代亲亲过头了,养歪了。 车子终于穿过城市开到目标酒吧门口的时候,人群早就散去了。 徒留下酒吧里的一地狼藉,以及坐在废墟里欲哭无泪的店长。 周沛深吸一口气:“损失多少我会照价赔偿,现在他们人呢?” 店长抹了把脸,一脸苦相:“警察带走了。” 两个人又马不停蹄赶去了警局。 “周景家属?” “在。”周沛看起来无比熟悉这里的流程。 “江浔的监护人来了没?” “来了。江翎也是我家的。” 警官看了眼陈乱:“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 “也行,你也跟我来吧。” 于是,在江浔江翎周景三个脸上身上都不同程度挂着彩,隔着桌子剑拔弩张对峙的时候,周沛和陈乱就这么一前一后,一起出现在了三个人面前。 “……哥。”周景看见周沛,气焰明显缩了缩,继而看到了后面的陈乱,又瞪圆了眼睛。 “你来干什么?”江翎看着陈乱是跟周沛一起来的,立刻垮起个臭脸:“怎么还带一身腻死人的香水味!你又去哪里拈花惹草了?” 江浔坐在江翎身边,嘴角还含着点血迹,垂着眼睛不发一言。 陈乱抱着手臂往门边斜斜一靠:“我不来你俩打算让谁来?远在爱尔华钦洲的江司长,还是这么多年待在小楼里压根没露过面的夫人?说起来,这个时间学校应该还没放学吧。” “要你管。”江翎偏过头,不去看陈乱:“干嘛,你来兴师问罪的吗?” “那倒没有。”陈乱拉开江翎身边的椅子坐下,支着下巴靠过来,弯着唇角笑: “我就是想问问,你俩打赢了没?” 这话一出,不止是江浔和江翎,连周家兄弟都一起看他。 陈乱收起胳膊换了个姿势,跷起脚靠在椅背上,对着双子指指点点:“别跟我说你们两个都没打赢他一个啊,丢人。” “怎么可能啊!”江翎睁大眼睛,拍开陈乱几乎点到自己脑门上的手指:“我一个人就能揍他俩!是他们不讲武德群殴,我们才受伤的!” “江翎你他妈——”对面的周景被cue了一顶战五渣帽子,急的就要站起来。 “还有你,你什么你?”陈乱又转了个方向,挑眉看着周景:“你都二十了,跟我们家十几岁的高中生打架,你不觉得打赢了丢人,打输了更丢人吗?我要是你,我就羞愧到自己找根面条上外边儿吊死去。” “江乱你!”周景立刻涨红了脸要扑过来。 然而这时,警官进来了。 “干什么呢你?坐下。” 周景粗着脖子还想动,被周沛盯了一眼,一脸不服气地坐下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架?”!! 正文 第十一章 第11章 陈乱万万没想到,他们打架的原因,居然算得上是跟自己有关系。 事情的起因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周景和他的狗腿子们坐在酒吧卡座里喝酒。 不知道是不是喝上头了还是嗑了什么,几个人在那边大放厥词,说着一些诸如: “江乱那不识好歹的东西,能被大少看上是他的荣幸。” “这是真抱上大少大腿了玩飘了,这几天我们在群里叫了他多少次,一次都没来过。” “不过他那张脸是真好看,如果当初没被江家收养的话……” 几个人发出一些猥琐的笑声,话题开始逐渐不能入耳。 真正的导火线是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他长那么漂亮,说不定早就跟江家那两个搞过了吧?” “两个小屁孩儿才15,毛长齐了没?” “15怎么了?我15就已经开始玩omega了。嘿嘿,谁知道他们天天窝在在江宅里干什么?反正beta很难自然受孕,俩小孩也没分化留不下信息素。” 于是猥琐的笑声又延伸到了双子头上。 话题涉及江翎和江浔,正好江翎群聊里的小伙伴有人在周景这桌隔壁,就偷偷给拍了下来发给了江翎。 正在上晚自习的江翎当场就炸了锅,拽着江浔一路杀到了酒吧,二话不说就把果盘掀到了周景脸上。 于是就这么打起来了。 周沛看着视频里混混流氓一般嘴里吐着污言秽语的周景,颜色越来越黑,气压越来也低。 而陈乱看着视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早就看出来了那群人是什么狗草的德性,陈乱对此居然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忍无可忍的周沛终于在陈乱越来越戏谑的目光下,不顾警官的阻拦当场大耳刮子抽到了周景嘴上。 眼镜都给气歪了。 陈乱一边假模假式地拦着周沛,嘴里念叨着“哎呀孩子还小不懂事”,一边抽冷子偷摸给了被他哥揍得满地爬的周景几脚。 这场闹剧最终以时隔多年,周沛再次摁着周景给江浔江翎道歉谢幕。 只不过这次的被道歉的对象还多了个陈乱,周沛的眼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抱歉。 至于这几分真诚到底是不是演出来的,江浔和江翎保留态度。 周沛领着周景回去了。 江家的三兄弟在警局里等家里的司机来接。 途中陈乱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袋子。 “饿了没,吃点东西。” 袋子里是某连锁快餐店的炸鸡可乐汉堡。 江翎刚说完不饿不吃,肚子就传来了一阵咕噜声。 江翎:“……” 陈乱轻笑,把袋子打开递过去:“行了,先随便垫两口。回去了再做点合胃口的。” “嗯。谢谢。” 江翎没说话,倒是江浔把袋子接了过去。 两只默默地坐在那里吃东西,衣服有些乱,脸上还带! 着伤。 像是两只脏兮兮的流浪小狗。 然后陈乱又看看自己包着纱布的胳膊,有点无语。 得,这下三个人一个都没拉下,全都挂了彩。 一家人非得这么齐齐整整吗? 等了没多久,司机就来了。 江翎扶着江浔一瘸一拐慢慢往警局外面走。 陈乱这才发现江浔的右脚很不自然地拖着,似乎是不敢用力。 “怎么了这是?” “扭伤了。”江浔垂着眼睛,语气淡淡的。 陈乱蹙眉,立刻蹲下来去检查江浔的脚踝。 拉开校服裤子,白皙的脚踝已经肿起来老高,泛着青紫的颜色。 “先别回家了去医院吧。刚刚怎么不说?” 江浔摇头:“一点小伤。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万一骨折了怎么办?” 陈乱不赞同地在江浔脑袋上拍了一下,直接拉过江浔的胳膊挂在自己肩上,一个用力就把少年挪到了自己背上。 “!!你——放我下来。”江浔挣扎了一下,耳根晕红起来。 陈乱没理他,反而拉过他的胳膊在自己肩膀上圈好:“你这样怎么走出去啊?还是说你打算让腿还瘸着的江翎背你?好好待着别乱动。” 江浔看了看跟自己一样身上脸上都挂着彩的江翎,抿了抿嘴唇,半晌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司机接到三个人,拐了个弯到附近的医院停车。 陈乱先下了车,打开后排车门半蹲下:“上来。” “……嗯。”江浔这次没推辞,乖乖趴到陈乱背上,“多谢。” 陈乱走路很稳,脑后略长的头发茬蹭在江浔的侧脸上,微微的痒。 白皙的颈侧,那枚红色的痣就在江浔的眼皮子底下晃啊晃。 他想起来了。 从前的陈乱是没有这颗如此明显的痣的。 什么时候长的? 几乎是无意识地,他伸手在那颗痣上戳了一下。 “嗯?”陈乱的脚步微微停顿。 “你这里,有一颗痣。红色的。” 痣? 陈乱愣了一下神。 他没注意过。 他自己这个位置确实是有一颗红色的痣。 江乱也有? “嗯,是吗?我没注意过。”陈乱如此回答。 背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今天穿的衣服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江翎的校服我穿不合适,衣服是周沛给的。” “我让你不许穿我衣服跟他约会,你宁愿不穿衣服都要跟他约会?”江翎在一旁嘲讽道。 “什么叫不穿衣服,我又没光着。”陈乱气笑了,托着江浔腾不开手,干脆踩了江翎一脚:“再说了,我没跟他约会。” 江翎被踩住鞋跟趔趄了一下:“陈乱你幼不幼稚!你是没跟他约会,但跟别人约会了是吧?一身腻死人的花味儿。别以为喷了同款香水我就闻不出来。信息素跟香水是有区别的。” 陈乱懒! 得跟他争论, 干脆摆烂:“是是是, 你说的对。我明天就给你带回来个花味儿的嫂子。” “你滚,谁是你弟啊!” 两个人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 江浔又沉默下来了。 旁边一台救护车呼啸着停在急诊楼门口,几名医生抬着血呼兹啦的担架急急跑过。 “……重度撕裂……开放性伤口……疑似荒化病患者袭击导致……” 场面有些混乱,听不太真切。 三个人谁也没去过多注意。 他们跑到骨科挂了个号,拍了片子。 江翎身上除了些瘀伤没有大碍,江浔轻微骨裂,不需要打石膏,做了简单固定。 折腾了大半天三个人也累了,几乎是沾了车座椅就相互依偎着睡成了一团,一直回到江宅才被司机叫醒。 回房间前,陈乱却突然被江翎叫住。 少年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耳根晕着燎红的颜色:“喂,那什么。” “嗯?” “……”江翎看着陈乱,犹豫了半天,才透红着脸:“今天,多谢你。” “哦?谢我什么?”陈乱笑了,抱着手臂往门上一靠,有心逗他,垂着眼:“你要怎么谢我啊?” “你想我怎么谢你。” “嗯……” 陈乱支着下巴想了想,俯身凑过来,漂亮的眼睛弯弯的:“这样吧,你叫一声哥哥给我听听,怎么样?” “你你你你想得美!你别得寸进尺啊!”江翎推着靠近过来的陈乱的肩膀,整张脸几乎红成了熟透的虾子。 然而此时,已经收拾清爽的江浔拄着拐登登登路过,回房间前看着这边,朝陈乱微微颔首: “我先睡了。晚安,哥哥。” “!!!????” 江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江浔你个叛徒!” 陈乱几乎要笑出声,朝着江翎一摊手:“你看,你哥都叫了。” “?你想都不要想!”江翎简直要气炸了。 丢下一句怒冲冲的话,甩手跑回房间,“砰”地关上门。 “江浔!”江翎一回到房间,就扑过去掐江浔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江浔放松地靠在柔软的床背上,把江翎推开扔下床,好整以暇地看他:“因为逗你好玩。” “????” “我要休息了。” 江浔抱着平板下床,很轻松地单腿跳到桌边,把平板放好后又回来,哪有半分之前在陈乱面前行动不便的虚弱样子。 江翎坐在地毯上,眯眼看着他哥,突然冷静了下来。 “你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 “我不知道,但你肯定不对劲。” “无聊。” …… 另一边。 陈乱仔细把姜鸣鸣的□□型擦了一遍,套了一个透明防尘盒,郑重地放在了柜子上。 旁边放着那两瓶菠萝味的冰窑汽水。 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来两颗巧克力,把其中一颗放在了模型边上,另一颗自己拆了放进嘴里。 他把额头轻轻抵在了防尘盒上。 就像从前无数次一起出战的时候,姜鸣鸣对他做的那样。 姐,战争结束了。 我们赢了。 战争会产生很多孤儿,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都会被基地统一抚养。 陈乱和姜鸣鸣都是其中之一。 陈乱小时候长得瘦瘦小小的,人又漂亮,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样,因此没少被别的男孩子欺负。 是姜鸣鸣一直护着他,分他食物,教他打架。 对那时尚且年幼的陈乱来说,作为重狙猎杀队唯一的女性,姐姐无所不能。 只是战争就是这样的。 无所不能的姐姐后来也没能看到黎明的太阳。 陈乱知道当初基地的位置,就在现在的尤明里克洲境内。 在网络上搜索s17号基地,显示那里现在有一座很小型的纪念博物馆。 似乎是私人开设的。 他想找个时间带姐姐去看看。 顺便给王小豆上坟,给他带两瓶汽水。 ——如果他还有坟头的话。!! 正文 第十二章 第12章 一周后。 江浔的脚基本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江永庭也顺利连任,匆匆回来了一趟做完连任演讲,开过发布会后又跑去了其他洲。 江浔和江翎已经习惯了。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么多年,他们两个几乎就是这样放养着长大的。 陈乱的工作也开始走上正轨。 机甲课助教的工作量不大,至少对陈乱来说算得上轻松。 毕竟已经成年的军校学生比当年基地里皮猴子一样的十几岁少年要好教的多。 依靠出色的能力和过硬的颜值,陈乱很快获得了这一批新生中大部分人的喜爱,甚至还上了一遍校内论坛的表白墙。 以至于在下班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不认识的学生跟他打招呼,红着脸喊他“小陈老师好!” 并希望加到陈乱的联系方式。 陈乱全都婉拒了。 此时,电视上正播放着早间新闻,陈乱跟江浔江翎三个人正在用餐。 经过上次以后,双子跟陈乱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 “启微日报今日讯,昨天夜间,圣安区再次发生荒化病患者袭击事件,造成2人死亡,6人受伤。目前伤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该患者已逃离现场,本台提醒广大民众……” “又一个被荒化病患者袭击的?”江翎看着满地红色马赛克的屏幕。 “嗯,应该是本市今年第33起了。”江浔点点头。 “怎么感觉越来越频繁了。”江翎放下筷子:“我吃饱了。特遣队是干嘛的,能让人给跑了?” 屏幕里,受伤的人正在哀嚎着被抬上担架。 陈乱凝眉:“我记得你们学校就在圣安区吧?” “学校有保卫处每天巡逻,应该不必担心。”江浔道。 荒化病的首个病例是星际荒兽降临第九年发现的,无传染性,但发病原因至今未知。 发病初期会趋光、畏寒、流涎水,随后会快速发展到瞳孔不规则状扩散、虹膜发黄,同时患者会极具攻击性,暴躁嗜杀,进入快速荒化期,这时患者身体会发生变异,长出类似荒兽的麟甲和节肢,最终彻底失去理智与兽类无异。 只是一直到陈乱死的那年,全基地记录在案的荒化病案例也不过28个。 陈乱没想到二百年过去,居然已经扩散到这种程度了。 “该走了。”江浔看着摊在沙发上的江翎。 随后他看向离他最近的陈乱,伸出手:“能麻烦你扶我一下吗,哥哥。我有些不方便。” 少年看起来有些可怜地坐在椅子里,鸦羽一般的睫毛低垂着,朝他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漂亮的手。 陈乱觉得小孩脚还没好全,之前背都背了好几天了,今天扶一下不过是小意思。 于是拉过江浔的手挂到自己肩膀上:“没问题,扶好了啊。” “嗯。谢谢。” 正在抽条的少年其实算不上轻,由于受伤的原因只能将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陈乱肩膀上。 毛茸茸的头! 发有时会蹭到陈乱的侧脸和下巴。 陈乱能闻到少年身上干净的皂香。 比江翎那个天天就知道跟他打嘴仗的破孩子礼貌多了。 陈乱想。 而另一边,江翎暗自翻了个白眼。 搞不懂他哥在装什么。 之前在卧室里还很自然地走路洗漱,下来吃个饭就又“行动不便”了。 把江浔和江翎送上车,陈乱自己乘坐公共交通去军院上班。 比起司机全程接送,陈乱更喜欢公共交通上时那种到处都是烟火气的感觉。 空轨列车上,昏昏欲睡的上班族抱着背包打哈欠,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嬉笑聊天,金灿灿的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外面是蓝天和云,有飞鸟掠过云际边缘。 这个世界没有昏暗不见天日的地堡,也没有飞掠在空中狩猎的有翼类荒兽。 一阵嗡嗡的呼啸声传来,远方似乎飘来了一朵巨大的乌云。 有学生兴奋地趴在窗口上,指着那片渐渐抵近的乌云对同伴说:“是先驱者舰队!他们一定是去执行清剿任务了!” 另一个人羡慕道:“听说先驱者舰队每年都会联邦军事学院招收学生加入舰队。我什么时候能考上联邦军院啊……” “可是,舰队好像只要alpha吧,咱们beta……” “特遣队倒是一直都缺人,也会招beta,不过我听说军部有计划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也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 两个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一天的时间悄然流过。 下班出了校门,陈乱又看到了周沛的车。 陈乱心想霸总平时不要忙集团的事,或者跑来跑去给他那个不肖的弟弟收拾残局吗? 隔三差五往他这跑是怎么个意思。 要不,假装没看见他算了。 然而车窗滑下来,副驾上就露出来一张明媚的脸。 乌宁正趴在窗上,朝着陈乱挥手打招呼:“嘿!陈乱——” 于是陈乱脚步一转,又回到了车旁。 “宁姐。” 随后才看向驾驶位的周沛,颔首:“周老板。” “好久不见,陈乱!今晚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要不要跟我们去打球?” 周沛一旁举起双手:“事先声明,这次真不是我的主意。是乌宁想起来你应该快下班了,要我过来接你的。” “去哪里?打什么球?”陈乱坐上车。 “台球,九球。会吗?” “会一点。” 实际上陈乱台球打得还不错。 地堡里能有的娱乐活动不多,台球算一个。 基地里很多群年轻人休息的时候会去娱乐室打球,彩头一般都是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小玩意儿,或者从资源处兑换的零食。 有时候是钥匙扣、小玩偶,有时候是压缩饼干、巧克力和汽水。 姜鸣鸣的巧克力一大部分是用贡献点从资源处兑的,还有一小部分就是打球从别人手里赢的。 乌宁带着陈乱去的球! 厅是会员制,环境很不错。 陈乱觉得包厢里太闷,几个人干脆就在大厅开了个球桌。 乌宁在开球,陈乱看了眼手机。 江翎给他发了条消息: 【没礼帽:晚饭不用等我了。】 【:去干嘛?】 【没礼帽:要你管。写作业不行吗?】 陈乱挑眉。 江翎还会写作业?自从他来到这里,他就没见过江翎碰过课本。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 于是他又发消息给江浔。 【:你弟说要晚点回家,不回家吃饭了。那你呢?】 【不高兴:我跟他一起】 “陈乱忙什么呢?到你了。” “来了。”陈乱含了一颗水果糖,收起手机。 三局过后,乌宁把手里的球杆一扔:“这就是你说的会一点?会亿点还差不多。不打了,周沛你上。” “我?我还没你打得好。”周沛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过了球杆,开了球。 陈乱倚着球桌,又拆了根柠檬味的棒棒糖,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球开得不错啊,好像能清? 但打球没彩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来点彩头吗?” 陈乱用球杆轻轻点了点周沛的肩膀。 “跟乌宁打不要彩头,跟我打就要是吧?”周沛道。 乌宁靠在沙发上笑得打跌:“谁让你周老板有钱呢。” “唉,行吧。” 于是陈乱看了一圈,最后指着柜台里的整包混合果味的棒棒糖:“一轮清台,那包棒棒糖归我。没清完,归你。” 以为陈乱会狮子大开口的周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成。” 大厅外传来一阵人声,听起来年纪都不大的样子。 陈乱正在找击球点,没有抬头。 江浔一进门,迎面撞进眼睛里的,就是陈乱趴伏在球台上,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嘴里咬着根棒棒糖,白皙修长的手指压在桌面,身体屈成一条凌厉的弦。 以及沿着笔直的腿部线条向上,轻易就能捕捉到的那条紧绷的弧度。 像是一只匍匐在地紧盯着猎物蓄势待发的豹。 清脆的球体碰撞声响起。 赤红色的3号球被白球碰撞飞旋出去,碰地一声撞在库边后反弹,强硬地撞着袋口的2号蓝球一同跌入袋口。 嗵嗵、 竟然跟江浔的心跳声重合了一拍。 站起来的陈乱正好面朝大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被簇拥在一群少年中的江浔和江翎,笑了: “哟,来写作业?” “诶,诶,那不是……”江翎背后有人捅咕了两下。 “我不瞎。”江翎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拍开后面小伙伴的爪子,直接越过了陈乱的调侃:“看我干什么?台球厅没有禁止未成年人来吧。” “那倒是没有。”陈乱再度附身击球,“我只是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亲哥哥,才懒得管你。” “啪—! —” 两球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白球撞着最后一只黑8跌进袋口。 然后他握着球杆支起身子,朝周沛伸出手,扬了扬下巴。 “你早就知道能清台,才管我要彩头。”周沛笑得很无奈。 “少废话,快点。愿赌服输。” 周沛起来去柜台付账买糖,那边的少年们倒是嘀咕开了。 “他刚刚说什么?清台了?” “应该是吧。” “江浔,你哥这么厉害呢?” “刚刚那两杆就已经够漂亮的了吧?而且桌上花球都没动,肯定是清了。” “哇——” 等周沛把糖拿回来的功夫,已经有小孩凑了过来。 “哥,你能带我们玩吗?教教我们呗。”说完才回头看江浔和江翎:“跟你哥玩会儿没问题的吧?” “你爱跟谁玩跟谁玩,问我干嘛。” 江翎戴上耳机,臭着脸拽上江浔自己去找球桌了。 陈乱身边很快有一群少年围过来。 “来来来,人多热闹呀。有人跟我玩会儿吗?” 乌宁是个自来熟,打不过陈乱于是热情地打算去欺负会儿小朋友。 陈乱干脆拆了那包棒棒糖一人发了几个,一群人就热热闹闹玩开了。 江翎看着人群中间众星捧月般的陈乱,撇嘴: “孔雀开屏。” 江浔没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在陈乱颈侧的那颗鲜红色的痣上。 他以前,从没听说过陈乱会打台球。 散场后各自回家,陈乱已经加了一圈江浔江翎的小伙伴的联系方式,还拉他进了个群聊,约着以后常玩。 江翎对这群见色忘义的家伙很不爽,但无奈他的意见无效,无论是颜狗还是慕强都不过是少年人的本能罢了。 再加上陈乱的性格确实不错,人之常情。 只是这一晚,江翎很罕见地做梦了。 梦中他的视角似乎比真实情况高了许多,他在俯视陈乱。 而陈乱正仰面躺在球桌上,衬衫的领子被扯得很凌乱,领带层层叠叠缠绕在手腕上,锁骨和肩头都有着一些红痕。 他的手就放在陈乱被皮带束着的窄腰上。 那双很漂亮的泛着浅灰色的眼睛低垂着,眼尾晕着一些靡红,洇着水色。 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还带着点灼热。 江翎看着陈乱红润的嘴唇,上面似乎还带着些糖果的甜味。 然后他低下了头…… “我c!” 江翎惊醒过来。 然后他低下头掀开被子,很快就露出来一副被天打雷劈了的表情。 “我c我c!有毒吧!!!”江翎骂骂咧咧地换了裤子,往洗漱间走。 草,都怪周景! 乱说话把自己的脑子也给污染了! 明天就再去打他一顿! 只是当他走进洗漱间的时候,里面已经传来了一些水声。 一开门,江浔正一脸平静地站在那里,前面是一个水盆。 江翎撞见江浔,下意识地就把裤子藏到身后,一探头却看见江浔的盆里也泡着裤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哥,你在干嘛?” 江浔看着江翎的眼睛: “你来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正文 第十三章 第13章 接下来周末整整两天,江翎都没跟陈乱说过话,看见陈乱就躲。 搞得陈乱自己都疑惑,他到底什么时候又惹这位祖宗不高兴了。 状况一直持续到周一早上。 陈乱像往常一样晨练过后冲完澡,穿着背心短裤下楼吃早餐。 江翎还在被梦境里的画面搞得有些不想面对陈乱,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陈乱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出现在面前。 紧身的运动背心贴着身体,勾勒出清晰的肌肉形状和流畅的腰线,及膝的短裤下是一双笔直的长腿。 额前半湿的头发被随意地捋在脑后,只有调皮的几缕碎发落在眉眼上,连眼尾都带着些水汽蒸腾出来的薄雾。 江翎不可自控地再次回忆梦里陈乱湿润的眼睛,以及手指触即陈乱柔韧的后腰时的手感。 如果真的是他本人,触摸的时候感觉…… 会不会不一样? 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条,他迅速甩了甩脑袋,骂骂咧咧地把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开。 “喂,你能不能穿好衣服再下楼。”江翎轻轻踹了一脚陈乱的椅子腿。 “?”陈乱低头看看自己。 这衣服怎么了?不就是正常的运动套装吗? 这破孩子不会是没事儿找事儿吧。 “你没发烧吧你?”陈乱伸手去探江翎的额头。 “啪——” 手腕被少年一把握住,青色的血管在指腹之下跳动着,一瞬间,江翎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重重一跳。 陈乱看着有些走神的江翎,抽了抽手,没抽出来:“嗯?” 回过神的江翎顿时像只炸毛受惊的猫,使劲甩开了陈乱的手:“……我吃饱了!走了。” “?什么毛病。” 陈乱看着江翎泛起晕红的耳根,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你弟怎么了?” 江浔从容地收拾碗筷起身,拎起书包,留给陈乱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中毒了。” “?” 然而两个人已经出了门,无人解答陈乱的疑惑。 不过,抵达学校的陈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再次接到了临时通知。 最近军校医学部一直有在做急救知识巡回讲座,今天下午轮到圣安区裕青中学。 但其中一个助教老师临时请了假,陈乱被抓了壮丁。 陈乱看见学校名的那一刻就差点笑出声。 哟,这不是自己家没礼帽跟不高兴就读的学校吗? 于是下午巡回讲座的现场,在陈乱的同事们等待道具就位,学生们都在台下整齐列队的时候,陈乱精准地捕捉到其中一个队伍后方,亮眼到无比出挑的江浔和江翎。 趁讲座还没开始,陈乱借口溜了出来。 此时江翎耳朵上挂着耳机,正凑到江浔耳边,低声说话。 江浔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偶尔会应和一声。 陈乱悄咪咪绕到弟弟们背后,趁其不备两手一张,就一左一右将二人搂着肩膀揽在了怀里! : “惊喜!” “我靠!”江翎肩膀一抖,耳机都吓掉了一只,回头就看到了陈乱那张阳光灿烂的笑脸:“陈乱?!!” 江浔垂着眼睛没吭声。 “怎么样?看见哥哥惊不惊喜?开不开心?”陈乱勾着二人的肩膀晃了晃。 “谢邀,不喜,只有惊。你是鬼吗?突然冒出来很吓人的。”江翎把陈乱的胳膊从肩膀上扔下来:“怎么是你啊?我记得名单上没有你。” “刘助教临时请假来不了,我替补了。”陈乱拿起胸前挂着的工作牌晃了晃:“不过江浔,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看见哥哥不开心吗?” 江浔倒是没把陈乱推开,只是垂眸看了眼陈乱揽着自己的肩膀的手,平静道:“你刚才在后台满世界发棒棒糖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到你了。” “什么叫满世界发糖。我只发给了几个同事。”陈乱又从兜里摸出来几颗糖。 一颗橙子味,两颗草莓味。 陈乱剥了个草莓味的自己含着:“布置道具要好半天呢,干等着多无聊。哝,吃不吃糖?”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陈乱?”江翎嫌弃地看着陈乱手里的糖。 “没拒绝就是同意。”陈乱把手里的草莓味塞到江翎手里。 “我不要草莓味。”江翎看着草莓味粉嫩嫩的包装皱眉,塞给了江浔。 江浔没拒绝。 陈乱咬着糖,挑着眉笑:“你还挺挑。行,那橙子给你,草莓给你哥。” “乱哥!乱哥——这儿——” 旁边有人悄声喊陈乱,陈乱扭头一看就笑了。 这不是那天要陈乱教他打球那小子吗? “乱哥,今天你来当助理呢?”小孩凑过来。 “是啊,临时被抓了壮丁。在下面等得很无聊吧?来,吃糖。” “还有糖吃?!嘿嘿,谢谢乱哥。”小孩乐颠颠地接了糖,指着他来的方向:“还有吗哥,我给我朋友也拿点?” “有。”陈乱看着那边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脑瓜,都挺眼熟,估计打球的时候见过,于是变戏法儿似的又从兜里抓出来一把:“多得是,拿去分。” “好嘞!谢谢哥~”小孩欢呼一声,拿着糖跑了,跑一半还不忘回过头:“改天再一起打球啊哥。” “好。” 这边一大一小交流愉快。 陈乱没注意到,背后看着这一幕的江浔突然握紧了手里的糖,眼里多了些模糊的不愉情绪。 道具很快就要布置好了,陈乱看到同事在跟他招手,于是跟双子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台前。 而另一边,江浔的目光落在手心还没拆的糖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别人抓着一大把同样的糖欢天喜地跑走的身影。 随后他走到垃圾桶前,毫不留恋地把那颗糖丢了进去。 台上。 急救知识讲座理论跟实践会同时进行,主讲在点学生上台体验示范的时候,再次精准点中了外貌出挑的江浔和江翎。 同行的还有其他几个学生。 陈乱站! 在一排做示范的助教里,眨巴着眼期待弟弟们来找自己做搭档。 毕竟做示范的时候不免会有肢体接触,陈乱觉得还是面对熟人的时候能少一些尴尬。 然而江浔在路过陈乱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给,冷着一张脸径直越过了他。 不明所以的陈乱又看向江翎。 江翎:“……” 江翎:“算了。” 纠结了片刻,江翎最终还是拉拉着一张臭脸,站在了陈乱面前。 他们需要互相给对方模拟包扎,由助教老师先做示范。 陈乱似乎对这方面很有经验,几个助教里属他包得最快最好看。 轮到头部三角巾包扎时,江翎十分嫌弃地看着那块皱皱巴巴的布。 他很难接受这么个玩意儿出现在自己的脑袋上,所以在陈乱捏着那块布兜上来的时候,江翎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一下。 “别动。” 江翎听到陈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随后下巴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 这个角度,他稍微抬眼,就能看到陈乱微微滑动的喉结,甚至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洒在额头上的温热呼吸。 以至于陈乱在讲的包扎要点,江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感觉莫名的燥升腾起来,正要皱眉把人推远点,就感觉面前一空。 陈乱已经包好撤开了。 莫名的,江翎感觉似乎有点……空落落的? “发什么愣,刚刚讲的你听懂了没有。等下该你了。”陈乱在江翎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 只是当江翎真的捏着手里的三角巾,看着坐在面前仰着头看他的陈乱的时候,那股燥感又回到了身上。 像是夏天窗外树上的蝉鸣,赶不走驱不散,徒徒扰得人心神不宁。 “动手啊,你不会是压根没记住这东西怎么包吧?”陈乱抱着胳膊看向江翎,想起当初胳膊上那个奇丑的结。 他对江翎的包扎技术真的没什么信心。 “啰嗦!”江翎捏三角巾比划了半天,最后干脆放弃了治疗,摁住陈乱的脑袋就是一顿胡乱缠绕。 “喂!江翎!我看不见了!”陈乱被江翎扒拉得乱晃,眼睛也被三角巾遮住,不得不伸手去抓江翎的手腕。 “随便包包看起来是那回事儿就得了,你又没真的受伤。”江翎避开陈乱差点抓到自己下巴的手,伸手捉住他乱挥的指尖。 是熟悉的刚刚落在过他下巴上的,韧而软、微微凉的触感。 “就知道你没仔细听。撒手,看好了,我教你。” 陈乱带着江翎的手,在自己脑袋上一边讲,一边动作着。 他听不到面前的少年微微加速的心跳声,也没注意就在不远处的江浔注视着这里的目光。 穿着干净的浅灰色衬衫的青年坐在凳子上,仰起头,正握着面前站着的少年的手腕,在自己头上一边比划一边讲解。 从江浔这个距离和角度看,青年简直像是把面前的少年拥入怀中了一样。 而少年只是垂眸看他,目光游离一般落在他不停开合着的唇瓣上。 江浔看着两个人时不时就触碰在一起的手,突然觉得,跟自己一母同胞一起长大的兄弟此时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些…… 碍眼。 他有些后悔刚刚跟陈乱赌气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浔的目光,江翎突然抬眼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又心照不宣般的同时垂下了眼眸。 没有人比一对双生子本人更了解自己的同胞兄弟的了。 江浔和江翎,也不例外。!! 正文 第十四章 第14章 下午除了本次讲座的助教任务,陈乱暂时没有其他的课时了。 所以讲座结束后陈乱索性直接下了班,没有跟着军校的车回去。 此时正好是晚饭休息时间,校门开放,会有离得近的走读学生回家吃饭。 陈乱被几个小孩哄着去打篮球,其中就有那个跑过来要了一把糖的小孩,名字叫乔知乐。 陈乱其实不太会打篮球,但碍于小孩们太热情,不得不勉强投了几个压根没投进去的篮,摊手表示自己是真不太会。 江翎疑惑地转头看他:“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还参加了篮球队吗?” 陈乱:“……” “太久不打,手生了。”陈乱搪塞道。 “手生了多正常啊,多打打就好了。”乔知乐挤过来,抱着球就要去拽陈乱的胳膊: “走啊哥,之前你教我们打台球,现在我们教你打篮球!” 只是还没来得及碰到陈乱,乔知乐的手就被拍开了。 “一边儿去。是你哥吗你就哥哥哥的叫。” 只见江翎往乔知乐面前一挡,:“自己打的都不怎么样,教的明白吗你?” “哎呀,打着玩嘛。” “用不着。”江翎直接拽着陈乱出了人群,转着手里的球:“我教你打?” 陈乱其实很想说自己已经年纪轻轻的就年纪不小了,老胳膊老腿的蹦跶不动了,但江翎看起来很有兴趣教自己打球的样子。 为了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关系,陈乱也不想扫弟弟的兴,于是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找了个没人的球架,江翎又跑去买了两瓶水,拧开其中一瓶递给陈乱。 “你还会照顾人呢江翎。”陈乱挑眉看着手里甚至已经被开了盖子的冰水,有点受宠若惊。 “你爱喝不喝,不喝还我。” “喝,我亲爱的弟弟亲手给拧的瓶盖,怎么不喝。”陈乱闪开江翎过来抢水的手,喝了两口:“对了,怎么没见你哥?他人呢?” 江翎正在拧瓶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才回答道:“去礼堂了,周三有辩论赛,他去排练。你管他做什么,还打不打?” “来。” 江翎球打得很漂亮,动作干净又利落,陈乱这才知道江翎已经当上了年级篮球队的队长。 那群小孩基本都是球队的小伙伴。 只是陈乱大概可能也许,真的在篮球上没什么天赋。 站在球架底下投篮都能十个歪七个,把江翎都搞得彻底没了脾气。 一通胡乱蹦跶后,玩累了的陈乱坐在球场边调整呼吸,就看到江翎解下额头上的运动发带缠到了手腕上,又从运动服外套里掏出来一小包湿巾,远远地扔了过来:“接好了。” “谢了。”陈乱抬手轻松接住,抽出来擦着额头鼻尖上冒出来的细汗,又仔细清理了手心上的灰尘。 此时斜阳西沉,金灿灿的光穿过云层笼罩下来,映得陈乱的眼瞳都泛着橙金的色泽。 他只顾着看夕阳下欢笑吵闹的少年们,并没! 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影也映在旁边人的眼眸之中。 然而,平静祥和的氛围很快就被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撕破。 陈乱站起来,看向混乱起始的方向,有学生正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江翎拽住一个同班同学。 那边好像就是礼堂在的方向。 “呼,礼堂!礼堂——呼——”小孩扶着膝盖弯腰喘着气,指着身后。 “礼堂怎么了?”陈乱和江翎神色微变。 那小孩终于喘匀了呼吸,苍白着脸色,眼神里还带着惊恐:“礼堂那边,有老师突然荒化了!弄伤了好几个人,但是——江浔、江浔还在礼堂里!” 江翎立刻变了脸色,甩开手就要往过跑。 “江翎!危险!”陈乱蹙眉拉住江翎:“我现在过去,你到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我。” 江翎看着陈乱的眼睛:“那是我哥!” “我也是你哥。” 陈乱拉着江翎交给他的同学:“如果是已经进入异变期的荒化病患者,你过去就是在送死!听话,等我回来。” “别担心,不会有事。” 陈乱想拍一下江翎的头,伸出手后却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最后落在江翎的肩上,随后转身逆着人流,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 “走吧江翎,刚刚已经有人报警了。” 同学拽了一下他的胳膊,没拽动:“江翎?” 只见江翎回头看着陈乱离开的方向,紧抿着唇握了握拳。 他只思考了一瞬,便开口道:“你先找地方躲着,不用管我。” 说完便转身跟着陈乱的身影追了过去。 “喂!江翎——” 留给他的只有少年头也不回地跑进人群的背影。 另一边。 陈乱逆流而行,很快就找到了骚乱的来源地——礼堂。 不断有学生尖叫着从大门口惊慌逃出,学校的安保人员和老师正在组织人群疏散。 陈乱顺手将惊慌之下摔倒的一个学生拉起来,正好看到对方胸口别着的辩论队队徽章。 “你看到江浔了吗?他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他好像还在5号厅。” “里面什么情况?” 那学生哽了一下,摆着手:“血……很多血。冯老师突然就……” 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画面,他喉头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偏过头干呕了起来。 得不到其他的有效信息,陈乱先把人带到了疏散点,回到了礼堂门口。 “喂!那个谁……学生家长吗?别进去!很危险。”有人在喊。 “我们已经报了警,特遣队十分钟就能赶到!” 陈乱没理会。 他曾在基地处理过两次荒化病患者伤人事件,一旦患者开始进入荒化期,活撕个人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真等特遣队过来,他怕江家可以直接开席了。 他快步跑进已经开始变得空荡荡的礼堂,顺着墙上的指路标识! 朝二楼五号厅走。 大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些制作到一半的装饰(dingdianxh)?(com), 似乎原本正在布置会场。 陈乱没找到合适的武器?[(dingdianxh.com)]?『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最终从桌边摸了把大号的美工剪刀。 一进楼梯间,陈乱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道。 拐角处斜躺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形,胸腹部被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里面空空如也。 校服被染成发黑的红褐色,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 陈乱沉默地走过去,轻轻合上了对方的眼睛。 从伤口的形状判,患者恐怕已经进入荒化期了。 贴着墙小心翼翼摸到二楼,令人窒息到腥气几乎要把他吞没。 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足有四具尸体,其中三具都穿着校服,还有一个穿着学校老师的职工制服。 西北角的阴影里似乎传来沉重的野兽一般的喘息声。 陈乱放轻了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剪刀。 而江浔此时正跟三名同学躲在西北角的杂物间里,喷了巨大量的薰衣草味空气清新剂,用桌椅板凳等各种东西顶着房门。 透过房门上的窗户,几人能看到那个徘徊在门外的怪异身影。 虽然身上还穿着学校统一发放的教职工制服,但已经几乎失去了人类应该有的基本形状。 身体像是被强行拉长了一般,脖子蜿蜒前倾着,四肢细长,覆盖着鳞甲,末端生出镰刀状的骨刃,后脑生长出尖刺一般的骨簇,脸上长着怪异的复眼,嘴部十字状裂开,里面是细细密密的尖利牙齿。 江浔背后,一个面貌清秀的男生惨白着脸,正死死捂着嘴流眼泪。 几个人都紧张地屏着呼吸。 怪物此时正趴在门上,它敏锐的嗅觉能闻到里面似乎正传来若隐若现的食物的味道,但被更浓重的薰衣草香精味道混淆了。 它不是很确定。 房门上的玻璃窗被层层叠叠的杂物挡住了,它看不太清。 于是它缓慢地思考了一下, 随后拎起一只倒伏的花瓶,哗啦一声砸在了玻璃窗户上。 “啊啊啊啊——” 屋子里陡然传来一声崩溃的尖叫。 “有……食物……?” “砰——” “轰——” 它开始剧烈地撞击被卡住的房门。 屋子里的几个人面色立刻惨白起来,连滚带爬的就要去堵门。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杂物间的木质房门轻薄,仅仅撞了两下,插锁就被撞开变形,连带里面堵门的杂物也被撞散。 几个人彻底暴露在怪物的目光之下。 “救……救命……我我我,我不想死……” 刚刚发出了惊叫声的清秀男孩攥着江浔的衣角,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 “找……到你……了。” 怪物的脖子弯成诡异的弧度,堵在大门口,大半个身体趴在墙上。 江浔的背后沁出冷汗,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环视四周,试图规划逃生路线,却感觉到背后猛的传来一股推力! 他不受控制地撞向了怪物的方向! “对不起江浔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活着!我还要考联邦军校,我要进先驱者舰队做军官!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背后传来一声哭喊,随后是混乱的脚步声。 面前的怪物用复眼注视着扑到自己面前的、散发着鲜美味道的食物,歪了歪脑袋,抬起了镰刀状的骨质节肢。 江浔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骤停。 ……糟了。 逃不掉了。!!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十五章 第15章 骨刃挥下来的那一刹那,江浔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 在如雷的心跳声中,他仿佛听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重闷响,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声几乎刺透耳膜的尖啸声。 “闭着眼等死吗江浔!跑啊!”头顶炸响一声厉喝。 江浔猛的睁开眼。 傍晚金红色的逆光之下,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形骑跨在怪物背上,膝盖压着怪物的右边节肢,手里握着什么尖锐的金属物品,正捅进怪物的复眼里。 一时间他竟然难以分清此时的心跳声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飞溅出来的泛绿色液体被剧烈挣扎的怪物甩得到处都是,弄脏了青年浅灰色的干净衣裳。 江浔凝神去看,才发陈乱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把美工剪刀。 屏住的呼吸瞬间放开,江浔急喘了一声,迅速爬起来越过在地上嘶叫着剧烈挣扎的怪物,以及压着怪物明显有些力不从心的陈乱,朝门口跑去。 只是还没出门,江浔又回过头:“陈乱,你——” “别废话,碍事。跑!” 陈乱头都没回,冷静地摁着怪物的脑袋,后者挣了一下,身上嶙峋的尖锐骨刺擦过陈乱的小臂,灰色的衬衣立刻晕染出一片深色。 他咬了咬牙,调整姿势重新强行摁住怪物的脖颈,低低地喘着:“我不会有事,你跑了我才能撒手!” 江浔沉默看着陈乱,眼底翻腾着汹涌的情绪,指节死死攥住,复又放开:“好。你……小心!” 脚步声渐渐远去。 体力渐渐不支的陈乱抓起剪刀,卯足了力气在另一只复眼上也捅了一把。 怪物吃痛尖啸,剧烈甩动着身体。 陈乱趁机松手,在怪物背后猛蹬了一脚,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地。 趁着怪物失去视力在杂物间内胡乱横冲直撞的功夫,陈乱一脚踹倒墙边沉重的铁皮柜子,卡住房门,迅速离开了原地朝一楼跑。 背后的杂物间已经传来了冲撞声,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怪物就能脱困。 只是走楼梯下到一半,一楼就再度传来一声极度惊恐的嘶哑尖叫。 以及另一道不似人声的啸叫。 ?!! 还有一只?! 陈乱愣了半秒,立刻加速下楼。 远远地,他就看到江浔半靠在廊柱上,右腿一片鲜血淋漓。 离他不远的地方躺着两个学生,重伤昏迷。 大厅吊顶上的通风口破了个巨大的空洞,旁边匍匐着一道扭曲的阴影。 通风口下方,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跌坐在地,左臂被扯没了半个,浑身颤抖地仰头望着刚刚袭击了他们又爬上天花板的怪物。 浅黄色的透明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下淌出来。 陈乱这才看清,天花板上的那个患者已经完全荒化到看不出人形,正用爬虫一般的节肢攀附在天花板上,只剩一个人类的头颅上锋利的虫类口器一开一合。 在嗡嗡的! 振翅声中,爬虫把脑袋转向了下方。 少年断掉的手臂正不断涌出新鲜的血液,那味道吸引着它。 然后它动了。 陈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快跑!” 但是晚了。 那个少年显然已经完全被吓破乱胆子,僵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陈乱只来得及跑到江浔身边,在爬虫落地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把江浔楼在怀里,捂住江浔的眼睛。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混着凄厉的惨叫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 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江浔稍微动了动身体,却被陈乱更用力地压在了怀里。 “别看。” 青年沉稳的声线就响在头顶不远的地方,鼻息之间都是陈乱身上干净的皂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森林深处的青苔薄雾一般的清新味道。 那种令人安心的味道包围着他,几乎冲散了弥漫过来的血腥气。 少年的惨叫声已经停下了,另外两名同学也已经躺在那里不省人事,陈乱没办法同时顾及那么多人。 他只得趁爬虫在进食的时候,先给江浔做了简单止血,扶他起来。 “还能走吗?” 江浔扶着陈乱的肩膀站起来,右腿上被撕裂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额头立刻沁出冷汗,江浔惨白着脸,死咬着牙关没有吭声。 “上来。”陈乱弯下腰。 “嗯。”江浔低声应了,像之前那些天一样,熟练地爬上陈乱的背。 “你这腿还挺命运多舛,前些天是右脚,今天是右腿。别人是黄金左脸,那不如封你个白银右腿好了。” 陈乱笑着揽起江浔的大腿,往上颠了一下,还有功夫开玩笑。 江浔知道,陈乱只是在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缓解紧张和疼痛。 “什么莫名其妙的烂梗。”陈乱听到背后似乎轻笑了一声。 “抱紧了。” 陈乱背着江浔,小心翼翼地绕开爬虫,快步朝大门边跑去。 外面已经传来了警笛声。 陈乱这才注意到,爬虫的其中一只鞘翅断了半个,腿也折了两条。 电光石火间,陈乱就想到了前几天伤人后逃掉的那个荒化病患者。 没想到它居然藏在了学校礼堂的通风道里! 学校保卫处吃干饭的吗?到底怎么跑进来的。 似乎是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惊扰到了爬虫,它忽然停止了进食,抬起头,前额的触须抖动着。 鞘翅嗡嗡地震动起来。 外面也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乱背着江浔跑不快,离大门还有些距离。 但爬虫突然动了。 它朝着陈乱追了过来! 糟了。 陈乱咬着后槽牙,背后开始沁出冷汗。 “放我下来吧,陈乱。”江浔趴在陈乱背上,腿部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我,你跑不快。” “你在放什么屁,搂紧了。”陈乱再次强行提了速! ,沉重又急促地喘息着笑: “……我是你哥。哪有哥哥把弟弟丢下的。” “又不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怎么了?那也是哥哥。” 两个人离大门的距离越来也近,只是背后的爬虫也追得越来越紧。 眼看就要扑了上来。 陈乱咬着牙关转了个身,用力把江浔朝门外甩了出去。 随后在爬虫的节肢刺向他的时候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闪了过去。 “陈乱——” 混乱中陈乱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喊声。 是江翎。 “陈乱,接着!” 一个物什被急喘着赶过来的江翎丢了过来。 陈乱在爬虫的攻势下再度利落地翻身躲开,抬手接住。 居然是一把黑色的□□! 无暇顾及江翎从哪儿搞来的枪,陈乱迅速上膛瞄准。 被陈乱甩出去的江浔刚好被赶来的江翎接住,两个人一抬眼,正好看到陈乱抬手接住被扔过去的枪。 漆黑色的枪身在他手上灵活地转了个圈,陈乱宛如一只矫健的猎豹一般,身体几乎拉成一张紧绷的弓。 只见他单手撑着地面翻身跃起,另一边信手一甩—— 咔嚓一声脆响—— 单手上膛! 紧接着就是“砰、砰——”两声,速度快到两个人几乎以为陈乱压根没有进行瞄准! 然而在他们的视角里,爬虫类人的脑袋上却精准无比地迅速绽开了两朵血花! 虫子厉声尖啸着后退了几步,震动着鞘翅,张开血淋淋的嘴巴晃动着身体,似乎准备再度发起攻势。 另一边,特遣队也正朝着这边赶来,已经能看到他们快速接近的身影。 “别愣着了我两位祖宗,快跑!” 陈乱冲过来一手拎着江浔甩到背上,另一手揽着江翎,顺手又回头补了两抢,精确命中爬虫的节肢关节,顺利拖慢了虫子的爬行速度。 两拨人交汇的时候,一个肩膀上挂着实习袖标的特遣队员满头大汗地脱离出来,看起来几乎要急哭了 他慌张地拉住江翎的肩膀,崩溃道:“同学,同学!我枪呢???你能不能把你抢走的枪还我!!!丢了枪我实习不合格要被遣退了!!!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的。” “我说你哪儿来的枪。”陈乱停下来喘了口气,闻言,弯腰凑到江翎面前,扬眉看向江翎:“你抢的?” 江翎目移:“这不是情况紧急吗,你就说管不管用吧。反正你是军校毕业的,肯定会用枪。事急从权。” “歪理还挺多。”陈乱伸手rua了一把江翎的头毛,在收获江翎的怒视后,才弯起眼睛继续道:“不过你来的确实及时,夸夸你,我们的……嗯,救命恩人?” “不用谢。我只是为了救我哥。”江翎撇过头,嘴硬。 “嗯嗯,是的呢。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当然也是哥,谢谢你来救我。”陈乱故意曲解完江翎的意思,在江翎炸毛之前摸出来那把枪:“你丢的是这把吗?” “对对! 对。”那实习队员松了一口气, 接过枪, 但摸到还在发烫的枪管立刻又皱成了苦瓜脸: “这这这,你,开过枪了?这怎么办啊我得对每一发打出去的子弹写报告的呀——” “我是联邦军校的老师,可以在紧急情况下合法持枪。” 陈乱从衣服兜里摸出来那张工作证给他看:“当时情况紧急,不得已开了枪。两枪在头部,还有两枪在节肢关节。如果你们没让它再跑了,应该能在它体内找到弹片。” “是那天跑了那个?”青年惊讶地抬起头,遂即又尴尬起来。 之前不小心放跑了极度危险的荒化种,他们都被骂上热搜了,今天出事的又是学校…… 这下完了。 近几年荒化病患者伤人事件越来越频繁,荒化出来的怪物也越来越难对付。 本来就有传言说军部打算解散特遣队,重新成立一个专门处理这类事件的部门,要从军队抽调人手并从军校招生,现在特遣队又频频办事不力…… 要老命了,他刚考上的编制啊!!! 不过人类的悲欢多数时候并不相通,这一切暂时跟江家的兄弟三个都没什么关系。 此时他们已经抵达了紧急疏散点,那边已经有救护车在待命。 江浔由于失血,意识已经开始不清醒,正昏昏沉沉靠在陈乱怀里。 陈乱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心下一沉。 居然已经开始发热了。 怀里的少年轻轻攥着陈乱的衣领,额头上沁着细汗,鸦羽一般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嘴唇上泛起一层干裂的苍白色。 陈乱想让江浔先靠着江翎,他准备拿点水给江浔润润嘴唇,却在刚有所动作准备起身的时候,被少年抱紧了腰。 “哥哥……” 面色苍白的精致少年蹭着陈乱的胸口,双手环抱着他,脸上泛着些发热导致的晕红,轻轻蹙着眉,连声音都带着低哑的虚喘:“疼。”!! 正文 第十六章 第16章 陈乱其实没有给人当过哥哥。 基地里那些小孩都喊他陈教官,只有个别比较亲近的会叫他乱哥。 别看他平时似乎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其实在训练上他从不手软,是基地出了名的笑面虎,最擅长挂着灿烂好看的笑脸给学员狠狠上强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虽然理智上所有人都清楚,陈乱是为了让孩子们以后上了战场能活得久一些,但也不妨碍从来没人敢这么跟陈乱撒娇。 所以此时,被软乎乎热腾腾的漂亮小孩抱着撒娇的感觉,让从没当过哥哥的陈乱一瞬间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心头好像有些软软的,在云端。 他垂眼,拍了拍江浔的肩膀:“哎哎,别乱撒娇啊。忍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 声音却不自觉放轻了些许。 怀里的少年用额头蹭了蹭陈乱的脖子,含含糊糊地点点头:“嗯。” 有些痒,陈乱无奈地稍微往后仰了仰头:“那你先去江翎那边靠着?我去给你拿瓶水。” “……不。”江浔摇了摇头,把陈乱搂的更紧了。 陈乱没辙了。 人还伤着,在发烧,他总不能把人推开。 只能把这一切都理解为孩子烧得有些糊涂了,而且今天确实是吓着了,于是眼神求助江翎。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还在二楼没能下来,爬虫率先向冲在最前头就要靠近大门的少年发起攻击,并且硬生生扯断对方的手臂的时候,江浔就在旁边看着。 猩红色的血液飞溅到江浔的侧脸,他注视着这一切,平静的眼眸中毫无波澜。 而江翎正垂眼看着他哥。 在陈乱看不到的角度,兄弟两个四目相对,江浔的眼中一派清明,哪有半分意识不清醒的样子。 眼神一触即分。 江翎罕见地沉默着起身,去拿了瓶水。 陈乱拧开瓶盖喂江浔喝了几口,自己也终于因为体力消耗过大,现在精神放松后就不受控制地靠着椅背慢慢昏睡过去。 江浔看陈乱睡熟了,轻手轻脚从陈乱怀里爬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陈乱盖上。 一回头就对上了弟弟挑衅的眼神。 “不装了?”江翎抱着手臂,扬眉看他:“好玩吗?” 江浔把受伤的腿搭在凳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下来,看着江翎的眼睛笑:“怎么,你嫉妒?” “嫉妒什么,嫉妒你脸皮厚?还是嫉妒你有一条瘸腿?”江翎嗤笑一声,把刚刚拿给江浔的水夺回来,自己吨吨吨一口气喝完。 仿佛这样就能压住他胸口突然升腾起来的燥意。 “你有没有觉得……”江浔的目光又落回陈乱身上,颈侧的那枚痣红得甚至有些刺眼。 眼底似乎划过一道暗流,江浔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陈乱的变化有些过大了。” “你什么意思?”江翎眉头一蹙,捏着空水瓶,抬眼去看江浔。 “没什么意思。”江浔把陈乱身上微微滑落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直! 至遮住那枚让他心神不宁的痣。 随后他抬手,指尖掠过陈乱精致的眉眼,注视着陈乱的面孔:“不管怎样,他都是我们的……哥哥。” 最后江浔抬头,望进江翎的眼睛:“不是吗?”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似乎有无形的火星从两个人之间迸发出来。 江翎手指用力,捏扁了手里的瓶子,随手撇进角落的垃圾桶里,朝着他哥勾着嘴角笑了:“你说的没错。不管怎样,他都是我、们、的哥哥。” “我们”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似乎是在强调什么。 江浔看着江翎眼睛,江翎也不甘示弱。 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的孪生兄弟之间,第一次有了若隐若现的硝烟味道。 片刻后,两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默契,同时移开了眼神。 一路沉默。 医院很快就到了,陈乱在即将停车的时候及时醒来,翘着一脑袋乱发还有些懵:“嗯。嗯?我怎么睡着了。到了医院了?怎么没人叫我。” 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一动却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看起来是江浔的。 因为江翎的外套一般都多少有些皱巴,不会这么平整。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江浔靠在他身边,很自然地接回自己的外套穿好,上面还残留着陈乱的体温:“我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哪有让受伤的弟弟照顾哥哥的道理。” 陈乱慢悠悠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下车,伸出手等着江浔。 但令陈乱有些意外的是,江浔并没有再次贴到他的背上,而是踮着脚扶着江翎的胳膊,单腿跳下车。 “?怎么了江浔?”陈乱有些疑惑:“你可以吗?” “你也还受着伤。”江浔的目光落在陈乱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的小臂上,抓着江翎的肩膀跳上弟弟的背:“江翎背我就好了。” 虽然小臂上的一点擦伤对陈乱来说几乎等同于没受伤,但想起这次江翎还在活蹦乱跳,于是点点头:“也行。” 就是吧…… 刚刚还很依赖自己的弟弟突然又独立起来了,陈乱居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习惯。 不过他很快就把那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感觉抛之脑后。 医护都围上去抢救那几个不省人事的重伤员,这边陈乱三个人只能自助往急诊走。 此时的急诊大厅一片混乱。 伤员的惨叫,家属的哭声,医护们的忙乱,都吵嚷在一起,暂时没人顾得上江浔这个只伤了腿的。 已经有孩子抢救失败的家属在哭闹开了,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陈乱皱眉瞅了半天,干脆自己跑去买了急救包,带着江浔和江翎找了个没人的处置室坐下。 关上门拉好帘子,陈乱转过身打开急救包:“裤子脱了。” “?” “。” 一阵沉默。 陈乱仔细洗过手戴好无菌手套转过身,看着没动静的兄弟俩,有些好笑地掀了掀眼皮:“干什么?害羞?”! 说着就弯腰凑过来,假装要亲自上手:“怎么,要哥哥帮你脱裤子吗?” “……不用!!”江浔立刻往后闪了一下,扶着江翎的肩膀,在江翎的帮助下褪下了外裤:“我自己来。” 少年的腿笔直修长,下半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的纯棉短裤。 江浔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用裤子遮了遮,盖住短裤,只露出来大腿上横贯着的一条七八厘米长的抓伤,正咧着口子。 陈乱以前处理过各种各样的伤口。 自己、别人的、致命的、不致命的…… 所以面对江浔腿上只是看起来有些惨烈但其实并没有伤筋动骨的伤口,他依然处理得得心应手。 伤口需要清理消毒后缝合,陈乱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巴掌大的捏捏团子,塞到江浔手里。 “等下可能有点疼,疼你就捏它。” 江浔看着手里橙黄色的,上面还带着一个哭哭表情的毛绒捏捏,沉默了一下:“你在哄小孩吗?” “你不就是小孩吗?”陈乱夹出来一小片沾血的碎布片,清洗着伤口,一边笑:“生病了还得挂儿科的小屁孩儿。” “我不是——嘶!”江浔话说到一半,一阵疼痛就让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团子。 “叽咕~~” 团子立刻发出一声q萌的唧唧叫声。 江浔:“………………” 旁边的江翎几乎是立刻就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什么鬼东西!!陈乱你到底从哪儿弄的这么个玩意儿?” 陈乱给江浔上好了麻醉贴,正准备做缝合,也没抬头,回答道:“路过儿科的时候顺手买了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江翎拍着大腿笑得打跌,一边用胳膊肘子捅他哥:“可爱,可爱死了,哈哈哈哈哈!!哥,可不可爱?你说话啊哥。” 而江浔捏着手里的毛绒叽叽团,紧抿着嘴,耳根慢慢晕上些许薄红。 ……想骂人,更想打弟弟。 处理好伤口三个人也没在医院久留,此时的急诊太忙太乱,到处都是伤员,顾不上他们。 陈乱胳膊上的只是点皮外伤,擦了点药,甚至不用缝针。 几个人叫了司机接他们回江宅。 江浔还在发烧,江翎又喊了何医生过来打退烧针和消炎药。 “这伤口在哪儿处理的?” 何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江浔腿上的伤,稀奇地感叹着。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江翎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 “没有,我的意思是说,这伤口缝的可真漂亮。没个七八年经验,一般缝不出这么好看的。” “看我干什么?”陈乱刚收拾干净,去果盘里摸了个苹果一上楼,就看到江浔江翎的房间里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哦,你们在说缝合的事?” “这些东西,军校的战场急救课都会教。我缝得好,当然是因为……我天赋好。” 刚洗了个热水澡彻底放松下来的陈乱慢悠悠摊到沙发里,半睁着眼散漫地扬起手:“苹果,吃不吃?” 江翎看着睡衣也没好好扣着,露出胸前大片皮肤的陈乱,感觉有些口喝,于是伸手:“吃。” 谁知道陈乱把手一收,咔嚓一口就啃在了苹果上,枕着胳膊弯着眼睛朝他笑:“想吃啊?自己下楼去拿。” “……陈乱你幼稚。” “骗你的。”陈乱转了个身,又掏出来个完好的苹果:“其实我还有一个,给你给你。” “……?,不吃了!”江翎像只炸了毛的猫,气鼓鼓地摔门跑了。 “啧,这么不经逗。”陈乱摊手。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何医生收拾起药箱:“如果明天早上还没退烧,就再打电话给我。伤口处理得很好,注意不要沾水就好了。” “好。辛苦。”陈乱送了何医生出门,想了想干脆把苹果塞到何医生手里:“路上吃个苹果吧。祝你……嗯,一路平安?” “……”何医生捏着苹果有些哭笑不得,最终还是收下了:“谢谢。” 送走了人,陈乱又晃晃悠悠回到二楼准备休息,临到房间的时候却被江浔叫住了。 “哥哥。” 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少年靠坐在床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子,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低垂着,看起来像是一只精致且易碎的琉璃娃娃。 “江翎不在,我……行动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一下浴室,我想清洗一下身体。”!! 正文 第十七章 第17章 陈乱长这么大没给别人洗过澡。 但看着江浔虚弱地靠在床头也确实不像能自理的样子,而且两个男的,这有什么,当初基地里是公共澡堂,谁没坦荡见过谁?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捞起江浔的后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伤腿抱他起来,一边朝浴室走一边问:“江翎呢?” “大概是在马场。” “大半夜的去跑马?”陈乱沉默了一下:“……真有想法。” 江浔搂着陈乱的肩膀,毛茸茸的发顶蹭着陈乱的下巴。 这个距离他可以闻到,陈乱身上干净清爽的葡萄柚沐浴露味道,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你换沐浴露了。” “嗯?”陈乱低头闻闻自己:“你鼻子挺灵啊,这都能闻出来?是换了,之前那瓶用完了,我买了新的果味套组。好闻吧?” “……嗯。” 江浔垂眼,遮去眼底有些晦暗不清的神色。 从前的陈乱从不会买这种花里胡哨味道的日用品,他用的永远是商超里的基础款,之前六年,都一直是同一种味道,从未变过。 浴室不算小,带一个椭圆形的浴池。 陈乱拖了条凳子进来,把江浔放到凳子上,打开水龙头放水,一边道:“衣服你自己脱?还是要我帮你。” “地上有点滑,我怕摔倒。”江浔道。 “那你等我一下,我先放好水。” “好。” 在陈乱看来,不就是照顾小孩儿么,这有什么。 于是他无比自然地在江浔面前半蹲下来,伸手去解江浔的衬衫扣子。 他看不到,在他低着头,指节摩挲在衬衫衣料上的时候,面前垂着眼睛看着他的少年眼底的暗色。 皮带扣“啪”地一声弹开。 江浔抱着陈乱的肩膀支起上半身,半个人的重量都几乎压在了陈乱身上。 葡萄柚的味道盈在怀里,有一种……他把面前这个青年拥入了怀中的错觉。 外裤很快褪了下来,陈乱看着少年身上的黑色短裤,犹豫了一下。 总感觉,这个似乎就有点……越界了。 好在江浔也没让他为难。 “扶我一下,我自己来。” “那你站稳小心。” 之后陈乱给江浔的大腿上缠好防水膜,垂着眼睛也没乱看,抱着江浔放到水里,又摸了摸水温。 “可以了。那你自己洗?洗完了喊我。” 精致又漂亮的少年靠在氤氲的水汽里,脸上带着被热气腾出来的薄红,像极了一块浸泡在山泉里的冷玉。 陈乱看到江浔点了点头:“好。谢谢哥哥。” 乖巧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摸了摸江浔的头发:“那我去外面等你。” “嗯。” 江浔和江翎住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大,但陈乱一眼就能认出来哪一半属于江翎,哪一半属于江浔。 属于江浔的那一半处处透露着严谨整洁,书架上的书严格! 按照色系、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桌子上摊开着书和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整齐隽逸,细看又藏着些冷硬的锋芒。 透过半透明的衣柜门,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悬挂着的衣服,大多都是冷色系。 角落里还摆着一架钢琴。 而江翎的那一半,书架上没什么书,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匕首、刀具、机甲模型、动漫手办…… 桌面上是拼了一半的空天战舰模型,还扔着一只深红色的头戴式耳机,以及一台游戏机。 床铺上也乱乱的,横七竖八丢着很多只毛绒玩偶和抱枕。 边上还有一台全息游戏舱。 兄弟二人性格分明。 陈乱看着那堆各种各样的毛绒抱枕,挑眉。 喜欢抱着毛绒玩偶睡觉? 看不出来,江翎还有这种习惯。 浴室里的水声很快停了,模模糊糊传出江浔带着湿润水汽的声音:“哥哥,我好了。” “来了。” 陈乱推开门,浴室里的雾气让他视线有些受阻。 地板湿滑,他只能慢慢往里走。 江浔看着陈乱穿过潮湿的水汽,缓缓走到他面前来,朝他伸出了手。 于是他也抬手拉住了陈乱。 他的手是湿润且温热的,在握住陈乱微凉的手腕的时候,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软玉。 指腹之下,是陈乱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而他的心跳也似乎在一下、又一下。 盛满水的浴缸很滑,不好发力。 陈乱只能尽量弯下腰去捞江浔的身体,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条腿受着伤完全不敢用力的江浔没找到合适的支撑点,搂着陈乱的肩膀脚下一滑—— 只听到“哗啦——”一声。 陈乱不受控制地被带着朝浴缸里跌去,噗通一声上半身便栽倒进水里。 他只来得及伸手护住江浔的后脑勺,混乱之间仿佛听到江浔似乎呛了一口水。 “喂,江浔你没事吧?” 陈乱顾不得已经完全湿透的上半身,忙捞着江浔的肩膀爬起来。 “咳咳、我……没事。”江浔趴在陈乱的肩头咳水:“对不起哥哥……咳、我……” “道什么歉你又不是故意的。”陈乱拍着江浔的背给他顺气:“你没摔到就行。” 已经湿透的轻薄睡衣紧贴着陈乱的皮肤,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而江浔几乎被陈乱搂在怀里,隔着湿透的布料肌肤相贴。 颈侧那颗痣,就晃在江浔的眼皮子底下。 只要他稍微倾身,就可以…… “砰——” 浴室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江浔你洗好没有,快点,我——” 声音戛然而止。 江翎看着浴室里的画面,眼神闪了闪。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雾气腾腾的潮湿浴室里,上半身几乎湿透了的青年半跪在浴池边上! (dingdianxh)?(com), 而少年搂着他的肩膀趴在他的怀里?(包?头哥小说)_[(dingdianxh.com)]?『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下巴垫在青年的颈窝里。 看起来十分的…… 亲密。 “你们,在做什么?” 江翎道。 “哟,追疯少年半夜纵马回来了?”陈乱转过头,伸手捋过湿透的额发,露出精致到有些锋利的眉眼:“正好,过来帮把手,你哥摔了。” “什么跟什么?我只是去马场看了看追云和衔月,喂了点零食。谁会大半夜发疯跑马啊。” 江翎给了陈乱一个“你是不是有什么猫饼”的眼神,随即狐疑地凑到他哥脸上:“摔了?” 江浔趴在陈乱肩头抬起眼,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江翎扯了扯嘴角。 摔个屁了。 没人比他更了解他哥了。 如果不是故意的他倒立吃屎。 没拆穿江浔,江翎帮忙拉着他哥出水,披好浴巾。 陈乱的衣服湿透了,所以看江浔有人帮忙,就提前离开回去了。 而这边,江浔很轻松地单腿跳出浴室,从衣柜里拿出来干净衣裤自己换上,舒舒服服躺进被子里。 江翎在换衣服准备洗澡,看着他哥轻松顺畅的一套动作,咬着牙喊他哥的名字:“江浔。” “你说。”江浔靠坐在柔软的床背,慵懒地掀了掀眼皮看他,神色很放松,甚至有些惬意。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江翎把脱下来的衣服甩进衣篓里,看起来十分不满。 “是你给我机会的,江翎。”江浔眯起眼睛,仰头看着弟弟:“如果你没有离开,陈乱不会来帮忙。” “……”江翎沉默。 然后拿起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学校就通知放了假,三天。 新闻里正播报着昨天傍晚的事件。 “……共计造成7人死亡,9人受伤……启微市特遣大队即将召开新闻发布会……道歉……表示诚挚哀悼……” 屏幕里,细雨中的裕青中学的校门口摆放着很多花束,不少市民举着伞前来悼念。 “这么大的事故,这下特遣队是真的要被砍一刀了。”江翎吃过了早餐,带着耳机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抽空看了一眼电视。 “已经有文件了。传言的新部门也是真的,只不过番号军部还在吵。”江浔从从全息屏上调出来个文件,将屏幕转向江翎:“等新部门正式成立,特遣队以后就只负责维持日常治安,不再负责荒化病事故了。” “?你哪儿来的。”江翎坐直身体,摘了耳机抓过平板,仔细看。 “外公给的。”江浔拥着小毯子打了个哈欠,暗自感叹着下雨天简直太适合睡觉了:“外公还问我们有没有空回家,他想我们了。对了,他还不知道我受伤的事。” “那先找借口不去了,等你养好伤再说。免得他们又担心。” “嗯。” 外面阴凉的小雨淅淅沥沥,半开的窗户送进来带着清新的湿润泥土气息的风。 陈乱睡过了。 他慌里慌张地穿好衣服光速洗漱完毕,一下楼就看到两个弟弟一人一个小毯子,正团在沙发上,两颗脑袋瓜凑在一起,喵喵咪咪地低声说话。 感慨了一句放假真好,他也想放假,陈乱从桌上摸了两片吐司用嘴叼着,又拿个橘子揣怀里,急吼吼丢下一句:“我去上班了!你们两个照顾好自己。” 然后就跑出了门外。 “实在赶不上就翘课好了。”江翎幸灾乐祸地喊。 “可我是老师!” “叫司机送你吧,比公共交通快一些。”江浔道。 陈乱没回头,远远地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陈乱无论如何都比之前讨喜多了。 只是这时,突然响起来的通话铃声打破了悠闲平和的氛围。 江浔点开屏幕,来电显示是江永庭。 是视频通话。 江浔捏着平板边缘,看向江翎:“接吗?” 江翎靠回到沙发里,捧起游戏机翘起二郎腿,撇嘴:“接呗。估计是知道学校被袭击的事情了。”!!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十八章 第18章 江永庭一直都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父亲,他与李君馥的结合也不过是起源于利益考量。 江永庭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不爱李君馥,但李君馥倾心于他。 为了得到李家的帮助,他接受了婚姻。 婚后江永庭为了工作常年不回家,夫妻俩过得冷淡如水,李君馥几乎像在守活寡。 婚后第三年,李君馥就病了。 等到江浔和江翎七岁的时候,军部各方势力突然洗牌,那一年死了很多人,时任第一军区副长的李鹤卿——也就是李君馥的父亲也被波及,卸任了军区副长职务,领了个养老的闲职,就此退出了权力中心。 同年,李君馥病逝。 第二年,江永庭为了得到张氏财团的助力,也为了得到beta平权组织的支持,另娶了张氏财团的beta次女,张玲漪,即现在一直称病不出门的江夫人。 连江浔和江翎都只在婚礼上远远地见过她一面,在白色头纱的笼罩下,他们连继母的面容都没太看清。 所以此时,江永庭对他们的关心就像是过期的砒霜,不仅不能吃,还有剧毒。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全息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穿着正装,看起来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 眉眼间跟江浔江翎有几分肖似,但兄弟两个其实更肖似母亲。 “江浔、江翎。”男人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听说你们学校遇袭了。” “是遇袭了。我们没死你很失望吧?” 江翎戴着耳机打游戏,头都没抬地嘲讽道。 “江翎!”视频对面的男人立刻皱起眉头:“你就这么跟你的父亲说话的吗!你的教养呢?!” “教养?”江翎闻言,抬眼把游戏机撇到一边,有些火大:“你跟我提教养?您江大司长是忙工作忙糊涂了跟我要教养?您倒是教了吗?养了吗?” 男人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压着眉眼厉声喝道:“江翎,我是你父亲!这一点,你永远否认不了!” “从我妈走的那天你就不是了!”江翎像一只被激怒的狼崽子,凶狠地盯着自己父亲的眼睛: “我妈病重的时候你不回家!我妈的葬礼你就回来了一天!我和江浔多次被周家那个狗逼崽子带人霸凌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配吗?” “……”男人的嘴唇抖了抖,半晌才道:“我是为了这个家。” 一直没说话的江浔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是平静的淡然:“这种话骗骗你自己就好了,你只是为了你的仕途而已。” 这个时候,江永庭才注意到,儿子的大腿上缠着的绷带,瞳孔微缩。 “你受伤了江浔?为什么不说。” “死不了。”江浔无所谓道:“说了有什么用,你会回来吗?” 对面一如江浔预料的那样沉默了。 江浔垂下眼睛,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别的事,我挂电话了……父亲。” 说完没等对方回答,就按下了挂断键。 空气里一阵沉默。 ! 只是下一刻,江浔就收到了一条大额转账短信。 来自江永庭。 备注里还有一句话:我过几个月才能回家,你们两个先拿去花,缺钱了就给爸爸说。 江翎看着那条短信,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江永庭都没学会要怎么样做好一个父亲。 他会的永远只有一样,就是转账。 然而他们缺钱吗? 母亲留下的私人财产都在他们名下,包括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宅子。 另外,外公还给了兄弟两个每人一张银行卡每个月往里打钱。 江永庭给的钱,他们两个一分都没动过。 江永庭永远都弄不明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就像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母亲曾经有多爱他。 至于陈乱。 江永庭的家庭成员名单里没有陈乱。 陈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获得选票的工具。 掏钱让他读了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每个月五千块钱生活费养到成年,允许他对外自称江乱享受江家养子身份带来的红利,并且还能住在江宅里,江永庭自认为自己的义务就已经尽到了。 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除了之前几年攒下的,都是陈乱做家教之类的兼职自己赚的。 要不然搞不好陈乱都读不起大学。 这也是陈乱身为豪门养子却如此贫穷的根源。 那天之后,江永庭再也没有来过电话,只有新闻上偶尔活跃着江司长的身影。 江浔和江翎对此习以为常。 而他们对陈乱的态度也从此产生了很多变化。 至少,从表面上看竟然真的有了几分兄弟的样子。 不过至于内心的真实想法,恐怕只有双子两个人心知肚明。 江浔和江翎放寒假那天,陈乱推掉了同事的聚餐邀请,亲自开着车来接弟弟们放学。 这几个月他去考了驾照,还用工资分期贷款买了台很普通的黑色越野车。 江浔和江翎一出校门,就看到了懒散地斜靠在崭新的黑色越野车外面,系着一条白色围巾,穿着亮眼的橙色冲锋外套的陈乱地朝他们招手。 嘴里还咬着一颗棒棒糖。 人好看得非常显眼,车子也在一众豪车里便宜得非常显眼。 “怎么想起来接我们。你拿到驾照了?”江浔快步走过来,十分自然地伸手帮陈乱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围巾,然后才摸着车子崭新发亮的漆面:“还买了新车?” “你哥我机甲都能开,小小驾照,当然全a通过。”陈乱伸手rua了一把江浔的头发:“放寒假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亲自来接。外面冷,快上车。” “家里一地库的好车还不够你开的吗?”跟在后面的江翎把书包甩进后备箱,闻着车里有些刺鼻的、廉价新车特有的劣质皮革味道,皱了皱鼻子: “还是说你对这种破车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不一样。”陈乱把嘴里的糖嚼碎咽下,拿出来两个袋子,一个递给皱着眉看起来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坐上车后排的! 江翎, 一个递给坐上副驾的江浔:“冻成鹌鹑了都。我带了厚衣服, 穿上。” 已经入冬,学校的冬季制服有些薄,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少年此时鼻头耳尖都冻得红红的,嘴里呼出来的热气氤氲成一片白雾。 陈乱看着两只坐好系上安全带,关好门把暖风开大了一些,又从储物格拎出来两杯热腾腾的奶茶,在江浔和江翎眼前晃了晃:“你们好,这里是饿死了么外卖~您的奶茶请查收?” “小朋友才会喜欢喝的东西,幼稚。”江翎嘴上不饶人,手却诚实地接过了奶茶插上吸管,嘬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过味道不错,勉强赏你个五星好评。” “就只是五星好评吗?”陈乱回身凑到江翎面前笑,支着下巴伸手去敲江翎的额头:“不给点打赏?比如……叫我一声哥哥?” 在让江翎叫哥哥这件事上,陈乱似乎有种奇怪的执着。 “打赏没有。你休想。”江翎双手抱胸靠到椅背上,一双长腿搭在一起,微微仰头看着陈乱的眼睛勾起唇角:“不过,礼物你要不要?” “?”陈乱愣了一下:“礼物?什么……” “生日快乐,哥哥。” “生日快乐,陈乱。” 陈乱只见自己的两个弟弟一人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礼盒,当着陈乱的面打开。 一模一样的的两个红色丝绒方盒。 江浔的手里的盒子中,躺着一支手表,表盘是深邃的蓝,镶嵌着星辰一般的碎钻。 而江翎的盒子里,是一条项链,坠着一颗被一只手攥住的蓝宝石心脏。 看起来是同一系列里的两件套。 江翎看着陈乱明显还在状况外的神情,有些好笑地伸手在陈乱眼前晃了晃:“喂,你该不会压根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了吧?” 江浔没说话,但从眼神看他的想法跟江翎没什么区别。 陈乱摸了摸鼻子。 他确实忘了。 姜鸣鸣死后,没有人再记得陈乱的生日,所以也没有人再给他过生日。 连他自己都对这件事情不在意起来。 如果不是今天,他都意识不到,原来江乱跟他的生日居然也是在同一天。 “算了,你过来。”江翎朝陈乱勾了勾手指。 “干嘛?”陈乱疑惑。 “啧,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这么多废话。”江翎把腿放下倾身上前,伸手揽住陈乱的后颈,微微用力,直接将陈乱拽到了自己面前。 陈乱被拽得身体一晃,重心不稳,不得已伸手撑在江翎肩头。 身体已经抽条且平时很多运动的少年肩膀已经结实起来,陈乱的手掌下,隔着衣服能感受到很韧的一层肌肉。 他感到江翎的呼吸就在离自己咫尺之遥,身上属于少年的干净味道几乎要把他淹没。 太近了。 陈乱忍不住想要后退。 但少年依然放在他后脖颈的温热的手掌控住了他:“不要动。” 只见江翎另一只手从盒子里勾出来那条项链,双手环上陈乱的脖颈,要给陈乱戴上。 另一边,陈乱却感觉自己的手腕同时也被江浔握住了。 冰凉的金属质感触碰到温热的手腕皮肤,陈乱被冰得瑟缩了一下,却被江浔更牢地捉住。 一时间,陈乱被两个人的气息包围,恍惚间居然有了一种…… 自己被江浔和江翎俩个人一起禁锢住了一般的错觉。 而江浔低眸看着落在自己掌控中的,陈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之下蜿蜒着青色的血管纹路。 银色的金属表带被牢牢扣在那只手腕上的时候,江浔会觉得, 他抓到他了。 如果此时那道漂亮的泛着金属色泽的地方,不是手腕的表带,而是其他的什么…… 江浔握紧了掌中陈乱的手,感受着指腹之下陈乱跳动的脉搏,眸中渐渐染上一抹难以察觉的暗色。!! 正文 第十九章 第19章 车里的暖风本该熏得人昏昏欲睡,但陈乱此时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就在如此的氛围之下,项链挂在了胸前,那枚吊坠落在距离心脏三寸之遥,手腕上的金属表带压着跳动的脉搏,微微的凉。 江浔和江翎环抱着自己的气息退开的时候,那种微微窒息的感觉也潮水一般褪去。 仿佛从没来出现过一般。 江翎伸手,指尖拂过那枚蓝宝石心脏,然后靠回到椅背上,抱着手臂翘起二郎腿:“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许摘下来,听到没有?” 陈乱捏着微凉的吊坠,沉默了一下,抬眼看向江翎:“这么霸道?” “对。你有意见?”江翎挑眉,一副恶霸样子:“意见无效。如果被我发现你偷偷摘掉,那你就完蛋了。” “如果你不摘掉他的,那么也不可以摘掉我的。”另一边江浔扯着陈乱的袖子,抿着嘴抬起那双剔透的眼睛看着陈乱:“否则的话,对我不公平。” 两只毛茸茸的小狗。 一只色厉内荏,一只乖巧卖萌。 陈乱想。 “好吧好吧。”陈乱在弟弟们的两面夹击下无奈地举手投降,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宠溺:“我保证,没有弟弟们的允许,我不会摘下这两件礼物,好吗?” 只是两件饰品而已,带就带着了,也没什么。 “这还差不多。”江翎满意地点点头,吨吨吨一口气把一杯热奶茶喝完,打开车窗准确地将空瓶子投进街边的垃圾桶,拍拍手:“回家!” “本次行程目的地:家,坐稳咯,小陈司机竭诚为您服务。”陈乱系好安全带,语气散漫地拖着音调应了一句,发动了车子。 陈乱开车出乎双子意料之外的平稳,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 温暖的车子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江浔和江翎在低声说话,暖烘烘的温度在窗户上凝结成雾气,又化成水痕蜿蜒出一道道痕迹,晕染出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的颜色。 在等待一道漫长的红绿灯的时候,陈乱突看向窗外,唇间漫出一点笑意:“唷,下雪了。” 起初只是蒙蒙的盐粒雪,等到绿灯通行的时候,飘落在车窗上的雪花已经有了标准的形状。 “你们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陈乱突然问道。 “打算回一趟外公那里。怎么了?”江浔看向陈乱。 江浔的腿已经完全好了,知道学校放假了外公也在念叨,所以他和江浔买了后天早上的机票。 陈乱从衣服兜里掏出来三张花里胡哨的票:“倒也没什么要紧事。红枫区那边新开了一家游乐园,我买了三张票,正好放假,带你们去放松一下?” 陈乱垂眸看了看胸前的吊坠和手腕上的手表,一点笑意在他唇角润开:“只是刚刚你们一打岔,我差点忘了。” 江浔和江翎对游乐园的印象还停留在很多年以前,母亲身体还很健康的时候。 由于那时候年龄过小,到现在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 “游乐园?”江翎坐在! 后排戴着耳机打游戏,头都没抬下意识道:“不去。小孩子才喜欢去的地方。” 如同陈乱对让江翎叫哥哥这件事有奇怪的执念一样,江翎也对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有所执念。 并且执念很深,甚至于根深蒂固。 “可是哥哥今天是寿星诶!”陈乱立刻蹙眉,作委屈状。 江翎:“……”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里陈乱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笑盈盈的,哪有半分语气里的委屈。 意识到这个人完全是在演,并且演得完全不走心的江翎白眼一翻:“演戏你能演全套吗陈乱?这样显得很不真诚。” “那好吧,我现在真诚地邀请我亲爱的弟弟江翎,” 陈乱顿了一下,看了眼坐在身边乖巧状的江浔,选择了一碗水端平:“和江浔,能不能陪你们当了好几个月社畜牛马的哥哥,去游乐场放松一下?” 然后在双子沉默的注视下,陈乱微微歪头,又加了一句:“拜托拜托?” 他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样子在江浔和江翎眼里有多好看。 穿着亮橙色冲锋衣的青年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车内的暖风烘得他精致的脸上晕出一层浅淡的薄红,那双琉璃珠一般的透灰色漂亮眼睛弯成一道弦月,闪着波光粼粼的色泽。 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正在撒娇的大猫。 江翎猛的撇过头避开陈乱的眼神,耳垂上泛出一抹红,打开手机继续游戏,实际上手指却只是在无序地乱划:“停停停。我答应了行了吗?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我是因为你过生日才勉强答应你的,不是我想陪你,也不是因为我想去。” 说着说着,江翎自己闭了嘴。 …… 好像越描越黑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抿起嘴。 不高兴.jpg. 江浔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愚蠢的胞弟,几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才朝着陈乱问道:“哪天的游园票?” 如果实在跟去外公那里的飞机有冲突,他们可以改签。 “一周之内都有效,看你们时间?”陈乱道。 “那明天吧,可以吗江翎?” “随便随便。”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乱开着车回到江宅,远远地看到别墅里明亮的灯火的时候,他竟然会感觉到一丝心安。 不知不觉,他好像真的开始把这里当成了家。 江浔靠着椅背睡着了,陈乱打开车门下车,离开了车内的暖气,冰凉的雪粒就裹挟着寒风灌进了陈乱的衣领。 他冷得打了个哆嗦,手指也迅速变得冰凉起来。 陈乱想了想,嘴角挑着一模略带恶劣的笑意,打开副驾的门,在江翎疑惑的目光中,食指竖在唇上“嘘”了一声,然后精准而迅速地将冰凉的手指塞进了熟睡的江浔的衣领。 “!!!!!”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江浔冷不丁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颈边作乱的那双手。 入目的是陈乱近! 在咫尺的眼睛,睫毛上还落着雪,呼吸出的白雾落在自己脸上,近到他几乎可以闻到陈乱的呼吸。(dingdianxh)?(com) 只要手上微微用力,他就可以把面前这个毫无防备的人拉进怀里。 ?想看离火为衣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吗?请记住[顶点.小说]的域名[(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握着陈乱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江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哥哥,你好幼稚。” “到家了,还不醒醒。”陈乱直起身子,抚去肩头的雪花,垂眼看他:“所以让你先清醒一下。” “谢谢你。我现在清醒多了,清醒到可以立刻做完一份数学卷子。” 陈乱让江浔和江翎先回屋子,把自己的平民越野停进江宅满是豪车的地库,才顶着一头落雪晃悠进了主宅。 进屋前,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周老板:应该到家了吧。鲜花收到了吗?里面有惊喜,找找看。生日快乐。】 周沛送东西了? 没看到啊。 抱着一丝疑惑,陈乱推门进屋,一抬眼就看到昏暗的一楼客厅里,只沙发边上亮着一串星星灯。 两个弟弟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摆着一个生日蛋糕,已经点上了蜡烛。 江浔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略显滑稽的红蓝条纹的生日帽。 “你在找什么,陈乱?”江翎叉着手在胸前,挑眉道:“不过来等着我们找个八抬大轿去门口抬你吗?” “没。”陈乱摇了摇头,朝沙发走去:“你们有没有看到……” “鲜花是吗?”江浔打断陈乱。 “嗯?”陈乱抬眼去看江浔:“你怎么知道。” “中午的时候家政阿姨有打电话过来,说家门口突然出现了很多鲜花,问我怎么处理。我让阿姨收拾掉了。” 江浔在黑暗中捉住陈乱的眼睛:“怎么了?送花的人你认识吗?” 不知道为什么,江浔的脸上明明没有什么代表着负面情绪的表情,语气也很平静,但就是莫名地让陈乱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 像是有某种冰凉的感觉蛇行一般爬过脊椎。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嗯,收拾就收拾了吧。” “我还以为是物业送的,纳闷了一下今年物业品味怎么这么差,不年不节的送一堆俗得要死的红玫瑰干什么。” 江翎哼笑一声,突然倾身靠近陈乱:“喂,陈乱,你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吗?” “乱讲什么?”陈乱摇头甩掉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慌,推开江翎凑过来的脑袋。 如果周沛送的确实是红玫瑰这种意义非常明显的花束,那说明他确实还没有对自己死心。 那么……处理了也好。 “没有最好。”江翎靠回到沙发里,手臂搭在陈乱背后的沙发背上。 从远处看,几乎是以一种占有式的姿态将陈乱揽在了怀里一样。 “许个愿吧,哥哥。” 江浔把手里的生日帽子戴到了陈乱的脑袋顶上,手臂支撑在沙发上,手掌距离陈乱后腰处一掌之隔。 陈乱闭上眼。 许什么愿呢? 能重生到这个时代,亲眼看看他们拼命争取来的新世界,已经是命运给他的最大的恩赐了,他已经别无所求。 思考了许久,陈乱在心里默念道: 那就希望两个弟弟一生平安顺遂,也能得偿所愿吧! 他看不到,在他闭上双眼的时候,他两位亲爱的弟弟注视着他的目光。 那种目光是伊甸园的禁果,正在他意识不到的时候,朝着他伸展出了蜿蜒的枝桠,盘踞在绿叶之间的蛇正吐着信子,向他发出危险的邀请。 夜色渐深,陈乱已经陷入沉睡。 隔壁双生子的房间里依然灯火通明。 江浔抱着书坐在沙发里,看着怀里搂着毛绒抱枕正要休息的江翎,突然道:“江翎。你记不记得,你跟我打过一个赌?” “嗯?什么?”江翎翻身过来看着他哥,已经有些困意的他看起来还有些迷茫。 “你说,如果周沛三个月后没有腻了陈乱,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已经快要去见周公的江翎猛地睁眼惊醒过来,“腾”地坐起身子:“我靠!” 江浔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表情逐渐崩溃的江翎,勾起唇角:“说话要算话。我赢了。” “……”江翎咬牙,恨不得回到几个月前抽自己一巴掌:“说吧,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江浔放下书,回到自己的床上,按熄了灯光。 陷入黑暗的房间里传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二十章 第20章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陈乱穿了一件红色的棉服外套,在院子里绵绒绒的雪层上打滚。 像一只撒欢的猫。 看见江浔和江翎出来,陈乱抓了一把雪,团吧团吧就往他俩脸上丢。 江浔闪得快,雪球只蹭到了肩头的衣服,江翎猝不及防之下,恰好被雪球滑进了衣领里,当场冻得一哆嗦。 目睹江翎像一只小狗一般抖雪的样子的陈乱当场躺在雪地里大笑出声,然后就被扑过去的江翎摁在了雪地里。 身穿红衣的青年仰面被扑倒,头发脸上甚至睫毛上都沾着雪粒,脸上带着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天冷导致的红晕,漂亮的眼睛正慵懒地半眯着看人。 而江翎跨坐在陈乱腿上,摁着陈乱的肩膀抓起一捧雪就要往陈乱衣领里塞,想要报复回来。 陈乱笑着挣扎起来,两个人在雪地里滚成了一团。 江浔远远地看着这两个幼稚的家伙,刚要叹气,一枚雪球就被扔过来砸中了江浔的脑袋。 不远处传来两个幼稚鬼混在一起的猖狂笑声。 江浔:“……” 江浔:“好玩是吧?” 平日里看起来总是清清冷冷的少年抚去头发肩头的雪花,勾起唇角,很快加入了这场雪地大战。 等三个人都玩累了,在雪地上躺成一排喘息着的时候,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惬意。 “走吧,现在出发,哥哥带你们去游乐园玩!” 陈乱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不在意地爬起来,朝着弟弟们伸出手。 一手一个拉起来,三人走到江宅门口的时候,司机已经等着了。 红枫区距离极光区不远,车子开到游乐园停车场的时候刚好开园不久。 赶上放寒假,入园的人很多。 陈乱刚一下车,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一抬眼,陈乱就看到江翎捏着他的手腕,撇过头:“看我干什么?这么多人,我是怕你走丢。” 于是,陈乱的另一边手腕也迅速被江浔霸占:“我怕你把我弄丢。” 陈乱:“……” 感觉原来很讨厌自己的弟弟变得粘人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看了看挤挤挨挨的人潮,陈乱最终点了点头:“也行吧。” 于是带着两个大号手臂挂件,陈乱第一次走进正常运转着的乐园。 陈乱第一次进乐园,是在13岁。 那时候他跟着基地里的大人去搜集物资,路过了一座早已废弃的乐园。 尽管过山车的轨道早已断裂倒塌,不再运行的旋转木马也锈迹斑斑长满青苔,乐园中心那座高高的摩天轮也沉默着,但那是陈乱第一次见到课本中描述过的对孩子们来说最快乐的地方。 13岁的他几乎可以想象,在荒兽入侵之前,这里能有多漂亮,多繁华。 过山车上会坐满惊叫大笑的人,旋转木马会播放着音乐悬挂漂亮的彩灯,摩天轮在旋转,上面也许坐着! 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女,等待车厢抵达顶点的时候接吻。 可惜后来没过多久,那片遗址也被兽潮给毁掉了。 陈乱本来想找机会到摩天轮最顶上看看的。 “喂,喂。陈乱。” 有谁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陈乱大梦初醒一般回过神。 光怪陆离的童年幻想渐渐跟眼前的画面重合起来,竟然分毫不差。 而江翎凑到陈乱面前,正疑惑地看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对着旋转木马露出来一幅……” 江翎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一幅这游乐场明天就要塌了的怀念表情。” 陈乱:“……” 沉默了一下,陈乱迅速调整好心情,掀起眼皮略带调侃地看着江翎: “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像,你跟江浔小时候,一起坐在那个闪闪发光的粉红色小飞马上笑的样子该有多可爱。” 江翎闻言立刻露出恶寒的表情:“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坐这种东西的。小的时候也不会!” 江浔没说话。 但陈乱莫名的很难想象小江浔坐在飞马上开怀笑的样子。 非要硬想,他只能想到江浔冷淡的表情,跟可爱的彩灯飞马根本不相匹配。 于是三分钟后。 江翎坐在一台蓝色的飞马上,臭着脸抱着马脑袋,几乎要把脑袋藏到衣服里去。 蓝色还是他争取的结果,一开始给他的粉红色飞马现在正在江浔屁股底下骑着。 而陈乱坐在他们两个人前方的橙色小马背上,笑得一脸欠揍地举着手机,要他们比“耶”合影。 “咔嚓”一声快门,画面定格。 陈乱的脸挤在镜头最前面,弯着眼睛笑得像一只阴谋得逞的坏猫,江翎坐在后面,臭着脸朝镜头比了个嚣张的中指,旁边是江浔,面色冷淡但乖巧地竖起两根兔子手,目光的落点却不在镜头,而是在陈乱的身上。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陈乱又拽着江浔和江翎相继坐了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海盗船等一系列项目,几乎把乐园转了个遍。 江翎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也慢慢在陈乱的笑闹感染下沉浸其中。 会在身体失重的瞬间跟着陈乱一起笑着大声喊叫,在急速俯冲的时候下意识地攥住陈乱的手指,在爬上高空俯瞰整个园区的时候眼里闪着亮亮的光。 连江浔冰泉一般的清淡眼眸里也染上了几分细碎的暖意,像是春阳融雪,绿枝新发。 陈乱以前觉得,他们眼里似乎总是小大人一样埋着一些心事,现在,在这些时候,他们看起来才像是正常的十几岁活泼快乐的男孩子。 他希望弟弟们能开心一点。 陈乱还买了鬼屋的票。 江翎觉得都是人为布置出来的场景,里面不是机械控制的陷阱就是人为假扮的鬼怪,有什么好怕,顺道吐槽了刚从鬼屋出来窝在alpha怀里的omega胆小。 直到在光线昏暗的地道里,江浔悄悄攥紧了陈乱的袖子。 “嗯?怎么了?”陈乱侧头,就看到了江浔紧! 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略微苍白的脸。 陈乱失笑,他也没想到江浔居然会怕这个。 于是大方地伸手把江浔揽在了怀里,搂着江浔的脑袋,安抚性地揉揉:“怕什么,都是假的。马上就出去。” 江翎在一旁大声嘲笑江浔:“哈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怕黑怕鬼!!!哈哈哈哈!哈……” 不对。 江翎看着美美钻在陈乱怀里抱着陈乱的腰的江浔,脸上的笑容逐渐转移到了江浔朝他暗暗勾起的唇角上。 他眯起眼睛咬住后槽牙,第一次产生了想把孪生哥哥掐死的冲动。 江浔,你敢耍我! 现在再开始装害怕,还管用吗?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在江翎犹犹豫豫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拉下脸面装一波害怕的时候,他们已经重新见到了鬼屋外面灿烂的天光。 临近出园,陈乱拉着江浔和江翎来到了乐园之旅的最后一站,摩天轮。 在他们隔壁车厢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秀丽的男性omega牵着高大的男性alpha的手,两个人紧紧依靠在一起。 虽然对于没有经历过大分化时代,在此之前是一个完全直男的陈乱来说,这样的画面对他冲击不小,但入乡随俗,他只能表示尊重。 安静的车厢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略显尴尬。 陈乱率先移开了眼神看向窗外,随着渐渐上升的高度,他逐渐可以俯瞰到整个乐园。 也算是、圆了13岁的自己一个小小的梦? 在即将上升到顶点的时候,隔壁车厢率先抵达,里面的两个人热烈地拥吻在了一起。 陈乱一边感叹着二百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种古老的仪式居然还在流行,一边迅速伸手捂住了江浔和江翎的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小孩子不要看。不礼貌。” 江浔:“……” 江翎:“不让我们看,那你为什么要看!?” 陈乱理直气壮地哼笑:“因为我没礼貌。” 没有人知道,在陈乱温热的手覆盖在江浔和江翎的眼睛上,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划过手掌心的时候,江浔和江翎的心底有过什么样的涟漪。 回江宅的半路上,陈乱让司机停车,下去找了家照相馆把三个人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照片洗了出来,回到车上给江浔和江翎一人发了一张。 “拿好了,这可是我们兄弟三个的第一次集体团建的留念。” 江翎捏着照片一边皱眉嫌弃:“你就不能挑一张正常一点的吗陈乱?” 一边把照片收在了卡包的透明夹层里。 ——顺便还偷偷折了半张纸币把他哥的脸挡了起来,这样看上去画面上就只有江翎和陈乱两个。 江浔注意到了,他冷笑着对江翎悄悄比口型:“幼稚。” 江翎翻着白眼回了一个“阴险”的口型,附带一个暗戳戳的中指。 第二天一早,陈乱又起晚了,醒的时候江浔和江翎已经离开,去赶前往外公家的飞机。 脑袋正在闷闷! 地跳痛,有些昏沉,喉咙也火烧火燎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陈乱一摸额头,“啧” 了一声。 昨天怕是玩得太欢吹了风,感了风寒,现在居然发起烧来了。 但他无暇顾及此事。 因为他也买了今天早上的机票,目的地是尤明里克洲。 而且因为买的时候经济舱已经售罄,陈乱当时咬牙忍痛购入了商务舱,现在改签退票都来不及。 他抢到了到s17号基地的遗址博物馆的放票,打算去看看。 有些匆忙地收拾行囊,也顾不得找药,陈乱背上准备带给姜鸣鸣的巧克力、给王小豆的菠萝汽水,终于在飞机停止检票的前一分钟成功进站。 只是在陈乱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陈乱和隔壁的人同时都愣住了。 “陈乱!?” “……江翎江浔?”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陈乱捂着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为了赶检票他在机场一路奔跑过来,路上又吹了些风,此时甚至感觉地板和天花板都在扭曲旋转。 那感觉简直像是跌进了万花筒。 晃了晃脑袋,陈乱才用明显沙哑过分的嗓音低声问:“你们也去尤明里克洲吗?” 不过问完他自己都笑了。 “那不然呢?我们俩半路跳伞下去打绝境战场?”江翎看着陈乱脸上泛着明显不正常的潮红色,蹙起眉头:“陈乱,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咳。”陈乱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靠在椅背里阖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只是有些感冒,小问题。” 下一秒,一只手就落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此时浑身滚烫烧得难受的陈乱无意识地在那只手上轻轻蹭了蹭。 这动作让那只手凝滞了一瞬,陈乱才听到江浔清淡的嗓音:“哥哥,你发烧了。” 几个小时的航程,陈乱烧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只感觉到身边有两个温凉的热源一直守着他,额头上的冰袋一直在更换,干裂的嘴唇也时不时地有温水滋润。 一直到下了飞机住进酒店,半路上就昏睡过去的陈乱才有些清醒过来。 喉咙干渴得几乎要烧起火,陈乱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微不可闻的:“水……咳、有水吗……” 几乎是下一秒,陈乱就感觉自己被人小心地扶了起来,有一双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的下巴,随后是温水缓慢流进焦渴的唇舌。 意识逐渐回笼的陈乱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里,脑袋靠着身后江翎的肩膀,江浔坐在他面前的床沿上,手里捏着一个装着半杯温水的一次性纸杯。 陈乱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手捏着还在闷痛的额头:“你们……不是去外公那里吗?” “你这样,我们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酒店里?今天先不去了,不急这一晚上。” “你都烧得开始说胡话了,我怕等明天回来发现你已经在酒店里烧成白痴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第21章 时间回到陈乱醒来之前。 江浔和江翎在机场的药店买了药,半扶半背地把人拖到休息室。 哪知道烧得意识都不太清醒了的陈乱极度抗拒吃药,折腾得不行,一直在挣扎扑腾,比过年的猪都难摁。 哄又哄不动,陈乱根本就撒泼不听。 江浔拉开还在拧着眉头、耐着性子哄人的江翎,直接抬手把陈乱摁在了怀里,强行拉开陈乱捂着嘴巴的手反剪到身后,握紧,另一只手环抱过陈乱的胸前,捏着陈乱的下巴:“江翎,给他喂药。” 因为高烧而脸上晕着薄红的青年被禁锢在神色冷淡的少年怀里,被迫仰着头,半眯着的眼眸低垂,眼尾泛着些凝红的水色,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江翎捏着药片,顿了一下,才端着水杯半蹲在陈乱面前。 温热的指尖触及后者滚烫而柔软的唇瓣,撬开口腔,看到里面湿润而殷红的舌尖。 江翎感觉自己胸口扑腾着一只鸽子。 然后他摁住了那只鸽子, 即便鸽子仍然在他手心里不死心地挣扎着。 药片混着温水被顺利灌了下去,几个人都折腾出了一身薄汗。 陈乱似乎被捏痛了手腕,正抱着手昏昏沉靠在江翎身上,垂着头不说话。 “活该,让你不听话。” 江翎拉过陈乱的手,才发现后者清瘦的凝白手腕上已经有了隐约的红痕。 于是他踢了一脚身边江浔的鞋跟:“你就不能轻点吗?” “轻点摁不住他。”江浔含着一口冰水,垂着眸慢慢咽下去:“他力气大得不像个beta。” 叫好专车来机场接人的时候,退烧药起了作用的陈乱在半路就睡着了。 好在他在睡着之前还能记得自己订的酒店和房间号码。 折腾到天色擦黑,终于把陈乱安置好的江翎从酒店冰箱里拿出来一罐苏打水,一口气喝完,随手撇了瓶子仰倒在酒店的沙发里,才轻轻喘了口气: “陈乱你还是不要生病了。别人生病废钱,你生病废人。” 陈乱埋在柔软的被子堆里,闭着眼睛呼吸沉沉,没有回答。 “我出去给外公打个电话,给他说一声我们有事情耽误了,可能要晚两天回去。” 江翎瘫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歇了口气,江翎才从沙发里把自己支起来,趴到床边看着陈乱。 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宇间沉着几丝平时很少有的郁色,眉头也轻轻蹙起,嘴角向下撇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像做了什么不太美妙的梦,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江浔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江翎半跪在床边,耳朵几乎贴到陈乱脸上。 看到他进来,江翎凝眉:“他在说什么?” 江浔侧目:“什么?” 江翎让开一点空间,容江浔过来。 陈乱正攥着被角,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受到惊吓的鸟类的翅膀。 两个人凑近到几乎能感到陈乱的呼吸的距! 离,才勉强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破碎字眼。 “姐……” “我现在有……很多很多的巧克力了……” “……你的枪……在……” “……” “……姐,我好……想你。” 一点隐密的水痕从陈乱烧红的眼尾渗出来,悄然没入凌乱的鬓角。 江翎和江浔四目相对。 他们从没听说陈乱有过什么姐姐。 陈乱迷迷糊糊嘟囔了几句,又安静地陷入沉眠。 直到他再次被烧灼着的喉咙渴醒。 接过江浔手中的杯子润了润喉,陈乱才像是灵魂回笼了一般,哑着嗓子道:“我说胡话?说什么了。” “你说……”江翎拖着调子,在陈乱探究的目光中突然呲着牙一笑:“我不告诉你。” 说着他脑袋枕着手臂,慢悠悠把自己摔进陈乱旁边柔软的被子上,然后又拉过一只枕头抱在怀里蹭了蹭,舒服地闭上眼:“自己说过的话自己都不记得。陈乱,我没有义务必须要告诉你。” 陈乱眯眼看江翎。 这小子该不是之前被逗多了,现在找机会驴他的吧。 “他骗你的。”江浔把陈乱手中空掉的杯子抽走,又给他续了一杯:“你一直睡的很沉,没有说话。”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还想骗我?” 陈乱笑着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江翎的大腿:“还是你哥乖一点。” 他哥?乖? 江翎勾了勾唇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江浔坏心眼子可多着呢。 只有陈乱这个笨蛋才会真的相信他哥是个乖小孩。 没吭声,江翎抱着枕头翻过身,看了一眼江浔。 目光只接触了一个瞬间,就互相移开了。 “起来一点,我要躺。” 江浔走到床边,拍了拍江翎四仰八叉的腿。 江翎没动,仰着脸挑衅地看着自己的亲哥:“床就这么大,你去沙发上睡啊。” “凭什么是我?”江浔微微扬眉。 “凭我管你叫哥。”江翎嘻笑。 “只早你五分钟出生的哥?” “你就说我叫没叫吧。” 陈乱乐颠颠地看着兄弟两个很少见的在斗嘴,恨不得手里有把瓜子。 “陈乱,你在看什么?” “好看么,哥哥?” 正在拌嘴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陈乱。 陈乱:“……”呀,殃及池鱼了。 陈乱眨眨眼,慢悠悠地抿了口温水:“就不能再去开一间吗?酒店应该还有空房间的吧。” “不行。” “不要。” 双生子再次异口同声。 “我得留在这里照顾你,免得你半夜再烧起来变成白痴。” “我得留在这里看着江翎,我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好你。” 陈乱扶额:“……我只是生病了,不是残废了。” “对对对,也不知道谁下午的时候! 死活不肯吃药,非要绑着才行。” 陈乱:“……” 随后有些心虚地移开跟江翎的对视。 他从小就吃药费劲,不爱吃药。 小时候生病了,也是靠姜鸣鸣次次撵出去两条街才能逮住人,然后在陈乱的扑腾挣扎里掐着脖子掰嘴硬灌的。 那会儿估计是烧得已经神智不清了,下意识地就抗拒了起来。 “说话,陈乱。”江翎下午被陈乱折腾的不轻,现在看着陈乱打算当缩头鸵鸟的样子气笑了。 他爬起来压到陈乱身上,去扒拉陈乱已经偷摸盖到了鼻子的被子。 陈乱立刻闭眼:“我睡着了。” 江翎咬牙:“睡着还能跟我说话?” “梦话。” “……你可真行。” 讲真的,江翎一直都很佩服陈乱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谁睡床谁睡沙发的争端被打了个岔,也就此莫名其妙地消弭了。 幸好酒店的床足够宽,三个人挤挤也能躺。 就是吧…… 有点儿苦了陈乱。 半夜里他是热醒的。 醒来一看他正被两个弟弟夹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江翎的睡相实在说不上好,原本怀里的枕头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踹到了地毯上。 此时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是陈乱的手臂,额头靠在陈乱的肩膀上,大腿也不老实地压着陈乱的腿,正睡得呼吸沉沉。 另一边,江浔倒是规规矩矩地面朝陈乱侧躺着,手脚也没有乱摆。 只是可能因为冬季的尤明里克洲太冷,酒店暖气开得不够足,还有些低烧的陈乱的颈窝足够暖和, 所以江浔的脑袋就靠在陈乱的肩窝处,挺直的鼻尖几乎贴着陈乱的脖颈,温温热的清浅呼吸一轻一缓地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微微的痒。 手臂被江翎那个小混蛋压的有些发麻,陈乱稍微动了动肩膀。 耳边立刻传来江翎不满的几声嘟囔。 然后被搂得更紧了,肩膀更是被江翎犬类一般蹭了蹭。 另一边的江浔似乎也被惊扰到了,也微微侧身,一只手似乎只是无意识地松松搭在了陈乱的手腕上。 耳边传来细微的摩挲声,紧贴着颈侧的温热呼吸动了动,最终停在陈乱敏感的耳后。 几乎是一瞬间,陈乱就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起了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就朝旁边闪了一下。 似乎是动作有些大,江浔被惊醒了。 “嗯?……哥哥?” 少年迷茫地半睁着那双剔透的眼睛,眼尾还带着朦胧的水花,连声音都不像平时里那样清淡,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绵软。 陈乱看着江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人看起来还懵着,就下意识地抬手去摸陈乱的额头:“又发烧了?” 微凉的手指又落在了额头上。 江浔垂着眼感受了一下:“还好,应该只是低烧。” 陈乱看着江浔强撑着的眼睛,把他的手拉下来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问题不大。! 明天应该就好了,早点休息。”(dingdianxh)?(com) 白天估计是把两个孩子累坏了。 20想看离火为衣写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第二十一章吗?请记住.的域名[(dingdianxh.com)]20『来[顶点小说]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陈乱知道自己抗拒吃药的时候有多难搞,小时候没少因为不吃药被姜鸣鸣摁揍。 今天估计是也没少折腾弟弟们。 他抗拒吃药,其实是从7岁开始的。 那一年基地死了很多人,陈乱也是在那一年被收容进基地的集体教养院的。 那天陈乱生病发烧,但爸妈有紧急任务必须要出去。 基地里似乎很乱很吵,陈乱哭着抱住妈妈的腿不让他们走。 但他们说,只要陈乱乖乖吃药,他们保证,等陈乱睡醒后,一睁眼就能见到他们。 陈乱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小孩。 所以他听爸爸妈妈的话吃了药,乖乖睡觉。 但是睡醒后,陈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妈妈。 时隔几天后送回家的,只有代表着他们身份的、被鲜血浸红的铭牌,后面跟着沉默着的教养院的老师。 他们来带他走。 小小的陈乱从那天起再也不想吃药了。 在那之后很多年,年纪还不大的陈乱都在想,如果他那天没有乖乖吃药,硬拖着父母没有让他们参加任务,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后来,长大后的陈乱没有再去考虑过这种幼稚的问题。 父母有他们必须去的理由,就像那时的他也在为了身后的家园,在不停奔赴一场场有去无回的绝命深渊一样。 只是年幼时的那些创口有时候就像骨缝里暗暗滋长的苔藓,在他的潜意识里慢慢噬咬出他察觉不到、也无能为力的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还是不爱吃药,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这辈子恐怕都改不了了。 昏暗的房间里再次平静下来,只剩下绵长起伏的呼吸声。 江浔在黑暗里睁开眼,指尖轻轻地点在扣着陈乱手腕的金属表带上。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陈乱醒的最早。 他小心翼翼地从江翎的怀里抽出来发麻的胳膊,屏住呼吸越过另一边江浔的身体,才轻轻呼了口气,踩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进了洗漱间。 只是刚打开水龙头洗了个脸,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乱撩开湿漉漉的额发回头,就看到江浔和江翎一左一右,堵在了门口。 陈乱挤着牙膏,转过身没骨头似的往洗漱台上一靠,掀着眼皮一边刷牙一边调侃道:“你们两个大清早的不睡觉,来我这儿cos门神呢?” “这话该我们问你吧陈乱。”江翎的头发四面八方地乱翘,睡衣早就因为一夜的不良睡姿乱七八糟地敞着,却理直气壮地抱起手臂靠着门: “你大清早的不休息,起这么早要干嘛去?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病号吗?” “我预定了……”陈乱顿了一下,慢慢把“s17号基地”这几个字在舌尖咀嚼了一遍,“我预定了s17号基地遗址纪念馆的今天的门票,我想去那里看看。” 他把牙刷叼在嘴里,伸手揽着两个弟弟往床边推:“不用管我,你们俩接着睡,昨天肯定也累坏了。” “你要出门?”江翎拍开陈乱的胳膊,转过身蹙着眉,一巴掌就摁在了陈乱的脑门上:“你不会是又发烧了在说什么胡话吧?病还没好你乱跑什么?” “已经退烧了。”陈乱把江翎的爪子拿下来:“这种私人博物馆很少放票,错过了今天,下次开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江翎疑惑:“s17是一个小规模基地吧,连历史书上都只是一笔带过,要逛基地遗址为什么不去大型基地?” 陈乱垂着眼睛沉默了一瞬,才抬手揉了揉江翎的头发:“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说起来有些矫情。 来到这里几个月了,陈乱过得其实很好。 但他只是有点, ……想家了。 “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那就带上我们。”一直抱着平板没讲话的江浔忽然出声道。 “可我只抢到一张票。” “没关系,有办法的。”江浔把手里的平板转过来,嗓音清淡而平静: “我在官网上找到了售票升级服务,成年人携带两个及以下未成年人进馆可以升级家庭票。”!!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第22章 一个人的回家之旅变成了拖家带口的家庭团建,这是陈乱出发之前万万意想不到的发展。 不过在江浔和江翎加入后,陈乱本来略有些沉闷的心情倒是莫名的好了不少。 基地遗址坐落在城郊,外面又下起了雪。 陈乱执意要坐空轨,不打专车,江浔和江翎拗不过,只能也跟着上车。 此时陈乱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硕大的雪花像蝴蝶扑向玻璃,空轨之下,是笼罩在铅灰色的雪雾里的斯坎普尔市区。 相比于启微市的奢靡繁华,作为工业城市的斯坎普尔要沉默稳重许多,随处可见高耸入云的烟囱和绵延成片的厂房。 大大小小的管道穿梭在楼宇之间,像这座铁灰色的城市虬结的血管。 陈乱望着列车下方的城市,终于将记忆中的画面跟眼前的慢慢重合。 那边的商业广场,以前是一座大型仓库废墟,他们从里面搜刮出来不少好东西。 那个体育馆,以前是废弃的居民区,里面有他们布置的一个小型补给站。 还有—— 那座废弃的游乐场。 那个位置现在变成了学校。 这下好了,小朋友的乐园变成了小朋友的地狱。 陈乱勾起嘴角想。 越靠近城郊,陈乱就越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住一般,闷闷地在胸腔里撞着。 直到他在地平线上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无比熟悉的黑色信号塔。 距离塔下不到三百米,就是s17地下基地的入口。 ——也是他死的地方。 走出车站后,陈乱就彻底沉默起来。 在已经能远远地望见纪念馆的大门的时候,陈乱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甚至有种, 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他知道,这种感觉近乎于近乡情怯。 身后的江浔和江翎也默默然跟着,目光落在陈乱的背影上。 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陈乱。 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周身像是聚了一层灰色的雾,凝成一座密不透风的茧,雪花在他头顶飞舞,撕扯着他凌乱的发梢,沉冷的风想推着他走。 而他沉默地站在路口,一向挺直的脊背此时却肉眼可见地沉着,那座茧正在凝实成壳。 像解离在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缘。 江翎甚至有一种,陈乱下一刻就要被斯坎普尔冷硬的风雪撕碎,化成一道云雾就此消散的错觉。 他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心慌。 所以他立刻上前,伸手拍了一下陈乱的肩膀,刻意地抱着手臂挑眉,用轻松的语气道:“发什么愣呢陈乱?绿灯了。你是打算在路口站到闭馆吗?” 陈乱有些茫然地回过头,雾蒙蒙的眼睛轻眨了一下,才像是将游离到半空的灵魂突然扯回了身体一般回过神。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水果糖含在嘴里,咬碎,才慢悠悠地拖着调子,又开始笑嘻嘻地胡说八道:“是啊,我打算应聘红绿灯,! 提前站一会儿适应岗位。” 灰色的雾似乎散掉了。 连飘飞的雪花似乎都温和了起来。 三个人一起过了路口,走进了那道铁灰色的大门。 纪念馆是基地遗址改建的,地上只有一层,做了扩建,用作展览。 地下才是s17号基地的真正遗址。 由于放票本就不多,偌大的展览馆看起来清清冷冷的。 陈乱在场馆里转来转去。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熟悉的东西。 用过的武器装备、基地颁布过的法令公告、补给站的货物上新价目牌、食堂的虫子蛋白饼…… 甚至他还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老七叔的钓鱼套装,边上还放着他漏了补、补了又漏的,印着“今天不空军”字样的搪瓷大茶杯。 那些分明清晰得如同昨日的人和事物,现在隔着二百年的岁月尘灰,被安放在了小小的玻璃展柜里,与他遥遥对望。 陈乱的心头慢慢涌起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明明几个月前,准备出任务的陈乱还咬着蛋白饼,口袋里放着从补给站兑的巧克力,跟刚钓鱼回来邀请他喝鱼汤的老七叔打招呼。 而他没能活着回家,去赴老七叔的邀请。 自己死了,老头子一定伤心了挺久吧。 ……也不一定。 陈乱想到老七叔的性格,又弯起了唇角。 小老头活到这个岁数,从基地始建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战争五十年,他见多了生死离别,豁达得很。 就算伤心,应该也不会太久。 生活是会推着人一直往前走的。 而陈乱的神情正落在不远处的双生子眼中。 那不是旁人那种在逛展览的时候或好奇或感叹的眼神,陈乱的眼里翻涌着的,是明明白白的怀念,和亲切。 更多的,却是一种带着茫然的…… 恍惚。 江浔和江翎对视一眼,瞬间意会到对方想说什么: 这不正常。 直到他们逛完一楼展厅,乘坐电梯一路向下,正式进入基地遗址。 s17号基地虽然被叫做小型基地,但那是跟大型基地对比之下的结果,实际上内部规模几乎等同于一个县级城市的城区。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陈乱就愣在了原地。 因为率先撞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望不到头的白色墓碑。 在墓碑群的中央,拱卫着一座巨大的纪念塔,塔身上密密麻麻刻着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 塔下摆满了鲜花。 陈乱在这片沉默的白色的丛林中找到了姜鸣鸣。 姜鸣鸣和陈乱其实都不太拍照,他们几乎没留下什么影像照片。 墓碑照片上的是二十三岁的姜鸣鸣,正大咧咧地朝着镜头笑。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在这张单人照的右下角,姜鸣鸣的手肘横在那里,似乎正杵着什么东西。 那其实是十五岁的陈乱的肩膀。 陈乱记得这张照片。 是! 他正式成为机甲组成员的那一天拍的。 事实上的情况是,拍完照片姜鸣鸣就搂着陈乱哭了起码一个多钟头,搞得好像陈乱今天进组明天就会壮烈牺牲一样。 讲道理,虽然机甲组死亡率很高,但也不是没有活到最后的。 ——虽然陈乱也没活到最后。 他从背包里拿出来一盒早就准备好的巧克力,放在姜鸣鸣的墓碑前,弯下腰轻轻闭上眼睛,用额头触碰着冰凉的墓碑顶部。 陈乱知道,这座墓碑之下空无一物。 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在江浔和江翎眼中会显得不合常理。 但是无所谓。 他来此世间一趟,本就没打算过刻意隐瞒什么。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双生子也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等他回头。 陈乱没有回头,他继续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只不过刚走了没两步,陈乱就顿住了。 他停下来,转身,弯腰拍着姜鸣鸣隔壁的那个碑开始笑,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笑够了,陈乱才直起身,半蹲下来与那座墓碑对视。 白色的碑体上,黑白分明地就写着陈乱的名字。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在名字下方刻着生卒年月,以及一排小字: s17基地机甲组-战斗训练教官,云刺战斗小队队长,时年28岁。 陈乱的手触碰在自己冰凉的墓碑上。 这一刻他才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陈乱真的真的,已经死了。 但是此刻他又在亲眼看着自己的墓碑。 那一刻,巨大的荒诞感仿佛将他整个人击穿。 直到背后江翎轻轻喊了一声陈乱的名字,他才恍惚一般回过神来。 他抹了一下眼角,转过身朝着江浔和江翎招手。 一身沉冷黑衣的青年浑身放松地靠坐在白色的墓碑边上,半眯着眼,泛着轻浅灰色的眼瞳里,还带着些没消散的怔然。 有一束光正好从天顶上透过来,一半洒在他的肩头,一半落在碑顶,光束里尘埃飞舞。 陈乱和自己的灵魂靠在一起,漂亮得过分,以至于有些虚幻。 然后江浔和江翎听到陈乱说:“来,帮我跟我合个影!” “所以这就是你必须拖着生病的身体也要过来的理由?” 江翎挑眉,看着墓碑上陈乱的名字:“真难为你能在这么小众的一个遗址纪念馆找到个同名同姓的。” “那不然呢?这么有缘,不来一趟瞻仰一下多可惜。” 陈乱一手哥俩好地搂着墓碑,另一只手比了支枪,很地狱笑话地顶着自己的脑袋笑:“别废话,快拍,胳膊要举酸了。” “行行行,拍,这就拍。”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江翎还来不及说话,就见陈乱做了个“砰”的口型,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一戳,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发出一声夸张的“啊——我死了——”,笑出了声,然后仰面躺了下去。 在这! 个视角(dingdianxh)?(com), 陈乱只能看到高高的透明天顶。 天顶外是灰色的天空?()?『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风飞雪舞。 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他已经躺在这里与这片狭小的天空对视了二百年。 他是时代的旧影,是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战争的遗物,早该化成一抔黄土沉眠地下了。 以至于陈乱时常会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自己临死前的一场幻梦,镜花水月,伸手一捞,就破碎了。 头顶突然覆盖过来一片阴影。 是江翎,正抱着手臂垂眼看他:“装死好玩吗?” 陈乱闭上眼睛:“死人是不能回答活人的问题的,江翎。” “死人还不会说话呢。” 他听到江翎在头顶嗤笑了一声,随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他的耳边传来了江翎近在咫尺的声音:“现在我也死了,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少年跟他并排躺在了一起,注视着这方天顶。 陈乱依旧闭着眼:“你刚刚说了,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可你现在明明就是活着的,陈乱。” 身边的少年转过头,注视着陈乱,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 陈乱的呼吸一滞,他张了张嘴,空白的脑海里仿佛骤然听到了一声惊雷。 然后下起了一场暴雨,冲刷着那片寂静的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重重的跳了两下。 身体的另一边,江浔也紧挨着陈乱坐下了。 清淡的嗓音从头顶不远处传来:“如果你们就打算在这里躺到宇宙爆炸地球毁灭,那我就先回家,去给你们准备葬礼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有什么虚幻的泡泡“啵”地一声被戳破。 回家。 陈乱垂下了眼睛,终于慢慢弯起了嘴角。 “……谢谢你的好意,哥哥真的好感动。” 陈乱慢慢吐出胸腔里郁结的浊气,深呼吸,然后坐了起来,外面似乎放晴了。 有阳光透过天顶洒落,几只飞鸟互相追逐着掠过云端。 云开雾散。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伸了个畅快的懒腰,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陈乱回头看着弟弟们,伸出手,弯起唇角:“但是葬礼就不必了,就当我是当场诈尸了吧。” 拉着两个人站起来后,陈乱在接下来的参观中明显放松了许多。 虽然看着那些熟悉的街巷房屋都被拉上了警戒条不允许进入,几个月前还在守护着的家园变成了博物馆,回家还得抢门票,陈乱还是感觉到几分感慨,但那种虚无游离的感觉却已经被隔离在外,再也没有近身。 没错。 他现在明明就是活着的。 他有了新的家,也有了新的亲人。 让过去过去,让新的开始开始。 一路逛到临近闭馆,陈乱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弟弟们回到地面,出来之前甚至还在食堂体验馆买了两包虫子蛋白饼,邀请江浔和江翎品尝。 江翎没吃,他死也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绝不! 江浔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路过某个垃圾桶的时候默默把半块饼丢了进去。 顺便一提,陈乱最终也没找到王小豆的坟在哪儿。 原来零零散散的墓区都被统一迁到了电梯口那片纪念墓园,陈乱没有找到王小豆的墓碑,最后把那两瓶菠萝汽水放在了中间那个巨大的纪念塔下。 如果没有单独的墓碑,那只能是刻在塔身上某个地方了。 等江浔和江翎去就住在本市的外公家小住了几天回到启微市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早他们回去两天的陈乱并不在家。 江浔看着陈乱空荡荡的房间,莫名地翻腾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燥意。 他伸手抚上隐隐跳痛的后颈腺体,目光跟同样也在捂着后颈的江翎撞个正着。 空气里逐渐弥漫起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的味道,轻微到不仔细闻根本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江翎。” 江浔抬眼看着胞弟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平静:“我们要分化了。”!!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二十三章 第23章 alpha的分化期一般会持续三到四天左右,越高等级的alpha分化期会越长,不适感也会越强烈。 据说一些顶级alpha在面临分化期时,常规的抑制剂是有一定几率失效的。 而陈乱此时还不知道弟弟们已经在越来越临近16岁的新年的时候,迎来了分化期。 他这个时候正在乌宁的射击馆里兼职射击教练。 临近年关,各大高校陆陆续续都放了寒假,四散在各个娱乐休闲场所的年轻人也多了起来。 乌宁的射击俱乐部设备新,环境好,枪械种类也多,意外地在启微市小火了一把。 场馆里的教练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乌宁思来想去,选择了把陈乱搬来救场。 她开出了陈乱无法拒绝的高额报酬,让他专门负责古董枪械区的体验项目。 ……于是体验馆更火了。 事情的起因是有一个大学生射击爱好者社团来这里打卡团建,一眼就挑中了在一众教练里帅得异常突出的陈乱。 团建过后,这群大学生里很多人都发了社交动态,话题几乎都绕不开以下几点: 【也是跟陈教练合上影啦!长得帅还技术高超的教练哪里找呀!而且还有糖吃~】 【你有这样高速运转的爆帅射击教练进入启微市你记住我给出的原理小的时候。】 【寒假热门打卡点:rosewithguns射击馆!环境超棒!枪械的种类也多!最重要的一点:教!练!很!帅!】 【环境:五星好评。设备:五星好评。教练:五星好评,ps:没啥说的,就是硬帅。】 其中一个发了合照的帖子火了。 照片里的少女戴了一顶鸭舌帽,栗色的卷发在脑后偏下的位置扎了两个小丸子,比着俏皮的剪刀手对着镜头wink,手心里还握着一颗糖。 标题是:玩得很开心,陈教练超级耐心!顺便,谢谢陈教练的糖!豪赤! 在她身后是高出她很多的陈乱,站在距离她一臂远的地方。 黑色的战术套装外穿着一件迷彩战术马甲,一双笔直修长的长腿下踩着黑色的马丁靴,护目镜被拉起来戴在头上,腮边还挂着黑色的耳麦,正靠在背后的廊柱上,一只手抱着胸,另一只手支起来,在线条流畅的下巴边上比了一个松散的剪刀手,看向镜头。 那双琉璃珠似的浅灰色眼睛有些懒散地半眯着,嘴角微微勾起,泛着一抹不经意又随性而慵懒的笑。 帖子下方全是尖叫,以及求分享射击馆具体位置的。 乌宁的射击俱乐部立刻就变得更加炙手可热起来。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华灯初上,场馆里的人也慢慢少了起来。 陈乱正在上今天的最后一个课时。 ——实际上本来陈乱早该回家的,但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个小少爷通过钞能力加了一单,乌宁又给陈乱许诺了课时费之外的加班费,陈乱想着现在回去了家里也没人,于是也就答应了下来。 小少爷名叫喻小潭,目前在首都商院念大一! 。 据说是爱尔华钦洲那边的某个财团家族出身,今天原本只是被爱好射击的室友拉着过来的。 不过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在所有人眼里长相乖巧柔软又漂亮的喻小潭,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喻小潭是个很活泼的外向性子,开始穿戴护具装备起就叽叽喳喳个不停嘴,从如数家珍地自报家门,到打听陈乱的年龄、家世等信息。 陈乱靠在柜子边上擦着枪,似笑非笑地看他:“你查户口呢?” “告诉我呗?”喻小潭穿好护具,自顾自地从架子上端下来一把枪,枪口对着陈乱,闭上一只眼模拟瞄准。 只是下一秒,枪口立刻就被陈乱抓住抬了起来,拽得他脚下不稳,还踉跄了小半步。 而面前的青年垂眼看着他,灰琉璃色的眼瞳淡漠起来,声音也带了几分凉意:“枪口不要对着人。” 喻小潭撇嘴:“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凶干什么。里面又没子弹。” 但还是乖乖放下了枪。 末了还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你冷脸的时候更帅了!” 陈乱眼皮都懒得掀了。 他开始觉得为了课时费跟加班费来伺候金贵小少爷似乎是一个不太明智的决定。 整个课时,陈乱被喻小潭不停问东问西缠得直皱眉,陈乱干脆又开始闭着眼胡说八道。 “我今年48了。” “对,看不出来吧?我儿子都十几岁了。好多人都夸我长得年轻。” “我不是这里的员工,我朋友她爷爷要生孩子了,我顶班的。” “你说主职?哦,没有正经工作,躺在家里靠老婆养。” 但基本的职业素养陈乱还是有的,教还是会认真教。 于是他一边信口开河的敷衍胡扯,一边给喻小潭调整姿势,指尖落在喻小潭的手腕上:“再用点力。这枪后坐力很大,握不稳的话枪飞出去,当心给自己脑袋开瓢。” “我知道你在编瞎话敷衍我,陈教练,你敷衍的太明显了。你只是不想告诉我而已。”喻小潭开了一枪,被后坐力震的后退了半步,回头看着陈乱的眼睛: “你说是吧,联邦军院机甲控制系的陈助教?……或者,江助教?” 不远处有人经过,似乎有闪光灯闪烁了两下。 不过陈乱抬眼望去,人已经转身走了。 他也没在意,最近偷拍他的人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面前精致漂亮的男孩嘴角挑起来一抹恶劣的笑意。 陈乱抱起手臂挑眉看他:“好玩吗喻少爷?” “……一般吧。”喻小潭咂巴咂巴嘴,又嬉笑着凑过来:“不过我是真的冲你来的。你觉得我下学期就转去联邦军院机甲控制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乱简直要被少爷气笑了。 他握着喻小潭的枪托,用枪托带着把人拧回去,半垂着眼睛打了了个哈欠,懒散地靠到了廊柱边上,一副懒得伺候了的样子:“快点打完,我要下班了。还有,我不喜欢男的。” 他决定明天就跟乌宁辞职。 ! 这个遍地都是男同的世界让他这个二百年前的古董百岁老人还是感觉有点遭不住。 江浔打来的电话的时候,陈乱正在看喻小潭的计分板,随后还要去给今天用过的枪做保养。 手机放在一边的储物台上。 他没有听到。 电话响了几十秒后自动挂断了。 电话的另一端,江浔握着已经打过三遍依旧无人接听的手机,平静地抬眼看向江翎:“陈乱不接电话。” 明明已经贴上了抑制贴,但后颈腺体的位置依然在不受控制的地躁动着,空气里属于江浔的味道在一波一波如同海浪一般翻涌起来。 江浔垂着眼睫,手指关节微微收紧。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不喜欢。 而江翎的状况也并没有比江浔好多少。 他正蜷缩在床上,整个人陷入被子里,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偶,慢慢调整呼吸平复着那股燥意。 属于两个人的信息素在这片空间里互相冲撞着。 听到江浔的话,江翎闭着眼深呼吸,压住急跳着的后颈,坐了起来。 然后开始一言不发地下床换衣服穿鞋。 “我去找他。” “你以什么理由叫他回家?” 江浔坐在一小片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用冷泉一般的嗓音道:“分化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没什么特殊的。” 江翎的动作僵住了。 他慢慢地坐到地毯上,靠着床沿,腺体出传来的一阵阵潮热让他的有一瞬间的失神。 以什么理由叫陈乱回家? 江翎抱着自己的膝盖,慢慢把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现在有些难受, 如果能…… 抱着陈乱的话,会不会感觉好一点? 他的思维已经开始有些迟钝了,此刻满脑子都是陈乱。 躺在车里昏迷着的、靠在路灯下咬着糖的、伏在台球桌上利落击球的…… 他也无比清晰地知道,江浔也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因为表情可以骗人,信息素不会。 属于江浔的信息素此时无异于海面下暗涌的暴躁湍流,正在鼓噪着,跟自己的撞在一起。 片刻后,江翎抬起头,眼尾已经开始泛起燥红。 他听到自己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说:“我需要他……” 他顿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需要他。”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江浔又问。 江翎按着跳痛的后颈甩甩头,想让自己尽量清醒一点,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委屈:“我不知道……他又不接电话。” 空气里又沉默下来。 直到江翎发现江浔的信息素在某个刹那突然失控一般暴走了一瞬,甚至压过了他的,在房间里翻涌。 阴影里的江浔站起身,走到江翎旁边拉他起来。 低垂的眼眸里看不清神色,声音依旧平稳而清冷:“走吧,! 我找到他了。” 江翎抬眼看他,却发现江浔的手机屏幕亮着。 最上面是一个帖子,有一张点赞量爆了的照片,发布时间是两天前,照片里那个面容可爱的女孩背后,是陈乱熟悉的脸。 在帖子底部,#rosewithguns射击俱乐部#这个词条下,不断有新的帖子刷新出来。 最新的一张图片标题是: 【拍到陈教练了!虽然我没抢到他的课时,但确实帅得我头晕!陈教练的课时都是谁在抢啊给我留一节啊啊啊啊我也想在陈教练怀里打枪!】 照片里,陈乱似乎正在手把手给一个年轻男生纠正持枪体态。 而那个男孩透红着耳朵,从拍摄者的角度,几乎像是靠在了陈乱怀里。 下一张,男孩回过了头跟陈乱面对面,照片上看不清陈乱的表情,只能看到男孩精致的脸蛋上的笑意。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江家的车子碾着夜色抵达射击俱乐部大门前的时候,陈乱刚好结束今天的工作。 乌宁的俱乐部定价不低,而且由于这两天被吸引来的大多是摸着帖子过来的年轻学生,所以虽然很多人是奔着陈乱来的,但也没人做过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清澈的大学生们最多不过就是拉着陈乱要打卡合影,好像他是个什么网红景点一样。 而陈乱为了戒烟,一般都会随身带一些糖果。 所以心情好了也会给这些年轻的小孩们发点糖吃。 有时候甚至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慈祥。 一直到陈乱把教练牌摘下来放进储物柜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三通未接来电。 都来自江浔。 是从尤明里克洲回来了? 陈乱一边含着口袋里最后一颗水果糖,一边拨了回去。 下一秒,手机铃声却从陈乱身后不远处响起来。 陈乱愣了一下,转过身:“你们怎么——” 只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身影撞了个满怀,不得不后退两步稳住身形,手肘撑在背后的储物柜上。 居然是江翎。!! 正文 第 24 章 · 第二十四章 第24章·第二十四章 陈乱诧异地看着紧紧箍着自己的腰,整个脑袋都埋进他怀里的江翎:“?怎么了这是?才几天不见这么想我吗?” 但陈乱只是个beta,他闻不到空气里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味道,接收不到向他蔓延而去的危险信号。 他甚至有功夫拍了拍江翎越收越紧的手臂,垂着眼拖着尾音开玩笑:“……嘶,你轻点江翎,腰要被你勒断了。把我勒死了,你上哪儿再找一个哥哥去?——江浔不算。” 回答他的是江翎瓮里翁气的声音:“勒死你我就换一个不会不接电话还不会在外面招蜂引蝶的。” “行,我又招蜂引蝶了。”陈乱气笑了,摁着江翎的脑瓜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由他去了:“不过,你刚刚是不是承认我是你哥哥了?” “……闭嘴。我没有。”江翎的手臂又使劲收紧了一下,逼得陈乱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吸声。 “唔——放、放开点!……江翎我喘不过气了!” 俱乐部刚刚准备下班闭馆,还有一些员工和教练没走,有人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虽然那些来打卡的大学生以前不一定认识陈乱,但在俱乐部内部,还是有很多人知道陈乱就是江家那个养子的。 陈乱注意到了那些目光,但江翎不松手,他只能拖着江翎一起,打开了后面休息室的门,看向从进来起就一言不发的江浔:“外面人多,先去休息室?” “嗯。” 教练休息室内部空间不算很大,放着两张沙发,桌上摆着一些水果零食。 江浔跟在陈乱背后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关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试图窥伺的视线。 陈乱被江翎的重量压迫着不断后退,直到后腰撞上冷硬的桌沿。 整个人像是被困在了江翎的手臂与桌子之间。 这个时候陈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少年的体温高得有些不太正常,连洒落在他锁骨附近的鼻息都有几分灼人。 然而作为一个二百年前压根没经历过分化这件事的直男,陈乱对此是没有足够的敏锐度的。 生病了? 他抬眼去看江浔,又注意到了江浔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从后颈一直弥漫上耳侧的薄红。 还是传染性的??? 陈乱拧眉,用手背贴了贴江翎滚烫的额头,又去摸江浔的。 安静的空间里“啪——”地一声轻响。 陈乱的手指被江浔抬手拦下,拍开。 陈乱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而江浔只是平静地与陈乱对视:“我们分化了,哥哥。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 空气里属于江浔的味道如同汹涌的海浪一般将陈乱吞没。 江浔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张照片上,陈乱落在那个男孩手腕上的、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那个像是被陈乱从背后拢在怀里的姿势。 那一刻,似乎有一个声音正在他耳边嘶叫着—— 别碰他。 别碰他。 不许! 碰他! 但完全感受不到信息素的陈乱一无所觉。 他只是在听到“分化”这两个字的时候怔了一秒,才有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你们进入分化期了为什么不乖乖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干嘛?出意外了怎么办?”陈乱蹙眉,他摸着怀里昏昏沉沉的江翎滚烫的额头,伸手揽着他,又要去拉江浔的手腕。 只是在即将碰到的时候,陈乱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转而拉住了江浔的袖子:“抑制剂用了吗?走,先回家。” “用了抑制贴,但好像作用不太大。”江浔这次乖乖地被陈乱牵住,跟着他走:“我给你打电话了,哥哥。” 江浔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垂下来,语气轻轻的,听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失落:“……但你没有接。所以才出门来找你。” 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弟弟们很脆弱的时候没能接到电话,陈乱有点愧疚地揉了揉江浔的头发:“我在上课,没带手机。我们先回家,好吗?” 江家的司机就开着车在门外等着,陈乱刚准备把江翎扶进车,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喊声: “陈教练!” 陈乱回过头,就看到早就离开场馆小半天的喻小潭阳光灿烂地朝这边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陈教练你是下班了准备回家吗?” “不然呢?下班了不回家去苏明达热带雨林给野人当酋长?” 没等陈乱张嘴说话,江翎就不耐烦地盯着来人的眼睛,不乏恶意地嘲讽道。 “说什么呢你。”陈乱有些好笑,不知道江翎对此前压根没见过面的喻小潭哪儿来的恶意,只能暂且归因于孩子分化期,身体不舒服带来的看谁都烦躁。 把江翎塞进车里,陈乱才抬眼看向来者:“喻少爷,我记得你的课时早就结束了。” 言下之意: 你怎么还没走? “我朋友碰到了熟人,在那边叙旧。”喻小潭回头指了指他过来的那台车,摊手:“已经好半天了,我也不好意思打扰,只能等着。刚好看到你出来。” “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好意思来打扰我们是吧。”江浔依旧沉默着没说话,倒是坐在车里开着车门,把一双长腿搭在车外的江翎抱着手臂再度嗤笑出声。 陈乱:。 这孩子今天这么大火气。 只是在他感知不到的信息素世界里,三种气息已经冲撞在了一处,开始隐秘地互相压制、撕扯。 然而由于江浔和江翎还在极其不稳定的分化期,这波信息素冲突的后果是,他们后颈腺体的位置跳痛得更严重了,以至于让二人的意识都开始轻微地混沌了一瞬。 “……哥哥。” 一直站在陈乱身后的江浔突然出声,扯住了陈乱的手腕,用滚烫的额头抵着陈乱的肩膀,蹙着眉垂着鸦羽一般的睫毛,用已经开始微微喑哑的嗓音虚弱道:“我……不太舒服。” 陈乱安抚般地拍拍江浔的肩膀,推他上车:“我要先回去了喻少爷,我现在没工夫跟你闲聊。” 说完自己也坐进了车里,抬手就要关车门。 ! “等等。”喻小潭的手拦在了车门上,嬉笑道:“别那么着急嘛。” 陈乱的眸底暗沉下来,他的耐心已经有些告罄了。 于是他抬眼,朝喻小潭勾起一个凉薄的笑。 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用似乎是开玩笑的语气道:“据说这款车的车门的硬度可以把骨头挤碎而完好无损,连漆面都不会有任何划痕。” 青年有些慵懒地掀起眼皮,支起下巴,半眯着那双漂亮的灰色眸子,弯着唇角轻微地歪了歪头:“喻少爷听说过吗?” 似乎是被陈乱的眼神扎到了一般,喻小潭缩回了手,缓了一秒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附身凑到车窗边上: “别那么凶嘛。我只是想问问,陈教练明天还来吗?我能不能预约你之后一周的课时。” 话音落下,陈乱感到江浔握着自己的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以至于箍得有些生疼,但下一秒,又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松开了。 而江翎睁大眼看向车外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立刻张牙舞爪的就要下车。樾戈 “老实点儿,现在不是你之前难受得跟我要抱抱的时候了?” 陈乱一把揽住江翎的腰扣回来,摁在座椅上,呼噜了一把炸毛小狗一般的江翎的头发。 “乖,你现在还在不舒服,别折腾了。” 然后回头看向趴在车窗上眨眼睛的喻小潭:“抱歉,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 “现在。”陈乱吐出两个字,不等喻小潭说话,就立刻升起了车窗:“开车,回家。” 车外的喻小潭眼睁睁看着那台车从面前开走,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突然微微俯身,慢慢笑出声来。 他慢悠悠回到自己那台车上,车上除了有一个司机,别无他人。 打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陈乱的脸。 画面里的陈乱正笑盈盈地扯着手里一个青年的头发,形状漂亮的嘴唇微微开合。 ——正是当初陈乱给杨旗开瓢的那段视频里的截图。 喻小潭看着屏幕上陈乱的脸,这张脸慢慢跟刚刚陈乱坐在车里,脸上挂着冷淡的笑容威胁人的脸重叠在一处。 手指重重的地摁在陈乱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瞳上,喻小潭嘴角慢慢扯起一道有些怪异的兴奋弧度。 他深呼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拨通了电话: “安德烈叔叔,下学期结束后,给我安排休学吧。商学院太无聊了。” “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渠道能让我进去联邦军校。” “是的,我找到了新的——” “玩具。” 另一边,江家的车子载着兄弟三个平稳地回到江宅。 等陈乱把两个人形挂件拖上二楼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江浔跟江翎的信息素已经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他们在半路上就注射了抑制剂,只是似乎毫无作用。 可陈乱是个beta,他完全无法对分化期的难捱感同身受,也没有信息素可以释放出来给予他们安抚。 房间里两种信息素如同混乱! 的潮汐,一波又一波翻涌着,指向的终点却完全在同一目的。 而陈乱处在这些涟漪的交汇点,一无所觉。 陈乱几乎是被江翎拖着压到沙发上的。 江翎双手箍着陈乱的腰,滚烫的额头抵着陈乱的锁骨,沉默着与汹涌的信息素乱流对抗。 闻着陈乱身上干净的味道,他会觉得脑海里的嗡鸣能减轻一些。 但是好像…… 还不够。 他的信息素似乎正在渴求着……某种东西。 但他找不到。 他在陈乱的身上找不到那种…… 能够真正安抚住他混乱的信息素的味道。 ……对了。 陈乱是beta啊。 他根本就没有信息素! 他无法标记! 江翎有些烦躁地咬牙深呼吸,忍住了摁着陈乱的脑袋强行在他后颈腺体上用力咬一口的冲动,却又无端地想到了陈乱那张暧昧的照片,想到那张趴在车窗上纠缠的讨厌嘴脸。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缠上了他。 不高兴,不舒服,很不爽。 想咬人。 于是他扣住陈乱的肩膀,在陈乱惊愕的目光中,一口咬在了陈乱形状漂亮的锁骨上。 “唔——江翎!”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陈乱忍不住闷哼一声,立刻去推江翎的肩膀。 只是下一秒,江翎又似乎清醒过来了一般松嘴了。 他在那道泛红的齿痕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谁让你不接电话的……陈乱,我好难受。” 简直像是在进行一种委屈巴巴地指控,又像是某种大型犬类在黏糊糊的撒娇。 江翎感到陈乱似乎怔了半秒,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就是手法简直像在呼撸狗。 头顶上传来了陈乱带着无奈的声音,含着几分笑意:“行吧,如果抱着我能让你感觉舒服点,那就抱一会儿。” 陈乱支着下巴想了想,又垂眼看着江翎通红起来的耳朵,故意凑过去低声道:“看在你今天破天荒地朝哥哥撒娇的份儿上?” 回应他的是江翎更加烧红的耳根,和肩膀处再次传来的啃咬。 陈乱不得不捏着江翎的后面衣领子把人扯开:“好了停。再咬人,我要生气了。” 脑袋被从腺体蔓延到全身的热燥冲得有些昏沉,江翎晃晃脑袋,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陈乱。 面前的青年仰靠在沙发背上,领口的衣服被自己扯得有些乱,靠近锁骨的地方印着一道靡红色的咬痕,琉璃灰色的漂亮眼睛正半眯着看他,嘴角还有些未消散的无奈笑意。 切,根本没在生气,只是在不怎么走心地威胁人而已。 江翎想。 于是再次把脑袋埋进陈乱怀里,耍赖般哼道:“那你生吧,我看看你生的是氧气还是氦气。” 陈乱默然。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翎还能这么无赖难缠? 他伸手掐住江翎的脸往两边扯,一边扯一边咬牙: ! “哈,我准备生点氢气,等会儿就爆炸,把你炸到坎加瓦大草原上去当野人,省的你难受成这样还要跟我耍赖斗嘴。” “当野人我也要拽着你一起,免得你天天想给我往家里带些乱七八糟的阿猫阿狗回来。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你梦里的我带人回家吗?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罗织一些不存在的罪名……老实点儿别乱动了,你真的很沉——嘶,别咬!” 陈乱曲起手指在江翎的额头上敲了一记,抬手摁住他乱蹭的脑袋:“再乱咬人我真的要把你扔出去了,属狗的?你看你哥多乖。” 江翎闻言去看江浔。 结果一转头就跟正靠在陈乱肩头,状似乖巧的江浔平静的目光对个正着。 但江翎比任何人都能无比清晰地知道,在他赖在陈乱身上不走,还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的时候,他哥的瞬间暴走失控信息素有多狂躁。 简直像是要把他的信息素完全压制住然后拧碎活撕了一样。 但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双子,他们的信息素强度几乎没有强弱之分。 在江翎的刻意对抗下,兄弟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 怪不得以前江浔总爱用撒娇示弱这一招儿,要不是他之前实在是拉不下脸,但确实好用。 江翎炫耀一般蹭着陈乱的胸膛,暗暗朝江浔扯了扯嘴角,露出来一个挑衅的笑容。 江浔:“……” 蠢弟弟信息素都乱成一锅粥了还要找回场子挑衅他这一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算了,懒得理会。 抑制剂失效是很少见的情况,排除抑制剂和抑制贴正好全都过期了这种愚蠢的猜测,江浔大概想到了是因为他跟江翎的等级过高导致的。 陈乱已经给何医生打了电话,后者现在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只是在陈乱的认知里。 此刻但凡有一个能感受到信息素的随便哪个alpha或者omega进来,恐怕都会被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气息冲击到需要当场贴上阻隔贴来缓解不适。 而江浔只是沉默地抱着陈乱的手臂,靠在陈乱的肩头,头顶的碎发轻轻蹭着陈乱的颈侧皮肤。 滚烫的指腹之下,是陈乱手腕外侧凸起的骨骼。 金属表带被皮肤的温度染得温热,江浔用力扣着那只手腕,手指穿过表带之下,捉住陈乱的脉搏。 这个位置,他可以感受到陈乱一下、又一下的,有力跳动着的心脏。 江浔低垂着眼,眼底是平静海面之下涌动的暗流。 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 陈乱在台球厅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样子、在急救课上仰着头被江翎拥抱的样子、在金红色的逆光之下压着那头怪物,自若地抬眼看他的样子…… 最后定格住的,却是陈乱笑着躺在那座白色墓碑下的样子。 那时候陈乱明明在笑,江浔却觉得在那一刻,陈乱好像碎掉了。 他变成了一只破碎的蝴蝶,一朵看起来完好但实际上早已风化掉的花! ,一只碎成千万片后又勉强粘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瓶子。 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满地尘埃。 他承认,那一秒他慌了一下。 但就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明白, 命运掉下来了。 而他就站在命运之下的涡流中央,逃无可逃。 而现在,陈乱的心脏就在他的指腹之下跳动着。 他听到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叫嚣: 如果…… 能把他锁起来就好了。 锁到一个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就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 “嘶。” 陈乱似乎是被捏痛了,抽了一下手。 江浔闭了闭眼,然后松了力道:“对不起,哥哥。捏疼你了吗?我只是……太难受了。” 他知道陈乱其实心软, 在不触及到原则问题的情况下,只要他撒娇示弱,陈乱会包容一切。 如他所料,陈乱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可是陈乱,你的包容,会带来什么呢? 江浔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面的掌纹凌乱地交错,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陈乱,正在他自己毫无所觉的时候慢慢放它出来。 江浔收起手指,将那只怪物拢进手心,手腕翻转向下,藏了起来。 再抬眼的时候,眼里的暗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熬着痛苦的分化期的少年,对哥哥的单纯的依赖。 他慢慢地蹭过去,将呼吸埋进陈乱的颈窝里,滚烫的额头贴着陈乱颈侧的皮肤。 再偏移一点点,就是陈乱凸起的后颈骨骼,以及皮肤之下埋着的,beta的腺体。 那个位置干干净净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任何能够安抚他的信息素味道散发出来。 他只能通过嗅着陈乱身上干净温暖的味道,自己与分化期越来越强烈的一阵阵潮热对抗。 以至于他的心脏此时也不受控制地用力泵着,慢慢升起一股无法控制的燥来。 他想…… 狠狠地咬上陈乱颈骨处的凸起,在他的腺体上留下自己的记号。 哪怕beta无法标记,气味只能停留两天。 没关系。 他可以反复在陈乱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他要告诉所有人, 这是,他的。 但是他现在还不能这样做。 这样可能会把陈乱吓跑。 再过迟钝,陈乱也不可能不知道被咬腺体代表的意义,那跟江翎刚刚完全是犬类撒泼一般的啃咬完全不同。 他要布置一个柔软的陷阱, 等着陈乱自己踩进来。 江浔轻轻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掌心。 等到那个时候,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们两个能不能……退开一点?好重啊。” 这时,陈乱有些艰难的声音在头! 顶响起:“我现在感觉自己怀里钻了两个火炉,你们两个是打算把我做成炭烤铁板烧鱿鱼吗?松手,让我出去喘口气。” “你之前发烧差点把自己烧成白痴还死活闹着不吃药的时候,我们也没有嫌你难缠。”江翎哼笑着去咬陈乱的衣领,像一只恶犬。 “可是某些人半夜把我当成毛绒抱枕楼了一晚上,差点把我这个病号掐死怎么说?”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反正我睁眼的时候你不在床上,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瞎话骗我。”江翎闭上眼睛选择耍赖。 “还有力气跟我斗嘴,我看你也没那么难受。” 陈乱把身上贴着的两个大型犬一样粘人的家伙撕开,家猫一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顿时感觉一阵轻松。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把空调又调低了一些:“我去楼下冰箱给你们拿几个冰袋。顺便,你们要不要喝点冷饮?会好一些吗?……说起来,这种状态下你们能喝吗?” “可以喝。”至于效果,聊胜于无吧。 江浔靠在沙发背上,坐姿乖巧:“我要一杯冰水就好,麻烦你了哥哥。” “我要喝冰镇可乐,放点薄荷叶和柠檬片,冰块麻烦给我放致死量。”江翎四仰八叉地仰倒在沙发上,举起手恹恹道:“如果能兑点朗姆酒进去就更爽了。” “你还真点上菜了啊江翎。”陈乱回身在江翎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抱起手臂,勾着唇角垂眼看他:“想喝酒?那你闭眼。” 江翎疑惑,但还是乖乖闭了眼睛:“干嘛?你要给我表演魔术凭空掏一瓶朗姆出来吗?” “不。我的意思是说,梦里什么都有。” 陈乱的声音慢慢远离到门边,然后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以及陈乱的嘲笑声:“没成年还要喝酒?你想都别想。” “??啊啊啊啊陈乱!!!你烦死了!!!!” 门内传来江翎的尖叫。 卧室里很快只剩下江浔和江翎两个人。 江浔踢掉拖鞋把腿抬到沙发上,靠着沙发背躺好,又抓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踢了一脚江翎:“都怪你,陈乱跑了。” 江翎翻了个身,把江浔压到自己小腹上的腿扔开:“这也能怪我?你敢说你刚刚没有想标记他的冲动吗?我咬他的时候你信息素都快要把我活活撕掉了。” “起码我没有真的咬他。江翎,你不要哪天真的把他惹毛了,再来找我诉苦。我不会管你的。” “惹毛陈乱?” 这个宠弟狂魔? 江翎枕着自己的手臂,翘起二郎腿不在意地哼笑,“惹毛了他,他也只会毛茸茸地走开。” 劝不动,江浔干脆闭嘴。 算了。 “你好自为之。” 陈乱是带着风尘仆仆的何医生一起进来的。 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水,一杯放了致死量冰块的可乐。 ——即使江翎在乱点酒单,但陈乱还是满足了弟弟的无理要求。 除了没给他放酒进去,这是底线。 陈乱可不希望自家弟弟小! 小年纪沾上酗酒的毛病,老了左手六右手七、左脚画圈右脚踢地要人伺候才能自理。 他把冰水送到江浔手边,又抬手拍了一下江翎的腰:“喂,你点的不含朗姆版朗姆可乐。” 江翎正被分化期折腾得头昏脑胀呼吸急促,没抬头也没睁眼,伸出了手摆了摆,示意陈乱放他手里。 等了半天,手里没东西,江翎疑惑地睁开眼,就看到陈乱捏着那杯冰可乐朝他笑,而且笑得很不怀好意:“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 江翎:“?” 江翎眯眼:“趁人之危是吧。” “那不然呢?平时会有这种好机会?”陈乱握着那杯冷饮,晃着里面晶莹的冰块,在江翎滚烫的脸上贴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总之你要不要喝?” 江翎:“……” 深呼吸:“喝。” “叫哥哥。” 江翎咬牙。 “……哥、哥。” 草。 这辈子算是毁了。 终于如愿听到了江翎喊哥哥的陈乱满意了,大发慈悲把冷饮给了江翎,还贴心地给他配了根吸管。 ——即使江翎喊得不情愿极了。 与此同时。 身为一个c级alpha的何医生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早早贴好了阻隔贴,但一进门,还是被两股超高等级的暴乱信息素压制得一阵眩晕。 他略有些狼狈地撑住桌子,扶了一下眼镜,缓了好几秒才站直身体。 以这个信息素强度来看,已经完全不在正常a级alpha的范畴里了。 这两个人的等级恐怕不仅仅是a,而是极其少见的超a。 针对普通alpha的寻常分化期抑制剂对他们失效,再正常不过了。 给江浔和江翎分别注射了一支加强型稳定剂,何医生才擦了擦额头上在高等级信息素压制下产生的细汗: “你们的具体等级需要到过两天稳定以后,到评级机构做精准评估,目前我粗略评估的数值是超a。” “抑制剂失效很正常,我只能先给你们用加强型稳定剂顶着,但药效过了以后可能还需要你们自己熬一熬。而且你们需要小心多次使用稳定剂之后的信息素反扑,我的建议是尽量少用。” “没有办法,由于样本过少,目前还没有研发出专门针对超a等级的分化期专用抑制剂。” 意料之中的答案。 目前只能缓解一时是一时了。 脱离了信息素乱流的范围,何医生顿时感到一阵轻松。 离开江宅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然后轻轻叹气,摇了摇头。 超a级的话,代表着以后每次易感期也不会有特别有效的抑制剂或者抑制贴可以用。 两个孩子和他们以后的爱人恐怕都要遭罪咯。 另一边的江宅里。 江浔和江翎注射过稳定剂,各自安静地躺好等着药物起效。 陈乱在房间里守着两个人后颈处的红潮渐渐褪去,原本急促沉重的呼吸也! 慢慢缓和下来,才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小夜灯,回到自己房间里去。 夜色深重下来,整个江宅也进入了沉睡。 很快,距离何医生离开江宅已经四天。 这四天,江浔和江翎的状态时稳时乱,给陈乱也折腾得够呛。 也幸好他是个beta,不会被信息素所影响,否则陈乱现在挂到脸颊上的黑眼圈,恐怕会直接挂到下巴上。 陈乱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两个小混蛋一到紊乱期了,就会像两只耍赖皮的大型犬一样粘着他不放。 江翎是明着不要脸耍赖皮。 江浔是通过撒娇示弱让他心软来耍赖皮。 哦对,江翎还疑似属狗的,会咬人。 所以陈乱咬回去了。 他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于是在江翎震惊且崩溃还带着几分屈辱的神情里,陈乱在江翎的后脖颈子上咬了个极深的牙印儿。 虽然他并不理解江翎为什么会崩溃成那样,好像天塌下来了还顺便降了几道落雷把他给劈了之后又下了场大暴雨给他浇成了落汤鸡。 但不妨碍他看着江翎崩溃会感觉很爽。 小孩逗哭了才好玩。 事实证明,陈乱真的有那么迟钝,完全没有了解过被人咬了腺体所代表的含义。 他根本对第二性别之间的标记行为完全不感兴趣,所以也从没去了解过这些。 ——他压根没有那个意思,更没有那种意识,只是摁着江翎的时候那个位置恰好比较顺嘴而已。 这一认知让江浔和江翎都哭笑不得。 他们真怕这个笨蛋哪天出门在外被人给x骚扰了还以为对方只是在跟他友好互动。 简直是铁直到令他们感到有些绝望。 不过好在,鸡飞狗跳的分化期总算是要结束了…… 吗? 第四天的晚上,在江浔和江翎又一次依靠稳定剂勉强捱过了一阵信息素紊乱,陈乱终于趁双生子睡着后,回到自己房间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钻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准备进入梦乡。 正常情况下alpha的分化期一般不会超过四天。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他们就可以学着慢慢收拢起不受控制地到处乱撞的信息素味道了。 虽然收不收的对陈乱其实没有影响,他根本闻不到。 但在alpha之间,在公共场合随意放任自己的信息素乱飘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严重时可以被视为一种挑衅。 如果正好碰上易感期情绪和信息素都不太稳定的alpha,搞不好就会引起群体斗殴事件。 陈乱以为自己会像前几天那样,只要双生子睡着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就可以一夜好眠直到天光大亮。 很快就出意外了。 梦中的陈乱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寂静的水底,有什么东西正拖着他的脚踝,不断下坠、下坠。 溺水般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张开嘴想要呼吸,四肢却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起来。 他急喘着睁开眼,还以为自己这两天实在! 是太累了所以在做噩梦。 正要爬起来开灯去喝口水,才发现自己压根不是做噩梦。 他被鬼压床了。 ……不,准确来说,是狗压床了。 家里那一静一癫两只大型犬类正一只一边,占据了这张可怜的床除了陈乱以外的全部空间。 手腕还被一左一右地紧紧扣在滚烫的掌心里。 陈乱抽了抽手,却被更用力地攥住了腕骨,甚至感觉到有些疼。 他蹙眉:“江浔,江翎?!” 没有回答。 沉默的房间里只有双子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压抑的痛苦。 而陈乱被禁锢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空间里已经完全失控暴乱掉的信息素互相撕扯着乱撞,分别属于江浔的和江翎的气息也完全失去了本来被强压住的和平,开始互相压制攻击,像两头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红着眼嘶咬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但陈乱不知道。 他闻不到空气里混乱的信息素味道,更察觉不到,这两种信息素正在争夺的,就是处在漩涡中心的他本身。 两者都想去覆盖掉、驱逐掉对方在陈乱身上留下的味道,于是一母同胞又势均力敌的双生子在陈乱感知不到的黑暗里反反复复、争夺不休。 意识到两个弟弟可能再次发生了信息素紊乱的情况,陈乱在黑暗里深呼吸,默念了三遍: 孩子还在分化期他们很难受脑子现在估计也不太清醒, 孩子还在分化期他们很难受脑子现在估计也不太清醒, 孩子还在分化期他们很难受脑子现在估计也不太清醒! 才强行忍住了把两个人全都踹下床的冲动。 只是下一秒,江翎的动作几乎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方本来只是在他肩头的呼吸忽然凌乱起来,挪到了他敏感的后颈。 江翎握着陈乱的肩膀,急切地在他后脖颈处嗅闻着。 一直闻不到期望中的味道的安抚,对方发出了一声几乎带了些呜咽意味的喘声,然后在陈乱要把人踹下床的前一秒, 一口咬住了陈乱后颈上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加油]两小只终于分化啦! 很快就要长大咯~ 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感谢支持[垂耳兔头] 第25章·第二十五章 正文 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 第25章·第二十五章 老实讲,被人咬住后脖颈的感觉很奇怪,甚至有那么一些微妙。 面对江翎狗啃一样毫无章法的乱咬,后颈处传来的温热的刺痛感让陈乱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陈乱下意识地就抬起手肘用巧劲儿掀翻了江翎,一脚把人踹到地毯上,再把自己的另一半胳膊从江浔手里硬抽出来,抬手按亮了床头的开关。 “啪”地一声轻响。 房间里灯光乍亮。 连陈乱本人都被骤然亮起来的顶灯闪了一下,不得不将手掌遮在眉骨上,半眯起了眼睛。 地上的江翎脸上还带着被突然踹翻在地的茫然,耳后烧红着从腺体处蔓延出来的热潮。 面前的画面都带着凌乱的重影在乱晃,不远处是陈乱踩在深灰色的柔软地毯上白皙得发光的脚踝和小腿。 耳间全是自己沉重的喘息声,混杂着信息素反扑带来的尖锐耳鸣。 刚刚…… 他做什么了? 江翎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抬手捂着一波接着一波跳痛着的后颈。 支离破碎的不连贯画面在他眼前一帧一帧闪过去。 半夜他跟江浔一起被暴动的信息素冲击得醒了过来,几乎已经半失去意识的他循着本能,地去寻找之前那个会让他感到些许安心的味道。 然后呢? 他找到了那个味道的来源,但是还远远不够。 他找不到…… 像是行走在沙漠中极度焦渴的旅人,有一把炽烈的火灼烧着他,催促着他。 而他找不到一滴水。 他要急疯了。 那把火要把他的理智、他的思维、他的感知全部焚烧成飞灰。 脑海里仅剩下一个疯狂的想法呼啸成成一道黑色的龙卷风: 标记他…… 标记他。 标记他! 标记……谁? 在一片茫然的恍惚之中,他看到那双白得发光的小腿出现在他面前。 潮热的下颌被两只微凉的手指抬起来,江翎看到了一双剔透的琉璃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垂着,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眼睛的主人看向他,手指摁着江翎的嘴角轻轻挑起来,露出后者有些尖锐的犬牙。 “唷,你还长了虎牙?”提琴一般的声线带着几分调侃钻入他的耳膜,鼓噪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怪不得咬人这么疼。嘶——小混蛋下嘴可真够狠的。喂,江翎,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可是江翎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的眼前只有陈乱一开一合的柔软嘴唇,和吐字的时候偶尔闪现的舌尖。 于是他抬手,捉住了下颌上那只手腕,用力扣住,拉—— 面前的热源被拽得重心不稳,朝江翎跌过来。 恍惚间,江翎又闻到了一丝破晓时分森林林深处的薄雾青苔的清新味道,带着湿润的青草香气。 他乱跳的腺体几乎瞬间就被安抚住,脑海里令人烦乱的尖锐嗡鸣声立刻戛然而止,! 像夏季黑沉沉的闷热午后骤然下起了一阵清凉的骤雨,又像干枯的沙漠奔涌出一条清澈的溪,带着清爽的风和细雨。 只是下一秒,那味道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焦渴万分的旅人舌尖刚刚尝到几滴甘甜的雨露,赐下雨露的云雾就立刻消散了。 这比从来没得到过任何哪怕一滴水源更让旅人抓狂。 江翎觉得自己几乎要产生戒断反应,燎烈的燥要把他仅剩的理智烧尽了。 他用力压制住那片云雾的的挣扎,扣着腕子压在头顶。 他急切地俯身,再度寻找那个味道,感觉自己好像疯了。 再来一口…… 就一口…… 一口就好—— “砰——” 腹部骤然传来一阵闷痛,江翎感觉自己被重重的击倒然后掀翻,天旋地转之间来不及起身,脑袋就被按住后脖颈子压制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那道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凉凉地流进耳廓: “看清楚了江翎,我是你哥。” 陈乱甩了甩被捏得发红的手腕,用膝盖压住发疯的小混蛋,有种想把这小子扔到冰箱里去清醒一下的冲动。 虽然他知道信息素反扑会导致alpha神智不清醒,难以控制情绪,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但发疯也得分对象的吧? 江翎这小混蛋是半梦半醒的把他当成谁了? 早恋了? 陈乱抽过沙发上的毯子把江翎团吧团吧包成个粽子,丢到了沙发上,打算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头,又被江浔从背后抱住了。 他被拖着摔进了被褥里。 江浔扣着他的手腕,从背后环抱着他。 陈乱僵住了。 不能吧? 你们一个二个都开始发疯就算了还要逮着我一个人薅吗? 我上辈子不是已经拯救世界了吗? 好在江浔到底没有江翎那个小混蛋那么疯。 他只是用滚烫的脸颊贴着自己背后颈骨处的皮肤,没再作出别的什么出格的动作。 “……哥哥。” 陈乱听到江浔虚弱的声音。 “我好难受,让我抱一会儿吧哥哥,就一会儿。”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乞求,和着凌乱沉重的呼吸声。 “你身上凉凉的,抱着你我会舒服很多……” 陈乱:…… 还好,起码江浔还认得出自己是谁。 比江翎那个完全丧失了理智还认错了人的小混蛋强多了。 哈、哈。 陈乱还不知道,江浔此刻也已经处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快要疯了。 信息素暴动的潮热灼烧着他,陈乱身上属于江翎的信息素味道更是在张牙舞爪地挑衅着他。 细细密密地黑暗慢慢织成一道黑色的网,在他的躯体里蜿蜒流窜,翻涌着想要朝陈乱笼罩过去。 陈乱颈骨下方那颗嫣红的咬痕,就在他面前晃。 那里不! 断散发出江翎的味道。 江浔扣着陈乱的手腕,指腹在那条金属表带上摩挲,收紧,用力到关节都开始微微泛起白色。 掌心的怪物蛇行出来,撕咬住陈乱的脉搏,试图朝他的心跳里钻。 真是令人不爽的气味…… 让人想要 覆盖它、 撕咬它、 嚼碎它、 最后和着骨血咽下它! 他要看见陈乱雾霖霖的眼睛, 听见陈乱嘶哑的声音, 闻到不见天光的黑暗处猩红的味道。 他会把他困在某一方谁也找不到的黑暗里, 把灰色染上水色,染上雾痕,最后染成靡红。 他要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只能看着他。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吓到他。 现在还不能吓到他。 江浔闭上眼睛,将心头那只蠢蠢欲动的恶鬼强行按下。 恍惚间,他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静谧味道。 是山林间湿润的雨雾,溪流边的青苔,密林里摇曳的枝桠。 燥乱的情绪像扑进了一朵清爽的云雾里,被安抚下来。 但当他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的时候。 那种味道又消失不见了。 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但江浔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是他之前闻到过的,专属于陈乱的味道。 只是那味道只清清浅浅地闪了一瞬,就隐没了。 江浔感到自己的信息素骤然间漏了一个怎么填也填不满的空洞,空洞里再次蜿蜒出黑暗的枝桠。 ……要疯了。 江浔死咬着陈乱后颈的衣领,烧尽理智去克制自己不要现在就去咬向江翎留下的那道疤。 他只是用指尖,感受着陈乱一下又一下跳动的脉搏,听着自己混乱的心跳, 用自己的信息素去覆盖缠绕它、覆盖它、围剿它。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直到那里完完全全被自己的味道取代,再无其他。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留下的味道被孪生哥哥一点点覆盖清除,本来已经清醒了几分的江翎再次被挑衅得炸了毛,后颈上再次无序地跳痛起来,带着一波又一波的燥热侵染着他。 他胡乱地扯开身上的毯子,眼前的画面交叠重构成支离破碎的光影。 不远处隐约出现了一瞬间又迅速湮灭的令他安心的味道吸引着他。 但同时有一种讨厌的味道也纠缠着、试图占有它。 不许碰他…… 不许碰他! 还给我。 还给我! 江翎掀起的信息素狂潮去撕扯陈乱周身属于江浔的味道。 这一举动导致的后果是,被刺激到的江浔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 终于不堪重负地崩断了。 在陈乱还在疑惑江翎这小混蛋又要干什么的时候,肩头! 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 意识到江浔也在咬他的陈乱睁大了眼,下意识的要反抗挣扎,却被江浔扣着手腕更强硬地锁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江翎也凑过来了。 场面无法控制地开始陷入混乱。 陈乱在掰着江浔的胳膊挣扎,伸手去扯肩头江浔的头发。 江翎被陈乱踹出去,又爬起来抓着他的脚踝又要往床上爬。 江浔的脚在踩江翎的后背阻挡着他,想撵他走。 江翎的手在扯江浔的腿,要扯他下来。 在陈乱感知不到的地方,双生子的信息素也在一刻不停地互相撕咬争夺。 陈乱被困在中间,眼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平静的疯感。 哈哈。 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趁热喝了吧。 趁着两个弟弟互相排斥推拒的空隙,陈乱迅速用手肘撞开背后的江浔,又用膝盖顶翻面前的江翎,翻身起来一手一只将两条被信息素控制了的疯犬摁住,转头去看还在细微闷痛着的肩头。 一个很规整的红色咬痕,犬齿的位置更是洇出了更深重的嫣红。 陈乱扯了扯嘴角。 ……该说不愧是双生子,连虎牙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没找到什么趁手工具的陈乱最终抬手从床头柜上拿起半杯凉水,兜头浇下。 然后他压着两个弟弟的潮热的后脖颈,俯身: “清醒了吗?”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正文 第 26 章 · 第二十六章 第26章·第二十六章 被按在吸饱了水分的湿濡枕头上的感觉并不是很妙。 被陈乱温热的手掌压住烫得有些发疼的后颈,冰凉的水珠从额角、脸颊、一路滑落到下颌骨,又洇入干燥的唇边,渗进唇缝。 江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地眨了下眼睛,理智的弦重新接了回来。 他垂下眼睛,浅琥珀色的眸底流过一丝懊恼。 都怪江翎。 江浔放轻呼吸,压住叫嚣着躁动的信息素:“对不起,哥哥。” 另一边的江翎挣了两下没挣动,渐渐回笼的神智也让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咬了咬后槽牙,半晌,才闭眼道:“。对不起。” 但他不后悔。 头顶传来一声凉凉的轻笑:“真稀奇,你还会道歉?刚刚咬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乖巧过。” 江翎的耳根慢慢涨红起来,正要回嘴,却感觉到陈乱放开了压制着他的手。 两个人捂着后颈,抹着脸上残留的水痕回过身,就看到陈乱站在床边,抱着手臂挑眉:“你们两个给我老实交代——” 江浔和江翎心头一凉,喉咙不受控制地滚了滚,眼神也开始闪烁。 完了。 就见陈乱倾身凑过来,伸出手指戳着他们的额头:“是不是在学校早恋了?” 江浔:“。” 江翎:“?……” 哈。 这家伙果然是个迟钝的笨蛋。 危机暂时解除。 江翎明智地选择顺坡下驴。 他撩了一把湿透了的额发,抬眼不驯地看向陈乱,扯起嘴角:“干嘛,你想跟老头子告状吗?” 下一秒,脑袋就被陈乱狠狠敲了一下。 “江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当我是告状精吗?” 陈乱对所谓的早恋这种事根本没什么看法。 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有个心上人白月光实属正常。 在不要做出很出格的事情前提下,青春年少时的心跳悸动其实还挺美好的。 ——当然,还有个更大的前提。 不要认错人。 虽然被两个小混蛋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抱着啃了两口这件事让陈乱有些许不爽,但鉴于他俩估计被紊乱掉的信息素搞的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算了。 啃就啃了吧。 这是在家里,万一要是在学校的时候突然分化干出来咬了女同学这种事情,那才真的是天塌了。 光是想象一下自己要代替江司长到学校去给人家女同学和家长赔礼道歉,陈乱就会感到一阵牙酸。 “陈乱,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声音突然把陈乱从不着调的思绪里拉回来,抬眼就看到江翎正蹙眉看着他:“你的表情好奇怪。” “我在想什么?”陈乱去洗漱间架子上抽了两块干毛巾,糊到两个弟弟湿漉漉乱翘的头发上,半眯着眼勾起嘴角道:“我在想幸好今天是在家里。你俩万一在! 学校发疯给女同学咬了,我可不想去学校丢脸。” “你放一万个心,咬你我也不会去咬女同学的。”江翎掀起毛巾擦着头发,嗤笑道。 “咬我也不行。我是你哥,又不是磨牙棒。你要是牙痒痒了自己去宠物商店买磨牙棒去,什么口味儿的都有。”陈乱屈指又在江翎脑袋上用力敲了一下,又看向江浔:“还有你。” 江翎立刻跳脚:“你说谁是狗?!” “谁咬人谁是。” 而江浔的目光落在陈乱肩头自己留下的齿痕上。 黑色的藤蔓在他心底滋生,叫嚣着索要更多,抬眼的时候却是一片澄澈的愧疚:“对不起哥哥,咬疼了吗?要不涂点药吧。” “不了。我在考虑哪里可以打狂人疫苗。” 陈乱摸着后脖颈晃到房间门口,作出来个“请”的姿势,假笑:“现在麻烦两位狂人回自己房间去好吗?受害者真的要休息了。” 不过江浔和江翎到底还是多待了一会儿。 三更半夜的他们也没去喊家政起来,等那阵子潮热消退了一些后就自觉地给陈乱换了一套干爽的床单被褥,打扫了房间。 这场鸡飞狗跳的分化期也终于在持续了六天后,才堪堪收尾。 期间江永庭打过一通电话,陈乱自觉避开。 不过仅仅两分钟后电话就挂断了,看双子的表情陈乱也没多问,就当没这回事。 新年的时候江司长没回家。 小楼里的江夫人也没露面,只是派人过来主宅给三个人都送上了新年礼物和红包。 江家双生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迎来了自己新的一岁。 年后启微市又下起了雪。 新闻播报城港区再度发生了荒化病患者伤人事件。 以及新发布的文件称,联邦已经决定将已经发生不可逆异变的患者正式更名为荒化种,从此以后就算开除了人籍。 联邦会议大楼门口又有大规模人群开始举着横幅抗议,声称荒化病人也是人,他们有爱人有家人,他们只是生病了之类的。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是,荒化病患者发病六亲不认杀伤亲人的情况并不少见。 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的情感和记忆,确实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不过这些暂且都跟江家的三个无关。 此时陈乱已经带着江浔和江翎站在了启微市信息素等级评定中心的大楼里。 两个刚刚分化成成功的少年alpha拿着报告单出来的时候,陈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都快睡着了。 “出来了,怎么样?”看到眼前晃过来的人影,陈乱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超a。”江翎扬着下巴把手里的报告单塞到陈乱手里:“也就是民间所说的s级。江浔也是。” 像只得意洋洋的大型犬。 “趁现在还能乐得出来,你赶紧乐。”陈乱收起两张报告单站起身,勾着嘴角凑过去,把报告单卷成纸筒,戳了戳江翎的肩膀:“回头易感期找不到好用的抑制剂,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江翎不在意地把纸! 筒抽回来,折吧折吧塞兜里,半开玩笑地朝陈乱嘻笑:“那不是还有你呢?” “你指望我不如指望宠物店的磨牙棒,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给你买一箱。”陈乱掀了掀眼皮看他,边走边抬手掐住江翎的后脖颈子,用力把江翎摁了个趔趄。 红色连帽卫衣的帽子在惯性作用下扣在了江翎头上,他干脆也没摘,就这么戴着,两手交叉到后脑勺,枕着胳膊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实在是有点糙。 陈乱干脆懒得理他。 “易感期的反应不会有分化期那么强烈。”江浔跟上来,从江翎的口袋里掏出来那两张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报告单:“在有抑制剂辅助控制的情况下,应该还好。” “你俩别再发疯咬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陈乱摸了摸痕迹已经完全消弭了的后脖颈,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下手轻了。 就不该顾念着他俩身体不适意识不清不舍得真下手揍人。 揍两下又怎么了,又揍不坏。 越想越气的陈乱立刻就给了江浔和江翎屁股上一人一脚。 江翎被蹬得脚下一滑,差点在公共场合摔个丢脸的狗吃屎。 他回过头,惊怒道:“陈乱你干嘛?!” 江浔生平第一次挨了揍,身体晃了晃,抿着嘴没说话。 就是表情看起来像是一只委屈巴巴的大型毛绒动物。 “向某两只胡乱啃人的小混蛋讨一下利息。” 陈乱看江翎不高兴了,立马就高兴了。 泛着清浅灰色的眸子半眯起来,微微向上完成月牙,弯起来的嘴角露出半颗漂亮的虎牙。 好像……江翎这小混蛋咬了还不止一口吧? 陈乱松了松肩膀,捏着手指发出咔咔的脆响,偏过头朝着江翎露出来一个核善的笑容: “来,江翎,你过来。” 江翎:“……” 江翎:“我靠。” 江翎拔腿就跑。 陈乱抬脚便追。 两个人一路从评估中心的大楼下追到外面的喷泉广场上,围着喷泉开始秦王绕柱。 后面跟着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表情毫无波澜早已习惯到麻木的江浔。 于是十几岁的少年就这样在嬉笑奔跑中,野草一般见风就长。 一路跑过冰融雪化的屋檐下,跑过绿草葳蕤的墙角边,又跑过青涩的果实慢慢成熟坠满枝头,转眼又是一场场纷飞的飘雪。 后来再次听到蝉鸣声繁,灼眼的骄阳把街道切成醒目的黑白两半,脆蓝的天边烧起金色的红云的时候,江浔和江翎的脚尖终于踩住了自己的十八岁。 江浔一如众望所归的那样,长成了传统意义上的别人家孩子。 成绩优异,谈吐得体,进退有度。 至于江翎, 用陈乱的话讲: 也还活着。 陈乱甚至不知道这小混蛋什么时候长歪的,总之脾气不太好的暴躁小鬼现在成了一名鬼火少年。 ! 在他哥还乖乖待在学校里上晚自习的时候, 江翎刚飙完摩托, 正跟小伙伴们聚在酒吧里吃喝玩乐。 ——江翎负责吃,小伙伴们负责喝玩乐。 这两天江家的双生子又临近了易感期,由于等级过高,即使贴上抑制贴打过抑制剂,也还是会感到后颈在隐隐发烫,心情烦躁。 这也是江翎不好好待在学校里,选择逃课出来飙摩托的原因。 他怕继续待在学校里听那个师德很差的中年老男人逼逼叨,会忍不住想把课桌扔到他脸上再把学校给炸掉。 酒吧里虽然有些吵闹,但其实环境还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少儿不宜的奇怪节目。 台上有摇滚乐队在表演,是乔知乐正在追的一个地下小乐队,江翎不认识,也不感兴趣。 在小伙伴们围坐在桌子边上喝饮料吃零食,嘻嘻哈哈做游戏的时候,江翎一个人摊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一包薯片打游戏。 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消息: 【陈乱:在哪里?】 【:在上晚自习啊那不然在干嘛?这个时间我还能去大草原上追兔子吗?】 【陈乱:可是乔知乐说你们在酒吧。】 江翎:? 他立刻单手撑着沙发背跳过去,掐住乔知乐的脖子,摇晃:“乔知乐!你出卖我给陈乱通风报信了?” 乔知乐正在喝橙汁,被掐得一哆嗦,差点把嘴里的橙汁吐江翎脸上。 紧急把饮料咽下去,乔知乐露出来一副痴呆表情:“不是啊大哥?咱们从出校门到现在你见我摸过手机吗?” 江翎:“。” 也对。 陈乱肯定又在诈唬他! 江翎摸了摸乔知乐的头:“没事了你玩去吧。” 然后自信地躺回沙发上,回复道: 【:我真在教室,不信你问我哥。】 下一秒,屏幕上迅速连跳了两条消息: 【陈乱:是吗?】 【陈乱:那你回头^_^】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今天的提前更啦! 嘿嘿,长大咯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正文 第 27 章 · 第二十七章 第27章·第二十七章 江翎下意识地猛过回头去看。 只看到了一堵…… 墙。 靠。 又被耍了。 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被陈乱耍了多少回。 永远年轻,永远不长记性。 江翎重新拿起手机,正要给陈乱回消息骂人,面前一道阴影就覆盖了过来 头顶传来熟悉的带着慵懒调调的调笑嗓音:“在酒吧上晚自习?” 那人弯着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俯身凑过来,带起一阵完全不同于酒吧里的草木气息的风。 “没听说过。这是什么新型的学习方式吗?” 然后那人抬起了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异常好看的手,朝他伸了过来。 江翎仰头看着几乎把他圈在了沙发里的陈乱,后颈的位置燥热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然而陈乱的手指越过江翎有些僵硬的手臂, 只是从他怀里抽走了那半包薯片。 “乔知乐那边还有,你不要拿我的。” 江翎抬手把那半包薯片夺回来,一边懊恼刚刚自己居然在真的期待这个直得令人绝望的男人会做些什么,一边生气自己对他的吸引力居然还比不上半包薯片??? 半!包!薯!片?! 于是他把薯片咬得咔嚓响,仿佛这一刻他跟薯片成了仇人。 “这么小气。哥哥吃你包薯片怎么了?”陈乱抬手又把半包薯片抢回去,抬眼看着他,唇角勾起恶劣的笑:“我就要吃。” “幼稚鬼。” 江翎吐出三个字,跑去那边把乔知乐手里正要拆包的香辣小麻花抢走,又从桌子上顺了两瓶汽水。 “是乱哥来了?叫过来一起玩呗?”有人提议道。 这几年江翎的小伙伴们没少约着陈乱去打球,陈乱偶尔空闲了也会去,所以彼此间也算相熟悉。 “去去去,玩你们的。我俩有事儿。” 江翎挥挥手就走。 “诶不是?我的香辣小麻花……”乔知乐还在眼巴巴看着江翎怀里的小麻花。 江翎:“……” 江翎:“明天去学校给你买一箱,你先吃这个。” 说着又从桌子下面随便扯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扔过去。 无所谓,反正乔知乐吃零食从不挑嘴。 走了两步,江翎又被拽住了。 只见乔知乐举着手里的抽纸巾:“内什么,江翎,这……不太好吃吧?” 靠。 没仔细看,拿错了。 还没等江翎说话,边儿上就传来了陈乱阴魂不散的嘲笑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特殊爱好?不噎得慌吗?” “……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不吃的话薯片还我!” 江翎朝陈乱吼了一声,臭着脸又重新拿了包虾片塞到乔知乐怀里。 几年过去,陈乱的嘴怎么越来越毒了。 他回到沙发里坐下,把两瓶汽水撬开后递给陈乱一瓶,! 又把小麻花塞给陈乱,然后才歪到沙发里继续打游戏:“那你呢?下班了不回家,专门来酒吧抓我是吧。那个中年秃顶老男人给你打电话告状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牌子的小麻花?”陈乱惊奇地看着手里的零食。 江翎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不知道,随便拿的。” 陈乱拆了包装,也窝到江翎对面的小沙发里,咬着小麻花道懒散道:“没人给我打电话。今天是被同事拉着来的,说今天有个不错的新人摇滚乐队在这里演出。” “同事?什么同事。”江翎捕捉到关键词,坐起来眯眼看着陈乱:“女的?beta还是omega?” 自从明里暗里打探出来陈乱的取向是搞不好是女性后,他和江浔就开始对陈乱身边出现的所有女性敏感起来。 生怕陈乱哪天带个人回家跟他们说“来,见见嫂子。” 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还能是什么同事?当然是军校的同事啊。”陈乱拿小麻花扔他,朝不远处看起来是刚坐下不久的那一桌抬了抬下巴:“在那儿。” 江翎抬手接住陈乱丢过来的麻花,咬得嘎嘣脆。 一大桌子,有男有女,有alpha也有beta。 不是单独约会。 危机暂时解除。 江翎又躺了回去:“你以前从没说过你会喜欢摇滚乐队。” “现在也不感兴趣。”陈乱道:“只是单纯下班了没事做比较无聊,有人牵头干脆就一起来了。” 说着陈乱又抬眼看着江翎,踢了一脚后者的鞋尖,勾着嘴角笑:“结果刚进门就被我逮到某些人在逃课。” “我成绩没落下就得了,你管我那么多。” 这话倒是没说错。 别看江翎平时吊儿郎当到处晃,但学习成绩居然意外地很不错。 但是除了学习好之外,江翎在学校真的没什么别的优点了…… 上课睡觉打游戏和跷课都是餐前小菜,打架飙车硬刚老师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江翎说那些人就活该欠揍,没有师德的老不死凭什么尊重。 “再过一个多月是不是就要高考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江翎打游戏的手指顿了一下:“老头子让我去念联邦政法大学。” “我没问江司长。我问的是你的想法。”陈乱有些好笑地屈指敲了一下江翎的额角。 “……我不想去。”江翎顿了一下,才抬起头,注视着陈乱的眼睛:“联邦政法在爱尔华钦洲,离家太远了。” “看不出来啊江翎,你居然会恋——” 家字陈乱舌尖卡了一下没吐出来,江翎就见陈乱的目光在酒吧门口凝住了一瞬。 他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模糊的:“诶那不是陈老师?!!!” 就被陈乱一把扯住了手腕拽着起身就跑。 “喂!陈乱!你什么情况?!” 江翎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被沙发腿儿绊倒,他看着陈乱简直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咬牙:“你跑什! 么?” “等会儿再跟你解释。” 陈乱头疼地捏了下眉心,扯着江翎跑过转角的走廊,四下里看了看,打开墙角的小杂物间,钻了进去,砰地一声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因为奔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谁啊——”江翎一句话没说完,就感觉一双微凉的手迅速覆盖在了他下半张脸上。 手心触碰着他的嘴唇,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掌心交错的纹路。 而陈乱捂着江翎的嘴,修长漂亮的食指竖在唇上,示意江翎噤声。 本就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距离被这个动作又拉近了一步,江翎半仰着头靠在门后的墙壁上,垂着眼看陈乱。 这个角度,几乎像是把陈乱拥在了怀里一样。 自从分化期以后,少年的身高就如同春笋一般节节拔高,迅速长成了一支傲人的修竹。 不知觉间,十八岁的江翎已经高出陈乱大半个脑袋了。 “陈老师——陈老师?”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他跑进来了。” 另一道声音回答道:“是不是从后门出去了啊?” 外面传来交谈声,人影在门缝下透过的光里晃动着。 陈乱放轻呼吸,用了点力捂住江翎的嘴巴,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少年温热的鼻息一轻一缓地喷洒在手心里,氲出一丝潮湿的雾。 有些痒。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几乎已经站在了杂物间的门口。 陈乱屏住了呼吸。 只是下一秒,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濡湿的感觉,接下来就是微微的刺痛。 陈乱呼吸一滞,一股麻痒从手心过电一般迅速流窜到了头皮上。 他如同一只被吓到炸毛的猫,透灰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抬眼去看江翎,紧接着就撞进了一双泛着恶劣笑意的浅琥珀色的眼睛。 江翎正半眯着眼一边笑,一边用尖利的犬齿,厮磨着咬着他手心的软肉。 像只顽劣的恶犬。 陈乱想抽回手。 却被江翎一把扣住了手腕,更用力地压在了他的唇齿上。 手掌心被对方的齿尖压迫着,细细密密地疼。 仗着陈乱现在不敢出声,江翎堪称是肆无忌惮。 片刻后。 门外晃动的人影不见了,似乎是走了。 陈乱立刻抽手出来,顺便使劲踩了江翎一脚。 少年一尘不染的白色球鞋上顿时出现了半个灰不溜秋的鞋印子。 陈乱也如愿听到了江翎痛得吸气的声音。 他看着手心已经开始微微泛红的牙印儿,不爽,于是又抬手朝着江翎的脑袋拍过去: “嘴痒就去啃磨牙棒行不行,这么喜欢咬人为什么不去动物园应聘鳄鱼?” 只是这一下被少年轻巧地偏头躲过了。 “我不咬别人,我只喜欢咬你。如果你来做鳄鱼饲养员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江翎倾身过来,盯住陈乱的眼睛,抱着手臂笑得! 一股威胁意味:“你还没告诉我(dingdianxh)?(com), 她们找你干嘛——你要是再敢说是普通学生?[(dingdianxh.com)]?『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我现在就去把那两个人喊回来亲自问。” 说完江翎直起身子,垂眼看着陈乱:“上次某些人也说只是学生,结果让那个疯子追到了家门口求婚,还半夜爬墙,差点翻进我和江浔的房间里。陈乱,这笔帐我可给你记着呢。” 事情发生在去年。 陈乱被一个疯狂的男omega缠上了,死活要跟他谈恋爱,跟踪尾随短信轰炸,被警察抓走了蹲几天出来又继续纠缠,烦不胜烦。 陈乱拒绝了很多次,到后面每天都得躲着他走。 后来那个omega尾随陈乱的车一路跟来了江宅,在大门口摆气球鲜花穿着礼服求婚。 被赶来的小区安保架出去以后,半夜不死心又回来爬墙。 结果爬错了窗户,被江浔和江翎恶揍了一顿报警拖走关了两个多月,这才消停下来。 陈乱走出杂物间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洗手,轻轻叹气:“能不提这事儿了吗?” 那次一开始他真以为只是普通学生来着,他也没想到之后怎么会有那种离奇的发展。 “你敢嫌弃我?”耳边突然传来江翎不满的声音。 陈乱:“?” 哪儿来的推论,又是什么逻辑? 陈乱掀起眼皮看着江翎:“许你往我手上留牙印儿,不许我洗手?” 说着他甩了下手上的水珠,直接撩起了江翎的衣角作势要擦,哼笑:“我不仅洗手,我还要拿你衣服擦手。” 沾了水的冰凉指尖擦过江翎的腰侧。 少年浅琥珀色的眸子闪了一下,抬手扣住了陈乱的手腕从自己衣服上拿开。 然后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干手巾,呼在陈乱湿漉漉的手上随便擦了两下后撇到垃圾桶里,捏着陈乱的腕骨不放,勾着唇角一脸混不吝:“那你告诉我,你跑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不会松手的。又碰上之前那种神经病了?” 已经比陈乱高出不少的少年微微俯着身子,几乎把陈乱困在了自己和洗手池中间。 被那双剔透的浅琥珀色眼睛捉住了眼神的陈乱竟然感到了几分压迫。 心脏不受控制地快了两分。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还有一章哦!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28 章 · 第二十八章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只是不想参加毕业联谊会而已,但是学生总想给我塞邀请函,所以只能躲着走。世界上哪儿来的那么多神经病,多少年不见一个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一口气撞俩。” 陈乱压下心头莫名其妙的某一下重跳,用了点力气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回到之前的沙发里坐下。 江翎双手枕在脑后跟在后面,发出一声嗤笑:“什么联谊会?我看是相亲大会。” 他摸着发热的后颈,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陈乱的沙发腿儿:“不许去。” “沙发惹你了?” 相貌昳丽的青年就懒散地靠在黑色的沙发里,衬衫的领口解到第二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袖口挽到靠近手肘的位置,手腕上正卡着一只手表,深蓝色的表盘在动作间闪着细碎的光,半眯着的透灰色眼睛调笑着向上弯起: “不许去?为什么不许去。你干嘛对哥哥的私人时间这么大占有欲,还是个天天都需要哥哥陪的小朋友吗?” “没有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许。” 江翎臭着脸正要到对面沙发里坐下,目光落在陈乱身上却又忽然蹙起了眉。 他凑起身过来,弯腰俯身,修长的手指抚上陈乱的领口,浅琥珀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陈乱,我送你的项链呢?” “项链不是就在脖子上戴——”陈乱拍开江翎的手指,顺着锁骨摸过去想把项链挑起来,没想到挑了个空,动作一顿。 “嗯?”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天天把江浔送的手表戴在手上,把我送的项链弄丢了是吗陈乱?” 少年抬手攥住陈乱被金属表带覆盖着的手腕,眸底暗沉下来。 被抑制贴覆盖着的腺体由于情绪的波动开始微微跳痛。 柏木和琥珀的味道慢慢带着火星和灰烬燃烧起来,裹挟着一缕罗勒叶与海盐味道的风,不受控制地朝着陈乱侵染过去。 超a级的信息素即使在江翎的刻意压制下,依然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突然投入了一块不小的石头一般漾起一圈圈的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离他们最近的乔知乐几个人率先察觉,面面相觑地安静了几秒后,朝着这边悄咪咪望过来。 江翎生气了。 信息素里的讯号很明显。 即使陈乱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也能从江翎低哑下来的声音和那双几乎沉成暗金色的眼瞳里察觉。 身量高挑的少年倾身压着陈乱的手腕,把陈乱困在了自己的臂弯和沙发之间,压迫感倾覆而来。 然而弄丢了弟弟送的礼物让陈乱感到一阵愧疚,压过了心里腾起的那一丝丝怪异。 但是他真的想不起来东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不见的,明明中午在家午休的时候项链还好好待在身上。 察觉到周围被信息素味道吸引过来的各种意味的视线,江翎没给陈乱说话的机会。 他沉着脸起身,将陈乱从沙发里扯起来,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往酒吧门口走。 外面不远处就停着江翎那台黑色的重机车。 他从尾箱里! 拿出来一颗橙黑色的备用头盔扣到陈乱头上,帮他系好下颌带,正要让陈乱上车,就看到巷道对面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来。 “哥哥,江翎。” 身材颀长的少年穿着一身笔挺整洁的制服,从容地穿过街角的暗色,脚步停在二人面前。 盛夏的夜晚,闷热的风卷着离枝的草叶擦过少年的衣角,也卷过鼓噪不休的蝉鸣。 头顶的路灯被一块广告牌隔开,洒下来的昏黄色的光被切割出黑白分明的两界。 飞虫跌跌撞撞扑向灯蕊。 江翎在明,江浔在暗。 陈乱就站在明暗汇聚的交点。 “我正要打电话喊你一起回家,就看到你已经出来了。” 江浔无视了江翎带着硝烟味道的信息素,垂眼在江翎扣着陈乱手腕的手指上扫过。 然后抬手,展开手心:“哥哥,你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手心里躺着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正是江翎给陈乱的那条项链。 “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没等陈乱说话,项链就被江翎“啪”一声地从江浔手中夺去。 靠在重机车上的少年握着手里冰凉的吊坠,抬眼看向自己的孪生哥哥,带有些许攻击性的信息素尖锐地戳向江浔。 而江浔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般,抬步走入光线笼罩的范围,停在陈乱的身边。 与江翎如出一辙的浅琥珀色眸子平静地看向同胞弟弟:“哥哥午休的时候跟我在一起,那时候你去打球了,没有回家。” 江翎立刻转头蹙眉盯着陈乱,咬牙:“你跟江浔睡觉了?” “语文没学好可以去再念一遍小学,你这样讲话我会怀疑你的语文老师是不是还兼职教体育。”陈乱照着江翎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只是中午在沙发上午休的时候江浔正好在家,坐在一起聊了会天。怎么到你嘴里会显得那么奇怪。” “聊天能把项链聊丢?用脖子聊的么?”江翎捉住陈乱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我摘的。”下一秒,江浔清淡的嗓音立刻把矛头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手,拨开江翎握在陈乱腕子上的手指,偏过头,跟那双几乎是立刻就暗沉成金色的眼眸对视。 “哥哥睡着了,我怕他被吊坠硌到,所以替他摘了。”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挑眉望着江翎,微微勾起的唇角瞬间就让江翎感到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对不起哥哥,我忘了还给你。等我想起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江浔重新垂下眼睛,无比自然地伸手替陈乱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领口,目光在陈乱干净的锁骨附近停留了一瞬。 果然,比之前挂着那条碍眼的项链的时候,看起来漂亮得多。 空气里,混着墨水清香的香根草和着沉香木的沉稳气息,裹挟着暗藏的一丝辛辣的龙舌兰味道跟属于江翎的信息素终于轰然撞在了一处。 后颈的腺体鼓噪着翻滚起一阵阵热潮,江浔的眼神却依旧温和地注视着陈乱: ! “需要我现在帮你戴上吗?” “这点小事不劳您大驾。” 江翎盯着江浔的眼睛,一把扯开江浔的手,甩到一边。 而后伸手扣着陈乱的头盔,将陈乱的身体转过来,亲自把项链重新戴好。 冰凉的触感重新回到距离心脏三寸的位置。 “上车,跟我回家。”江翎把陈乱头盔上的护目镜拨下来,朝陈乱伸手。 “司机就在路口等着,要不要跟我一起坐车?乘机车的话风会很大。”江浔又抬手把护目镜掀了起来,温和地注视着陈乱的眼睛。 空气里再次掀起了硝烟的味道。 陈乱抱起手臂,半眯着眼挑眉看着兄弟两个的明争暗斗,将之归类到小孩对哥哥幼稚的占有欲、毛茸茸犬类动物的圈地盘行为。 可是哥哥只有一个,可不够他们两个分。 怎么办呢? 陈乱斜靠在路灯灯杆上,站在原地没动。 伏在街道两旁树枝上的蝉又吵闹起来,互相争执不休。 “陈乱,我说上车。”江翎拧眉。 “哥哥?”江浔微微侧头,眼神里是无辜的疑惑。 而陈乱慢慢直起身子,猫科动物一般伸了个懒腰,在江翎看向江浔的、属于胜利者的挑衅笑容下,终于慢悠悠走向江翎。 然后他探手拿走江翎放在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兀自抬腿跨上机车。 红色的钥匙扣被青年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勾着,悠闲地转了两圈。 旋即在江翎慢慢僵住的表情里,街巷里响起一声重引擎的轰鸣声。 陈乱扣好护目镜,好心情地朝双生子摆了摆手:“车不错,借我骑会儿去码头边上兜兜风。你们两个自己坐司机的车回,不要打架。晚点见。” 吵闹的蝉鸣声戛然而止。 双生子看着陈乱消失在街道转弯处的背影,双双沉默。 “高兴了?”江翎瞥了江浔一眼,肆无忌惮地在空旷的街道上释放出自己翻涌着的信息素,扑向江浔。 “如果你指的是陈乱今天没坐你的车回家这件事,是的。”江浔抬眼,淡然地勾起唇角看着江翎,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信息素撞了回去。 “你特意过来一趟就是为了不让陈乱坐我的车?”江翎转身朝着街口江家的轿车走,灼痛起来的腺体让他一阵烦躁:“江浔,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吃点老鼠药。” 早就习惯了胞弟日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好好说话,江浔好整以暇地跟上江翎的脚步: “江永庭要回来了。” “回呗。江司长居然还能想起来自己在明希洲还有个家,简直可喜可贺。” 江翎步伐没停,拉开车门进去,把椅背调到最低直接躺下,跷起了腿戴上耳机,嗤笑:“这次忙碌敬业的江大司长打算回家待多久,半天还是一天?我猜是半天。” 只是江浔接下来的一句话,立刻就让车厢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只听见江浔用平静的语气,看着江翎的眼睛,开口:“短则半年,长则——” 他垂下眼睛,似笑非笑:“不好说。” “啊,对了。他还要我去念纽伦特洲立商院,已经联系好了导师。” 沉默的车厢里,又重新响起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江翎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什么想法?” “你呢?”江浔抬眼反问了回去。 “要去你去,我不去。”江翎重新戴好耳机躺回去,打开游戏。 “你觉得我会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让你一个人在家跟陈乱单独待上四年?”江浔掀起眼皮瞧他。 “哦,那正好,我也一样。” 车厢里两种信息素再度撞出了火星子的味道。 双生子眼神接触了一瞬,又互相撇开,谁也没再去看谁。 同一时间。 喻家的小少爷已经乘上前往启微市的私人飞机。 沙发边的小几上扔着一张聘书。 落款签章正是联邦军校医学部。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正文 第 29 章 · 第二十九章 第29章·第二十九章 陈乱到静海大桥上多吹了会儿凉风,回到家的时候江浔和江翎房间的灯已经关掉了。 自从分化以后,为了避免在易感期互相影响,双生子就已经分开房间睡了。 客厅和走廊里留着灯,陈乱摸到厨房,想在冰箱里寻摸点吃食。 在酒吧里就只吃了一包小麻花,陈乱现在肚子饿得雷响。 从冰箱里摸出来个苹果咬在嘴里,陈乱哼着乱七八糟的曲子又拎出来半包挂面,两个鸡蛋准备下点面条吃。 冰箱暖黄色的灯映着陈乱的脸,那双冷灰色的眼睛此时也染着融化的暖色。 只是在要关门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却从陈乱背后伸了过来,越过陈乱的肩膀,卡在冰箱门上。 温热的鼻子轻轻落在陈乱敏感的颈侧。 陈乱一惊,只来得及转过头,就被那双手臂揽在了怀里。 嘴里叼着果子,一手拎着挂面一手拿着鸡蛋的陈乱眨了一下眼睛。 江浔? “你回来得好晚。” 已经比陈乱高出来大半个头的少年从背后箍着陈乱的腰,下巴垫在陈乱的肩窝,鸦羽一般的睫毛安静地低垂着,手指落在陈乱腕间的金属表带上。 江浔用脸颊在陈乱的肩头轻轻蹭了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近乎撒娇的呢喃:“哥哥,我有些不舒服。” 抑制贴无法完全控制住已经临近易感期的少年alpha躁动的腺体,此时后颈上正涌动着一波又一波的热潮。 比不上当年分化期时会让人意识混乱的程度,但依旧不会太好受。 更何况—— 江浔扣住陈乱的手腕,指腹在外侧凸起的骨点上摩挲。 哥哥身上,有江翎的味道。 他们在酒吧的时候,做什么了? 怀里的陈乱挣了挣。 江浔没有多做纠缠,而是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乱身后。 如同一只粘人的大型毛绒动物。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觉?” 陈乱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案台上,接住从嘴里掉下来的、咬了一个清晰的牙印儿的苹果,抬手贴上江浔的额头:“是因为快到易感期了吗?” 似乎早已对易感期的弟弟会变得很粘人这件事习惯了。 微微发烫的额头被陈乱微凉的手背触碰,江浔微微倾身,闭着眼睛,轻轻蹭着陈乱的手背,温顺地点了点头:“嗯。” 而后他再度欺身上前,手掌支在案台的边缘,将陈乱锁在手臂和案台之间,俯身轻轻拥住陈乱。 十八岁的少年在分化期以后就开始抽条猛长,已经高出陈乱大半个脑袋,现在他可以把陈乱整个儿拢在自己怀里了。 “哥哥……” 江浔的脸颊贴在陈乱的颈侧,贪婪地呼吸着陈乱身上的味道。 干净、清爽的,带着果味洗涤剂的清新气味。 让人忍不住地想、 在这份干净里掺一些别的味道。 属于他的味道。 ! 江浔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瞬。 “让我抱一会儿,好吗?你身上的味道……嗯、闻起来会让我舒服很多。” 平日里清淡的嗓音此时微微的哑,混着有些虚弱的鼻音,平白生出来一股撒娇的意味。 陈乱被江浔松松地拢着,只要他想,随手就能推开。 易感期的发热让少年身上的温度略高,隔着轻薄的夏季衣服染向陈乱。 “那你等会儿?可以吗。” 青年抬起双手,靠在背后的案台上,灰色的眼瞳半垂下来,嘴角勾着一抹松散的笑:“因为你哥现在实在是有点饿,再不吃点东西就要夜里忍不住跑出去抓小孩吃了。” 甚至话音刚落,安静的空间里就响起一阵突兀但应景的“咕咕”声。 陈乱听到耳侧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那好吧。” 江浔乖乖地松开了手,退开半步。 只是片刻后,他又开口道: “哥哥,我今晚——可不可以跟你一起睡。” “明天有考试,但我被易感期搞得很难受,睡不着。你在的话,我能休息得好一些。” “模拟考吗?那确实还挺重要的。” 陈乱正在开火煮面,没回头。 他大概知道一些alpha在易感期会对亲近的人的味道产生依赖,在缺少抑制剂的情况下,部分alpha还会有筑巢行为。 但是让弟弟抱着自己的衣服睡,好像有点奇怪。 不过只是躺一起的话,应该,也没什么? 以前集体出任务的时候也没少跟队友一起睡帐篷躺大通铺。 陈乱迅速用这个理由开解了自己心头冒出来一点苗头的一丝怪异。 他只是比较宠弟弟而已。 没错。 他咬着手里的苹果:“好吧,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可以。 那颗红色的苹果被陈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握着,红得迤逦,白得耀眼。 只是手掌边缘,却又突兀地泛起一道浅红色的痕。 像是咬痕。 于是江浔浅琥珀色的眼眸微不可查地暗淡了几分。 那道咬痕在江浔的眼中逐渐扭曲成蛇。 “哥哥。” “嗯?” “你的手怎么了。”江浔的手指轻轻点在陈乱的手掌一侧。 “手?”陈乱愣了一下,抬手看到手上还没完全消散的红痕,才突然回想起来一般,甩了甩手:“江翎那个小混蛋啃的。” “在酒吧遇到了最近一直要邀请我参加联谊会的学生,我们在杂物间躲了一下。” 空间里似乎沉默了一下。 少年倾身到陈乱身边,温热的鼻息擦过耳后,看向陈乱的眼睛,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联谊会很热闹吧,或许能认识不少新朋友?你不想去吗。” 略微潮湿的沉香木香根草的味道朝着陈乱笼罩过去,辛辣的龙舌兰味道悄然溢出些许。 而陈乱毫无所觉。 他推开面前有些挡视线的碍事脑袋,! 把剩下的苹果核扔掉:“没兴趣。我宁愿去训练场研究一下军部新投放下来的轻型城市机甲。” “那江翎呢?”江浔的眼里满是清澈和无辜:“他除开咬了你的手,没有做别的事情吧?” “他除了cos大型犬还能干嘛?”陈乱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疑惑。 “我是怕他没轻没重的惹你不开心。”江浔轻轻垂下眼睛。 “没有。”陈乱的嘴角弯了弯。 脾气不是很好的小混球罢了,搞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不至于真的让他生气。 一份清淡的鸡蛋面出锅,陈乱接过江浔递到手边的白瓷碗:“啧,煮多了。” 于是又盛了半碗,热气腾腾地在江浔眼前晃:“要不尝尝?” 江浔从学校出来后就直接去的酒吧,回来后也没有再吃什什么东西。 现在鸡蛋面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刺激着嗅觉,江浔竟然真的起了几分食欲。 他点了点头,接下了那半碗面。 “啊对了,要不要叫江翎下来吃面?” “不用。他睡着了。” 江浔坐到餐桌边上,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江翎的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我睡着了?” 江翎踩着楼梯下来,掀起眼皮看他哥:“吃独食?” 而后俯身凑到江浔旁边,半眯起眼睛:“你想都别想。” 他在楼上都能闻到江浔那股子狠不得把陈乱生吞活剥了的信息素味道。 不看着点,陈乱这个笨蛋哪天被他哥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我也饿了。还有吗?” 江翎枕着手臂蹭到陈乱身边,看到锅里还能勉强盛半碗,立刻给自己盛上,也坐到了桌边。 陈乱的手艺其实还不错。 虽然比不上家里重金聘请的厨子,但属于家常饭里的可口范围。 从前在地下基地里,不出任务的时候,都是陈乱想方设法地利用贫瘠的物资琢磨着做饭吃,姜鸣鸣和王小豆他们几个端着碗来蹭。 毕竟如果指望姜鸣鸣,那她大概率会把厨房炸到地面上去。 于是一个人的夜宵又变成了家庭聚餐,但就着夏夜透过窗户吹进来的清凉的风,感觉也还不错。 起码在明面上,三个人很和谐地坐在一起吃了个愉快的夜宵。 至于暗地里江浔和江翎怎么用信息素互掐,那就不在陈乱的考虑范围内了。 饭后江浔和江翎很自觉地去洗碗刷锅,陈乱独自回到了楼上。 这两年陈乱的房间里多了不少东西,开始慢慢像一个有生活气息的家,而不是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客房旅店。 比如洗漱间的门口多了一张橘色的毛茸茸的小狗印花地毯,沙发上扔了两只从江翎床上抢来的毛绒玩偶,黑白灰的衣柜里多了一些各种颜色的衣服。 原本空荡荡的书架上,现在也摆上了各种各样的玩意儿。 有江翎抽了发现不是自己喜欢的而硬塞给他的盲盒,有从江浔桌子上摸来的书本、稀有矿标,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可爱的、抽象的小摆件! , 以及姜鸣鸣那把枪的模型, 和陈乱在基地遗址纪念馆买回来的七零八碎的纪念品。 床头边的相框里,是那天陈乱在游乐场旋转木马上拉着双生子拍的照片。 照片里江翎在竖中指,江浔在比剪刀手,陈乱在笑。 仿佛这间屋子,已经成为了他在这个时空中的锚点。 用软布细致地把姜鸣鸣的模型枪擦了一遍,陈乱抱着模型坐在床边,略有些失神。 其实自从两年前去过基地遗址以后,陈乱已经很少再梦见姜鸣鸣、梦见那些会让他半夜流着泪惊醒的人和事了。 那些他生命里的回声,被尘封在地下三百多米的地方,会恒久地跟过去的陈乱作伴。 他们并不孤单。 而现在的陈乱有一段重新开始的人生,在这里,过去的一切并不会变成洒在脚下路上的盐,而是化成头顶的光、化成吹面的风、化成清晨莺鸟的啼鸣,融化在所有的生活里。 陈乱还是陈乱。 月上梢头。 收拾好一切的陈乱洗了个澡,擦着头发挂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巡着敲门声去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稍等一下江浔,马上来。” 靠在门口的少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挑眉看着陈乱,没有回答。 陈乱愣了一下,抬眼对上少年带着调笑意味的视线:“……江翎?” 第30章·第三十章 正文 第 30 章 · 第三十章 第30章·第三十章 “怎么,看见不是我哥你很惊讶?” 昏黄的走廊夜灯下,江翎俯身凑过来,大型犬一般在陈乱颈边嗅闻着。 似乎也是刚洗过澡,少年身上带着湿润水汽的干净味道扑面而来。 温热的鼻息洒在肩头颈侧,有点痒。 江翎皱了皱鼻子:“啧,都是江浔的味道。” “?有吗?”陈乱低头闻了闻自己,抬手把江翎的脑袋推开:“狗鼻子。要不要送你去空轨站当搜爆犬?我怎么闻不到。” 说着他转过身又把卧室里的灯按亮了一些:“你哥说他有点不舒服,晚上想到我房间睡。怎么,你也不舒服——唔!” 话音还没落下,陈乱就被江翎压着肩膀锁在了怀里,后背撞在冷硬的墙壁上。 “在你嘴里我是狼是犬是鳄鱼,总之就是不是人?是信息素的味道,你当然闻不到。” 少年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陈乱身上,下巴蹭着陈乱的肩膀,勾着嘴角慢悠悠地拖长调子:“是啊,我也不舒服,明天要考试。怎么办呢陈乱?” “凉拌。”陈乱抬肘卡着江翎的肩膀,半分懒散地掀起眼皮看他,嘴角弯起一抹带着嘲笑的弧度:“你骗鬼呢江翎,你会去参加考试?” 前两次模考,江翎压根就没参加,直接翘掉的。 “那我不管,你答应了江浔,为什么不能答应我?” 江翎扣着陈乱横在身前的手腕拉开,压在了后腰上,抱着陈乱在他肩头大型犬一般蹭着耍赖:“你不公平。” 陈乱抽了两下手,没抽开,索性半仰着头摆烂任蹭。 “谁让你哥比你乖,他就不会胡乱咬人,也不会抱着我耍赖。” “他比我乖只是你的错觉。”江翎动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嗤笑:“他是不会这样,但是他会——” “会什么?”陈乱嘴角噙着笑抬眼瞧着江翎。 他倒要看看江翎的狗嘴里能吐出来什么象牙,打算怎么污蔑他的孪生哥哥。 “江翎。” 房间门口突然传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江翎和陈乱同时将视线转了过来。 只见江浔上前,手上微微用力,把粘在陈乱身上的江翎撕下来,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平静道:“谢老师要我转告你,明天的考试如果你再不参加,他会给江司长打电话。之前忘记告诉你了。” “多事的臭老头。”江翎蹙眉,有些烦躁:“知道了。” “咦?你近视了?” 被解放出来的陈乱歪头,凑到江浔身边,像只好奇的猫一般伸手拨了一下金属质感的眼镜边框。 在眼前乱晃的手指被江浔捉住又松开。 “没有近视。只是刚刚看了一会书,保护视力用的。” 江浔摇摇头,晃晃手里的书本,浅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在讲你的坏话。” 陈乱抱起手臂没骨头似的往不远处的桌沿懒懒一靠,从书架上摸了个毛绒摆件抛起又接住,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狡! 黠的狐狸: “准确点,是江翎在跟我说你的坏话。” 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把江翎给卖了。 “哦?你都告诉他什么了?” 江浔饶有兴致地偏过头,勾着唇角微微挑眉去看江翎。 对于同胞弟弟会悄摸声在陈乱跟前给他上眼药这种事,江浔一点也不意外。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是互相最了解对方的人。 而江翎早已大剌剌地在陈乱床上躺得四仰八叉。 他搂着从沙发上摸来的抱枕翻过身,支着下巴朝江浔笑出一颗尖锐的犬牙:“当然是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告诉他了。” “嗯?你们两个背着我在打什么哑谜?” 陈乱眯起眼看向双子:“什么能说不能说的?” 他抱起手臂,了然道:“奥——长大了有秘密不能给我知道了是吧?” “没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江浔推着陈乱的肩膀到沙发上坐下: “只是有人趁我不在往我的课桌里放情书。放心,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江翎当然知道江浔在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但也没吭声。 他和江浔的竞争并非零和博弈,真要现在就给陈乱挑明了对谁都没好处。 要是真把陈乱吓跑了,那可就好玩儿了。 “被送情书算什么不乖。” 陈乱以为江翎能爆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黑料,没想到只是放了个猫屁,于是好笑地用手里的毛绒摆件扔他:“比起你多次翘掉考试,你哥简直乖得像小天使。” 啧。 笨蛋陈乱。 江翎暗自嘀咕了一句,抬手接住陈乱丢过来的丑得要死的毛绒小怪兽,扯着小怪物绿色的舌头:“行行行,他是洁白无瑕的小天使,我是坏事做尽的魔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你们两个今晚都要在我这里睡?” 陈乱看着明显已经打算赖在床上不走的江翎,站在身侧沉默不语的江浔,抱起手臂挑眉。 “我回去把书放下。”江浔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你答应过我的,哥哥。不能反悔。” 而江翎看江浔出了房间,立刻道: “反正江浔不可以单独跟你一起睡。” 谁知道让陈乱跟马上就要易感期的江浔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绝不。 他翻个身坐起来,抬手准确地将手里的丑毛绒丢回了远处的书架上,抱着手臂嬉笑道:“要么我们一起睡,要么都不要睡。总之陈乱,你要一碗水端平才行。” “我的床就这么大,你们两个是打算要半夜把我挤到床底下去吗?”陈乱有些头疼。 “可是陈乱,我好难受。”江翎立刻蹭过来搂住陈乱的腰,毛茸茸的发顶蹭着陈乱的下巴:“明天我真的要去考试。” 试图撒娇。 然而陈乱只是冷笑一声,拎着江翎的后衣领子把人扯开,半眯着的透灰色眼睛垂下来,睨着江翎:“你刚刚打滚耍赖的时候我看你生龙活虎得很,倒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 其实是有的。 越是临近易感期,抑制贴就越是难以压住腺体处传来的一阵阵潮热的躁动。 这种躁动星火一般流向四肢百骸,最终会越积越多,最终形成紊乱的涡流,那时候也就意味着易感期的真正到来。 所以就在此时此刻,即使在江浔和江翎的刻意控制之下,他们的信息素也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些许。 像是一个已经满到极致即将溢出来的水杯。 也许只需要一个细微的刺激,就会将整个易感期引燃。 那他们明天的考试就都不要想去考了。 “为什么江浔每次一撒娇卖萌你就会答应他的要求,我就不行?” 江翎捉住陈乱捏在自己衣领上的手拉开,又重新凑到陈乱面前不满道:“陈乱你区别对待不要太过明显。” 而后他又带着陈乱的手,抚上自己颈骨之下腺体的位置,按住,仰着头看陈乱。 “不信你摸。” 没有人会随随便便把腺体给人摸,这种做法无异于引颈受戮。 但江翎就是这么做了。 陈乱不是别人。 十八岁的少年身上干净的味道随着靠近扑面而来,手背之上是少年温热的手心,手掌之下是有些滚烫的颈部皮肤,以及如同脉搏一般一下又一下跳涌着的腺体躁动。 陈乱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发起热来。 江翎浅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抽手移开眼神,陈乱微微后仰推着江翎越靠越近的脑袋,又弯起眼睛哼笑:“因为你不听话,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 “哦。”江翎再度扣住陈乱的手腕,抓着往自己的方向扯:“那你的意思是,我叫你一声哥哥,今晚我就可以留下。” “你这是什么顶级理解?”陈乱被江翎的无赖气笑了,打算用另一只手去敲江翎的脑袋。 也被江翎抬手捉住了。 把陈乱的两只手腕拢在一起握住,江翎嬉笑着晃了晃:“哥哥。” 耳根却悄然泛起一抹晕红。 他撇过眼神,轻咳了一声松开陈乱,再抬眼又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子:“好了。你答应了,交易有效。我去再拿个枕头过来。” 陈乱:“?” 他立刻抄起沙发上的兔子玩偶扔向江翎:“我怎么不知道我答应你了?” “你没说话,难道不是默认吗?” “?你倒是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那我管不着,反正交易已经结束了。”江翎接住陈乱扔过来的兔子玩偶,rua着毛茸茸的兔子耳朵,晃悠着走了。 留下陈乱一个人在房间里头疼。 而另一边,江浔看着怀里抓了个毛绒娃娃、明显心情不错的江翎路过门口,抬眼:“他答应你了?” “不答应也得答应。” “江浔,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跟陈乱共处一室一整个晚上,更何况马上就要到易感期。”江翎进来,把手里的兔子撇到沙发上,勾着嘴角挑衅地朝着孪生哥哥笑:“谁知道你会趁我不在对他做什么事。” “我能做什么?” 空气里两个人的信息素再度针锋相对起来。 江浔垂眼看着自己的孪生弟弟,微微眯起那双发暗成浅金色的眼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现在就把他吓跑,对我有什么好处?倒是你要小心点,别玩过了头。” “喔。你看到了?” 江翎躺在沙发里枕起手臂,跷着脚晃,目光与江浔撞在一处。 “你刻意在他身上留下你的信息素,不就是为了让我发现吗?”江浔靠在桌沿,冷泉一般的眼睛垂下来,凉凉地睨着江翎:“你的目的达到了。” “怎么,那个牙印不漂亮吗?”江翎笑起来:“我都后悔没在别的地方多咬几个——” 话音还没落下。 窗外忽然晃过一道极亮的光。 有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窗边。 一台黑色的轿车停在主宅门前。 “江永庭提前回来了。” 沉默下来的房间里响起江浔平静的嗓音。 “哈,这下谁也别睡了。”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正文 第 31 章 · 第三十一章 第31章·第三十一章 本该在两天后抵达启微市的江司长提前回家,已经渐渐沉入寂静的江宅又瞬间忙乱起来。 江永庭是个很重视规矩的人。 而双生子本来不打算下楼迎接的,但他们站在窗口往下看的时候跟江永庭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所以也没办法扯一些睡着了不知道他回来的蹩脚理由。 江翎跟在江浔的身后下楼,看着忙叨起来的佣人们嗤笑一声“老头子真会折腾人”,转过角就看到自己的父亲已经正襟危坐在了客厅里。 虽然江翎总是带着某种恶意地“老头老头”地喊,实际上江永庭并不是真的有那么老。 一身深灰色得体正装的中年男人只是鬓角略显灰白,面容上有些疲惫,此时正坐在沙发里等着佣人给他泡茶。 “大半夜的喝茶,也不怕睁着眼睛到天亮。”江翎轻声嗤笑。 “江浔,江翎。” 沙发上的男人松了松领带,举着茶杯靠进了沙发背里,尽力拿出了一副放松的慈爱父亲模样。 却在双生子和陈乱走进客厅范围的时候又蹙起了眉。 “把乱飘的信息素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江永庭皱起眉头轻斥了一声。 “易感期了,收不起来。”江翎直接跨到江永庭对面的沙发上,没骨头似的蹭在了沙发里,甚至抬腿把一双脚叠着搭上了放着江永庭的茶具的茶几。 姿态无比嚣张: “你该不会是忘了我们的信息素强度会比正常人偏高的吧?” 而江浔坐在了江翎身边,虽然没有江翎那样放肆,但语气里也实在听不出什么尊重:“普通抑制剂效果不太好,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希望江司长多多担待。” 疏离得不像父子。 跟在后面的陈乱朝江永庭微微颔首:“江司长。” 但江永庭连个眼神都没给陈乱,完全无视了过去。 此时他正接过女佣递过来的茶杯,吹着杯里漂浮翻滚的茶叶,皱着眉看了一眼江翎搭在茶几上的腿:“江翎,把你的腿放下去。不像话。” “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你们考完直接报名就好。分数的问题不用你们操心。” 而江翎和江浔正在跟陈乱拉拉扯扯。 “杵在这里干嘛,站着不累吗?”江翎拽着陈乱的胳膊把人扯到沙发边上。 江浔按着陈乱的肩膀坐下。 “我在跟你们讲话!” 江永庭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搁在茶几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啧,我不去。”刚拉着陈乱落座的江翎不耐烦地将手边的抱枕丢开,抬腿就要走:“你爱让谁去让谁去。我要休息了。” “明天还有考试。”江浔也动了动身。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空气里有陌生的信息素卷过来,压向江浔和江翎。 “都给我老实坐下。” 正在临近易感期的两个十八岁少年被一个成熟的a级alpha的信息素冲了个措手不及,脑海里顿时响起一阵尖锐的! 嗡鸣。 后颈的腺体立刻鼓噪着灼痛起来。 江翎抬手捂着后颈,盯着对面的男人,嘴角挑起嘲讽的弧度:“江司长可真是威风,在家里还要拿信息素攻击自己的儿子。” 江浔则是平静的望着自己的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而清淡:“这件事你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意愿就擅自决定,我不接受。” “轮不到你接不接受。” 江永庭叉起双手搁在桌上,身体后仰,睨着两个不听话的儿子,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片刻后却又松了气,语气软下来: “我是为了你们好。听话去报名,我会为你们铺好所有的路。” “铺路?”江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于是勾着唇角去看江永庭的眼睛:“铺谁的路?你的政坛之路?” “还不用操心分数?哈。”江翎嗤笑着:“要你操心了吗?” 江浔几乎是叹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你是不是根本就没看过我们的成绩单。” 以江翎的成绩,去念江永庭口中的政法大学绰绰有余,甚至考前再努力一把,去够一下包括联邦军校在内的几个顶级学府也未尝不可。 至于江浔,他可以随便挑。 包括联邦军校。 江永庭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摆了摆手:“这不重要。总之你们乖乖听话,以后的路我会给你们全部安排好,我的孩子不必为未来走哪条路这种事担忧。” “等过段时间,可能有一个晚会,你们跟我出席。我带你们跟周家还有喻家的两个小孩见一面。” 江永庭在两个儿子逐渐蹙起的眉头中,摆出来一副开明家长尊重意见的样子:“想跟哪个订婚你们两个可以自己商量。” “哈。”江翎气得笑出了声,甚至直呼其名: “江永庭你疯了是吧?跟周家订婚?” 以前外公倒了,江永庭为了攀附周家,去周家周旋送礼谈条件被连东西带人扔出大门的糗样子他都忘了? 他跟江浔被周景带人堵在巷子里打得一身伤时候,这人却腆着一张谄媚的脸,点头哈腰地跟周家道歉的样子,江翎这辈子都忘不掉。 现在他江永庭当他们兄弟两个是什么? 助他平步青云的工具吗? 然而,紧接着江翎落下的话音的,是砰地一声响。 一盏滚烫的茶水就和着茶杯朝江翎的头上飞了过来。 桌对面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竖起了眉低声喝道:“江翎,谁教你的可以直呼你亲生父亲的名字?!” 江翎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茶杯朝他脸上砸,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恶犬一般的笑。 只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将那只杯子稳稳地接了下来。 滚烫着热气的茶水飞溅到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手背上,顿时晕出一片刺目的薄红。 “陈乱!你——” 刚刚还咬着牙一副“你有本事就弄死我”表情的江翎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神,抬手捉住了陈乱的腕子,看着那片越来越红的烫伤,呼吸都重了几分:“……手。” ! 而陈乱只是摆摆手,将茶杯稳稳搁在茶几上。 “江司长,结婚这种事这么武断地替孩子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点。” 客厅里的气氛几乎凝结成冰。 连佣人们都低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屏着呼吸数着脚下的地砖上有几条花纹。 而江永庭只是掀了一下眼皮,正眼都不瞧一下陈乱。 “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移开了眼神,抬手让佣人斟茶:“这里是江家,没你说话的份儿。我对我儿子什么安排,与你无关。” 明明是宽阔的客厅空间,此时却瞬间寂静下来。 空气挤压着像被塞进了什么狭小的缝隙里,令人有些呼吸都开始逐渐困难。 “他父亲救过你的命,你们签过收养协议。” 江浔用刚刚喊人拿过来的冰袋敷在陈乱的手背上,抬起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然而江永庭只是哼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哈,我让他救了吗?” “他是安保人员,这就是他的职责。我带了保镖,他自己要来送命。” “我替他养了这么多年儿子,好吃好喝好学校地供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他端着茶杯,眯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收养协议,哈哈。江浔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那是给外人看的东西。我说他是他就是,我说他不是,他就永远成不了江家人。” “江浔,你这么天真的孩子,你说我怎么放心把江家交给你呢?” “啊对了——” “你叫陈乱是吧?” 江永庭把喝了一口的茶搁在桌子上。 “我听说你在军校找到了工作?” “一个beta能做到这种程度也不错了,没白费我供你念的那些书。” “你乖乖听话,不该你插手的事情不要插手。” “我依然会允许你继续住在江家,对外自称江家养子。” 一片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墙壁上挂钟不停旋转的指针也凝滞住了,恍惚间甚至有一声尖锐的嗡鸣声针刺一般被压入耳膜。 而后死一般的陷入真空。 江浔和江翎看着江永庭,眼神像在看着一个, ……全然陌生的人。 他们不知道,亲生父亲原本就低劣的下限,如今还能突破至此,以至于让他们感到羞耻,脸也跟着开始烧红起来。 仿佛一个兜着破棉烂絮的金贵皮囊,突然一下烂掉了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堆烂棉絮里,裹着更恶臭的东西。 而陈乱此时,有点想笑。 面对江永庭如此荒谬绝伦的论调,他只感觉毫不意外。 所以他真的笑出了声。 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尤其突兀。 “所以江司长,您的意思是——” 陈乱踩着地板上的水渍走到沙发上坐着的中年男人面前,微微俯身,嘴角拉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 “一条人命,就只值这些?” 冽灰色的眼瞳里泛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讽意,那种像在盯一个小丑的眼神感竟然让江永庭脸上突然冒起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灼烫感觉。 “一个平民beta而已,你作为他的儿子能念贵族学校,能考进军校获得一份不错的工作,你不该感激我吗?” 江永庭移开眼神,片刻后又重新找回了他的自负一般哼笑了一声: “不是江家,你这辈子只能烂在城港区贫民窟的鸽子笼里。” 陈乱直起身子,垂眼睨着江永庭:“江司长。” 那双透灰色向上弯成绮丽的弦月,眸底却暗沉沉的泛着凉意。 “我的意思是——” “你的一条命,就值这些?” 青年嘴角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缓缓落下来,望着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入不得眼的秽物,带着寒凉的锋利:“那还真是廉价。” “你——” “哦对了。” 陈乱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变魔术一般摸出来一支不知道藏在了哪里的录音笔,指示灯正闪着蓝色的光。 他偏着头朝着男人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你说——” “如果你这番话被送到beta平权人士的手上,等到下次一公投,江司长继续连任的可能性还有多大呢?”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音!?”面前的男人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探手过来试图去夺陈乱手中的录音笔:“拿来!” 陈乱轻巧地侧身躲过,抬脚踩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 腿部肌肉绷紧了一瞬—— “呲啦——” 连沙发带着上面坐着的江永庭立刻滑出了几米开外。 甚至由于惯性原因,他的身体不由地向前倾倒过去,险些趴在地上。 “江永庭。” 陈乱退开两步,平静地望着勉强稳住身形,脖颈逐渐粗红起来的男人: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的。” “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 “是你欠了陈端一条命。” “啊,你刚刚是要我感激你对吗?” 陈乱支着下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从兜里摸出来一枚硬币。 他笑眯眯地俯身过去,抬手将那枚硬币塞进了对方胸口的手巾袋里,又伸出修长的食指,在中年男人僵硬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将硬币完完整整推进口袋后,好心情地将那块衣褶抚平: “您别嫌少。” “毕竟呢——” 陈乱直起身子退回去,从茶桌上抽了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手:“您也就值这个价儿。” “江司长,你要记得。”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跟那个你看不起的平民beta有关。” “而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从来都不是源自你的施舍。” “至于这份录音什么时候会被我送出去。” 陈乱睨着对方,嘴角向上勾起:“看我心情。” ! 陈乱说完,没有给江永庭再开口的机会,径自朝楼上走去。γuè鴿 落针可闻的空间里,飘下来陈乱冷淡的嗓音: “我会搬走。” “户籍我会迁出去。” “我与江家的收养关系结束了。” “也就您把这个养子身份真当个宝贝疙瘩。” “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希望江司长从今往后……” 陈乱懒散地靠着扶手站在台阶之上,那支录音笔在他手中灵活地翻转着。 空气里传来一声满含着嘲讽意味的嗤笑: “顺、顺、利、利、平步青云。”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楼上拐角的地方。 客厅里骤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瓷器碎掉的声音。 江永庭抚去桌子上的所有茶具,抖着手:“你!恩将仇报的白眼狼!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吗!” “你以为你的两段录音就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吗?你做梦!” “我到要看看离了江家你还能是什么!” 他愤怒地将那枚硬币从口袋里扣出来,恨恨地甩到地上,一阵当啷脆响。 声音清脆得像是他那颗被陈乱踩成了玻璃渣的自尊心。 但陈乱早就没了踪影。 可怜的男人又拉不下脸皮追上去,只得在原地狂怒,气急攻心,连脖子都涨成了猪肝红色。 “江司长,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江浔站起身来,抬眼看着自己父亲,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与陈乱如出一辙的嘲讽微笑:“不过,你对自己的形容倒也贴切。” 地上飞溅的茶水沾湿了少年的裤脚。 他垂下眼睛,抬了抬脚:“啧。脏死了。” 江翎的表现更为直接。 他无比嫌恶地看着站在那里像头愤怒的狮子一般的男人:“江永庭,你无耻透了。” “如果有一个人要离开这个家,该滚的也是你,而不是陈——” “啪”地一声脆响,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失权的男人仿佛找到了能够重新彰显权威的方式,于是抬手又是一耳光甩过来。 只是这次没能得逞,被面前的少年一手拦下,重重甩开。 江翎的舌尖顶过略微发麻的嘴角,抬眼继续朝着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父亲勾起唇,露出来更加挑衅的笑容: “我说错了吗?” “你江司长什么时候把这里当过家,把自己当作一个父亲,而不是一个政客?”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来安排。” 江翎挑起的唇角落下来,被压抑的情绪染成暗金色的眼瞳带着扎人的凉意与自己的父亲对视: “我不是任你摆布的工具。” “江永庭,你让我感到……羞耻。” “你可以去做你的政治家,但是不要试图左右我的人生。” 江浔没有再去看江永庭:“是你从来没有做好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所以现在! 也大可不必用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自居。” “究竟是为了谁好, 你心里有数。” 立在茶几边上的中年男人仿佛被戳中了痛脚。 他抖着嘴唇, 把桌面拍得砰砰作响,声势浩大,仿佛这样就能彰显他的权威: “我是你们的父亲!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跟周家和喻家联姻可以让江家更上一层楼,我怎么会害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已经踩上楼梯的两个少年没有回头。 只落下江浔平静的声音: “你口中的江家只是你的仕途而已,与我无关。” 客厅中再次响起重物气急败坏地砸落在地的声音。 而此时陈乱正坐在房间里,录音笔在他的手中旋转飞舞。 其实哪有什么录音,根本没来得及录上。 诈唬江永庭的而已。 但看佣人搬进主宅的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副家主即将在此常住的样子,陈乱决定还是搬走比较好。 否则天天要看到江永庭那张脸,他怕自己吃不下饭把自己搞得营养不良。 其他的账,以后可以慢慢清算。 只是他的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突然又沉默了下来。 在这里住的时间其实并没有很长,但已经安放了陈乱很多回忆。 除了属于陈乱的东西,这里到处都是江浔和江翎的痕迹。 江翎喜欢在那张沙发上躺得四仰八叉打游戏。 江浔经常站在那个摆满形形色色小玩意儿的的柜子前帮忙整理。 书桌边的椅背上还撇着江翎乱丢上去的外套。 床头柜上放着江浔上次过来没看完的半本书籍。 啊,对了。 那边的小收纳盒里好像还有两支应急用的抑制剂。 一阵很轻的敲门声响起,陈乱回过神,就看到江翎站在门口,显得格外沉默。 身后站着同样沉默的江浔。 “唷,今天是吹的什么风,你进我房间居然学会了敲门?” 陈乱转过来,靠在椅子里抱着手臂调侃着,琉璃灰色的眼睛弯弯的,似乎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进来吧?杵在门口干什么,我房间的地板烫脚?” 而门口的两个少年却没动。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 “对不起。” “抱歉。” “……” 陈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才垂下眼睛弯起了唇角。 他站起来,慢悠悠晃到杵在门口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毛绒犬类一样的两个小孩面前。 双生子垂着眼睛,不敢去看陈乱的神情。 只是下一秒,头顶就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陈乱眉眼弯弯地摸着弟弟们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叹着气:“干嘛一幅愧疚得恨不得就地自裁的表情,跟你们又没关系。” 江翎摇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我……” 他的声音噎在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又湿又冷的棉花,但又说不出任何东西。 身后的江浔抬眼看着陈乱: “如果你想要做什么的话,没关系的,不必顾及我们。”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只是下一秒,江浔的额头就被陈乱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录音笔根本没来得及录下来什么东西。我骗他的。” “就算我真的打算做点什么,那也不是现在。” 陈乱俯身凑过来,嬉笑: “怎么样?老头子刚刚的表情是不是很好玩?” 江浔:“……” 江翎:“……” 其实他真的挺希望陈乱的录音笔里有点什么东西的。 真的。 “好了好了,开心点,嗯?” 陈乱笑起来,抬手搂着两个弟弟的肩膀把人揽到怀里,轻拍着他们的脑袋:“不是说要来我这里睡,去拿枕头?” 青年身上干净而温暖的味道像一团柔软的云,轻轻地托住了两个少年alpha不断向下坠落着的情绪。 江翎的喉咙滚了滚,动了动嘴唇,声音低到有些嘶哑: “陈乱。” “你能不能……” 别走。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正文 第 32 章 · 第三十二章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你能不能别走。 你能不能, 就留在我们的身边。 骄傲的少年第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向那朵拥抱着他的温软的云发出祈求。 但是话到嘴边,他却发现他无法张口。 于是只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像吞下了一颗有着尖锐棱角的石头。 云就该飘在天上。 飞鸟也该毫无拘束地翱翔苍空。 他知道,陈乱现在不会喜欢待在这里的。 他也不想强留。 安静的房间里有信息素的味道在空气里四散漂浮,后颈依旧潮热滚烫。 但没有人去做什么。 第一次在双生子与陈乱共处一室的时候,两少年alpha的信息素没有在偷偷掐架。 他们只是安静地偎在他们的云身边。 如同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湿冷的冬夜里依偎着温暖的火光。 三个人躺在一起,透过落地窗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想到哪儿就聊到哪儿。 陈乱说江翎每天都像只暴脾气的炸毛猫,一点就炸真好逗。 江翎哼笑着讲陈乱是个幼稚鬼。 又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迟钝的笨蛋木头。 陈乱说还以为江翎会比较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念书,到处逛逛。 而江翎注视着陈乱的侧脸,片刻后又转了回去,望着天空:“以前想。” 16岁以前,每天都想。 16岁以后—— 如果飞鸟不能为我停留, 云雾不能因我落地。 那么我可以去循着飞鸟落下的羽毛去追逐他的轨迹, 跟着微风和雨去踩云雾在地面上投下的影。 总之,无论以哪种方式,我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江翎想。 空气沉默了片刻。 “喂,之前那个神经病后来没有再找你吧?” “没有啊,怎么了?” 江翎“哦”了一声,“没有就行,我就问问。” 其实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被关了两个月还没老实,依然试图来找陈乱。 被江浔发现了。 于是双生子趁一个月黑风高夜开着机车去把对方给套了麻袋,据说他后来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 之后才是真的消停。 而且当时要不是江翎看再打下去要出事,拉了一把江浔,恐怕对方会在医院躺更久。 没有人比江翎更了解自己的孪生哥哥。 他的脾气根本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温和。 而江浔此时就安静地靠在陈乱身边。 手指轻轻扣着陈乱的手腕。 手表的指针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逐渐与他的心跳合在一起。 江浔闭上眼, 呼吸之间都是陈乱的味道。 没关系,哥哥。 如果你不能走向我, 我也可以走向你。! 无论你在哪里, 我会找到你, 抓住你。 不会分开。 月亮升起又隐没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清晨淅淅沥沥的雨声送进来的湿润的泥土味道的时候,火光就渐渐散了。 背着书包即将要出门的双生子默然地站在门口,看着逐渐变得空荡荡的、熟悉的房间。 地板中间的大行李箱里塞了很多东西,几乎放不下,以至于咧开着大嘴。 像个在张着嘴巴哭的委屈小孩。 陈乱就站在行李箱边上,转了两圈抓了抓头,被自己塞得像个小型垃圾堆的行李箱逗笑了:“好像放不下了。” 江浔顿了一下,轻叹一声放下书包走进来。 “我来吧哥哥。” 之前陈乱的书架都是他来收拾的。 不然他搞不好会把书架也塞成杂货摊。 “今天不是有考试吗?” 陈乱看着少年蹲下来打开他的行李箱,把里面塞成一团的零零碎碎掏出来。 江翎也默不作声地跟过来帮忙。 “没关系,来得及。”江浔摇了摇头。 陈乱的行李箱里正经东西少得可怜。 除了一些换洗衣物,居然再也没什么别的了。 几乎占据了行李箱绝大部分空间的,是那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 除了那些来自基地遗址的纪念品之外,更多的是江翎塞的盲盒、江浔给的矿标、被陈乱拽着出去玩的时候抓的奇丑无比的娃娃…… 最上面是用泡泡纸小心翼翼包起来的,三个人在游乐场的合照。 桩桩件件,都与他们两个有关。 那些物件儿每每经过江翎的手,又由江浔整齐地收纳在行李箱里, 双生子的眼前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很多与之有关的画面,无一不是陈乱。 江翎只觉得喉咙酸痛起来。 雨明明下在窗外,他却感觉自己现在也湿漉漉、水沉沉的。 糟糕透了。 江浔把陈乱的行李箱整理好,拉上了敞着嘴的拉链。 于是张着嘴哭的小孩嘴巴被捂上了,又变成了闷着响的呜咽。 “不是,我只是搬出去了,又不是上外星球了。” 陈乱看着被雨淋到的湿漉漉弃犬一般的两个少年,有些哭笑不得。 于是他把两只弃犬毛茸茸的脑袋揉得晃来晃去:“我还在启微市,你们干嘛一副再也见不到我的样子。” “不一样。” 江翎抬手扣住陈乱的手腕,手指动了动,却没舍得放开,就这么握着。 “哪儿不一样了?” 陈乱任由他握着,漂亮的透灰色眼睛向上弯起来,眼神里是一如往常的慵懒而平和:“想见我的话,不就是一趟空轨的事儿吗?” “正好我可以住得离学校近一些,省的天天早上着急忙慌地通勤。” “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江浔把陈乱的行李箱扶起来,目光在陈乱手腕上一直戴! 着没摘下来过的手表上晃过。 “暂时还没有。” 陈乱摇摇头。 走得仓促,哪有时间去找房子看房子。 “不过早上请假的时候,临姐说她在军校附近有一间空房,可以先给我借住。” 江浔和江翎知道霍临。 陈乱的顶头上司,一位很令人敬佩的退役军人。 “好了,再不走你们真的要迟到了。” 陈乱揽着两个少年的肩膀往门外推:“我可不想累死累活地去那边收拾半天,刚想躺下休息就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你们两个同时错过了考试。” “等到地方了,我给你们发地址?” “嗯,那我们走了。” 两个少年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陈乱靠在楼梯口朝他们挥挥手。 等到那两个身影消失不见的时候,陈乱才回过头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面上懒散的笑容逐渐沉落下来。 房间里又是那副冷沉沉的板正灰色,安分规整得像是某种酒店。 一如陈乱来之前的样子。 陈乱拉过行李箱,没有再回头。 等到陈乱带着沉甸甸的箱子,开着他自己那台小越野抵达霍临发给他的定位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小了很多。 霍临就站在路口,黑衣红发,手里举着一把燎红的大伞。 “临姐?” 陈乱下车,肩头被雨水打湿。 “你怎么还亲自来接。” 霍临两步跨过来把伞举到陈乱头顶,没问陈乱为什么突然搬出江家:“那群学生把我气的要死,再多看他们两眼我怕折寿,出来续命。” 陈乱笑起来:“今天早上是机甲a6班的课?那确实火大。” a班学生都是alpha,6班更是alpha班里的大少爷大小姐班,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能把霍临气得跑出来透气,合情合理。 霍临的房子位置就在距离军校不到两公里的一处很新的小区。 据霍临说,是她退役来军校任教后军部给配的住房。 她不在这里住,就一直空着。 霍临把人带到,摆了摆手就回学校去了。 房间只是一个很小的一居室,只有一些基础的家具,看起来很空旷,但是明显刚刚打扫过。 不过陈乱也不打算久居打扰,暂住几天找到房子就搬走了,所以也没在意。 他只是把最近几天要换洗的衣物挂出来,又下楼到商超随便买了套床品套上去,就算暂时住下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陈乱其实算得上是个蛮粗糙的家伙。 从便利店提了桶饮用水又买了些零食回来的时候,陈乱才发现手机上有江浔和江翎发来的消息: 【不高兴:哥哥,到地方了吗?】 【没礼帽:不是说到了发地址吗?地址呢?】 消息一前一后,相隔不超过两分钟。 【:刚收拾完。】 【:[位置信息]】 【:早上的考完了! ?】 陈乱回道。 他又看了看表。 【:还没到时间吧。】 然后长按、多选、逐条转发。 【不高兴:题很简单,提前交卷了。】 江翎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随后叮叮当当弹了一串: 【没礼帽:凭什么先给江浔发?】 【没礼帽:我看到他手机弹消息了!】 【没礼帽:你还复制粘贴?!】 【没礼帽:陈乱你完了。】 陈乱看着空无人气的屋子刚刚冒出头的那点空虚和伤感泡泡,立马被戳破消散地无影无踪。 那不然呢? 一模一样的话我要再打一遍? 不仅幼稚还小心眼的小混蛋! 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计较。 敷衍了一个【下次丕定】过去,陈乱想到江翎在对面搞不好又要气的像只炸毛的猫一样的情景,好心情地弯起了唇角,哼着乱七八的调子去少了一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他只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去学校上班。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陈乱睡了个清爽的午觉慢悠悠晃到学校的时候,天就已经放晴了。 实际上自从刚入职的时候他展示出高超的机甲驾驶技术后,霍临就像捡到了宝一样可着陈乱使劲儿用,各种训练项目都要带着陈乱。 不仅仅是大一新生的基础训练。 在认识到陈乱可能拥有超乎她想象的驾驶水平后,霍临后来甚至带着他上更高年级的校内实战训练课,以及野外实战模拟课。 兴致上头了,霍临还会拉着陈乱上模拟机,在野外模拟战场对战或者比赛,一直都互有输赢。 不过回报也是显而易见的。 除了每学期教职工评估表上霍临给他打的一整排a++,还有因为多上了很多课时而翻倍的工资。 所以以陈乱现有的存款和工资,虽然还没办法全款买下军校周边的房子,但首付一套不错的两居室绰绰有余。 在一片哀嚎声中笑眯眯地布置完致死量的训练任务,陈乱一如往常那样戴着墨镜站在训练场边缘,一边咬着糖,一边用机甲通话频段进行指导。 对于学员们来说,这位刚入职没几年的助教对机甲有着近乎恐怖的熟悉程度。 他只要站在场外观察学员机甲的训练动作,就能准确的告诉控制机甲的学员,应该做什么样的操作来进行调整—— 具体到推进器的动力系数、机体需要调整的细微动作,甚至于武器需要调整的校准度数。 这一点,连主教老师霍临都做不到。 所以即使陈乱考核从不放水捞人,布置下的训练任务多到令人窒息,但由于极其出色的驾驶技术和教学能力,他在校内论坛的人气仍然很高。 以至于有些临近考核却成绩难以达标的学员,会特意来找陈乱做针对性加训。 往往都效果显著。 不少人都在惋惜陈助教只是个beta做不了主课老师,否则他的课一定会被选爆。 可惜,联邦军校以前就没有过beta任机甲实操课主任教的先例。 只是快要下课的时候,陈乱突然被霍临叫住了。 “陈乱,明天跟我去野外实战训练基地比一场。(dingdianxh)?(com)” 陈乱有些疑惑:“野外基地??()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之前他和霍临比着玩一直是在校内训练场或者野外环境模拟舱。 怎么突然要去实战基地了。 那边是军部所管理的几片低危污染区,除了污染区的原生荒化物种,学校方面也会定期投放一些荒化变异的生物进去,用于学员训练。 只是一般参训都是需要校方去跟军部提前申请,不会对个人开放,霍临哪儿来的进污染区的资格? “你先别问,来就行。”霍临朝他笑笑:“就当我们跟平时一样练着玩。” “明天早上九点校门口见。”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33 章 · 第三十三章 第33章·第三十三章 跟经验丰富的退役军人在污染区比试,会有压力吗? 答案是不会。 相比于两百年前荒兽肆虐、遍地高危禁区的末日,低危污染区根本不是陈乱的舒适区。 是统治区。 乘上军用飞机前往训练基地的路途上,陈乱看着云层之下繁华的城市越来越远,逐渐被连片的废墟取代。 人类重回地面不过二百年,所以地面上仍然依然存在着大片的无人区。 将近五十年的荒兽肆虐终究还是给这个星球带来了无法修复的瘢痕,匍匐在地平线上逐渐被异化植物覆盖的城市废墟,成为了这片大地无法愈合的创口。 这也是陈乱会在任课时无比严苛的缘由。 那些学员,总有一部分未来会加入各地守军、加入舰队,最终投入污染区清剿行动的战场。 他希望他们都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就如同他当年在基地训练场送走一批批孩子们时所期望的那样。 最终飞机抵达g4106号污染区的外围,陈乱和霍临通过驻地守军的层层关卡,才算正式进入污染区的范围。 陈乱以为再次回到熟悉的环境,他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 但是当他驾驶着机甲踏在荒草丛生的破碎沥青路面上,已经过去了很久的记忆里的往日,却开始慢慢与现实重叠。 陈乱仰头,望着幽蓝色的污染晶尘覆盖着大楼残骸扭曲的钢铁骨架,生着锋利锯齿的锈红色藤蔓在建筑物黑洞洞的窗口虬结时,恍惚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末日的战场上。 眼前的低危污染区迅速被从虚空中压下来的末日图景覆盖。 荒兽所至之处,植物变异疯长,动物异化畸变…… 陈乱的脑海中突然炸响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于是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和着层层叠叠的声音,山呼海啸一般朝他倾覆而来。 恍惚中他看到十七岁的王小豆在瓦蓝色的天幕下被扎穿了胸口,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灵动眼睛灰暗暗失去光彩,黑洞洞的口腔里涌出猩红色的血, 通讯员安永年的半边身体被活生生撕开,拖着残躯爬向被甩到几米之外、他想要重新开启的那个信号源, 队医吴天欣被嚼烂了两条腿,被三头荒兽围堵撕扯,在被扯碎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里仅剩的急救箱抛向陈乱, 她的爱人趴在装甲车的窗户上流着泪喊得声嘶力竭,污损的手指上还戴着崭新的婚戒…… 陈乱相识的,不相识的, 熟悉的,不熟悉的, 无数画面尖啸着往他的太阳穴里钻, 几千几万道熟悉的不熟悉的声音,一声叠一声地喊着陈乱。 陈队陈队,我想喝菠萝汽水! 乱哥,嘿嘿,我结婚啦! 陈教官!我明天就可以上前线了! 小乱呐,又要出任务啦?等你回来,我给你留鱼汤! …… 乱哥,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陈队! ,我女儿、还在家等我…… 陈教官,对不起,我太鲁莽了……我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陈乱!!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选择这条路线派出侦察员,我老婆就不会死!! …… 陈乱…… 陈乱陈乱陈乱—— 陈乱!!!!! 所有的声音混杂叠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巨网,朝着陈乱层层叠叠地倾塌过来,最终拧成一条凝黑色的绳索,绷成尖锐的一条线,化作刺透耳膜的尖锐耳鸣—— 爆炸、 飞溅、 哭号、 尖啸、 呐喊、 最终全都坍缩成一个黑洞一般的奇点。 奇点的中心,是阔别已久的父母出门时回头向他微笑摆手的背影, 是姜鸣鸣跟他一同出最后一次任务前,抬起手臂嬉笑着跟他碰拳。 然后一阵风吹来。 陈乱低头去看, 手心里只有半颗巧克力,两枚名牌。 心脏近乎疯狂地跳动着,发出嗵嗵的轰鸣声,震颤得他眼前一阵阵眩晕起来。 “陈乱?” “陈乱——” 谁在叫我? “陈乱?你怎么了?” “没关系,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可以现在退出。” 退出……什么? 我不是,在战场上吗? 我的任务,好像还没结束啊。 都死了…… 好多人都死了。 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我们最后…… 赢了吗? 陈乱身处在混沌之中,仿佛灵魂都飘到了半空之中。 黑色的潮水将他淹没。 对不起啊,我没能救下你…… 对不起……可能是我教的还不够用心……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黑色的手臂一条条缠上了陈乱。 而他闭着眼将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壳,任由那些手臂拽着他,朝着寂静的深渊沉落下去。 只是那粘稠的黑色寂静中,又有一缕隐隐约约的光透了进来。 他又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喂,陈乱。” “哥哥?” “陈乱,你明明是活着的。” “哥哥,生日快乐。” “陈乱,我送你的项链呢?” “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谁? 谁的哥哥? 陈乱忽然惊醒过来。 他感到胸口被什么异物硌了一下,手腕上也沉甸甸坠着冰凉的触感。 他茫然地低下头。 蓝色的手表,蓝色的项链。 像一颗证明了他真真切切存在于此的锚点。 一千万只蝴蝶从那片安静的蓝色里飞涌出来。 耳畔尖锐的! 轰鸣声被蝴蝶驱散。 陈乱眨了眨眼。 像是即将溺死的人,突然浮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朝他涌来。 许久之后。 他张了张嘴, 声音嘶哑地不成样子,从喉咙缝儿里挤出来: “临姐。” 这时陈乱才发现,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生命体征分析仪刚刚都弹了警报,提示你心跳过速。” 霍临沉稳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过来。 “如果身体不适,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 要回去吗? 陈乱看着背后的警戒线。 只要他往后退上半步,退回到警戒线之内。 从前往后,那些他灵魂里的嘶鸣都会与他无关。 他可以回到他已经习惯了的、从前梦寐以求的和平时代,安心在学校里当个普通的助教老师,以一个beta的身份永远不再踏入噩梦。 只要, 后退半步就好。 ……要后退吗? 陈乱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抬起了那双冽灰色的、重新变得流光四溢的眼。 不。 他永远不会向那些东西妥协。 绝不。 我能战胜你一次,就能战胜第二次、第三次。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陈乱散漫而轻松的声线通过耳麦,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 “我没事,只是好久不来野外污染区,有点兴奋。”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模拟舱哪有实战爽。” 频道里传来霍临的笑声: “我就知道。” “来吧陈乱,拿出你的全部实力。” “这里投放了151只荒化兽,一只1分,限时6小时,分高者胜。等你赢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吗?那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话音落下,两台b级机甲流光一般朝着污染区深处飞掠而去。 与此同时。 联邦军校的会议室内,正在进行一场投票。 会议室前方的巨幕被分割成两半,两台机甲正在被异化生物覆盖的城市废墟里闪烁。 屏幕下方,计分板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变换。 而属于陈乱的那台机甲灵活地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地在复杂的地形中辗转、腾跃。 在他的下方,有一只甲壳类节肢荒化兽已经注意到了陈乱,正抬起前肢,口器里喷射出墨绿色的腐蚀性粘液。 没有笨拙的喷射后撤,亦不是展开护盾格挡。 只见那台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b级机甲轻踏在建筑物的天台边缘,一跃而下,整个机体如同一片飘飞的落叶轻巧地闪过了那道攻击,而后极其短暂地在半空中违反常识地悬停了一瞬! 推进器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焰—— 加速俯冲! 银色的双刃从机甲的背后! 弹出,发出一声铮鸣,而后交错、闪烁、在残红的落日余晖下拖出了两道亮色的轨迹。(dingdianxh)?(com) 电光石火间逼近下方的虫子,紧贴着虫子的扬起来的前肢—— 3本作者离火为衣提醒您最全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尽在[顶点小$说],域名[(dingdianxh.com)]3『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欻——” 一道绚烂的华光闪过,两条残肢伴着喷涌而出的体液飞溅出去,虫子发出一声尖啸。 巨大的鞘翅震动着,似乎想逃。 但那台机甲轻盈地回身,再度踏着虫子的躯体,乘风漂浮一般腾跃而起,而后再次如同鹰鸟一般俯冲下来! 银色的刀锋穿云贯月一般刺破空气,精准地一刀切入虫子的口器。 而机甲握着刀柄,用腰腿带动手臂扬手一挥—— 比机甲大了四倍有余的虫体被机甲用巧劲儿瞬间掀翻出去,露出了脆弱的腹囊。 刺耳的尖啸声中,那台机甲没有再进行腾跃。 而是从背后取下一台巨大的狙击重炮,在信手抛出轻描淡写的一刀将虫子钉在地上之后,几乎没有进行瞄准一般架炮,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又瞬间爆发,精准无比地命中了虫子腹囊下方那个细小的暗色斑点。 只听轰然一声爆响。 斑点之下,是已经被能量炮炸成碎片的虫子的心脏。 “滴——” 计分板再次跳动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计分板上两个鲜红的分数在不停闪烁: 84:67 一道沉冷而威严的嗓音在空阔的会议室内响起: “经机甲控制系主教官霍临提议,机甲控制系助教陈乱,下一学年起破格升任机甲实战课主任教,谁赞成,谁反对?” 另一边,已经脱离污染区范围的陈乱打开舱门,从机甲上轻松地跳下来,与微笑着对向而来的霍临碰拳。 “可以啊你。没想到你在野外实战上居然比模拟舱表现得还要好!” 霍临又在陈乱肩头锤了一下:“趁我前段时间带队出去,你偷偷给自己加训了?” 对面的青年身上依旧是常穿的那身黑灰迷彩作训服,冽灰色的眼眸里染着还未散去的流光。 那一刻,仿佛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s17号基地云刺战斗小队的陈队长。 陈乱摘下通讯耳麦,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污染区,抬眼轻松地调笑:“是啊。之前在模拟舱让你连赢我两次,我当然想扳回一局。看来加训有效。”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好消息了吗?” “陈乱。你想不想做机甲实战课的主任教?” 此时的陈乱还不知道,远在启微市的江宅,江家的双生子也迎来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易感期。 预计在两三天后才会来临的易感期,提前了。 这是第一次,江浔和江翎即将在没有陈乱的情况下要面临的易感期。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34 章 · 第三十四章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从双生子16岁第一次分化,到18岁之间的每一次易感期,陈乱从来没有缺席过。 他一直在做一个好哥哥。 所以在第一次尝试渡过一个没有陈乱的易感期的时候,无论是江浔还是江翎,都感到了出离的不适。 江司长又去参加晚宴了。 即便早就知道两个孩子信息素等级过高,易感期会产生生理不适,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易感期而已,不就是多打一针抑制剂的事儿吗? 再不济就熬一熬,alpha可不会真有那么脆弱,连自己的易感期都熬不过去。 而江翎此时正抱着之前从陈乱的房间里带回来那只兔子玩偶,蜷缩在沙发里。 抑制剂已经无法完全压住易感期的躁动和潮热,紊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空间里乱撞,心跳逐渐过速,胸腔里细细密密地泛出一种空洞的焦渴。 江翎抱紧了怀里的玩偶,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陈乱身上干净的、温暖的味道。 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沉重地将他包裹着。 此刻的少年alpha如同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陈乱。 想念他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透灰色眼睛,想念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想念他身上的味道。 想, 见他。 想立刻马上就能拥抱到他。 以往每次易感期的时候,陈乱都会很好说话。 哪怕嘴上说着诸如“长不大的小朋友”“爱咬人的小混蛋”之类的话,但也还是会纵容他赖在怀里不走。 明明只要陈乱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掀翻出去。 以前他从没觉得易感期有多么难熬。 陈乱会陪着他们,直到最难忍受的那段潮热过去。 但此刻他忽然感觉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慢到他几乎能听到安静的空气里微尘飞舞的声音,灼烧着那种从后颈穿透到灵魂深处,又反向溢出来的焦躁。 感官似乎被无数倍地放大,屋外草坪中的虫鸣、楼下佣人轻微的脚步声、甚至是自己失律的心跳泵着血液奔流的闷响,都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连神经末梢都在发出煎熬的嘶鸣。 不够…… 怀里这点轻微到几乎快要消散掉的味道,根本不够。 江翎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阵眩晕,耳朵里响起尖锐的低鸣。 他打开门,朝着陈乱原来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已经没有陈乱了。 但是他留下的味道一定还在。 江翎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惨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下来,光线里尘埃飞舞。 明明之前,他们还一起躺在那个位置,依偎在一起聊天。 从颈骨下方蔓延至全身的焦躁和灼热没有停歇,反而在黑暗的环境里更加肆意地翻涌起来,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血管里噼啪作响。 空气中还有陈乱! 遗留下的气息。 那是穿过山川林野后带着晨雾味道的风。 江翎不受控制地向他捕捉到的那缕风追去。 以至于他忽视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另一种味道。 ——属于他的孪生哥哥的味道。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黑暗的、狭小的,充满陈乱味道的地方。 在那里他可以被陈乱的味道包裹。 像是陷入陈乱的拥抱。 那种从骨头缝儿里透出来的焦渴不断催促着他、催促着他,以至于他的身体开始产生一阵阵难移抑制的虚冷。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轻轻发抖。 江翎甩了甩越发昏沉起来的脑袋。 他走向陈乱的衣柜。 只是拉开衣柜的瞬间,江翎的目光就凝滞住了。 昏暗逼仄的空间里,早就已经被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占据。 身量颀长的少年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手中紧紧抓着什么东西,空气里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而后少年抬起头,露出的是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江浔。” 江翎用嘶哑的喉咙挤出来两个字。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成了一种粘稠的物质,江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每一次秒针转动时鼓噪出的闷响。 而后他摇摇头,贴着柜门慢慢滑坐下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的表情。 “早该想到的。” “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空气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翎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肚皮里,深呼吸。 他发出闷闷的声音:“江浔。” “我们去找他吧。” “我感觉——” “我要疯了。” “他不在。” 江浔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停顿了一秒,他又重复道:“他不在家。” 江浔抬眼,浅琥珀色的眼瞳被染上了一种近乎于暗金的色泽,黑沉沉地翻涌着情绪的暗流。 他垂眼看向靠着柜门蜷缩着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幼犬一般的孪生弟弟。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我。” 被丢在柜底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 发给陈乱的讯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拨出的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江翎这才发现,江浔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一只橙黄色的毛绒团子。 团子露出来一个很委屈的表情。 “这东西你居然还留着呢。” 江翎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毕竟当初江浔的表情复杂得简直像一只忍辱负重的猫。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不在?” 江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眯着眼看向自己的孪生哥哥: “仅仅是因为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应该没办法确定他在不在家吧?” ! 江浔垂着眼睛,手中握着那只早就已经漏气无法再发出来声音的捏捏团子,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 下一秒,空气里就传来江翎笃定的声音: “你在送他的手表上装了什么?” “定位器是吗。” 江浔的目光只是安静地落在手里的团子上,没有开口。 但是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江浔。” 江翎凑过去盯着孪生哥哥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是你之前提醒我不要惹毛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他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 江浔望着江翎,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而后又移开,落在窗外透过来的月光洒下的投影上,手指微微收紧起来。 半晌后,才开口: “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你最好是。” 江翎轻嗤着转过身,搂着怀里的玩偶就这么背靠着衣柜闭上眼睛,慢慢蜷缩在了地毯上。 如同一只被遗弃在此地的毛绒动物。 黑暗而孤寂的空间里,只有越来越紊乱的冲撞着的两股信息素在不安地躁动。 江浔靠着衣柜柜壁,手中的毛绒团子被他攥着,委屈的表情也变形扭曲起来。 意识逐渐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漂浮不定。 江浔发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想念陈乱,以至于那种思念逐渐具像化成皮肤之下烧灼起来的渴望,连骨头缝儿里都在叫嚣着想要找到陈乱。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掌心里怪物再次蔓延出来。 仿佛他此刻握在他手心里的不是那个毛绒团子,而是陈乱清瘦的手腕。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指腹之下陈乱跳动的脉搏。 那种一下又一下的跃动,大概会如同一只被困在掌心里挣扎的飞鸟吧? 可是他不在。 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信号出了启微市范围后过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那边是成片成片的无人区。 也是由军部管制着的禁区。 那是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失控的感觉化成了黑色的潮水朝他淹没过来,将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再度推向了更加沸腾的浪尖上, 胸腔处蔓延开的空虚感一刻不停地叫嚣着想要困住他。 困住陈乱。 他要把他拖回来,拖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巢穴里。 他只能待在这里。 他只能看着自己。 然后他会标记他, 占有他, 掠夺他, 无止无休地向他索取。 那个时候陈乱那双永远沉静而慵懒的漂亮眼睛里,会有什么样的情绪? 惊愕吗? 还是恐惧, 甚至……厌恶? 十八岁的少年打了个激灵,如同被一阵透骨的冷风吹彻。 紧紧攥着那只毛绒团子以至于有些颤抖起来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些许。 江浔叹息着,慢慢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不能, 他不能这样做。 他发现他无法接受那双总是纵容着他的温润的眼睛里,出现那样的情绪。 ……会碎掉的。 “嗵”地一声轻响。 手里的毛绒团子终于坠落下去。 沉默的房间逐渐被更浓重的黑夜淹没。 直到某一个瞬间。 被丢到柜底的手机突然发出“滴”地一声轻响。 几乎已经凝固成两座雕像的双生子同时惊醒一般地抬起了头。 空气里逐渐卷起无形的风暴。 与此同时。 陈乱的升职与否终于在一场漫长的远程会议之中尘埃落定。 下周之前,他将会拿到一张全新的聘书。 此时他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飞机,终于在凌晨时分回到了住所。 走廊里黑沉沉的,只有绿色的应急灯闪烁着泛青色的微光。 还没转过走廊,陈乱就轻轻拧起了眉。 门口有人。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正文 第 35 章 · 第三十五章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陈乱闻不到空气里翻涌沸腾着的熟悉的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面对着转过走廊靠近门口的那一瞬间朝他扑过来的身影,陈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抬起腿,一脚踹翻,而后拧着对方的胳膊用力掼倒,用膝盖死死地将人压制在地上,冷声喝道:“谁?” 地上的人挣扎着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又有一道身影靠近过来。 陈乱下意识地迅速回身,挥拳出去。 “哥哥。” 熟悉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响起来。 凌厉的拳风扫过来者的面庞,停在了眼前三寸之遥。 少年顺着陈乱的手臂倾身钻进了陈乱怀里。 毛茸茸的碎发蹭着陈乱的颈侧,手臂轻轻拢着陈乱的身体,声音拖着温软的调子,像是抱怨,又像是委屈:“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 陈乱愣了一下:“江浔?” 那刚刚被自己摁倒在地上的是…… “江翎?!”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乱轻轻拍了拍江浔的背。 于是江浔听话地松开了手。 转身打开走廊灯,陈乱看着趴在地上姿势扭曲的江翎有点想笑出声,但考虑到江翎一点就炸的脾气,于是还是悄悄抿住了嘴。 他俯身把江翎拉起来,忍着笑去开门:“两只小耗子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偷油吃?” 江翎扶着被拧得酸痛的手臂,咬牙:“陈乱你再用点力,今晚我就可以睡在医院骨科了。” “倒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晚才回家。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去哪儿了?” “嗯?你们打电话了?” 陈乱打开门,看了眼手机。 还真有。 只不过污染区里没信号,接收不到。 出来以后又看了半天校委那群老顽固开会吵架,有几个差点脱了鞋子对扔,好不热闹。 以至于后来困得睁不开眼的陈乱一路从飞机上睡到家门口,直到刚刚下车被晚风一吹,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啊?我去当奥特曼打小怪兽了。” 陈乱打开家里的灯,勾着唇角侧身靠在门上,让两只不睡觉的小夜猫子进来,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睛闲适地半眯着,如同一只餮足的正咕噜咕噜着的猫: “忙着拯救世界呢,哪儿有空接电话。” “奥特曼又是什么鬼?” 不等陈乱关好门,江翎就整个人压过来挂在了陈乱身上。 下巴埋在陈乱的肩窝里,江翎深吸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陈乱身上的味道,大型犬一般箍着陈乱的腰: “陈乱,你摔得我很疼,你得赔我。” “你大半夜的蹲在我门口搞突袭,我没报警抓你就不错了,还想要赔偿?起开,热死了。” 陈乱把江翎凑过来的脑袋推开,又伸手去掰江翎圈着自己的胳膊,却猝不及防被江翎反扣住了手腕。 “啧,别动。” “刚刚江浔抱你你也没嫌热,到我就! 热了?” 江翎握紧了陈乱的腕子,将人更用力地锁在怀里:“我易感期到了。给我抱会儿。” 滚烫的额头侧脸贴着陈乱微微凉的颈侧,呼吸间不再是微弱到几乎难以感知的味道残留,而是真切的、充盈的属于陈乱的气息,这让江翎感到来时一路上都在紧绷着跳痛的后颈放松了些许。 即使没有信息素的安抚,依然会感到一阵接一阵从血管里流窜到全身的燥,但那种自胸口蔓延出去的空虚感此刻却仿佛像是被填实了一些。 远远不够,但聊胜于无。 江翎开始想念那种, 陈乱身上独有的,像是森林深处的草木清香的味道。 那种气味几乎就像是他和江浔独有的稳定剂,无论易感期的反应多么难熬,都会被瞬间安抚。 仿佛灵魂沉入了一朵柔软而清爽的云,一处静谧的安魂所。 江翎感觉自己几乎对陈乱身上那种忽隐忽现的味道产生了某种依赖,甚至可以称之为上瘾。 这种从骨头缝儿里透出来的瘾会在每次易感期来临的时候愈演愈烈,直到那几天的潮热彻底过去。 就比如现在。 当他把陈乱拢在怀里,呼吸靠在陈乱后颈骨的位置的时候,几乎难以控制的潮热和空虚就会吞没他。 他想用力地咬下去, 想在那片干净的皮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注入自己的味道,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自己连同信息素一起融进陈乱的骨血里。 “提前了?” 果然,陈乱没有再挣扎着想要离开,而是抬手,用对于江翎来说算得上是凉爽的手背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 换来的却是江翎捉住他的手指,垂着眼睛在他手腕处的轻轻地啃咬。 越来越重。 以至于他能感受到对方柔软的唇在皮肤上游走,灼而沉的呼吸在皮肤上羽毛一般拂过,以及尖锐的犬齿与皮肤厮磨着的微微刺痛。 陈乱的心头一跳。 他将手指抽回来,捏着江翎的后脖颈子强硬地将身上的大型犬类用力撕开,眯起眼睛:“江翎。” “你还清醒吗?” “我当然——” “他状态不太好。” 江翎说了一半的话被江浔清淡的嗓音打断。 “情绪的波动会引起易感期更强烈的不良反应。” 江浔握着江翎的肩膀把人扯开一点,悄悄给了江翎一个警告的眼神,才又转过目光看向陈乱:“出来之前他差点跟人打起来,情绪不太稳定。” “打起来?跟谁。”陈乱的注意迅速被拉走,有些疑惑道。 大半夜的,总不能是跟江永庭吧? 意识到了自己刚才似乎有些过火了的江翎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了翻涌着热潮的后颈骨,把自己扔到了沙发里闭着眼睛装死:“大半夜的还能跟谁,跟老头子呗。难不成跟江浔吗?” 也不对,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天天跟江浔在打。 ——用信息素打。 陈乱:…… 很难想象那个几乎是! 把西装焊死在身上的中年男人跟自己十八岁的小儿子撕吧到一起的场景会有多精彩。 于是他抱起手臂饶有兴味地踱到沙发边上,弯起唇角俯身下去,眼睛亮晶晶地一副看热闹表情: “父子局啊。那你打赢没?” “那要让你失望了,没打起来。” 江翎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从椅背上扯过陈乱刚脱下来的外套楼在怀里。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江翎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来的路上那种一波又一波泛起来的空虚和焦渴慢慢被这种味道压了下去。 活过来了。 “哦。”陈乱给江翎丢了一个“没劲”的眼神:“所以是为什么?” 江翎把陈乱的外套蒙到脑袋上,从衣服下面冒出来闷闷的声音:“出来找你的时候碰上老头子参加完酒局回来,又提了一遍要我们去参加那个劳什子晚会的事。” 说到此江翎又嗤笑出声:“我说他脑子被狗叼了还是被驴踢了,要结婚他自己去结,想结几个结几个,少拿我当联姻工具。” “老头气的要打我,我把他掀地上去了。” “他说出了这个家门就别回去了。” “所以你们两个是被扫地出门了?”陈乱啧啧了两声,从江翎脸上把自己的衣服抽走:“大夏天的蒙个衣服在脸上你不热吗?” 但是又被江翎扯住了:“怎么能叫扫地出门,我们这叫离家出走。” “可是我易感期。你明明知道你的味道能让我好过一些。” 江翎拽着那件外套不撒手,一脸混蛋地朝着陈乱笑:“抱衣服还是抱你,你选一个。” “我是你哥,又不是你老婆。” 陈乱冷笑着用力把那件衣服抽走:“我拒绝回答你这种听上去就很奇怪的问题。” “你们这么晚过来,明天不要上学吗?我明天有一天假期,但我想睡懒觉,起不来送你们去学校。” “不用。” 江浔把江翎蹬得四仰八叉的脚扔开,规矩地坐在沙发一侧:“我们请了假,明天可以不去。只是……” 他垂下眼睛,手指似乎有些局促地交叉起来,抿了抿唇,才道:“我们没地方去。” “哥哥。” 他抬起那双剔透的浅琥珀色的眼睛,望向陈乱,犹豫道:“你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甚至于知道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小单人床,他主动提出来:“我和江翎在沙发上应付一晚上就好了。” 陈乱看着那张并不大的沙发,总觉得让弟弟们两个大小伙子挤在那里似乎有点憋屈,提议道:“要不然,我在附近给你们开个酒店?沙发好像有点小了,怕你们睡得不舒服。” 然后他的衣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住了。 陈乱低头,就撞进了一双雾粼粼的眼睛。 江浔正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头看他:“可是哥哥,我需要你。” 少年干净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不掺任何杂念,定定地望着陈乱的眼睛,如同一只被淋湿了皮毛的可怜小动物:“这次易感期提前了,! 不适反应比正常情况剧烈许多。” 说着他又抬手, 试探性地轻轻握住了陈乱的手腕, 声音轻轻的: “你不在身边的话,会很难受。” 陈乱是见不得乖小孩撒娇的。 比如现在。 面对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陈乱再次发现他好像很难讲一些拒绝的话出来。 即使他知道如果他拒绝,江浔也会乖乖听话, 但那张脸上一定也会露出来一种失落的表情。 陈乱不太忍心。 所以他答应下来了。 “那好吧,如果你们坚持的话。” 即使是夏天,被夜里的凉风吹到也可能会着凉,更何况两个小孩还在易感期,会比较脆弱,陈乱的本意是要下楼到24小时商店里买两条薄毯。 但是被江翎拒绝了。 他从衣架上勾了两件陈乱的外套下来:“就凑合一晚上,这个就行。” 小时候连大街都睡过,睡个沙发算什么。 江浔也表示不必麻烦。 陈乱没辙,干脆随他们去了。 反正真着凉了难受的也不是他。 “那我先去冲个澡。” 陈乱抬手关掉了主灯,只留下了一盏昏黄色的小夜灯。 “咔”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洗漱间的灯光在磨砂玻璃上透出来一个模糊的影子。 有什么黑色的灰色的柔软东西落下来,有什么凝白的莹润的颜色映出来。 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雾气升腾。 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有玻璃门里透出来的暖色的光与昏暗的夜灯遥相呼应着。 空气里好不容易平息了些许的信息素再次翻腾鼓噪了起来。 空气里传出来江翎复杂的声音: “有时候真的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长满了钢筋和木头。” 第36章·第三十六章 正文 第 36 章 · 第三十六章 第36章·第三十六章 陈乱待在淋浴室里,对外面已经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紊乱起来的信息素毫无所知。 温热的水流在他韧而不显壮硕的肌体上蜿蜒流过,被腾腾的水汽一蒸,透出一种泛着健康血气的莹润色泽,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几年的特意锻炼和调整下来,陈乱的身体早已不是刚来的时候一身小毛病的样子了。 他的身上长了一层更为柔韧有力,但并不虬结成块的漂亮肌肉,身体屈起肌肉微微崩紧的时候,仿若一只优雅而健康的猎豹。 手腕处细小的咬痕被热气熏得更显得嫣红一片,陈乱反手过来,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红痕上摩挲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时落在手腕外侧的柔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的灼热呼吸。 陈乱心头逐渐腾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蹙了蹙眉。 江翎他是不是…… 而后他又迅速甩了甩头,暗道自己多虑。 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 他是他们的哥哥啊。 只是因为易感期到了对自己的味道会比较依赖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一到易感期就会比较粘人。 至于咬人这种事,毕竟以前还小的时候江翎就喜欢咬人了。 跟某种大型犬似的。 想起江翎刚分化的时候就开始赖在怀里咬人,陈乱又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甩掉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猜测,陈乱简单地冲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裹了块浴巾就准备朝外走。 即将要打开门的时候他又顿住了。 想了想于是又折回去在里面套了条干净的短裤。 由于是个感知不到信息素、也不会有易感期和发热期的beta,跟以往的他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差别,所以陈乱总是会忽略掉这个时代是有第二性别的这个事实。 要不是今天弟弟们易感期提醒了他,搞不好他就这么挂着空档出去了。 不都是男的吗? 除了多个易感期,到底有什么区别…… 百岁老人陈乱至今也没想通。 这个时间点,他们估计已经睡着了吧? 陈乱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推门出去。 他不会知道, 在他推开洗漱间的门,湿润的、带着浓郁的属于陈乱的味道的水汽在空间里渐渐弥漫充盈的时候, 空气里本就已经在游离鼓噪着的信息素,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烈火烹油、沸反盈天起来了。 无数针刺一般的灼烫气泡从血管深处翻腾起来,从后颈骨蔓延到全身的潮热收缩成胸腔里空荡荡的空虚感,心跳一声快过一声、重过一声,以至于眼前都开始跟着心跳一下又一下的重锤产生起层层虚影,连耳膜都开始闷响着震颤。 那股诱人发疯的味道勾着心底一层又一层泛上来占有欲,每条神经都在啸叫着想拥抱他,占有他。 而陈乱毫无所觉。 他只是擦着还在滴着水的头发,晶莹的水珠从发! 梢坠下来,落在锁骨、胸口,又顺着胸口凸起的肌理和沟壑一路向下蛇形一般滑过,蜿蜒过一块又一块形状漂亮的肌肉,没入不可窥测的浴巾边缘隐隐的沟壑。 被水汽蒸得雾霖霖的透灰色眼睛如同被清泉浸润过的琉璃,流转着暖色的光,看向沙发上的身影: “嗯?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睡着了。” “江翎呢?怎么就你一个。” “江翎下楼买点东西。我睡不着。” 江浔摇摇头站起来,走到陈乱身边垂眼看他,浅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烧灼出一种滚烫的金色。 他抬手自然地接过陈乱手中的干毛巾,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给陈乱轻柔地擦着头发。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有陈乱高,陈乱是坐着的,他是站着的。 现在他已经能看到陈乱发顶那颗涡旋了。 落下来的毛巾一角遮住了陈乱的眼睛,视线受阻,眼前愈发昏暗起来。 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江浔形状优美的下颌线一角,往下是滚动的喉结和漂亮的锁骨。 他挥手想要去拦江浔。 “不用。你去休息,本来就不舒服——” 话尾被突然落在下颌与嘴唇上略显滚烫的触感止住了。 是江浔的手指。 正捏着他的下颌,拇指指腹落在他的下唇瓣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温热的呼吸扑过来。 陈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几乎僵在了原地。 只是还来不及多想,下一秒,温度就离开了。 覆在眼前的毛巾被拨开,陈乱的目光撞进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又没有好好喝水吗哥哥。” 他展开手指,拇指指腹上一点半透明的白:“嘴巴都起皮了” “……啊是吗。” 陈乱眨一下眼,为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僵硬失笑:“有点忙,是没太顾得上喝水。”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江浔的信息素浪潮一般波动了一瞬,似有些许不满。 江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进门,目光就与一片带着湿润水汽的莹润颜色撞了个满怀。 巨大的视觉冲击令他的信息素瞬间沸腾了起来,后颈处蔓延出的灼热甚至烧得他眼前眩晕了几秒。 耳后迅速染上浓重的霞红。 他立刻把门甩上,从旁边的衣架上抽了一件t恤兜头把过来给他开门的陈乱罩住,咬牙: “你就穿成这样给我开门?” 还跟江浔独处一室这么久! “这么热的天,又刚洗完澡马上要睡觉了,你要我穿什么?毛衣棉裤还是西装礼服。” 陈乱把t恤套上,才注意到江翎有意避让的眼神,靠着柜门抱起手臂笑了:“你是小姑娘吗这也能害羞?都是男的我有什么你没有?” “不过——” 陈乱低头看向江翎手里提着的东西弯下腰,好奇的猫似的伸手去扒拉:“大半夜的,! 你去买了什么?” 一盒抑制贴、 两套毛巾牙刷、 两双拖鞋。 陈乱提溜起另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小电锅、餐具,油盐酱醋便携套装?” “你买这些干什么?” 江翎把袋子从陈乱手里抽出来,放进空荡荡的连个炊具都没有的厨房,又回身凑过来看着陈乱即使洗过澡以后依然难掩疲惫的眼睛:“你这两天是不是就靠速食泡面和压缩饼干活着?垃圾桶里全是包装袋。” “你该不会趁我们不在,打算偷偷把自己给养死吧。” “只是暂住几天,找到房子我就会搬走,凑合两天得了,养不死的。” 陈乱把江翎的头发揉得四面八方乱翘:“倒是你。你都知道买毛巾牙刷,不知道带两条毯子?” “我不要。” 江翎握着陈乱的手腕,无视了江浔越来越压不住朝他扑过来的信息素,倾身过来朝着陈乱笑:“我就喜欢盖你衣服,那不然你让我跟你一起睡床,我可以盖你的被子。” “我看你是易感期烧糊涂了,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也不怕把那张单人床给挤塌掉。” 陈乱把手抽出来,抬脚踹上江翎的屁股:“贴好你的抑制贴,乖乖睡觉去。” 江翎挨了一脚,脸上笑意也没减,耍无赖地凑过来:“那你再给我抱一下。” 而后也不管陈乱同没同意,直接伸手把陈乱压进怀里,脑袋埋进陈乱的肩头深呼吸,又在陈乱抬手打人之前迅速松开:“我去洗个澡就睡。” “砰——” 浴室的门关上了。 关上不到半分钟,门再次打开。 已经把自己扒得就剩一条短裤的江翎扒着磨砂玻璃门探出头,毛绒动物似的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陈乱:“忘带毛巾了,帮我拿一下?” 只是还没等陈乱开口,江浔就接过了话尾:“我给你拿。让哥哥早点休息吧。” 双生子的目光又撞在了一处,空气里两股信息素再次迸射出四溅的火花。 江翎眯起眼睛,片刻后从牙缝里咬出来三个字:“那也行。” 没关系,没关系。 每天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想把孪生哥哥给掐死是正常的。 哈哈。 而陈乱躺在小床上,抱着被他卷吧卷吧团在怀里的薄被,听着双生子刻意压低着的说话声,困意慢慢弥漫上来。 他甚至不知道两个弟弟是什么时候洗完的澡,又是什么时候入睡的。 总之他被一声重物坠地的轻响惊醒的时候,外面又大又圆的月亮已经高悬在了窗口。 陈乱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 “……嗯?” 沙发那边有个身影正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是谁掉下来了? 但他是在太困了,只听到一声模糊的“没事哥哥,你继续睡就好”,困意就再次淹没了他。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没过几分钟。 陈乱又醒了。 从地上响起来的那道声音似乎! 很愧疚地轻声道:“对不起,哥哥。又把你吵醒了吗?” “……要不我铺点东西直接睡地板上吧。”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 陈乱慢慢叹了口气,往墙角挪了挪身体,空出来半个虽然狭窄但也比沙发舒适许多的床位:“上来睡吧。” 房间里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而后身旁的床垫塌陷下去些许。 背后有一具散发着热量的身体贴过来。 但也没有乱碰。 江浔规矩地靠在陈乱背后,额头贴着陈乱的后颈骨,两条手臂交叠着,乖巧地收在胸前。 “晚安哥哥。” 空调开得很大,并不会觉得热。 陈乱又睡过去了。 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深沉。 空气里由于易感期而变得异常活跃而紊乱的信息素悄然漫上来。 江浔的手小心翼翼地、轻轻环上了陈乱的腰。 银亮色的月光之下,他能看到陈乱颈侧的那颗红色的痣晃在眼皮底下,随着陈乱深沉的呼吸轻轻起伏。 近在咫尺的后颈骨之下,就是陈乱的腺体。 那里现在什么味道都没有。 只有残留的清新的皂香。 很容易让人想起陈乱那双剔透而干净的眼睛。 带着温和,带着慵懒,带着…… 纵容。 江浔的手臂轻轻用了点力,以不会惊醒陈乱的力道拢住陈乱。 胸腔的位置因为分离带来的焦躁在慢慢消弭。 易感期的影响还在,他依然感觉后颈骨下方在不断跳痛,每一条血管都在叫嚣。 但江浔只是安静地抱着陈乱,目光微微上移,落在陈乱晃在月光之中的侧脸上。 轻轻地、轻轻地吻他一下, 应该不会惊醒他吧?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正文 第 37 章 · 第三十七章 第37章·第三十七章 “江浔。” “你打算背着我偷偷吃独食的时候,能不能把信息素收一下?” “你吵到我了。” 空气里传来江翎咬牙切齿又因为怕吵醒陈乱而不得不压低成气音的声音。 “偷偷爬床是吧?” 江翎狗狗祟祟地摸黑过来,伸手去扯江浔的胳膊:“你给我下来!” 只是江浔的手臂揽在陈乱的腰上,动作之间似乎惊扰到了陈乱。 他动了动身体,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 江翎立刻僵住不敢动了,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变成了木头人,连眼珠子都没敢乱转。 片刻后,陈乱似乎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是迷迷糊糊把腰上碍事的胳膊扔开,搂紧了怀里的被子团团,脸颊轻轻地在柔软的被子团上蹭了蹭。 像只熟睡的猫,正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凝滞住的空气慢慢放松下来。 江翎对上江浔好整以暇的眼神。 “他邀请我上来的。” 江翎眯眼:“……所以你大半夜往沙发底下滚了三次是故意的?” “两次。” 江浔枕着手臂:“还有一次真不是故意的。” “你睡品很差,给我踹下来的。” 似乎是怕江翎气不死,江浔轻轻弯起唇角,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就是陈乱邀请我上来的那一次。” 江翎咬牙。 早知道晚上过来之前就该给江浔的水杯里下点耗子药。 “我不管,我也要。” 江翎从床尾爬上去,探出手跟薅老虎屁股毛似的小心翼翼地去扯陈乱怀里的被子。 陈乱的眉头轻轻蹙起来,捏着被子呼吸沉了些许。 江翎又不动了。 等到陈乱的呼吸平静了,他又继续去扯。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于是江翎就这么撅着屁股趴在床尾一点一点扯了小半个钟头,扯到胳膊腿都开始发酸,才算完完整整把那坨被子从陈乱怀里抽走。 被子团从怀里消失的那一刻,陈乱轻轻皱了下眉,怀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下意识伸手四处摸了摸。 江翎趁机把自己的胳膊塞了过去。 抓到了东西的陈乱满意地舒展开眉头,用力一拽。 江翎被扯得一个重心不稳,如愿跌进了陈乱怀里。 干净的皂香和陈乱身上独有的温暖味道包裹住了江翎。 陈乱的手揽在江翎的肩头和后颈,像刚刚蹭被子团那样,用脸颊在江翎毛茸茸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温热而绵长的呼吸轻轻扫落在江翎的颈侧。 后颈骨之下的腺体分明还在鼓噪着发烫,但江翎此时靠着陈乱,意识却出乎意料地无比平静下来。 仿佛之前陈乱要搬走的时候那种惶然只是一种错觉。 如同倦鸟归还、乳燕投林一般宁谧的安全感和着心跳声漫了上来。 ! 江翎悄悄抬头去看陈乱的睡颜。 鸦羽一般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银亮如水的月光下投出一个扇形的小阴影,藏住了那双透灰色的、总是笑盈盈的眼睛。 温软的唇瓣并不是紧紧闭合,呼吸之间能看到隐隐约约红润的舌尖。 挺直的鼻梁侧边有一颗小小的痣,像是栖息在此处的一只蝴蝶。 江翎觉得自己胸口里仿佛也关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 他轻轻地、悄悄地仰起头。 在陈乱的嘴角落下一个羽毛一般的轻吻。 耳后有灼烫的感觉燎上来,几乎从耳廓蔓延到侧脸。 江翎弯着唇角,闭上眼睛重新将脑袋蹭回陈乱怀里。 睡觉! 而江浔再次从背后拢住了陈乱,在如水如绸的月光下,亦在陈乱的眼角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慢慢将脸颊蹭在陈乱的后颈上,江浔呼吸着陈乱的味道,也轻轻阖上了眼。 晚安,哥哥。 晚风逐渐清凉起来,在鸣虫声声中卷走粘稠的暑气。 当零星的蝉鸣在逐渐从深蓝褪成蟹壳青色的天光中试探性地响起,灿金色的光线跃然泼满天际的时候,安静而宁谧的房间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终于多了一点别的声音。 陈乱醒了。 半睁着眼睛头顶上正冒着泡泡,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发懵。 背后还有一条手臂伸过来,拢住陈乱的腰,温热的呼吸轻轻重重落在后颈皮肤上。 靠在胸前的少年睡得很安稳,额头蹭在自己的锁骨位置,双手交叠着屈起来,手心里怕他跑了似的攥着他胸前的衣服。 凌乱的发梢随着呼吸的起伏在颈侧轻轻地蹭,有点痒。 像是某种睡熟了的毛绒动物,乖乖巧巧的散发着暖融融的太阳味道。 以至于意识还没回笼的陈乱恍惚间甚至没分清怀里的是江浔还是江翎。 窗台上飞来一只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睁着豆豆眼蹦蹦跳跳地透过玻璃歪头朝屋里瞧。 陈乱跟麻雀对视了一眼,听到了几声唧唧啾啾的欢鸣,睡得雾蒙蒙的脑袋总算清醒了些许。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陈乱叉着腰站在床边看着挤在小床上的两个少年,半晌后有些无奈地叹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一到易感期,陈乱的床上就会长弟弟。 而且经常一次性长两个。 空调吹得有些凉,陈乱拽着不知道半夜什么时候被挤到床脚的薄被,随便丢成一坨落在了两个少年身上,勉强盖住肚子,走进了洗漱间。 洗手台上放着昨晚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手表和项链。 陈乱重新戴了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陈乱正在刷牙,他头也没回,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朝着镜子里的少年随意地问了句:“不睡了?” “嗯。醒了。” 少年凑过来从背后揽上陈乱的腰,下巴蹭到陈乱的肩膀上,嗓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上好,哥哥。” 会乖! 乖叫哥哥的,只有江浔。 陈乱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漱了漱口:“今天有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 江浔点点头,微微发着热的侧脸贴到陈乱的颈侧。 “怎么还是这么热。” 刚碰过水的湿润而冰凉的手贴上脸颊,江浔覆上那只手,用脸颊轻轻蹭着。 像一只撒娇的猫。 “过两天就好了。” “要不要吃点早餐?” 陈乱转过身,推了推江浔的肩膀。 以往江浔都会乖乖松开的。 这次没动, 反而更用力地向他倾身,收紧了手臂。 个子已经比陈乱高了的少年将陈乱整个环抱着,竟让陈乱感到了些许压迫感。 他的后腰顶着洗手台的棱角,不得不向后仰去,勉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 “江浔?” “哥哥,我在。” 江浔把呼吸埋进陈乱的肩窝,暗沉成浅金色的眼睛垂下来,落在那颗缀在陈乱颈侧的那颗燎红色的痣上。 到处都是讨厌的味道。 江翎的。 于是他拥着陈乱,用自己的信息素覆盖上来。 “昨晚吵到你了,我很抱歉。” 江浔的温热的呼吸扫在陈乱敏感的耳后和颈侧,后者忍不住偏了偏头躲了一下,耳侧生理性地染上一层晕红。 注意到了那一小片薄红的江浔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见好就收地抬起了头: “是江翎踢我下来的。我睡品一向很好,你是知道的。” “我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洗漱间门口突然传来了少年不满的声音。 江翎靠在门边上,看着洗手台边上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两个人,一股子无名火就冒了上来。 他走上前,掰着孪生哥哥的肩膀把人拽开,盯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冷笑: “拜托我亲爱的好哥哥,下次做坏事儿能不能避着我点儿?” 当着我面儿用信息素覆盖我留下的味道来挑衅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于是他用更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压了回去。 双子的眼瞳几乎同时暗沉出暗金一般的色泽,对视着。 如同两只正在炸着毛互相威胁的猫。 但陈乱是个beta,他对两个弟弟在信息素层面的争夺完全无法感知。 “一大早的你吃火药了?” 完全理解错误的陈乱抱起手臂看着江翎,有些好笑道:“许你半夜踹你哥下去,不许他告状吗?” “所以你就让他上你的床?” 江翎又咬牙看向陈乱,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委屈:“这个时候你倒是不怕你俩把那张小床压塌掉了?” “那不然让你哥睡地板吗?这边又不像家里到处都有地毯,真睡一晚上会着凉的。” 陈乱看着江翎气成河豚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伸手去戳少年的腮帮子:“再说了,半夜趁我睡着了偷偷往我怀里钻的不是你?” ! 刚戳了两下少年柔软的脸颊的手指被捉住了。 江翎握着陈乱的手,把陈乱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远离了江浔半步,又弯起了眼睛:“你可别冤枉我。” “我只是想帮你盖好被子的,是你拉住我胳膊往你怀里搂。” 少年捏着陈乱的手腕,晃了晃他的胳膊,勾着唇角垂眼看陈乱: “我怕吵醒你,只能勉为其难让你抱一晚上。” 陈乱:? 有这种事? 我记得我睡品一直挺好的啊。 目露怀疑的他决定扭头朝江浔求证。 但还没来得及转过头,下颌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了。 江翎的手掌垫在陈乱下巴上,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陈乱的脸颊,把他的脸掰回来。 “看他干嘛,他那会儿早就睡着了。” 而后抬眼看着江浔:“是吧哥。” 空气里的两股不稳定的信息素再次擦出了火星子。 江浔没说话,只是抬手把江翎捏着陈乱下颌的手爪子拍下来,又转身拿起湿毛巾,在陈乱的嘴角下巴上擦了擦。 被莫名其妙擦了脸的陈乱一脑袋问号地抽走毛巾看向江浔:“?” 后者抿了抿唇:“牙膏泡沫。没冲干净。” 陈乱回到镜子前看了看:“嗯?有吗?” 江浔:“……现在已经擦干净了。” 江翎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睨着江浔轻笑出声。 收获了孪生哥哥沉默的一记信息素暴击,笑一半又呛咳了一口。 他起身,双手扶着目露疑惑的陈乱的肩膀,把人推出去:“歇着去吧,等下我跟江浔出去买点菜,给你做点正经吃的。” “你还会做饭?” 陈乱有些惊奇。 来这么长时间,家里都是厨子做饭,偶尔陈乱半夜饿了馋了煮点简单的夜宵他俩蹭吃,他就没见过二位少爷下过厨房。 “我俩会的还多着呢。” 洗漱间里飘出来江翎得意的声音。 等到双生子收拾清爽正要出门的时候,江浔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门把手,门外却突然像是被撞了一下似的发出“嗵”地一声闷响。 “谁?” 江浔蹙眉,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扬声问了一句。 外面安静了片刻,又是“咚”地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又像是有指甲划拉过的刺耳声响,但立刻又消失了。 隐约间似乎有女人带着惊慌失措的惊喘和呜咽。 屋里的空气凝滞住了。 陈乱的神色凝重了几分,下意识从沙发上起来,他将江浔和江翎拉到身后,轻手轻脚走到门前,看向猫眼。 只是映入眼帘的画面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一条橙黄色的长裙,怀里搂着一个看起来跟江浔江翎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正文 第 38 章 · 第三十八章 第38章·第三十八章 原本只留一晚上的双生子最终借着不稳定的易感期连着住了三晚。 不过陈乱第二天开始就回学校上班去了。 好处是陈乱每天下班后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这间只是暂时借住的小房间居然有了几分家的温馨味道。 ——前提是忽略每天都因为抢床而恨不得打一架的双生子。 陈乱甚至提议过别抢了,要不我睡沙发,你俩睡床,被两个人以一种很诡异的眼神盯了半天。 而后江浔和江翎的目光碰到一起,一触即分,两个人都露出吃了苍蝇一般无比嫌弃的表情。 后果是当天晚上的晚饭是陈乱不喜欢的清炒苦瓜和凉拌香菜,外加一盘青花椒煸豆角,一锅绿豆汤。 陈乱看着一桌子绿了吧唧的颜色,也变成了绿绿的苦瓜脸,再也没提自己睡沙发的事儿。 临到了周末,双生子的易感期终于慢慢过去。 陈乱终于有时间去看房。 兜兜转转看了两天,通讯录里加了海量中介,陈乱终于定下了一套小两居,17楼。 前任房主工作调动搬去了明翠洲,这间刚住了不到一年的新房打折挂了二手。 陈乱在银行贷了一笔钱,买下了这套房子。 新任房奴陈乱拖着行李箱来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有种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的新奇感。 从前在地下基地的时候住的一直是集体分配下来的宿舍,房产证是写在课本里的陈乱没见过的东西。 现在他也有了。 前任房主搬得很干净,什么家具都没留下,连厨房的灶、浴室的热水器都给拆了,恨不得连地板墙皮都给扒走。 陈乱看着只有一张自己刚买的新床垫的大客厅,又摸了摸一下子就瘪下来的钱包,突然就有了一种在城市里荒野求生的感觉。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别的东西以后慢慢添置。 能遮风挡雨就行。 因骚扰了两天中介跑了数个小区而感到疲惫的陈乱决定先摆烂。 只是躺在床垫上刚眯了一会儿还在半梦半醒之间,陈乱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叫醒了。 是下午陪他签完合同刚走没多会儿的江浔。 “哥哥,你在家吧。” 电话那头传来江浔清淡的嗓音。 陈乱躺在床垫上翻了个身,看着外面渐渐暗淡起来的天光,闭着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懒意:“嗯……在。”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刚睡醒吗?” “嗯。什么事?” 陈乱眼皮都懒得掀开,骨头像散了架似的软塌塌得不想动弹,只把手机盖在脸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微微的沙哑:“你说。”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我是想问你,对家具风格有什么偏好吗?” 还没清醒过来的陈乱脑子缓慢地转了一下: “没有吧。能用就行。” 他对这方面没什么! 要求,本来打算随便买买有的用就好。 最好是搭配好成套的,他懒得挑选。 “问这个干什么?”陈乱问道。 手机对面换了另一道清越的嗓音: “没什么要求是吧?” “三个小时以内别出门,在家等着。” “挂了。” 陈乱来不及说话,电话里就响起了嘟嘟的忙音。 陈乱:? 两个小鬼搞什么名堂? 不管了,好困,再睡会。 很快他就知道了。 两个小时以后,空荡荡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睡得晕晕乎乎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陈乱爬起来,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去开了门。 “哥哥,乔迁快乐。” “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站在门口,江浔的手里还提着一只蛋糕。 背后是—— 陈乱轻轻眯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要么就是苦瓜吃中毒了吃出幻觉了。 “喂,醒醒神。你没做梦。” 眼前有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江翎挤进来,双手握着陈乱的肩膀朝着外面走廊转过去。 原本空旷的走廊里,此时呜呜泱泱挤了一整个…… 安装队?? 大大小小的各种家具和家电被身穿统一服装的工人抬着扛着,在江浔的指挥下鱼贯而入,早有计划一般开始有序动工。 陈乱站在门口,还在发懵。 “乔迁礼物,喜不喜欢?” 江翎趴在陈乱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侧脸,如同一只正在邀功的大型犬。 如果背后有条尾巴的话,陈乱毫不怀疑那条尾巴一定会晃起来。 陈乱看着那些质感不输江宅里的质感很好的家具,胸腔里温温热热的发着胀,像是被塞进了一团蓬松的云朵,又像是温暖的炉火上煨了一壶热茶,水汽顶着壶盖噗噗作响。 他搓了搓江翎的脑袋,漂亮的琉璃灰色眼睛向上弯成弦月:“你们哪儿来的钱?把江司长挂咸鱼二手给卖了?” “老头子哪儿值得了这么多,少抬举他。”江翎揽着陈乱朝外走。 江浔提着蛋糕跟在后头:“我订了餐厅,先去吃饭。等吃完回来,家里应该就收拾好了。” 陈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挤在中间,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家具,想了想还是问道: “花了多少?” “干嘛?你该不会是想给我们转账吧。” 江翎眯着眼睛看向陈乱。 陈乱失笑:“你们还小,我怎么能真要你们的——” “哥哥。” 没能说完的话被江浔清淡的嗓音打断。 少年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陈乱,目光柔和而坚定:“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 吗? “我……”岳袼 陈乱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却又噎在了喉咙里。 有什么种子在肋骨之下的心室撑开了嫩绿的芽,带着细细密密的酸胀,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奔流出来。 一颗裹着糖霜的太阳在胸腔里融化。 “我以为——” 陈乱的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声音略微沙哑起来。 “以为什么?” 江翎弯起唇角看向陈乱慢慢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眼睛,好笑道:“就那张户籍迁出登记表?你觉得这种东西我会认?” 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能像陈乱这样,会精心为他们庆祝生日准备礼物,会带他们到各种地方撒野散心,会接他们放学的同时带上御寒的衣服、递上香甜的奶茶,以及在日常生活中也经常出现的一些小小的惊喜…… 是陈乱在对他们做一切真正相爱家人才会做的事情。 江永庭给不了的东西,是陈乱在给。 在此之前,江浔和江翎的家就是彼此,在此之后,多了陈乱。 所以即使他们没有对陈乱产生其他的特殊感情,他也会是他们的家人。 从前是,以后也是。 有哥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再说了,万一以后我俩真的被老头子扫地出门的话,你难道不要收留我们吗?” 江翎嬉笑凑过来:“是吧哥哥?” 刚刚暖洋洋升腾起来的晶莹泡泡被江翎一句听起来就很刻意的“哥哥”戳破了。 陈乱掐起江翎的脸颊扯了扯:“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收留你们。” 他把这张凑得过近的脸推开,勾起唇角:“想睡在我这里可以,但是要支付报酬。” “?什么报酬?” “叫哥哥,就给你睡。” 江翎:“……” 江浔:“……”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什么歧义的陈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突然沉默了一下的两个弟弟:“?” “这可是你说的。” 江翎抱起手臂垂眼看着陈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可别后悔。” 不管陈乱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他就当成那个意思了。 一边的江浔看着乐不可支的孪生弟弟,又看了眼云里雾里不知道几乎从不乖乖叫哥哥的江翎在高兴些什么的陈乱,闭了闭眼。 叹气。 笨蛋哥哥。 三个人到提前订好的餐厅吃过饭,又一起切了那个不大但很精致的蛋糕。 虽然不是生日,但江浔依旧准备了蜡烛,让陈乱许愿。 “这个也能拿来许愿吗?” 陈乱看着蜡烛上闪烁着的那点温暖的光亮,有些迟疑。 “愿望什么时候都能许。” 江浔笑起来。 那双总是冷泉一般平静的眼睛向上弯起,意外的带着春风带雨一般的温柔暖意。 他站起来,迈步到陈乱身后,抬手遮住了陈乱的眼睛。 青年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抖动,江浔感觉自己手心里拢了一只蝴蝶。 他不自觉地! 放轻了呼吸怕惊扰到那只蝴蝶,却转眼又听到了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声。 弯下腰俯身到陈乱耳边,江浔轻声开口:“只要是在你感到幸福的时刻许下的愿望,都算数。” 另一边的肩头也落了一只温热的掌心。 黑暗之中,陈乱听到江翎的声音: “快点,限时五秒钟啊。” “再犹豫下去蜡烛要烧没了。” 说完立刻很刻意地拖长着调子开始计数: “五——” “四——” “三——” 陈乱感受着肩头落下的那两只手的温度,轻轻闭上了眼睛。 如果可以,他想贪心一点点。 他弯起唇角。 希望…… 能与弟弟们做一辈子家人,一直在一起。 一个都不能少。 “二——” “一——” “好了没好了没?快吹蜡烛。” “真要烧完了。” “噗”地一声轻响,一丝烟雾从依旧温热着的蜡烛芯儿悠悠飘起。 陈乱睁开眼,伸出手指从蛋糕上挑了点奶油,在双生子都猝不及防的时候点在了他们的鼻尖上。 他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来的如出一辙的错愕表情,眯着那双灿若星辰的漂亮眼睛笑起来: “把幸福分你们一点?” 回家的路上,陈乱走在前面,舒适的晚风撩起陈乱的发尾,又抚过后来者的眉梢。 江浔和江翎稍稍落后,头顶的路灯洒下一片晕黄。 三个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有种他们紧紧相依的错觉。 江翎垂着眼睛,刚悄悄用影子的手指勾上陈乱的手腕,就见陈乱的影子忽然向前远离了几分。 他抬眼,看到陈乱站在一片明亮的灯影下,树叶在他身后被风翻出一阵阵波浪。 青年站在波浪的源头,弯着唇角回头,声音里带着张扬的笑意:“开始比赛,谁最慢到家,今晚谁睡沙发!” 说完便快步朝着前方奔去。 脚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兄弟两个迅速追了上去,江翎甚至想去拌江浔的脚,被早就料到了的江浔反拌了个趔趄。 “最快到家能跟你一起睡主卧吗?” “哈?看我心情——” 盛夏的蝉鸣声慢慢从清亮喊累了一般转为嘶哑,晚风中除了熟透的暑气也开始掺入带着潮湿味道的凉。 几场雨过后的一个难得晴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的陈乱早早的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校。 江家的双子即将在今天结束高考。 陈乱的新办公室不算大,但也比之前要好很多。 毕竟作为助教的时候是没有独立办公室的,需要跟其他几位助教合用一个。 临近期末考核,陈乱又忙起来,桌子上的档案和各种考核表堆积成一座小山。 下一学期他才会正式开始任课,据说是安排他从新生带起,所以此时做的依然是本学期的助教工作。! 机甲控制系的群聊不断弹出新的消息,不少学员在@霍临和各位老师助教。 【临姐,菜菜,捞捞】 【老谢,菜菜,捞捞】 【王叔,菜菜,捞捞】 【……】 【陈助教,菜——算了这个从来不捞,哈哈(苦涩)】 【乱哥,求放过】 【乱哥,求补课】 陈乱端着一杯冰水回来,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一大串的列队@。 慢悠悠把冰水喝了一半,陈乱划动手指: 【陈妾做不到啊:1】 【呃啊啊啊乱哥救救孩子吧考核要挂了啊啊啊给孩子补补课吧】 【陈妾做不到啊:今天没空,改天。】 【为啥啊为啥啊今天也不是啥特殊日子啊难不成老陈你要赶着去约会吗?我看到你订了花放在办公室里了!】 【什么?放个耳朵,乱哥谈恋爱了?】 【该死的到底谁这么好命?】 【陈妾做不到啊:?别瞎猜。】 【陈妾做不到啊:接孩子。】 【???什么?孩子都生了?那我岂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传下去,陈助教的孩子上小学了。】 【传下去,陈助教上小学了。】 【传下去,陈助教生了。】 【……】 ?疑似期末周备考备疯了加训出来幻觉了。 手中的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几圈,陈乱懒散地斜靠在椅子里挑起眉,勾着唇角回了一条: 【陈妾做不到啊:对,是生了。生了新的训练项目,下周给大家加训^_^】 有学员没注意到陈乱的消息,还在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哈哈哈哈笑拉了】 【。】 【吃了】 关掉群聊不再理会抽象大学生期末发癫,陈乱收好东西,带上桌边早已订好的两束花准备离校。 算算时间现在开车过去应该刚好赶得上。 “陈助教。” 有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陈乱抬眼看去,门口穿着学员制服的alpha学生身高直逼一米九,略显凌乱的黑色额发下是一双乌漆漆的眼睛,眉峰斜飞上鬓角,眼尾却略微下垂,冲淡了整张脸带来的凌厉感。 “秦阳?”陈乱看着门口身量高大的学生:“有什么事吗?” 他记得秦阳,明年就要毕业,平时不爱说话,休息期间总是一个人沉默地在坐在角落里。 但他的训练成绩很出挑。 陈乱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这孩子训练起来不要命,不仅经常越级尝试高难度操作,吃了好几次警告甚至记过,还在陈乱已经是致死量的训练任务上继续给自己加码,几次练到精神枯竭下机就被送去了医务室。 总结:小疯子一个。 小疯子秦阳此时杵在门边,目光落在陈乱怀里的花束上。 是两束向日葵,掺着尤加利叶和一些蓝星花、小手球。 “陈! 助教,你谈恋爱了?” 陈乱看着秦阳沉默又认真的眼睛,心想群里那些搞抽象的怎么把老实孩子也给带歪了。 “少听他们胡扯,没有的事。谁约会会带两束一模一样的花。” 陈乱抱着两束花出来,关了办公室的门,手中翻着一本考核表:“上次模拟考核你的分数已经很不错了,高分通过考核没问题。下周的考前针对训练还参加吗?” 之前为了给有短板的学员补课,陈乱特意让霍临开了一门针对性训练课,挂霍临的名字,实际上是陈乱授课,不定期开放选课,秦阳从第一期起就期期不落。 不过从下学期开始,陈乱就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名正言顺开课了。 “参加。” 秦阳跟在陈乱身后,目光落在陈乱的身上。 陈乱很少穿学校发的军礼制服,为了训练方便他一向在穿那身黑灰迷彩的作战服。 只是今天中午有个会议需要全体教职工参加,有媒体要来拍照,陈乱才翻出了压在柜子里积了一层灰的制服。 白色的军礼服穿在陈乱身上有种带着锋锐的利落感。 衬衫扣得平平整整,黑色的领带上扣着一枚宝蓝色的领带夹,锋利的戗驳领下牵出一条金色的穗带落在肩章下,笔挺的制服中段被黑色的武装带束着,勾勒出一段劲窄的腰,大腿上两条皮带束着绑腿枪套,笔直的长腿下踩着一双锃亮的军靴。 大檐帽落下的阴影遮了一部分眉眼,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都显得冷冽起来。 冷硬的锋利感跟他怀里的两束明艳艳的花分明该是不匹配的,但落在他手里却又意外的分外和谐。 走廊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肩章上,也铺在被他戴着黑色皮质半掌手套的手托着的、仿佛还带着露水的向日葵上,如同拥抱着一团热烈的火光。 “陈助教,我想进先驱者舰队。” 秦阳略有些低沉的嗓音在楼道里响起来:“我想继续加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正文 第 39 章 · 第三十九章 第39章·第三十九章 秦阳其实算得上陈乱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几乎是陈乱一手带出来的。 天赋虽然不算特别好,但胜在努力,一遍加练不够就再加一遍,一些坏习惯改不了就一直练到彻底改掉为止。 他从来没问过秦阳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直到前段时间陈乱即将升至正式的主教老师,在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翻到了秦阳的资料,找到了答案。 他的母亲曾就职于先驱者舰队,在五年前那场污染区扩散事件中牺牲。 先驱者舰队每年都会从军校招收一批成绩最优秀的学员,但舰队负责清理的也往往是最危险的高危污染区,面临的是最危险的前线。 校礼堂的那面挂满往届优秀学员照片的墙,几年下来已经灰了半数。 陈乱路过那面墙的时候,总是会容易想到在基地的时候他送出训练场的那些年轻的、走出去就不再回来的生命。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陈乱问道。 “我知道。”秦阳抿着嘴笑起来:“我知道陈助教是担心我。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 “丢不丢脸都是其次。” 陈乱叹着气笑起来,手中的模拟考核表单卷成筒状,敲在秦阳的帽檐上:“我就一个要求,活着回来。回头我定一个新的训练方案给你,估计会很地狱,到时候你可别哭。” “嗯。”秦阳抬手将被陈乱敲歪了的帽檐正回来戴好,露出来一个略带腼腆的笑:“那就麻烦陈助教了。” “行了,你回去吧。我得走了。” 陈乱把考核单送到隔壁霍临的办公桌上出来,抱着花走进电梯,一回头却见秦阳也跟了进来。 “我请假了。” 秦阳解释道:“我妹妹今天高考,我去接她回家。” “哪个学校?”陈乱含了一颗糖,随意地问道。 “在圣安区,裕青中学。” 陈乱抱着花偏过头,琉璃灰色的眼睛向上微微弯起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弧度:“还挺巧。你怎么去?” “坐空轨。” “别坐空轨了,坐我的车吧,正好顺路。” “好。谢谢陈助教。” 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天空被洗成明晃晃的澄净的蓝。 路面上昨日下过雨的水迹早已被烈日蒸发,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被雨水彻底浸润后又被晒暖的味道,带着一股暖烘烘的潮湿。 校门口早已经有很多车子围堵着等待放铃,陈乱的车挤不进去,只能停在外围,自己带着花束朝校门口走,结果一下车就受到了周围或惊艳或赞叹的注目礼。 陈乱低头看了看自己,默然了一瞬。 来不及换下的笔挺的军礼服,怀里开得热烈的橙色花束,隆重得确实像是要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也确实重要,值得隆重出席一遭。 明明已经是午后,阳光却依然蛮横地炙烤着瓦蓝色的天顶笼罩之下的一切,连蝉鸣声比昨日更卖力透亮,仿佛要榨干空气里的最后一丝清凉。 ! 陈乱的衣服穿得有些厚了,在有空调的办公室和车里都问题不大,一到室外就感觉到了带着潮汽的热。 连手里的花束都在太阳的烘烤下微微蔫哒起来。 “陈助教,喝水。” 手边递过来一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水,瓶身上还挂着雾腾腾的水珠。 是秦阳。 看样子是刚从马路斜对面的便利店小跑过来,帽子被他摘下来拿在手里,额角渗着细汗。 “谢了。” 陈乱接了水,拧开瓶盖跟秦阳手里的那瓶碰了一下,弯着眼睛笑:“干杯。” 冰镇过的苏打水带着微微的清甜,不断蒸腾着的燥热暑气被压下去几分。 等到头顶的太阳慢慢被一片云彩遮住,投下一片阴影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声终于响起来。 围堵在门口的家长们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立刻就沸腾起来了,推涌着往出口的大铁门边挤。 秦阳只是沉默地站在陈乱身边,微微张开双臂拦着朝陈乱推搡过来的人群,个子高挑肩膀宽厚的成年alpha杵在那里成了一堵拢着陈乱的墙,像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一群出笼的飞鸟从门里扑出来。 江浔和江翎混在人群里,远远的就看到了陈乱。 身穿笔挺军礼服的青年抱着花束,帽檐下是那双笑盈盈的眼。 那一刻仿佛周围所有的其他人和物都变成了透明的、模糊的光影,他们眼里只剩下了陈乱。 然而下一刻,两个人立刻注意到陈乱身边站了个极其碍眼的人。 黑发黑眼的alpha穿着与陈乱身上相似度很高的黑色制服,帽檐下是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陈乱。 张开的手臂拦下了陈乱身边推挤着的人,也像是即将拥抱向他的前奏。 一黑一白,仿佛他们才是一对。 江翎眯眼,直直地看向那个alpha。 江浔握在书包带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浅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暗沉。 空气里的信息素开始鼓噪起来。 江翎看了一眼表情依旧平静的孪生哥哥。 信息素告诉他,江浔在生气。 “考完啦?” 江浔看着陈乱从那个alpha身边脱离,走出头顶那片云头下来的阴影,迈步到灼眼的阳光下,穿过人群朝他走来。 白色的军礼服像在发着光,怀里的向日葵在他的胸口也晕染出一片热烈的橙。 他在陈乱面前止住脚步:“哥哥。” 下一刻,江浔就感到自己被轻轻拥抱了一下,一种带着草木清气的风在他身边环绕了一瞬,刚刚被激起来的燥意似乎被安抚住了。 陈乱挨个抱了抱两个弟弟,看着他们好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刑满释放的雀跃表情的脸,递出手里的花束:“毕业快乐?” 他在两个少年脑袋上一人呼噜了一下,勾着唇角笑: “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你们看起来简直像是生吃了三根苦瓜。” 江翎抱着花抬眼瞧他。! 苦瓜没吃,别的东西倒是吃了不少。 那个男的都快把你搂怀里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哥哥!!!”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喊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远远地就朝这边挥了挥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抓紧书包背带一路小跑出来,越过陈乱三人,小动物一般飞扑到了alpha怀里,眼睛亮晶晶地仰起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哇,太稀奇了你今天居然没去加训!” “我请假了。” alpha摸着她的脑袋瓜,弯了弯唇角:“你比加训重要。” 兄妹两个一个仰着头,一个弯下腰,低声说话。 背后时不时传来女孩欢快的笑声。 陈乱转过眼神,幽怨地看向两个弟弟,发出一声非常夸张的叹气:“哎——” 江浔抬起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看他。 江翎:“……干嘛?” “哎——” 陈乱再次叹息了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垂下来,看起来像只委屈的猫,连耳朵和尾巴都一起耷拉着:“别人家的弟弟妹妹好热情,我家的怎么反应这么平淡,见到哥哥不开心吗?” “我好羡慕。” 江浔:“。” 江翎:“……” 江浔轻轻叹气。 他发现,他真的,没办法对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生气。 于是他主动走向看他过来就立刻张开双手、弯着眼睛等着他陈乱,抬起手拢住后者的后背,收紧。 干净而温暖的味道和着花香扑面而来。 江浔闭上眼睛,将自己的信息素缠上去:“没有不开心,我很高兴你能过来。” 退开两步,江浔的脸颊被两根手指戳住。 他疑惑地抬眼,目光就跌进了一片透灰色的波光粼粼的湖。 陈乱两根食指戳着江浔的嘴角,往上推了推:“笑一笑嘛。你笑起来要好看得多,嗯?” 有风吹过来,额前的发梢似乎有些迷眼。 江浔迅速地垂下眼睛,听到了自己如鼓的心跳声。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凌乱的纹路,慢慢收拢起手指,翻手藏下心里蔓延出来的荆棘。 陈乱, 如果你知道我对你抱有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还会继续这样温柔地注视着我吗? 另一边,陈乱偏过身子,又满眼期待地望向江翎。 仿佛只要江翎不立刻马上给他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他就能立马原地化身成为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委屈巴巴的毛绒动物。 江翎:“……” 于是他也走向陈乱,把人按进怀里:“开心开心,开心死了,怎么会不开心。别演了,给你抱就是了。这么大人了还撒娇。陈乱,你好幼稚啊。” 话里话外似乎都是不太情愿,只是在陈乱看不到的角度,少年的唇角却是不自觉地向上弯起来的,连耳根也悄然爬上了一丝晕红。 “陈助教和江少爷关系这么好。” 江翎和江浔循声看过去,就见刚刚站在陈乱身侧的那个alpha朝这边走过来,身后小尾巴似的跟着那个omega女孩。 “你们好,我是秦阳。” 对方在他们面前站定,伸出手:“陈助教的学生。” 沉稳的乌木沉香味道萦绕在他周身,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让江翎和江浔试探过去的信息素全都碰了个软钉子,被一种温和却强势的力道撞了回来。 秦阳面上浅淡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手没有放下去,反而偏头看了看两个少年。 “你好。” 江浔眯起眼睛,抬手,两个alpha的手指尖一触即分。 三种信息素在空气里互相推搡了一下。 第40章·第四十章 正文 第 40 章 · 第四十章 第40章·第四十章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丝硝烟的味道,连感知不到信息素的陈乱都侧目看过来,觉察到了三个人之间的奇怪氛围。 “陈助教!” 秦阳身后的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乱,雀跃的声线拉走了陈乱的注意。 她大方地上前:“我是秦越,我经常听我哥提起来你!” “提起来我?”陈乱笑起来,摘下手套伸手跟女孩虚握了一下:“怎么提的?说学校有个助教特别喜欢不顾学员死活的布置致死量的作业?” “那没有的!我哥可崇拜你了!”女孩连连摇头:“他跟我说过你是全军校最好、最厉害的机甲课老sh ——唔!唔唔唔?” “咳、咳——”秦阳使劲儿清清嗓子,摁住秦越的脑袋瓜,捂住女孩吧哒吧哒的嘴巴:“那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天:“是不是快下雨了?” 陈乱看了眼晴朗朗的天,又看看有些尴尬的秦阳,也没戳破。 “走吧,外面热,先上车。” 他摸出来车钥匙,看向江浔江翎:“晚饭想吃点什么?” 江浔状似乖巧地垂着眼睛:“我都可以。” 江翎枕着手臂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军装笔挺的秦阳,又看了眼一身白色军礼服的陈乱。 啧,穿得跟情侣装似的。 真讨厌。 他扯了扯嘴角:“吃陈醋炒米醋。” 下一秒,江翎的额角就吃了个糖炒栗子。 “哪儿学的这么奇怪的特色菜?要吃你自己去吃。” 在吃了在吃了,都快吃撑了。 江翎暗自咬了咬后槽牙,恨不得用眼神把前面那个alpha的后脑勺戳个洞。 然后他就看到那个alpha回过了头,露出来一张更讨厌的脸: “我知道有家火锅味道不错,越越之前就吵着要吃,要不要一起?” “真的吗真的吗!今天去吃火锅!好耶!”秦越扯着哥哥的袖子蹦起来。 她转过身,明亮的大眼睛看向陈乱:“一起吧一起吧人多热闹!真的很好吃!我保证!” 陈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江浔和江翎:“你们觉得呢?” 双生子正在暗暗跟前面的秦阳用信息素较劲,听到陈乱的询问,正要转头看他,先对上的却是秦阳略带玩味的视线。 江浔平静地对视回去,浅琥珀色的眼瞳却慢慢暗沉下来。 江翎眯着眼睛看了秦阳两秒,忽然向上勾起了唇角。 他的目光盯着秦阳的眼睛没动,没什么温度地向上弯起眼睛,露出半颗尖利的犬齿:“吃。为什么不吃。” 而秦越滴溜溜的眼睛在她哥脸上转了一圈,又在江翎江浔的眼神上扫过,最后落在陈乱身上。 女孩恍然大悟一般眨了下眼睛,然后咂巴咂巴嘴,默默从书包里翻出来一张阻隔贴拍到后颈皮上。 高等级alpha之间的战争,她一个脆弱的omega还是尽量装瞎比较好。 陈乱的车停在稍远! 的地方,几个人顶着热烘烘的风过去,陈乱的额角就冒出来细汗。 他摘了帽子,将制服外套脱下来搭在座椅背上,又把白色衬衫的袖扣解开,向上挽到手肘,露出肌肉线条很漂亮的小臂,拉开车门:“你们谁坐前排?” 在场的三个alpha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但看得出来,他们的眼神里都写着谁也别想坐。 陈乱靠着车身抱起手臂,没搞明白面前这三只是什么意思:“嗯?我副驾是老虎凳吗?会吃人不成。” 于是在陈乱感知不到的地方,三种信息素又互相碰撞开了。 “我坐我坐,我来坐。” 眼看气氛越来越凝滞,秦越捂着后颈悄悄翻了个白眼,从秦阳和江翎中间的空隙里钻出来,利落地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我阻隔贴要扛不住了! 三个alpha瞬间偃旗息鼓。 江翎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秦阳,率先钻进了后排。 而后是江浔。 秦阳最后一个上车。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送来一阵阵凉意,升起的车窗阻隔了燥热的温度,几个人顿时感到身上清爽了许多。 陈乱按照秦阳给出的地址开车过去。 秦越坐在副驾通过后视镜偷瞄着后排。 江翎的手肘支在车窗上,戴着耳机在看窗外。 江浔垂着眼睛,目光落在陈乱握着方向盘的手腕上。 秦阳也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一只金属指尖陀螺,滴溜溜地转。 三个alpha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实际上早就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互相推挤,这让秦越有点如坐针毡的同时八卦之火也燃烧起来。 怎么办,她哥好像陷进奇怪的修罗场里了? 车里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下车。 火锅店看起来生意很不错,但并不算嘈杂,干干净净的。 服务生领着五个人到一个靠窗的方桌,陈乱刚一落座,两边就迅速被江浔和江翎分别占据。 秦阳什么都没说,很自然地坐到了陈乱对面。 秦越左看看右看看,坐在了她哥旁边。 陈乱瞅了眼跟自己挤在一边的双生子,又看看空着没人坐的那边:“要不,你们两个谁往那边坐一个?有点挤。” “不要。” “不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 江浔看了看后面的空调出风口:“那边空调会对着脑袋吹,容易头痛。你这边会好一些。” 江翎抱着胳膊半个身子都歪到了陈乱身上,示威似的朝对面的秦阳抬着下巴:“江浔不去,我也不去。” 秦阳的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转了一圈,抿了口温水。 秦越弯着眼睛乐。 陈乱抬手朝那边探了一下,有些疑惑。 温度还行啊? 行,你们都不去,我去。 陈乱站起! 来坐了过去。 江翎正准备倒水的动作一僵。 江浔:“……” 于是跟陈乱最近的人变成了江翎和秦阳。 跟陈乱一样脱了制服外套只穿着衬衫的秦阳目光若有似无地在江浔脸上扫了一眼,对上了少年冷泉一般的眼睛。 啊,从信息素给人的感觉来看,对方现在气压很低。 于是秦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神,垂下眼睛再次战术喝水。 锅里很快咕嘟咕嘟着雾气蒸腾,菜也慢慢上齐。 锅底很香,食材也足够新鲜,几个人简单地碰了个杯。 ——只不过有的人一心只有干饭,有的人各怀鬼胎。 一顿火锅除了秦越和陈乱,三个alpha都吃得像砒霜下饭,一路火花带闪电互相使绊子。 后果是三个人想吃的东西都要靠手快,否则会被别人“无意”碰掉,而陈乱的碟子里烫好的食物堆得冒尖,吃都吃不过来。 在秦阳再一次拿着公筷试图给陈乱夹一块香菜牛肉的时候,筷子被截住了。 江浔平静地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不吃香菜。” “那换一个。”秦阳从容地收回手,看向陈乱:“茴香小油条?” 陈乱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碟子上就摞了一根江翎夹过来的小油条。 小油条在山尖尖上摇摇欲坠。 他看着自己早就已经超负荷的碟子:“?” 把筷子一搁:“你们仨是跟这个碟子有仇吗?” 秦阳抬起眼睛:“嗯?” 江浔垂着眼没吭声。 江翎正在给陈乱的杯子里添饮料:“哈?” “不然为什么你们一副恨不得马上要把它给压垮的样子。” 陈乱捏起来那根小麻花咬在嘴里,抱起手臂靠到椅背上:“还是说你们打算把我给撑死然后继承我的房贷?” “噗——咳。”秦越笑出了声,被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果汁呛了一口。 三个alpha的目光汇聚在了她身上。 秦越:“……” 嘶。 她擦擦嘴:“啊,那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三分钟后,吃瓜吃得有些上头的秦越在洗手台撞上了秦阳。 “哥。” 秦越猫猫祟祟地凑到秦阳边上,弯着腰探头眨巴着眼睛看他:“你是不是喜欢陈助教。” 正在烘手的秦阳抬手在秦越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没回答秦越的问题:“吃饱了?” “你说的是哪种吃饱?吃瓜还是吃饭?”秦越眯着眼睛乐:“你还没回答我呢。” “问那么多干什么。”秦阳转身就要走。 “我可都看见了,哥你手机屏保上的就是陈助教吧?”秦越跟上去: “江翎和江浔也喜欢陈助教是不——嗯嗯嗯?” 话没说完,秦越的嘴巴被她哥捏扁。 秦阳小心翼翼朝陈乱那边望了一眼,无奈地朝秦越比了个“嘘”。 “喔——”女孩睁大了眼睛,! 一脸意会,笑得狡黠。 她也压低了声线,凑到秦阳耳边悄声道:“暗恋?” 秦阳叹了口气,揪着妹妹的小辫子轻轻把人拉开:“吃你的饭,不该问的别问。” “不否认就是默认了啊。” 秦越的眼睛弯成新月,又伸手去扯她哥的袖子:“喜欢的话为什么不表白,万一他跟别人在一起了留下遗憾怎么办?” 秦阳的身形凝滞了一下,才又转过来,手掌支在膝盖上,弯下腰看着秦越,眼里带了几分认真:“越越,你知道我想去舰队的吧。” “我知道啊。”秦越点点头,有些疑惑:“我一直都知道母亲是你的榜样,但是这跟你去向喜欢的人表白有什么关系?” alpha点墨般的黑色眼睛慢慢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目光柔和:“舰队的工作很危险。万一我回不来,他会难过。” 少女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片刻后,清越的嗓音响起来: “可是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他都不会知道你喜欢过他。”她看向哥哥的眼睛:“那样岂不是更遗憾了吗?” 秦阳愣了半秒,然后低下头笑:“小丫头道理还挺多。” 他默然地搓了搓秦越的脑袋,目光却失焦一般看向了不知名的某处,轻声道:“……总比让他难过要好吧。” “可你是他的学生。即使你不跟他表白,真到那个时候他也一样会很难过。” “而且我哥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回不来。”秦越扬着下巴,戳着她哥的肩膀,笑道:“承认吧哥,你就是个胆小鬼。” “……” 秦阳沉默了一瞬。 但随后他又点点头,朝秦越摊开手:“好吧,我确实是。” 下一刻,脑袋就“啪”地被一只手盖住了。 秦越闭着眼睛念咒似的叽里咕噜了一通,然后睁开眼睛笑:“本小姐刚刚沟通了勇气女神阿瑞忒,她说已经把勇气赐给你了!” 她拍了拍哥哥宽厚结实的肩膀:“大胆去追吧哥哥!” “小声一点。” 秦阳在少女脑袋上敲了一下:“勇气已收到。那你有没有问问,阿瑞忒女神要不要喝点冷饮?” “女神说了,她减肥,不喝甜水。但是今天吃了开心的火锅,所以可以破例喝一杯冰镇可乐!” “大杯?” “超超超——大杯!” 饭后秦阳带着秦越跟陈乱几个告别,自己打了个车回去。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去,天空融成了一团暗淡的蓝,有清爽的风吹过来,终于不像午后那般闷热。 陈乱坐上车,打开车内的空调:“我送你们回江宅?” “不要。”被江浔抢先一步坐到副驾,江翎皱着鼻子只得去开后排的门:“老头子今天在家,不想回去。看见他就烦。” “那去我那儿。”陈乱发动车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黑色的方向盘,衬得皮肤白得像一块冷玉:“不过我那边只有两间屋子,你们得商量好今晚谁睡沙发。” 他流畅地把车开出停车位,看了眼后视镜里压着眉毛的江翎,有些好笑:“怎么了这是?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的样子,火锅不好吃么?” 只是江翎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侧就传来了江浔清淡的嗓音: “哥哥,你很喜欢秦阳吗?”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正文 第 41 章 · 第四十一章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喜欢秦阳吗? 陈乱觉得江浔的语气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他沉吟了几秒,如实开口道:“是蛮喜欢——” “什么?!!你喜欢他?!” 话音还没落下,后排的江翎就炸了毛一般蹦起来,扒到了陈乱的座椅背上,探过头咬牙切齿地看向陈乱:“你喜欢秦阳?” 一副陈乱敢点头就立马扑上来咬死他的恶犬样子。 “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陈乱看着路没回头,有些好笑地反手摁着江翎的脑袋,摁什么大型犬似的把人推回座位里去:“乖乖坐好了,不安全。他是我带过的训练最认真最努力的学生,我喜欢他很奇怪吗?” “只是这种喜欢吗?” 江浔浅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陈乱。 “那不然呢?” 陈乱似乎有些疑惑,片刻后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过来,弯起眼睛拖长调子:“噢~” “这么怕我给你们找个男嫂子回来?” 江浔垂下眼睛没接话。 下一秒,额头被陈乱轻轻敲了一下,身侧传来陈乱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嗓音:“想什么呢。我是他老师,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好吗?” “再说了,我不喜欢男的。”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陈乱没注意到,在他说完“我不喜欢男的”那句以后,江浔浅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间的暗沉,灰暗的情绪在眼底翻涌起来。 后排的江翎也忽然收紧了手指,用力到连骨节都泛起了白色,片刻后又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力地松开了手。 车窗外,城市的夏夜人声鼎沸。 彩色的霓虹灯散射出的光晕糊在周围的墙壁上,广告牌上神采飞扬的两张脸在接吻。 暖黄色的路灯下有年轻的情侣手牵手举着冷饮从便利店出来,alpha靠在爱人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是beta被逗得趴在后者肩头捂着肚子大笑,刚高考完校服都还没脱的两个少年你追我赶地跑过去,在后面追的那个人脸上分明还带着晕红。 只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暗色的车窗过滤成模糊的混响,像沉在了水里。 车厢里只有引擎沉闷又单调的低吟声,和空调吹出来凉风时的呼呼声。 江浔垂眼看着陈乱的手腕外侧凸出的骨骼,那里卡着金属质地的表带。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陈乱在人群中被那个高大的alpha围拢在手臂之下的样子。 更早一些,他坐在教学楼里考场的靠窗位置,抬眼就望见校门口那一黑一白看起来极为登对的身影并肩站着碰杯,凑近了低声说话。 陈乱朝着对方笑。 那种熟稔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在他接触不到的地方,陈乱在军校里做什么? 又有多少像秦阳那样觊觎着他的人? 他们在学校里也会像今天这样站在一起碰杯聊天、谈笑风生吗? 秦阳是陈乱的学生,所以陈乱也会! 像当初那节短暂的体验课那样,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亲自给秦阳系好安全带? 在军校里还会有更多其他需要肢体接触的训练吗? 就像当初陈乱在射击俱乐部被拍到的那张照片? 江浔收紧了手指。 他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地想象出了无数个画面。 都是陈乱,又不仅仅只有陈乱。 占有欲如同潮湿的藤蔓一般在心头疯长蔓延,以至于连信息素都在有些失控的情绪下躁动起来,后颈骨之下窜出一丝又一丝细微的跳痛。 有一天,陈乱也会接受某一个人的告白吗? 然后他们拥抱、接吻、 ……上床? 江浔猛地闭上了眼。 可是陈乱说过不喜欢。 他刚刚才说了, 他不喜欢。 从一开始,他就被排除在陈乱的择偶范围之外。 江浔平静地望着掌心中交错的纹路。 那些纹路逐渐扭曲成一张黑色的网,又拧成一条黑色的蛇,终于慢慢地、慢慢地缠上了坠在枝头的、它觊觎了许久的苹果。 如果注定得不到你的爱, 那…… 他垂下被鼓噪着的情绪染成了暗金色的眼睛,手指慢慢收拢起来,仿佛在掌心里攥住了什么东西。 车子穿过城市,终于抵达了重点,滑入小区的地下车库。 临下车后,江翎看着陈乱已经走出去一段的背影,扯住了江浔的袖子。 刚成年的alpha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孪生哥哥那双平静的眼睛,藏在浅琥珀色眼瞳之下的,分明是看似风平浪静的海面以下汹涌翻腾着的暗流。 他压低着声音:“江浔,你想做什么?你的信息素给我的感觉不对劲。” “我能做什么?他不是都说了不喜欢男的吗?我还能强迫他改变性向不成?” 江浔微微扬起唇角,冷泉一般的眼里却覆了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阴翳的灰。 他把袖口抽出来,转身追着陈乱的身影走去: “走吧,回家。” “你们俩狗狗祟祟猫在车后面干嘛呢,一时兴起想cos一波汽修工人吗?” 前方的陈乱都快走到电梯口了,回头一看两个弟弟还在车跟前拉拉扯扯,于是抱着手臂转过身,弯着眼睛半是无奈地调笑道:“蜗牛都快爬上楼了,要不给你俩租个共享轮椅我推你们上去好了。” “来了哥哥。” 江浔应了一声,藏起眼底所有的情绪,快步过来按下了电梯。 “陈乱你可千万别舔嘴。” 江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双手握着陈乱的肩膀把人转过去,往电梯里推:“不然我都怕你把自己给毒死。” 三个人乘电梯一路上到17楼。 陈乱开了门打开灯,弯下腰还没来得及换好拖鞋,背上就覆盖上来一具温热的沉重身体。 江翎压着陈乱的肩膀,半个人都趴到了陈乱背上,手臂箍在陈乱的锁骨位置,呼吸落在陈乱的耳侧:“陈乱,你跟秦阳关系! 很好吗?” 敏感的耳后被温热的气流拂过,陈乱感觉自己毛都要炸起来了。 他不得不偏过头躲开那道呼吸,往外推着江翎的脑袋:“问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不行吗?” 手指被江翎捉住,那道呼吸又缠了过来。 似乎是发现了陈乱对这个动作反应格外的大,于是几乎是带着些恶意地往他耳根上吹:“他妹妹说他很崇拜你,真的吗?” “学校里崇拜我的学生多了去了——唔!江翎!” 陈乱的话没说完,就被江翎的故意的动作搞得从耳根红透到了耳尖,连带着声音都喘了一下,立刻抬肘支着江翎的胸口把江翎顶开,捂着耳后抬手就在江翎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别闹!” 制服外套挂在陈乱臂弯里,原本打得工整严实的领带松开了些许,束在皮带里的衬衫因为刚才的动作蹭了半个衣角出来。 耳朵上还透着薄红,那双漂亮的眼睛半眯着,眼尾已经泛起了隐隐约约的微红。 江翎的目光与那双眼睛撞了个正着。 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移开了眼神,余光却又扫到了陈乱束在大腿上部的绑腿枪套,轻薄的夏季制服被黑色皮带勒着,边缘溢出来一点腿部肌肉的轮廓,于是更加感觉口干舌燥起来。 他俯身从陈乱怀里捞过那件白色的制服外套拢在怀里,偏头掩过自己耳后也泛上来的热意后又转过来,捉住陈乱的眼睛:“所以?他真是你的得意门生?” 说完后又似乎不经意地添了一句:“那你们平时训练项目都有些什么啊?” 陈乱换好拖鞋,单手扯开领带,修长的手指缠在黑色的领带里,骨节处都透着些健康的血色。 他把解下来的领带丢到衣篓里,又去解衬衫的扣子,一条银色的链子从领口里坠出来,蓝色的宝石在锁骨附近晃啊晃:“那可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你感兴趣的话回头我课表发你一份。” 江翎的眼神落在那条项链上,又移开。 嘴角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旋即看到陈乱还有继续脱下去的意思,又立刻捏住了陈乱解扣子的手腕,咬牙:“……你就打算在门口把自己给扒干净吗?” 边儿上还戳着俩大活人呢! 陈乱抽了一下手,没扯动,抬眼疑惑地看着江翎:“我又不是变态,只是这衬衫料子太闷了,我多解两颗扣子而已。” 江翎:“……” 江翎松开手:“噢。” “那我先去洗澡换衣服。”陈乱抬手在衣服上闻了闻:“啧,我感觉自己现在像一朵行走的火锅虾滑。” 说完他又往江翎那边嗅了嗅:“哈,愤怒的鞭炮笋。” 最后乐呵呵儿地凑到回来就一直沉默着的江浔身边,抽抽鼻子:“咦,不高兴的娃娃菜。” “加点热水咱们仨还能再炖一锅。”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边解衣服边朝浴室里走,末了还摆了摆手:“你们上次来的时候带的换洗衣服我放到客房衣柜里了,你们自己去拿。”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了洗漱间的门。 外面的两个alpha眼神碰了一下,又互相别开。 江浔自顾自地转身去客房拿衣服,在车上的时候还在躁动着的信息素此时平静得如同一口深井,井口却沁出一丝潮湿的凉意来。 夏夜慢慢闷热起来,带上了一些水汽,黑沉沉的天空有云层聚拢过来,压在窗外。 远处钢铁森林上的霓虹灯慢慢变得不清晰,灯光在大气里散射出一种沉闷的紫。 陈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干净的水汽从浴室里出来,刚好赶上第一声闷雷在云层里轰响。 陈乱从茶几上摸了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走到客厅阳台,打开窗户伸出一只手探出去。 空气如同浸透了水的棉絮裹上陈乱的手指手臂。 “嗯?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又是几声雷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哗啦一声便从云际倾泻下来。 陈乱伸出去的胳膊被淋个正着,于是带着一胳膊水晃回来,甩水的猫似的往沙发上的双子脸上抖,还一边弯着眼睛笑:“热不热,给你们来点新鲜的雨水降降温。” “……幼稚鬼。” 江翎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水,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而江浔早就习惯了陈乱时不时的小恶作剧,只是平静地抬手捉住陈乱在眼前乱晃的一截腕子,从陈乱手里抽过毛巾把后者湿淋淋的胳膊擦干: “之前我们想去看但没时间错过了的那部电影上线平台了,等会儿要不要一起看?” “嗯?这么快?” 陈乱接过江浔递来的手机,果然已经上了,6元点播:“那看看?” 说着他把手机还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蹭在了边缘,不小心滑回了手机主屏幕页面。 屏幕里是陈乱穿着那件红色的棉服对着镜头笑,15岁的江浔在一旁比着剪刀手。 边上的江翎被截掉了。 陈乱的眼神柔和下来:“感觉时间好快,我总觉得你们还一直像照片里这么大一样。” “那会儿让江翎坐个旋转木马跟要他的命一样。”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怕鬼屋。” 江浔接过手机,指腹摩挲过陈乱的脸颊,好像这个动作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嗯。但是我已经长大了。” 他站起来,靠近陈乱,垂着鸦羽一般的睫毛去看陈乱的眼睛:“你看,我现在已经比你还高了。” 所以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看了。 “那又怎样,比我高你还是要叫我哥哥。” 陈乱把那颗苹果两口吃完,打开窗户让清凉的雨气飘进屋里。 而江浔只是看着陈乱的背影,轻轻收拢起掌心:“哥哥。” “嗯?”陈乱回过头。 “你……” “以后会跟别人结婚生子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陈乱先是有些疑惑,然后靠着窗台又笑起来:“干嘛?怕我结婚了就不要你们了?” 他起身走! 过来, 揉了一下江浔的头发:“放心, 就算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们也还是我的弟弟。” “啪”地一声轻响。 陈乱的手腕被江浔捉住。 已经比陈乱高出来大半个头的少年捏着陈乱的手腕,握在掌心里,控制不住地将陈乱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指腹之下就是陈乱涌动着的脉搏,同时也是陈乱心跳的频率。 比自己已经开始细细密密酸疼起来的心跳要平静得多。 他说他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 对吗? 他的喉结滚了滚,连声音都有些低哑起来,近乎固执地看向陈乱的眼睛,像是要得到某种确认一般又问了一遍:“所以,会吗?” 空气里的信息素再次不安地躁动起来,不是愤怒、不是生气,而是带着某种像是小动物得知自己即将被遗弃的恐慌和焦虑,还带着几分委屈。 那种复杂的情绪扭曲在一起,从江浔的手掌心漫溢出来,顺着陈乱的手臂攀附过去。 但陈乱感知不到。 他只是看着面前突然带了些压迫感的少年,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想把手腕从江浔的手心里抽走,却被更用力地攥在对方温热的手掌心里。 江浔很少会有这样的举动。 他眯起眼睛:“江浔?” “……” “对不起,哥哥。” 江浔像是被陈乱的眼神烫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睛松手。 而后他带着几分试探地轻轻的倾身靠近陈乱,把下巴垫到后者的肩窝里,抬手以一种对方随时都可以离开的力道松松地拢住陈乱,声音像浸了水一般闷闷的响起来: “我只是,怕你会离开我。” 安静的客厅响起一声叹息。 江浔感到后背被轻轻拍了拍,陈乱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来:“不是说了吗?放心,我们会一直都是一家人。” 在陈乱看不到的角度,江浔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暗沉。 拢在陈乱背后的手指收紧起来,漂亮的浅琥珀色眼瞳终于沸腾成一片翻涌着阴翳情绪的暗金。 可是哥哥, 我比你想象的要贪心得多得多。 这可怎么办呢? 暴雨并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了。 天空漏了一个洞一般一刻不停得往下倾倒着密集的雨水,伴随着时不时的雷响。 全都收拾清爽的三个人终于关了窗户拉好了窗帘,关上了客厅的顶灯,在沙发里挤成一团打开了电视投屏。 雨天、电影、柔软的沙发。 江翎提议再来点炸鸡啤酒,他晚上其实没吃太饱,这会儿又开始饿了。 陈乱不会喝酒,提出要不买点气泡饮料。 但两个人看着外面的大雨都不想动弹,于是都眨巴着眼睛看着江浔。 江浔:“……” 江浔:“好。” 回来的时候除了炸鸡啤酒和饮料,江浔还提了很多其他零零碎碎的零食。 “我说怎么这么慢,原来还买了零食吗?” 陈乱去扒拉零食袋子,开心地从袋子里拎出来一包香辣小麻花,窝回了沙发里按下了播放键。 江浔拿起三只杯子:“饮料要不要加冰?” 陈乱和江翎盯着屏幕没回头:“要要要。” 片刻后,去厨房冰箱里加了冰块的江浔回来,将手里的杯子推到了两个人手边。 浅粉色的荔枝味气泡水里浸着晶莹的冰块,玻璃杯壁上沁出一层水雾。 江浔看着吃麻花吃得有点辣的陈乱拿起了那只杯子,一口气喝下去半杯,手指尖被冰出一抹跟气泡水如出一辙的粉。 他垂下眼睛,慢慢将口腔里的冰水咽了下去。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正文 第 42 章 · 第四十二章 第42章·第四十二章 电影其实并没有陈乱想象中得那么好看,算得上预告即全部。 有那么点儿精华全在预告里了,没有任何超出预期的惊喜可言。 但下雨天窝在沙发里吃零食喝冷饮实在舒适,所以几个人也没换点别的看,放在那里全当个背景音。 陈乱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背里,怀里抱着半包已经拆开的薯片,手里还握着小半杯气泡水,里面的冰块已经化得几乎看不见踪影。 屏幕上忽明忽灭的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流淌,那双漂亮的琉璃灰色的眼睛此时慵懒地半眯着,似乎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江翎蹭在陈乱左边的肩膀上,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儿。 炸鸡早就被吃完了,杯子里的菠萝啤也早就喝得干干净净。 在江翎再一次把脑袋变成沉重的锤子猛地磕在陈乱肩膀上的时候,陈乱终于抬手托住了他的下巴,看着江翎已经迷蒙起来的眼睛,忍不住幻视了一些困到扭曲还要陪着人类硬熬的大型犬类。 他有些好笑地捏着他的下颌晃了晃:“行了,困的熬不住了就去睡。” “嗯——” 江翎在陈乱的手心里蹭了蹭,抬手搂住陈乱的肩膀,脑袋栽进陈乱怀里:“睡哪儿?我能睡你房间吗?” “你想得美。”陈乱在江翎手感很好的头发上揉了两把:“又不是易感期,我才不要跟你这种哈士奇睡相的家伙一张床。你要不要算算你差点勒死我多少回?要不是我命大,你怕是早就吃上席了。” 他捏着江翎的后脖颈子把后者沉重的脑袋拎起来,靠在沙发里勾着唇角懒散地笑:“要么跟江浔商量一下谁睡沙发谁睡客房,要么你俩一起在客房挤一挤。反正你们从小也在一个房间住了那么多年。” 江翎下意识看了一眼靠在陈乱右边肩膀的江浔。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对视一眼,想象到他们两个单独睡一张床的画面,同时难以忍受般地蹙起了眉。 “不可能。” “我不要。” “那你们自己商量吧。”陈乱摊手。 他看了看好像都不太想让步的双子:“要不,你俩猜拳?” 江翎眯眼看着江浔两秒,忽然想到先前江浔那阵不稳定的信息素波动。 他慢慢靠回沙发里,看着江浔那双深湖一般平静的眼睛,缓缓吐字: “不,今天我睡沙发。” 可以用来睡觉的贵妃位正对着陈乱的卧室门,他得守着陈乱。 “咦?你居然还会谦让。” 陈乱惊奇地看了眼江翎:“我以为又争又抢才是你的风格。” “客房太小会闷,客厅比较通风。” 江翎强撑着爬起来刷了个牙,从沙发角落里捡了个抱枕搂着,又去客房拖了条薄毯出来,窝到贵妃位里找个了舒服的姿势躺下:“你们什么时候休息?” 陈乱看了眼电影进度条,把剩下一个杯底的汽水喝完,眯起眼睛打了个呵欠。 透灰色的眼睛盈了些水色,看起来雾蒙蒙的! ,说话的嗓音也带了些懒洋洋的粘连:“还有一点,看完好了。” “那等你睡了我再睡。” 江翎说着摸出了手机,揉着越发酸胀的眼睛靠在抱枕上开了一局游戏,但也慢慢扛不住眼睛越来越沉。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直到电影自动开始播放片尾曲,江翎的手机早就砸在脑袋上睡熟了。 陈乱也陷入了半睡半醒之间,连自己什么时候歪在江浔怀里的都不知道。 “要去休息吗?” 头顶传来江浔的声音。 陈乱的脑袋已经困成了一坨浆糊。 他打着哈欠点点头,抹了抹眼尾渗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撑着江浔的胸口爬起来,差点被脚下的沙发腿儿绊倒。 背后一双手及时伸过来接住了陈乱,看上去几乎像是陈乱正靠在对方怀里一样。 奇怪,今天怎么困成这样。 碳水吃多了晕碳了? 陈乱甩了甩头,拍了拍拦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那双手听话地放开了。 顺手把江翎扣在脸上的手机拿开放在他枕边,又把他乱踢的毯子拉好,陈乱踩着有些虚浮的脚步到洗漱间潦草地刷了个牙,晕晕乎乎对着江浔说了句含糊的“晚安”,就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客厅的电视被关掉了,所有的空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外面的雨一刻不停地下着,雨点想要闯进来似的凌乱地砸在玻璃上,又徒劳地滑落下去,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潮湿的雨气从半开着用来透气的窗户缝儿里渗过来。 一道灰白色的亮光闪烁了一下,将屋子照亮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声轰然的炸响。 睡梦中的陈乱似乎被这声音惊到了,不安地轻轻蹙起了眉。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轻轻将窗户关上了。 随着“咔哒”地一声轻响,外面嘈杂的雨声雷声都被关在了窗外,只剩下被过滤后的模糊的混响。 安静下来的房间让陈乱锁起来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抱紧怀里的被子翻了个身,呼吸再次绵长起来。 身边的床铺塌陷下去,一个人影坐在了床边,俯身下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沉睡的陈乱安静得像一只猫,连呼吸声都是轻轻的。 醒着的时候那种带着锋利感的精致眉眼此时被昏暗的光线柔化下来,呈现出一种玉石一般的温润质感。 鸦羽一般的睫毛静静地垂落着,在下方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着。 手表和项链都安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陈乱的手腕上此时空无一物。 江浔的指腹在那只手腕外侧凸出的骨节上摩挲过,最终压在了手腕内侧,微微收紧。 近乎是带着几分虔诚地,江浔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在了那里。 在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之下,是陈乱平稳的脉搏。 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下涌动的暗流,有种在吻着陈乱的心跳般的错觉。 混着! 沉香木和香根草味道的信息素逐渐蔓延开来,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龙舌兰的辛辣味道越来越浓,开始占据上风。 握着陈乱手腕的手指逐渐上移,缓慢而又坚定地扣进陈乱的指缝里,直到十指交缠,直到掌心相贴。 肋骨之间像是困了一只鸽子,在丛生的荆棘之间扑腾着、碰撞着。 连心跳都好像悬到了喉咙里。 江浔的唇终于从那只手腕上移开。 他垂下眼睛,近乎贪婪地望着陈乱陷入沉睡的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颜色浅淡的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着,隐约可见一点柔软的舌尖。 看起来毫无防备。 江浔扣着那只手压在枕头上,倾身下来,翻涌的情绪将那双眼淹没成了晦暗的金色。 他不受控制地去想象陈乱以后有可能会结婚成家的样子。 他会在某一天接受某一个人的爱。 他会把她带到他面前,用那漂亮的灰色眼睛看他,要他认识他的新家庭成员。 他会跟她牵手,拥抱,然后穿着礼服跟穿着婚纱的她在灿烂的天光之下拥吻。 他总有一天会爱上别人, 但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黑色的荆棘从他紧扣着陈乱的掌心里开始蔓延。 窗外暴雨如注。 潮湿的情绪像是雨林里疯长的植物,无法控制,无法停歇,亦无法修饰掩盖。 不可以。 不接受。 不允许。 现在的陈乱就安静地沉睡在他的笼罩之下,呼吸安稳而绵长。 他不会醒来。 他也不会拒绝。 他什么都不会知晓。 暗色的潮水将眼底的情绪淹没过去,漫过那仅剩的一丝复杂和犹豫。 我的。 只能是我的。 微凉的手指终于抚上了陈乱埋进被子里的下颌,而后捏着后者的下巴轻轻抬起。 指腹在陈乱柔软的唇瓣上碾过,越来越重。 沉默在黑暗里的少年alpha喉结滚了滚,终于闭上了眼,带着一种决然的虔诚覆了上去。 与那两片温暖的柔软接触的那一刻,空气里翻涌鼓噪着的信息素几乎凝滞住了。 江浔含着陈乱温热的呼吸,只感觉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都被剥夺去,窗外的雷声雨声、指尖上的触感、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全都停下了。 轰响在耳边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疯狂着、鼓噪着,撞开了胸腔里盘旋着的丛丛荆棘。 那些黑色的荆棘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带刺的根须沿着血管在体内疯长,泛出细细密密的酸和刺痛,连眼眶和鼻腔都开始变得酸涩。 下一秒,凝固住的信息素烈火烹油一般爆燃开来,翻腾着沸腾着,几乎要把空气都烧成灰烬。 江浔扣着陈乱下颌的手越来越用力。 他近乎粗暴地迫使陈乱仰起头,从一开始唇贴着唇的轻柔啄吻慢慢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纠缠、 ! 掠夺、 攫取、 直到演化成一种困兽一般的撕咬。 枕边那只手被少年alpha的手紧扣着、压迫着,用力到关节都泛出白色。 被捕获纠缠着的不畅呼吸让青年轻轻蹙起眉,挣了一下。 江浔的连呼吸都带上了沉重的颤抖,却在陈乱细微的动作下瞬间窒住,整个人僵硬在了原地。 心脏悬在半空里开始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他要醒了吗? 他知道了吗? 那双总是盛着慵懒笑意的带着纵容的眼睛里,会出现…… 厌恶的神情吗? 沸腾着的情绪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江浔一向平静如水的眼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 几秒后,陈乱没有醒来。 他终于微微撤开一点,扣在陈乱下巴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后者的侧脸,慢慢将额头与陈乱相抵,阖上了眼。 陈乱,你不可以…… 你不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不可以不喜欢我, 不可以不爱我。 你不可以、 讨厌我。 空气里不安躁动着的信息素终于慢慢平息了。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户被重新打开,被雨水冲刷过的干净清新的空气涌进房间。 江浔回到床畔坐下,牵起陈乱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如同一只害怕自己被抛弃的毛绒动物一般在那只温热的掌心留恋地蹭了蹭,轻轻吻了一下陈乱的手腕。 随后他俯身下去,慢慢的、轻轻地在陈乱眼尾落下一个单纯的、如羽毛一般轻柔的吻。 “……” “哥哥,晚安。” 房门被悄悄打开,复又合上。 空间里混乱的味道被窗外涌进来的风慢慢驱散。 埋在柔软被子里的人呼吸依然平稳而绵长,一无所觉。 天边慢慢晕染出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亮了一整晚的路灯终于精疲力尽地熄灭了。 城市的轮廓在笼着一层薄雾般的黎明里慢慢显影,摩天大楼湿漉漉的玻璃外立面反射着雾蓝色的天光。 陈乱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已经被染成金色的阳光轻轻巧巧地落在眼尾眉梢。 有些刺眼。 他抬手遮在眉骨上,半眯着还有些睡意朦胧的眼睛坐起来。 昨晚做了什么梦来着? 不记得了。 趿拉着拖鞋翘着头发晃出卧室,陈乱就跟同样脑袋上正冒着泡泡刚爬起来的江翎对视个正着。 江翎嗅了嗅从陈乱卧室里带出来的风,慢慢眯起了眼。 江浔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砂锅。 砂锅正腾着热乎乎的烟气,香甜的小米南瓜粥的味道正在空间里弥漫。 “早啊哥哥。”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正文 第 43 章 · 第四十三章 第43章·第四十三章 江浔端着小砂锅放到餐厅桌子上,摘掉隔热手套。 桌上除了那一锅粥,还有煎得边缘焦黄的煎蛋,一碟凉拌小黄瓜,一盘清炒油麦菜。 以及洗好的蜜桃和车厘子。 刚睡醒的胃里顿时被勾起了馋虫,陈乱循着香味凑上去,眼睛亮起来:“这么丰盛!” “快去洗漱过来吃早餐。”江浔眼里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双手握着陈乱的肩膀,把人往洗漱间里推过去:“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嘶。几点了现在?” “放心,来得及。” 等到陈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江浔一回过头,就撞进了江翎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浅琥珀色眼睛里。 只是那双眼睛此时已经暗沉成了浅金。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对视了两秒。 江翎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拽着江浔进了厨房,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江浔。” “你昨晚干什么了?” 江浔掀起眼皮,抬手把江翎攥在自己领口的手扯下来甩开:“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你进过他的房间。”江翎盯着孪生哥哥平静的眼睛:“我闻到了。” 能留到今天早上还有残留的信息素味道,那么昨晚就不只是进了房间那么简单。 一定发生了什么让江浔情绪波动很大的事情。 可是昨晚他怎么会睡的那么沉? 居然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一觉睡到了天亮。 江翎狠狠蹙起眉。 “对,我是进过——” 江浔抬眼看向江翎,慢慢勾起唇角大方地承认下来。 只是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江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嗓音截断了。 “江浔。” 江翎的手指收紧起来,眯着眼睛看向江浔,瞳仁里暗潮翻涌:“你昨晚下楼买汽水和零食的时候,还买什么了?” 有些狭小的厨房里沉默着,气氛几乎凝成了沉重的冰。 江翎抬手攥住江浔的领子朝自己扯过来,信息素翻腾起来朝着同胞哥哥压了过去。 他盯着江浔那双沉默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回答我。” “你在饮料里放什么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却止步在江浔的脚下。 微尘在那束光里飞舞,而江浔站在一片阴影里,低垂着眼睛。 “江浔,我在问你话。” 江翎的眼瞳沉成暗金色,压低的嗓音里溢出来藏不住的怒意。 面前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孪生哥哥终于抬眼,清淡的嗓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话音来不及落下,一只连骨节都用力到泛白的拳头就朝江浔的脸上砸了下来。 江浔躲都没躲,连眼都没眨一下。 只是那只拳头最终在几乎碰到江浔鼻尖的位置停下了。 江翎看着江浔同样暗沉沉的眼睛,那只拳头颤抖着,终于还是无力地垂! 了下去。 “为什么不打了?” 江翎松开江浔的领子,扯了下嘴角,嗤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但是揍了你会留下痕迹,万一陈乱问起来,你要我怎么说?” “就说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你当陈乱是傻子吗?” 江翎靠在了案台边上,抬起下巴睨着江浔:“是撞的还是打的,他会分不出来?” “说吧,是安眠药还是别的什么?” 江浔垂下眼睛整理了一下被江翎扯开的领口,喉结滚了滚,开口道。 “只是镇定助眠剂。” “还知道挑个没副作用的。” 江翎挑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但助眠剂只是普通助眠,真要碰他的话很容易醒。我猜你什么都没做成。对吗?” “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 江浔乜了江翎一眼,推开江翎的肩膀就要出去,却又被后者拽住了。 “你就没想过,万一被他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衣角从江翎手里抽出来,回身看着江翎,眼底却有压抑着的痛苦翻涌着: “那不然呢?” “我要看着他爱上别人,跟别人拥抱接吻?” “我要看着他跟别人结婚生子还要笑着祝他新婚快乐?” 江浔的声音嘶哑起来: “江翎,我做不到。” 他直直地望进孪生弟弟的眼睛里,却发现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对方的眼底也逐渐漫上来同样的情绪。 “江翎。” 江浔转过来,面对着站在那一小片阳光里的江翎,抬起那双看似平静如水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如果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爱。” “你真的甘心吗?” 你…… 甘心吗? 空气里属于江翎的信息素几乎是在瞬间就紊乱躁动起来。 “……” 江翎喉结滚了一下,张了张口,嗓音却像一团湿透了的棉絮噎在了喉咙里。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察觉到弟弟信息素变化的江浔慢慢垂下眼睛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轻笑起来:“我就知道。” “就像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一样,我也比谁都要了解你。” “你和我,其实根本没差多少。” 他转过身去拉厨房的门:“走吧,早餐要凉了。” “等一下。” 背后传来江翎的声音。 江浔蹙眉,转过来:“还有什么sh——呃!!” 话没说完,面前一道阴影就覆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 “唔——咳咳!” 江浔捂着腹部靠着门背慢慢弓下了腰,痛苦地喘息着,好半天没缓过气儿。 而面前的江翎收回了拳头,甩了甩手腕,朝他呲着牙笑:“哥,你这么了解我,那你猜到我今天还是会揍你了吗?” ! 说完他越过还蜷着身体的江浔,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去洗漱。” “你缓好了就赶紧出来,别让陈乱看出来不对。” 厨房里的江浔愣了愣神儿,片刻后慢慢弯起了嘴角,笑出声来。 这是双生子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打架。 ——也不算是打架,是单方面的江翎揍了江浔。 但江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他活该的。 江翎揍他倒也不算是错。 江浔认了。 另一边的洗漱间里,陈乱已经洗漱完,正面对着镜子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吹到一半,他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嘴唇好像…… 有点点肿? 昨天火锅吃辣了上火? 他伸出手指在红润的下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算了,今天多喝点水。 吹风筒的呼呼声掩盖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背后忽然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哥哥。” 少年一手松松地拢着陈乱的腰,下巴轻轻搁在陈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撑在洗漱台的边沿,朝着怀里的陈乱微微倾身压了压。 陈乱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江浔?” “唔——” 背后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收紧了一点手臂。 怀里的青年身上只有干干净净的皂香,以及湿漉漉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悄悄把脸颊蹭到陈乱后颈上,小动物一般细细嗅闻着。 干净的。 没有什么痕迹, 也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只有周身有一丝丝浮于表面的信息素,等会儿出门风一吹就会散掉。 看来确实什么都没做。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怀里传来陈乱有些疑惑的声音。 “没有。” 少年摇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嗓音淡淡的:“只是来告诉哥哥,早餐快要凉了。” “知道了。” 陈乱揉大型犬似的揉着少年的脑袋:“你们先吃,我马上来。” 而拥抱着陈乱的少年在他微微侧过头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那双微微红肿的、过分红润的唇瓣。 漂亮的浅琥珀色眼睛轻轻眯起来,暗沉了几分。 空气里的信息素波动了一瞬。 “你在这里很挤。去外面等我。” 陈乱拍了一下横在腰间的手臂,像以往那样示意对方松手。 但反而被越收越紧了。 他停下手中呜呜作响的吹风筒:“江浔?” 下一秒,腰就被松开了。 背后的温度从善如流地退开:“好。” 少年alpha从洗漱间里出来,转过头就与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浅琥珀色眼睛撞了个正着。 对方解掉身上挂着的围裙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挑眉看他,声音平静而! 清淡:“检查完了?” 江翎勾起唇角嗤笑一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四仰八叉地躺下,睨着江浔:“还算没疯得彻底,没有真的去做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脑子没坏。”江浔把他横在脚下碍事儿的腿踢开:“我的身份好用吗?” “他对你的耐心倒是比对我要多得多。” 江翎的嘴角不满地朝下撇了撇。 要是他自己蹭上去,两句话说不完就会被陈乱推着脑袋撵出来。 “你自找的。”江浔轻飘飘地弯了下唇角。 洗漱间里呼呼的吹风筒声停下了。 两个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陈乱从洗漱间里出来:“不是说让你们先吃吗?不用等我。” “我还没洗脸。”江翎翻身起来推着陈乱到餐桌坐下:“马上来。” 一顿味道很不错的早餐,吃得陈乱心满意足。 他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准备出门。 没穿那套已经在昨晚被江浔洗好的白色制服套装,陈乱套回了自己常穿的那身作战服:“中午不回来了,今天有加训。你们回江宅的话自己回,没空送你们。” 江浔正在收拾着餐桌,闻言乖巧的点点头:“好。” 沙发上的江翎目光则在阳台上挂着的那套制服上扫了一眼,抱着手臂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今天不穿情侣装了?” 一只抱枕朝他脸上飞过来。 江翎抬手轻松地接住,顺势搂在了怀里。 门口传来陈乱气笑了的的声音:“吃点药吧你。如果这个能叫情侣装,那全军校都在穿情侣装。”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江翎伸了个懒腰,把手里那只抱枕垫到脑后,看向江浔:“吃早饭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在挂电话,谁打的?” “真想知道?”后者把碗筷塞进洗碗机:“是江永庭。” “……” 江翎轻松的表情立刻垮掉:“他要干嘛?” “不知道。”江浔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侧目看向江翎:“按理说他给我打不通的话就会给你打,你为什么没接到电话?” “我嫌他烦,早拉黑了。” 正说着,江浔已经静音掉的屏幕就再次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给江翎:“你接。” “行,我接就我接。” 江浔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是见到江翎刚一接听就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不到半分钟,江翎就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不去。手机没电了挂了。” 而后顺手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手机丢了回来。 “他要我们去干嘛?” 江浔抬手接住手机垂眼一看,人已经被江翎丢进了黑名单里。 “跟他出席静默之声慈善晚会。”江翎躺进沙发里把抱枕盖到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好像有点耳熟?” “是母亲曾经创立的一个致力于beta平权的基金会。一直在做助学项目和创业扶持,还投! 资过beta辅助生育医疗技术。” 江浔把江翎脸上的抱枕抽走丢开:“母亲走后不久,理事长就变更成了江永庭。” “老头子靠这个基金会拉了不少选票吧。” 江翎嗤笑出声,下一刻就蹙了下眉:“不对。张氏是不是有医疗产业?” 他坐起来,眯起眼睛看向江浔:“那个医疗项目,合作方是谁?” 片刻后,查完资料的江浔抬眼:“长宜医疗。由张氏集团实际控股。” “已经持续了八年。” 双生子对视了一眼。 “有问题。” 另一边。 陈乱刚给秦阳拟好新的训练计划表,要往训练场那边走。 不远处的主楼前,是今年毕业的学员正在拍毕业照。 这些年轻的生命穿着整齐划一的学员制服列成方阵,在阳光下沉默成一柄柄刺向天空的军刀,连金属帽徽都泛着冷硬的色泽。 但随着“咔嚓”一声相机定格,凝固在他们身上的时间又倏然轻快地流动起来了,低语和轻笑声开始在方阵之中起起伏伏,那些严肃的面容又瞬间鲜活起来。 远处的天空中飘来一朵乌云,主楼广场的学员们无不仰头望去,发出一阵小小的感叹声。 那片乌云抵近,在广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学校后方的机场落去。 “先驱者舰队又来要人了。” 被喊去开会的霍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陈乱身边。 她望向带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渐渐降落下去的军舰,眼中浮现出一抹感慨的神色。 多年前她还穿着学员制服站在主楼前的时候,也是像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一样,仰起头对着头顶那片云发出惊叹的呼声,现在也已经因伤退役多年了。 “今年还多了个追猎者机动特战组,他们一大早就过来了。” 陈乱用手中的训练表遮住头顶有些耀眼的阳光:“优秀毕业生就那么多,以前全归舰队了,今年要被分走起码三分之一,会议室里估计有得吵咯。” 追猎者机动特战组是军部新成立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近几年越来越频繁且难对付的荒化种袭击事件。 之前的特遣队已经无法应对现在荒化种的危险程度,终究还是解散了,不过人员都回流分配去了各个警署,也算没让那些好不容易考进来的年轻人原地失业。 “已经在吵了。” 陈乱的话音刚落,霍临就笑起来:“我刚从校长室出来,负责追猎者那个小老头正在跟校长拍桌子,嫌分给追猎者的人少。校长以前是他的学生,也不敢硬对着干,正哄着呢。” “你手里拿的是秦阳的加训表?” “嗯,对。” 陈乱把那张表递过去:“他想进舰队。” 只是霍临还没来得及把训练计划表接到手里,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有些急促的喊: “霍老师——” “陈助教!” 来人一身黑色的学员制服,一路小跑过来,扶着膝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急急道:! “有人在训练场操作失误受伤了。” 陈乱和霍临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就一会儿没看着,这群家伙就这么着急的要把自己往校医手里送。 “我去吧。临姐你先回去上课。” 陈乱看向学员:“别慌,伤的严重吗?人现在在哪儿。” “我离得远没太看清楚。” 后者挠了挠头:“不过秦阳已经把人背去医务室了。” 等到陈乱抵达医务室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高大的alpha一身灰色迷彩作训服,巴掌宽的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正有些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等着。 看到陈乱过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垂头:“陈助教。” “什么情况?”陈乱倾身朝拉着帘子的医务室里瞧了瞧。 秦阳看起来也有些无奈:“是孟森,空中对抗训练操作不当导致推进器熄火,坠机了。” 陈乱:“?” 陈乱气得想笑:“都三级学员了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人怎么样了?” 还没等秦阳回答,医务室门口的帘子就被拉开了,里面施施然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来。 长相柔软而精致的alpha摘下医用手套,偏头瞧着陈乱,先是露出一抹惊讶,而后脸上慢慢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陈教官,好久不见。”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正文 第 44 章 · 第四十四章 第44章·第四十四章 陈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喻小潭。 时隔这么久,他都已经快要忘了这号人了。 他略带惊讶地挑了下眉,半眯起那双透灰色的漂亮眼睛,抱起手臂勾着唇角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喻少爷。” “怎么,是家里的红酒喝腻了想来军校尝尝消毒水,还是喻家破产了需要金贵的小少爷出来打工还债?” 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好。 但喻小潭也不恼,反而弯着眼睛迈步过来,语气还带着几分软绵绵的抱怨:“这么久不见,你就不能讲点好听的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靠近陈乱,一条手臂就横在了他面前。 身材高大的alpha沉默地垂着眼看他,抬手将他拦在距离陈乱两米开外。 空气里属于秦阳的沉香木味道的信息素与迎面而来的香葡萄酒气息撞了一下。 喻小潭停下来,没有再继续往前。 他的目光在秦阳面上扫了一眼后移开,再度言笑晏晏地朝着陈乱伸出手: “消毒水味道一般,倒是红酒家里确实多得喝不完。今天下班后陈教官有兴趣跟我去小酌一杯吗?” “我过敏。” 陈乱直接侧身越过喻小潭朝着医务室里面走去:“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右臂骨折,右小腿轻微骨裂,刚给他处理完。” 喻小潭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服兜里耸耸肩,紧随着陈乱晃进去:“酒精过敏吗?那好可惜。” 陈乱头都没回,语气松散地飘过来一句:“酒精不过敏,对你过敏。” 喻小潭:“……” 他抿了下嘴没吭声。 倒是后面的秦阳垂下了眼睛,轻咳了一声掩饰住了不停往上翘起的嘴角。 医务室里此时没什么人。 陈乱转过帘子就在正对门口的床位上看到了靠在床头的年轻学员。 看到陈乱进来,对方立马就低下了头,通红着脸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乱哥。” “不错,还能认得出我,可喜可贺。” 陈乱进来俯身看了看对方胳膊和小腿上打着的石膏,啧啧道:“最近是有什么想不开的吗?马上就要放假了给我在这儿cos木乃伊。” “……对面攻势太猛,慌了一下踩错了。” 孟森抓着脑袋,不敢去看陈乱的眼睛。 紧接着脑袋上就挨了一纸筒子。 陈乱恨铁不成钢地卷着那张作训表在他头上敲得啪啪响: “去了污染区你也慌么?在里面坠机了等着谁去捞你?嗯?指望荒化兽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给你送到医疗点?” “都三级学员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你霍老师就一张脸,能不能省着点儿丢?” “哎哎疼!别打了别打了乱哥,我错了我错了——” 孟森抱着脑袋夸张地叫起来:“我回头一定加训!” “马上都要放假了,你上哪儿加去?训练场都要锁了。” 陈乱收起手,抱着手! 臂冷笑:“看你这胳膊腿儿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期末考核别参加了,我给你打个申请下学期来了补考吧。” 听到能补考,孟森哭丧成小苦瓜的脸立刻活力满满起来,伸手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搂住了陈乱手臂,脑袋就要往陈乱怀里拱:“乱哥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陈乱,就感到了喉咙上突然一阵窒息,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咽喉往后用力拖过去。 他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呱——”。 只见秦阳利落地抬手从后面猛扯住了孟森的后脖领子,把人拽了回去。 “别折腾了,小心你胳膊刚打好的石膏。” “哦哦哦还是好兄弟你贴心。” 孟森傻乐呵儿地拍了拍自己的石膏手:“如果不是你把我吓坠机的就更贴心啦。” 陈乱:“?” 他抬眼去看秦阳。 秦阳默默偏过了头,垂着眼睛摸了摸鼻子,避开了陈乱的视线。 陈乱这下是真气笑了。 照秦阳那个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的不要命疯子打法,他突然感觉孟森被搞得慌张之下操作失误坠机也算是情有可原起来了。 他把作训表往秦阳手里一塞:“好兄弟也就这一个,还容易坏,你也省着点用。” “作训表给你了,你先熟悉一下,下学期就能正式开始。对抗训练就别祸祸好兄弟了,建议你去找霍老师,或者我有空也可以来找我,也少出点事故让我少写两份报告。” 说完陈乱摆了摆手迈出门去:“走了。” 屋里三个人目送陈乱出去。 收拾完器械的喻小潭端着托盘往桌子上一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往转椅里一躺,腿一拨,椅子就转了一圈面向了秦阳。 而后跷着脚抬眉望着秦阳笑:“秦大少这是改行当御前护卫了吗?看得这么紧,我只是靠近一下就等不及的要拿信息素撞我。” “我劝你少打他的主意。”秦阳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去接了杯温水递给孟森。 后者接了水,吨吨两口牛饮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眨巴了一下眼睛:“诶?你俩认识啊。再来一杯。” “童年玩伴而已。”秦阳又去接了一杯水,眼看着孟森又两口喝完,把杯子递回来表示还要,沉默了半秒: “……要不我把饮水桶给你搬过来吧,你对嘴喝。你是水牛吗?” “再来一杯最后一杯,求你了。”孟森把杯子塞到秦阳手里,双手合十摇了摇,掐着嗓子造作道:“人家真的口渴。” 秦阳:“……” 他闭了闭眼:“闭嘴,恶心。给你接就是了。” 孟森满意地接过秦阳侍奉过来的水,装模作样吹了吹一次性纸杯里不存在的茶叶,嘬了一口后语出惊人道:“所以你们两个都喜欢我乱哥?” 秦阳:“……” 喻小潭:“……” 一片寂静。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瞎子。”孟森捧着水杯乐了:“你俩信息素都快当着我面儿打起来! 了。秦阳我老早就知道他对我乱哥有意思了,你又是哪位?” “你别理他,他是个变态。”秦阳从喻小潭办公桌上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扒开吃了一瓣,酸得闭了闭眼,顺手就塞给了孟森:“以后看到他在医务室你就绕道走。” “嫌我变态,吃我水果你倒是利索。不许吃了。” 喻小潭撇了下嘴,把果盘端到了一边。 “你不是在商院念书吗?怎么跑来做校医助理了。喻家的手都能伸到军校来了?”秦阳又伸手把果盘拽了回来,摸了个苹果。 “商院太无聊了,没找到什么有意思的人。”喻小潭躺在转椅一圈一圈地转:“军校是军部直属管辖的,喻家是不要命了往军校里伸手?我正八经考了个医师资格应聘进来的。” 当然,其他几个应聘者为什么后来都放弃了,那就不归军部管了。 总之有钱能使磨推鬼。 “还有啊。”喻小潭悬在半空的脚“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转着圈的椅子也随之停了下来。 “我可不是喜欢陈乱。”他肆意地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他有意思,玩起来应该——呃!” 话没说完,只听到一声“砰”地闷响,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掐着喻小潭的脖子将他摁在了椅子背上。 一身作训服的青年alpha眯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俯身盯着喻小潭,带有威胁性质的信息素朝着手掌下被掐得脸色开始涨红的喻小潭压迫过去:“喻少爷,说话要注意分寸。” 而后者的额角开始爆出青筋,用有些纤瘦的手指掰着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泛起一些生理性的水花,却向上弯起。 只见喻小潭一边艰难地笑,一边断断续续地用兴奋地语气道:“哈!你不觉得——咳!让……陈乱那双、漂亮的眼睛——唔!流下眼泪、咳咳咳——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 下一刻,掐着他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带着沉香木味道的高级alpha信息素在医务室里翻涌起来,撞得喻小潭眼前顿时一阵眩晕,后颈骨之下的腺体一阵闷痛。 喉咙被压迫到开始剧痛,呼吸都被挤压成尖锐的哨音,嘴唇和舌尖泛起发麻的感觉,连试图拍打挣扎的手指尖都透出了一丝青白。 喻小潭的眼前慢慢开始从边缘漫出黑色,耳边也传来阵阵模糊的轰鸣。 他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来: “喻小潭。我警告过你了。” 意识渐渐模糊。 直到有一道声音仿佛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如同从水底发出的闷响:“喂!喂,秦阳你要把他给掐死了,你想坐牢别带我啊我不想成为你的共犯!” 下一刻,那只控制着他呼吸的手才慢慢放开了。 空气像是裹了一把玻璃碴子,在喉管划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后,终于重新流回到已经被压迫到极限的肺里,扎得大半个肺部都开始刺痛起来。 喻小潭痛苦地撑着膝盖弯下了腰,剧烈地咳着,一边咳一边继续笑,抬头用那双边缘已经被掐出一圈猩红的眼睛去看秦阳: “秦阳你这个! 疯子,还说我是变态?” “如果你的嘴学不会体面说话,那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秦阳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黑漆漆的眼睛凉凉地睨着喻小潭:“随便你在外面跟别人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别碰他。” 捏着半个橘子的孟森从后面探出半个头,一脸单纯的好奇宝宝样子:“什么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多乱七八糟?” 秦阳把手里的酒精湿巾撇了,抬手拿起孟森手里的橘子往他嘴里一塞:“吃你的去,不该问的别问。” 后者被酸出个菊花脸,哆嗦了一下才把橘子咽下去:“靠,这么酸你整个儿往我嘴里塞?把我酸死了谁给你打僚机。” “我不需要僚机。” 孟森闻言,立刻一个夸张的后仰:“嚯,这么自信。” 秦阳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因为我根本没打算追,要什么僚机。” 而后拖了个轮椅出来,轻松地单手将孟森扛到了轮椅里:“走了,给你申请伤假去。” 背后传来喻小潭因为喉咙受伤而显得有些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喂,秦阳。你还不知道江家那两个小子对他是什么心思吧?” “你就打算这样把他拱手让人?” alpha漆黑的眼睛幽深了几分,握在轮椅把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终只丢下了一句“与你无关”,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转角的地方。 盛夏的白天漫长得令人心生浮躁,主楼广场前拍照的毕业学员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等到灼眼的太阳耗尽了力气慢慢飘到了西边,颜色也从刺眼的白色融化成悬在地平线上的一大滩橘红。 先驱者舰队和追猎者特战队吵了一天,终于各自带着一份勉强满意的名单回去了,除了毕业生之外的学员也陆续开始了本学期的期末考核,一直持续到半个月之后才堪堪结束。 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陈乱也迎来了自己难得的假期。 从下学期开始,他将以正式主课老师的身份去带一批新入学的学员。 回到家的时候正是半下午,烧成白金色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靠近地面的空气升腾扭曲着,连蝉鸣声都被晒得发脆。 陈乱脱掉外套正在玄关口换鞋,就被一个身影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少年从搂着陈乱的腰,滚烫的胸口透过夏季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他的心跳,语气里是止不住的雀跃:“陈乱,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嗯?放榜了?” 陈乱这次破天荒地没嫌热立即把人推开,而是搓着江翎毛茸茸的头发弯起了眼睛:“看起来结果你很满意?” 后者将下巴垫在陈乱肩窝里蹭着,像只一只整在摇尾巴的得意的大型犬:“快说,你要怎么奖励我?” “成绩单都不给我看一眼,开口就管我要奖励?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很重?”陈乱拍了拍江翎箍在腰间的胳膊,拖着身上的大型挂件艰难地朝客厅里挪:“你哥呢?” “回来就问江浔,他又死不了。” 江翎不满地在陈乱肩头啃了一口,换来后脑勺吃了个结结实实的糖! 炒栗子。 “嘶——疼!江翎你乱咬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陈乱皱着眉抬手去扯江翎的后脖颈子,想把黏在身上的大型犬撕开,却猝不及防被压着一个仰倒,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而江翎的手臂就撑在了陈乱耳侧,大半个身体都笼罩在了陈乱上方。 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由于会议需要,陈乱今天又穿了那身白色的军礼服。 外套已经脱掉挂在门口了,此时身上只穿着衬衫,黑色的皮带束着劲瘦的腰身,领带由于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胸口上,顶端正卡着脖颈上形状很漂亮的喉结。 而那双透灰色的眼为了躲避窗外照射进来的耀眼阳光,正慵懒地半眯着,而且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尾正泛着一丝水润的红,整个眼睛显得雾蒙蒙的。 江翎看着那双眼睛,无端地联想起15岁的时候那个梦。 跟现在他看着陈乱的视角几乎一样。 只是跟现在不一样的是,梦里的陈乱领口是凌乱地敞着的,工整地系起来的领带,似乎也不在这里,而是在—— 江翎的喉结滚了滚,目光不受控制地上移,触碰到陈乱由于刚才卒不及防的仰倒而落在头顶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在灯光下像一块发着光的、莹润的软玉。 胸腔里的鸽子重重地扑腾了几下。 一点点焦热从身体深处泛上来,迅速烤干了喉咙附近的水分。 “江翎,起来,你重死了。” 晃在眼前的嘴唇开合着,吐字间有嫣红而柔软的舌尖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成一种潮热的混响,那双嘴唇后来吐出的什么字他一个也没听清。 他只记得当初在梦里,他吻下去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淡的嗓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带着一阵辛辣的龙舌兰气息撞过来。 面前的幻象瞬间如同滴墨入水一般消散,冷嗖嗖朝他压过来的属于孪生哥哥的信息素迅速将他拽回现实。 江翎撑着陈乱耳边的抱枕爬起来没说话,看向江浔的眼里还有些被打断后的暗沉沉的不满。 而刚进门的江浔目光平静地从江翎脸上移开,落在了陈乱身上:“我回来了,哥哥。” “咦?你去买菜了。” 陈乱踩着江翎的大腿一脚把人蹬开坐起来,觉得还是有些热,索性直接扯开了有些闷人的领带和衬衫领口,露出来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江翎说你们放榜了,怎么样?” “嗯。鈅謌还不错,没有发挥失常。” 江浔换鞋进来,把袋子放到餐桌上,转过身来蹭到陈乱身边坐下,搂上陈乱的腰,脸颊在陈乱胸口蹭了蹭,慢吞吞道:“外面好热,晒得我皮肤好痛。” “怎么不知道打把伞,或者多套一件防晒衣。” 陈乱温热的手背在江浔有些泛红的脸上贴了贴。 “唔——” 江浔收紧了点手臂,被灼烈的阳光晒得! 有些发烫的脸颊贴上陈乱锁骨处的皮肤:“怕赶不上你下班回家,着急了点。” 陈乱笑起来,呼撸小动物似的rua了两把江浔的头发:“着什么急,我又丢不了。要不要喝点冷饮?我记得冰箱里还有两瓶冻梨汽水。” “我喝冰水就好。” “你怎么不问我要不要喝汽水。” 江翎俯身凑过来,不满地伸手去扯陈乱的领带。 “你在家里蹲了一天,空调还开这么大,要喝什么自己没长手吗?冰箱我又没上锁。” 陈乱把在江翎手里缠绕着的领带抽走解下来,拍了拍江浔的胳膊让他松手,到厨房里转了一圈,一瓶挂了一层水雾的冰汽水远远地就朝江翎头上飞了过来:“喏,接好了。” “啪——” 汽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 江翎单手打开易拉罐,张开手臂仰靠在沙发里,勾着唇角朝陈乱笑得像个混蛋:“你不如干脆砸死我好了,砸死我方便你跟别人天天穿情侣装。” “军礼服就长这样,我有什么办法。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吗?” 陈乱已经懒得理会时不时就提起这茬儿的小混蛋了。 他把手里的冰水递给江浔,自己也开了一瓶汽水一口气喝了半罐:“什么时候报志愿,有什么想法吗?” “你先看我成绩单。” 江翎把手里的汽水搁下,乐颠颠地跑过来趴到陈乱背上,胳膊环过他的肩膀,摸出来一张皱了吧唧的纸往陈乱脸上糊。 “拿远点,你打算用这张纸给我洗脸?看不清了。” 陈乱笑着抬手把成绩单接下来,扫了一眼就惊讶地睁大了眼:“这么高。” “只比江浔低17分!”江翎得意地像个邀功的大型毛绒动物:“比去年联邦军校的分数线高出很多。” 而后他转过头与江浔对视了一眼:“我们已经决定好报考哪个学校了。” “嗯?”陈乱偏头看他。 回应他的却是江浔的声音:“我们报联邦军校。”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正文 第 45 章 · 第四十五章 第45章·第四十五章 我们报联邦军校。 江浔清淡而平静的吐字却让陈乱捏着汽水罐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军校的毕业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进到污染区前线,也有些学员入职到了各个州的地方驻军、污染区生态研究所,或者污染区后方的指挥部等部门,即使是进到舰队,在执行任务时也有可能留守舰上不必亲身进入高危战场。 但陈乱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礼堂里那片灰掉了一半的学员墙。 那些年轻人走出校门,就再也没能回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揪了一下,胸口仿佛落了一块圆钝的石头,湿沉沉地正往下坠着。 他觉得他是想说点什么的,他应该是想说点什么的。 比如你们以后如果要上污染区前线会很危险,我会担心之类的话。 但是话到喉头,又被他咽了回去。 “喂,陈乱。” 耳边江翎的声音响起来,有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高兴傻了?” 陈乱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 他捏着汽水罐子贴到嘴边,冰凉的液体顺着干涩的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而后捉住了眼前乱晃的那只手扔开,调整心情弯起唇角,用一种看什么珍稀动物一般的眼神侧目瞧着江翎笑道:“你要念军校?” “你该不会入学一周就因为糟糕的内务,让内务官把你的被子给丢到楼道里吧?” 他就没见过江翎好好叠过被子。 要么在床上堆成一坨,要么摊成一片。 “怎么可能。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江翎搂着陈乱的肩膀压着他哼笑:“要不然实在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来寝室里给我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陈乱敏感的耳后,有些痒,他推着江翎的脑袋往旁边避了避,冷笑:“我叠?那你还是直接做梦实现得比较快。撒手,你要把我勒死了。” 从江翎怀里挣出来,陈乱半眯起眼睛把那张纸卷成圆筒去戳江翎的脑袋: “所以为什么突然想报联邦军校?老实交代。总不能是眼馋我的军礼服想穿同款吧。” 他以为江翎这种说逃课就逃课,连考试都会翘掉的随心所欲性格,是完全不会考虑规矩成山的军校的。 他就不是那种会乖乖守规矩的人。 真念军校,能憋死他。 “想报就报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江翎把那张成绩单抽走撇到茶几上,拽着陈乱跑去餐桌边扒拉江浔提回来的菜袋子: “过来跟我一起看看江浔买了什么。唔,鸡腿、大虾、排骨。还有饮料零食,嗯?这是什么?柚子水?” 而江浔的目光落在陈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靠下一点的位置,露出一截被漂亮的柔韧肌肉覆盖着的小臂。 那里有一道淡色的疤痕,已经几乎要消失不见了。 15岁那年江浔在死神面前闭上了眼的时候,是陈乱让他的命运拐了个弯,也在他的小臂上留下! 了这道痕。 现在他再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无数次看向自己的掌心,与潜藏在错综的掌纹之中的另一个自己对视。 他想, 他不要再依靠陈乱的保护了, 也不想要陈乱一直只做他的哥哥了。 而在陈乱回来之前,拼尽全力努力追上了军校分数线江翎也看着江浔的眼睛说过同样的话。 他说他们不能总要靠陈乱保护。 陈乱再强大,他也不过才二十多岁。 此时此刻,江翎正跟陈乱并肩在桌子边上站着,离得很近,仿佛稍一低头就能吻到陈乱。 不知道他跟陈乱说了些什么,惹得陈乱用食指用力戳着江翎额角。 江翎捉住那只手握在掌心,笑得恶劣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扯,又换来陈乱抬手抽上他的后脖颈子。 看起来简直像在打情骂俏。 而后孪生弟弟终于回过头看他:“今晚吃油焖大虾和糖醋排骨?还有一个鸡腿怎么做,你有什么想法吗?” 回过神来的江浔抬手喝了一口冰水,慢慢咽下去,压住心头腾起来的一阵燥意。 “黄焖。” “行。”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天边逐渐浮起大片红云,几乎要把外面的路人烤成焦糖脆皮饼干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些许。 换掉繁琐又厚重的军礼服的陈乱清清爽爽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江浔在茶台边上榨果汁,江翎身上歪歪斜斜挂着一个滑稽的荧光绿色丑围裙,正端着热腾腾的油焖大虾出来。 陈乱跟围裙上歪瓜裂枣、长得很抽象的盗版某知名ip形象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想笑。 注意到陈乱眼神的江翎立刻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烫手似的丢到了一边,耳尖泛着红色咬牙道:“我迟早要趁你不在家的时候把你买的这些丑东西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扔出去。” “可是之前那个坏掉了,而它只要六块九毛九,你对它的要求就不要那么苛刻了好吗?” 陈乱捡起来那条围裙拍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手给气鼓鼓的江翎重新系上,忍着笑握住江翎的肩膀把这只炸了刺儿的河豚推回厨房里,拖长着调子:“快一点,饿了。” “明天我就把这个丑围裙扔掉换条新的。” 陈乱“嗯嗯好好都听你的”敷衍了几声从厨房晃悠出来,路过江浔的时候从他手边的果盘里摸了个猕猴桃。 找了把刀将猕猴桃切成两半,陈乱用小勺子挖着慢慢吃,酸酸甜甜的清爽口感让他因为闷热的夏季而感到些许烦躁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陈乱其实很喜欢吃水果。 但以前在基地的时候水果是很珍贵的物资,很少能吃到,而且种类非常稀少,很多品种陈乱都只在课本上见过。 所以现在陈乱对各种水果有着上瘾一般的偏爱。 咽下嘴里的果肉,陈又探头去看江浔手底下呜呜作响的榨汁机,如同一只好奇的猫:“在打什么?给我尝一口。” “冰沙橙汁,还要再稍等一下。” ! 江浔回头看他,目光落在陈乱捏着果子的手指尖上,指腹边缘沾了一点半透明的汁水,湿润润的。 他刚刚就是用这根手指亲昵地戳着江翎的额角,而后被江翎整只手握进了掌心。 空气里属于江浔的信息素波动了一瞬。 然而陈乱却误以为江浔看的只是他手里酸甜多汁的猕猴桃。 于是他晃了一下手里的勺子:“今天买的猕猴桃很不错,来一口?” 江浔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戴着一次性手套正在剥橙子果肉的手。 “可是我手占着,哥哥你可以喂我吗?” “也行。” 于是江浔那双浅琥珀色的眼底忽然漾出一点笑意来,在陈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垂下头俯身下去。 陈乱握着勺子的那只手还举在半空里,就感觉另一只手沉了一下。 捏着果子的手指尖上有温热的气流拂过,而后是因为压力流溢出来沾上指腹的猕猴桃汁。 有什么微微凉的柔软触感落在食指的指节上,指腹边缘忽然微微刺痛了一瞬,又仿佛错觉一般消失,变成了一种温热而湿润的感觉。 陈乱愣了一下,正要把手抽回来,对方就已经咬了一口果肉撤开了。 江浔的喉结滚了滚,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看向陈乱,似乎犹豫了一下:“……我刚刚是不是不小心咬到你了?” 本来正打算用勺子给江浔嘴里送一口的陈乱还在状况之外:“……好像是?” “对不起,疼不疼?” 只见江浔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去看陈乱,眼里还带着几分真实的歉意和忐忑。 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因为做错了事情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大型犬。 “我没那么娇贵。只是牙齿蹭了一下,咬不坏我。”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瞧着十分无措的江浔,抽过湿巾将手上的猕猴桃汁水擦了擦:“你干嘛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我又没生气。” “嗯。那就好。” 江浔点了点头,低垂着的浅琥珀色眼瞳此时却一点点染上暗色。 如果这种程度的接触并没有让你反感厌恶, 那么…… 再进一步呢? 我总能一点一点慢慢试探出你的底线吧? “滴——” 榨汁机停了下来。 江翎也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摆好了碗筷。 江浔抬起那双重新变得一片澄净的眼睛,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冰沙橙汁递到陈乱手里:“先去吃饭,不是饿了吗?我把剩下这两颗橙子剥一下放机器里就过去。” 等到所有人都落座,三杯冰沙橙汁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乱垂下眼睛,一口一口将杯子里的橙汁喝完。 如果考军校就是他们两个人的意愿,他也许不该以任何理由去干涉他们的选择。 无论是我会担心还是所谓的为你好,在他看来都是一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的绑架。 实在担心的话…… 陈乱把已经空了的杯! 子搁在桌子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就加训。 当初他选入机甲组的时候,姜鸣鸣也是这么干的,几乎给当初尚还年幼的他留下了魔鬼一样的阴影。 “所以你们真的确定要报联邦军校?” 陈乱抬眼,目光在江浔和江翎的脸上扫过,目光多了几分认真:“专业想好了吗?” “机甲控制。” “我跟他一样。” 陈乱终于笑起来。 行,撞手里了。 如果是别的什么专业,搞不好他还要去给同事打一声招呼给他们俩一点“特殊关照”,现在他可以亲自关照了。 没有立刻告诉双子从下学期开始自己将担任这一届新生的机甲课主教官,陈乱打算开学的时候给他们俩一个惊喜。 他想他一定会给两个弟弟留下一个难忘的军校回忆的。 饭后江浔收拾了餐桌,陈乱去江浔拎回来的袋子里打算摸点零食吃,手一伸,却碰到了一个冰冰凉的瓶子。 精致的玻璃瓶子里摇晃着剔透的粉橙色液体,标签上面印着一颗切开的、鲜嫩的柚子,下面一串陈乱不认识的外文。 刚刚江翎好像说是柚子水? 看起来不错,尝尝。 陈乱抱着两包薯片小麻花,提溜着那只瓶子窝进沙发里打开电视。 最近没什么好电影看,陈乱随便挑了一部热度很高的狗血剧点了播放,在女主歇斯底里的“不要——”声中打开那瓶柚子水倒进杯子里尝了一口。 浓郁的酸甜柚子香气在口腔里爆开,还带着碳酸饮料的气泡感,掩盖住了从喉咙里烧起来的细微的灼热。 好喝! 陈乱鼓着嘴巴咽下去,晃了晃杯子,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于是又坐起来打算去加点冰。 晃到厨房里的时候,江浔正在打扫厨台。 “这个果汁在哪里买的?”陈乱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冰箱下层的冰格。 冰块落进玻璃杯里发出一声轻响。 江浔转过头,看起来有些疑惑:“……果汁?” 他记得他今天好像没买果汁。 “这个啊。柚子果汁,不是你今天带回来么?” 陈乱关了冰箱,朝江浔着举起手里的杯子晃了晃,转过身朝厨房外走去,摆了摆手:“味道不错,下次记得带点别的口味回来我尝尝。” 江浔看着冰块在粉橙色的液体中相互碰撞了一下,眼里慢慢泛出来一丝无奈。 但陈乱已经晃出去了。 所以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哪是什么柚子果汁,那是一瓶高度数的预调鸡尾酒。 是江浔知道陈乱不会喝酒,打算用来给陈乱调一些低度小甜水尝尝的。 另一边,陈乱喝着加过冰后口感更加舒适的果汁饮料躺回了沙发里。 那点细微的灼烧感彻底被冰块压住了,吃零食吃辣了的陈乱一口气灌了大半杯下去,又继续把杯子倒满。 洗掉一身油烟味道的江翎从浴室一出来,就看到陈乱如同一只小憩的大! 猫似的陷在柔软的沙发里, 那双漂亮的透灰色眼睛正慵懒地半眯着, 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在看着电视屏幕,好像又没在看。 茶几上玻璃瓶里的粉橙色液体已经下去了多半,杯子里还有半杯,浸泡着的冰块在液面上冒了个尖。 “嗯?你出来了?” 陈乱有些缓慢地抬眼望向江翎,眼睛向上弯成弦月。 他晃了晃脑袋,说话的语调也慢慢的,带着一些软绵绵的含混:“要不要尝尝江浔买的饮料?……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越喝越口渴。” 江翎看了一眼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江浔,目光又重新落到陈乱润红的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一丝晕红的脸颊,眯起了眼睛。 陈乱状态不对。 ——你又干什么了? 江翎眼神询问江浔。 江浔没理他,径自走过来拎起茶几上那个瓶子递给江翎。 江翎捏着瓶子还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江浔握着瓶口转了一圈,将背面的标签露出来,手指轻轻点在角落里那个数字上。 江翎:“……” 靠。 这么高度数。 他那会儿没仔细看,还以为是柚子汁! “江翎?江浔?” 沙发那边再次传来陈乱慢吞吞的声音:“你们俩杵在那边猫猫祟祟地做什么呢?” 江翎看着意识已经开始朦胧起来的陈乱,忽然勾起唇角,浅琥珀色的眼瞳里浮出一抹兴味。 他把手里的瓶子往江浔怀里一塞,而后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迈步到陈乱面前,俯身下来瞧着陈乱雾蒙蒙的眼睛,用一种清淡的语调喊道:“哥哥。” “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陈乱慢悠悠抬起有些发沉的、如同塞了一软柔软的棉絮的脑袋,歪头瞧着来者,笃定道:“江浔。” 他懒懒地抬手,伸出食指在面前的少年眼前轻轻摇了摇,眯着眼睛笑:“玩猜人游戏也用点心,只有江浔会乖乖喊哥哥。” 面前的少年alpha挑了下眉,唇角向上弯起来,露出唇线之下那颗有些尖锐的犬齿,面上那点清淡的冷感倏然散去:“哦?是吗?” 陈乱眨了下眼,已经开始慢慢变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缓慢地运转了一下,微微蹙起了眉:“不对。” “江浔不会这样笑。” “是江翎。” “陈乱,你猜错了。” 沙发的另一侧忽然陷下去些许,少年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拢住了陈乱的肩膀。 微凉的手指扣住了陈乱的下巴转到另一边,边缘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撞进了一双熟悉的、带着恶犬一般恶劣笑意的眼睛。 而手指的主人扣着陈乱下颌,迫使他微微仰起了头,挑着嘴角露出一个恣肆的笑容:“你再仔细看看,江翎在哪儿?”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正文 第 46 章 · 第四十六章 第46章·第四十六章 陈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只感觉身体好像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思维逐渐被揉成一团混乱的线,在云端里飘过来荡过去。 身下的沙发好像变成了浮在水面上荡漾的船,又好像跌进了一朵柔软的云团。 客厅的大灯关着,墙壁上的小射灯和电视屏幕闪烁出的光影慢慢晕染开,眼前那双浅琥珀色的漂亮眼睛也慢慢不清晰起来。 狗血剧的背景音模糊成一种仿佛隔了一层水面的混响,只有面前少年的嘴唇开合之时吐出的字眼清晰地传到耳边。 脑袋沉沉地往下坠,又被那只扣在下颌的手轻轻托住。 陈乱有些迟滞地抬起手,开始不听话的肌肉仿佛是从湿重的水里捞起来的。 他握住那只手的手腕,晃着脑袋眯起眼,想要仔细去分辨面前的少年的表情。 但是眼睛好像不太听话,像一个出了故障的相机一般怎么也无法对焦。 眼前的人也不太听话,总是晃来晃去。 于是陈乱又轻轻蹙起眉,抬起双手捧住面前少年的脸。 舌尖在口腔里滚了滚,费了些力气才从喉咙里慢慢推出来几个字:“……啧,你别晃。” “行,我不晃。你慢慢儿看,不着急。” 眼前的人笑容更加扩大了一些,以至于陈乱能看到对方吐字的时候偶尔露出来的锋利的犬齿,甚至是在唇齿间若隐若现的舌尖。 陈乱努力聚焦了一下视线,去捉对方的眼神。 那双已经逐渐染上一些暗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恶劣的笑意、肆意的兴味,正居高临下地、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睛望他。 不像江浔。 陈乱了然地笑起来,透灰色的眼里那层雾气逐渐盈成一种水色。 他扯了扯手心里少年柔软的脸颊,开心地晃着脑袋: “江翎——” “就在这儿~” 只是话音落下,一只温热的手忽然覆上来遮住了陈乱的视线。 肩膀锁骨被另一条手臂环住向后拢去,后背猝不及防地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黑暗之中,陈乱的感官忽然被数倍放大,连带着皮肤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敏感。 有什么带着灼热温度的呼吸从头顶上方慢慢游走到了耳畔,吹拂在已经开始逐渐烧红的耳廓。 酥麻的感觉过电一般从耳后一路蔓延到了脊椎,陈乱的呼吸变了一下节奏,立刻要躲,却被横在胸前的那条手臂用力地锢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那道呼吸贴着陈乱的耳朵,缓缓吐出带着调笑意味的调子: “你又弄错了,哥哥。” “这儿才是江翎。” 只是先前的酒精经过一段时间发酵后,此时更加浓重的醉意一寸一寸漫了上来。 陈乱想要去扯开覆在眼前的那只手,却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头缝里弥漫到了全身的、软绵绵的延迟感,连对空间的感知都出现了判断失误。 他抬了一下胳膊,手指尖刚触碰到对方手腕处的衣角,来不及抓住握紧,就失力地! 垂落了下来。 脑袋像是被烘在了软绵绵的云朵里,他感觉自己似乎正一遍又一遍向后倒去,连身下的沙发都开始旋转起来。 在脑海里浮浮沉沉的那条思维的线断了一下。 陈乱蹙起眉,迟滞而缓慢道:“那江浔呢?” 他再次吃力地抬手想要把眼前那只碍事的手扔开,却又被捉住了手腕。 看不到眼前抓着他的人是谁,于是陈乱用了点力气想将被困住的手抽走,换来的是对方更用力地扣紧。 陈乱皱起眉头:“……放开——江浔去哪里了?” 下一秒,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湿润的温热。 紧接着是略有些尖锐的刺痛感。 昏暗的灯光下,身材高挑的少年alpha单膝跪在陈乱面前的沙发上,俯身垂首,吻着陈乱的手腕。 他抬眼望着被孪生弟弟捂着眼睛搂在怀里的青年,细细感受着唇下属于陈乱的、一下又一下涌动着的脉搏, 而后张口咬去。 尖利的犬齿陷入手掌心中那一小片白皙而柔软的腕部皮肤,那里有青色的血管纹路向上蜿蜒。 终点是陈乱跳动的心脏。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陈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想要挣扎,却被攥住了腕骨咬得更深。 而后他终于听到了少年熟悉的、清淡的嗓音。 “陈乱。” “江浔在这里。” 只是已经溶解到了所有感官里的醉意淹没了他。 少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湿润的水汽传来,带着一些模糊的回响被按下了慢倍速键。 思维的弦终于断了。 “可是我看不到你。” 话音落下,覆盖着眼睛的那只手被拨开。 陈乱抬起已经开始不聚焦的眼睛,眯着眼努力想要看清面前这张脸。 只是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融成了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油画,眼前的画面在不断地倒飞旋转。 水沉沉又轻飘飘的矛盾着的肢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双手臂接住了他。 沉重的脑袋被轻轻搁在了肩头,额头抵着少年单薄的衣服,呼吸间对方身上干净的味道充盈。 陈乱抬手推着江浔的胸口起来,刚吃力地挪开一点,却又再次被对方捉住了手腕,反扣在了背后,握紧。 没了支撑的青年再次倒向了江浔的怀里。 他听到对方似乎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以至于他能感受到紧贴着他的、对方的胸腔发出的震动。 江浔贴在陈乱的耳侧,又重复了一遍: “陈乱,我在这里。” 大脑已经停摆的陈乱终于放弃了思考。 他在江浔肩头猫似的蹭了蹭,忽然张口咬了下去。 细微的痛感让江浔琥珀色的眼瞳几乎立刻就沉成了暗金色,空气里混着墨香的沉香木香根草的味道的信息素瞬间翻涌起来,辛辣的龙舌兰味道扩散开去。 他抬手扣住陈乱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拇指的指腹在陈乱柔软的唇上碾过。 ! 江浔盯着陈乱已经无法聚焦的、雾气蒸腾的眼睛,声音都带了几分沉沉的哑:“为什么咬人?” 陈乱偏头想挣开那只手,却被更用力的扣着向着对方拉去。 那根手指按着陈乱的唇瓣,又顶开了他因为不稳的呼吸而微微张开的牙关,摸到了那颗藏在唇下的漂亮的虎牙。 江浔微微眯起了眼睛,捏着陈乱的下巴轻轻晃了晃:“说话。” 而陈乱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从舌尖里顶出几个字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报军校?” 江浔怔了一瞬,抚在陈乱唇上的手指下移,扣在了陈乱的后脖颈上。 他微微偏过头,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的信息素朝着陈乱压过去:“你不希望我去吗?” 你不想要见到我吗? 还是军校里有什么,让你希望我回避? “我……” 陈乱垂下了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是污染区会很危险,我会担心。” 话音落下。 笼罩在陈乱周身沉沉的信息素忽然凝滞住了。 江浔几乎是僵硬在了原地。 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背后的江翎捧着陈乱的脸将他转过去,看着他雾粼粼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几乎微不可查的沙哑:“你说什么?” 陈乱依旧不太清醒的样子,眼睛半开半合地强撑着。 但他还是缓慢地、认真地重复道: “污染区很危险,我会担心。” “……” “担心什么?说。” 江翎捧着陈乱的脸,期待的目光紧紧追着陈乱的眼睛,看起来几乎有些紧张起来。 胸腔里似乎有一座慢慢沸腾起来的泉,泵着滚烫的情绪在血液里奔流。 心跳的频率混乱着。 说啊。 你快说啊…… 说你担心我。 说你害怕失去我。 说你就像我离不开你那样, 你同样也, 离不开我。 然而下一刻,陈乱就闭上了眼睛软下身体,被抽了骨头似的直接软倒进了江翎的怀里。 鸦羽一般的睫毛终于如同栖息的鸟儿一般疲惫地垂下来,翅膀拢住了那双透灰色的眼睛。 匀长而细小的呼吸声从陈乱靠着的颈侧传来。 江翎:“……” 浮动在空气里惴惴不安着的柏木与琥珀的气息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夹杂着的那一缕清新的罗勒叶味道都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他咬着牙抬手捏上陈乱的脸颊,把那双因为饮酒而显得过分红润的嘴唇捏得嘟起来,摇晃着陈乱脸恨不得把他立刻摇醒:“陈!乱!” “你倒是把话说完再睡!!” 然而陈乱已经呼吸沉沉,不会回答了。 江翎有些无力地放下了手看着陈乱安静的脸,片刻后又忍不住垂下头去,轻轻地去吻陈低垂着的眼睫。 而后移到额头、 ! 鼻尖。 最后迟疑地悬在那双微微打开正呼吸着温暖气息的嘴唇上方。 随后他停了下来,直起身抱起陈乱,越过江浔朝陈乱的卧室走去。 “江翎。(dingdianxh)?(com)” 翻腾着的信息素沉沉地朝他推涌过来。 “你要做什么??(顶点小?说)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我要做什么?” 江翎毫不示弱地用信息素撞了回去,抬眼瞧着江浔,勾起唇角凉凉地笑起来:“那你上次在他的房间又做了什么?刻意留下痕迹给我看,我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显得很不公平吗?” 说完直接进了陈乱的卧室,并且带上了门。 陈乱的酒品很好,大概是确实醉得厉害,被江翎抱着回到卧室塞到柔软的被子里也没醒,猫一样安静地侧躺在枕头上沉睡着,发出细小而平稳的呼吸声。 酒意蒸腾出的晕红尚未完全褪去,浅浅染在沉眠者的眉梢耳尖。 江翎面对着陈乱躺下,认真地用目光描摹着陈乱的眉眼。 周身都是江浔的味道。 他有些不满。 于是他又将自己的唇连同信息素一起覆盖上去,轻之又轻地落在陈乱的眉梢、眼角。 而后视线下移,定格在陈乱的唇瓣上。 又软又暖的呼吸从微微张开着的唇间逸散出来。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响。 江翎的手抚上陈乱的侧脸,闭上眼小心翼翼含住了那道呼吸。 与那片柔软触碰的那一秒,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带着温热、带着柚子酸甜的香气,如同在触碰一片又轻又软的、香甜的云。 心脏轰鸣着在胸腔里鼓动,泵着越发滚烫的血液冲向烧红的耳尖。 连耳朵里都只剩下自己混乱的心跳发出的震响。 江翎轻轻退开了一些,注视着陈乱蝴蝶翅膀一般的眼睫。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这双眼睛是睁开的。 他想让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透灰色的眼睛望着他,清醒地与他沉沦。 但现在,更像是一种趁人之危的偷窃。 于是他抬手覆上陈乱的眉眼,自欺欺人一般地再次靠近过去。 不同于上次唇碰唇的单纯贴近,江翎的另一只手扣住了陈乱的下颌,微微用力。 而后他将自己的呼吸迎了上去,顶开了对方半合上的牙关。 呼吸在这片方寸之地交融。 试探、 缠绕、 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的沉溺。 浮动的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终于慢慢被清新的罗勒叶与海风取代,轻柔地在陈乱周身旋转萦绕,在唇齿之间融汇。 进退之间都宛如温和而缱绻的潮汐。 良久之后,江翎才移开遮着陈乱眼睛的手,退开些许。 心跳依旧如鼓,从耳后烧到眼尾眉梢的滚烫也未散去。 手指轻轻蹭过陈乱变得湿润的唇瓣,江翎怕惊扰到他似的轻手轻脚地起身,复又站在床边俯身下来,在陈乱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少年的声音轻轻巧巧地飘落下来,带着一点愉悦的笑意: “就算你没说我也知道。” “你也很在意我。”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47 章 · 第四十七章 第47章·第四十七章 陈乱是被渴醒的。 喉咙深处带着砂纸磨过一般的粗粝感,两侧的太阳穴也传来一阵阵细微的抽痛。 他捂着胀痛的额头慢慢坐起身,昨夜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在脑子里闪回。 晚饭后他在江浔买回来的零食饮料里摸了一瓶很好喝的柚子气泡水。 嫌不过瘾他又去加了点冰块回到沙发里继续看剧。 然后呢? 然后那个狗血剧里女主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男主对她喊着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也没打个伞就跑进了大雨—— 不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他喝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感觉有些头脑发晕。 接着是江浔过来跟他玩猜人游戏。 ……还是江翎? 脑袋里像是被塞了一坨又湿又沉的棉花,有种发闷的鼓胀感,仿佛有个气球在头颅里不断挤压膨胀着。 身体也像生了锈灌了铅,在床垫里沉沉地陷着。 陈乱不得不捏着眉心,试图缓解着从眉骨下方涨出来的不适。 后面的记忆开始零碎得拼不成连贯的画面,什么都没记住。 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也一概不知。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明确: 那瓶很好喝的小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柚子气泡水,而是酒。 陈乱没喝过酒,更遑论喝醉。 所以此时他回想起来昨天晚上那种飘飘然踩在云端的感觉,依然感到有些新奇。 感觉好像并不坏。 ——如果第二天能不这么难受就更好了。 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显得屋子里暗沉沉的。 几点了现在? 陈乱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床,踩着依然有些绵软虚浮的步子,拉开了窗帘。 随着“哗啦——”一声响, 耀眼到有些刺目的阳光裹挟着窗外的喧嚣轰然灌进了房间里。 窗外楼下绿沉沉的树丛在明灿灿的阳光下,被风带出浪涛一般的起伏。 那片绿浪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穿行而过,朝着自己所在的这栋楼走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乱的视线,对方倏然抬起了头,目光与翘着一头乱毛的陈乱撞在了一起。 穿着浅蓝色休闲半袖衬衫的少年在阳光下朝他抬手挥了挥,脸上绽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来,旋即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只是也许是因为拉窗帘的动静有些大,卧室门口很快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陈乱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连门都不敲,就已经直接推门进来了。 黑色同款半袖衬衫的另一位正抱着手臂斜斜地靠在门边上,手里还握着一杯水,勾着唇角朝他扬眉笑道:“你起来了?” 这么没礼貌,肯定是江翎。 陈乱打开窗户让空气有些发闷的卧室进了些清新的风,感到发胀的脑袋清醒了些许:“几点了?” ! “不早不晚,十一点半。” 江翎凑到陈乱身边,把手里的温水递过来:“再晚半个小时,就可以直接吃上午饭了。” 陈乱接过来一口气喝到杯底,宿醉后干渴到有些发痛的喉咙得到了一点滋润,却在要把水杯还回去的时候,眼神顿住了。 手腕上有一圈形状很规整的红痕。 一看就是咬痕。 于是他挑眉看向江翎:“你昨晚是趁我喝醉上海洋馆兼职鲨鱼去了么?” ? 江翎被问得愣了一下。 陈乱把手腕上那个鲜艳的咬痕晃到江翎脸上:“这是什么,嗯?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你哥吗?” 后者的目光落在了陈乱示意给他瞧的地方。 在阳光照射下白得发光的手腕内侧、压着脉搏的皮肤上,一圈靡红色的、微微凸起的咬痕盘踞在那里。 简直像在标记领地,又或者在宣誓主权。 江翎眯了下眼睛。 想起来了。 昨晚江浔当着他面咬的。 但很明显,陈乱被他的孪生哥哥平日里的乖巧迷惑得很彻底,是不会相信的。 笨蛋陈乱只会觉得是他有意污蔑。 他抱起手臂微微俯身,直视着陈乱的眼睛勾起唇角干脆认下:“对,是我咬的,而且——” 说着他抬手扣住了陈乱的手腕,在眼前晃了晃,露出了有些尖利的犬齿朝陈乱笑道:“现在我觉得只有一边好像不太对称。” 话音落下,便垂首下去一口咬在了陈乱另一只手腕上同样的位置。 腕骨被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握紧,轻微的痛感从脉搏涌起的地方传来,却又覆盖着一层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一种隐隐的侵略感和温柔的密触十分矛盾地从同时从手腕处传来。 陈乱的心头跳了一下。 “?江翎!!!嘶——” 他往回抽着自己的胳膊,但不仅没从弟弟的狗嘴里把手腕解救出来,反而被对方反手搂住了后腰拉进了怀里。 简直要气笑了陈乱抬手把江翎的肩膀头子抽得砰砰作响:“松嘴!!再不松开我明天就把你送到烈性犬行为矫正基地里去。” 只是他的动作换来的是江翎更深地陷入腕部皮肤的牙齿,以及后腰处越箍越紧的手臂。 少年alpha的脖颈在眼前晃。 气急了的陈乱干脆也咬了回去。 牙齿与柔软的皮肤接触的瞬间,陈乱感知不到的信息素漩涡开始朝他席卷而来。 他听到江翎似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哼,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他被猛地掀翻在了柔软的床铺里。 背后的少年跨坐在他的后腰,右手压在他的后颈上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流贴在了耳边,声音透着沉沉的哑。 “哈,咬我?” “那我可要咬回来了。” 江翎一手压着陈乱的后颈,一手捉住对方的两只腕子握紧,按在背后。 宽松的t恤睡衣! 因为刚才的动作,下摆凌乱地掀着,露出一截覆盖着漂亮薄肌的柔韧腰线。 后颈发际线处的略长的发尾散着,再往下就是突出的后颈骨,以及那块皮肤之下藏着的腺体。 空气里香柏木和琥珀的味道翻滚着。 只要他在那里咬下去,哪怕无法注入信息素形成标记,也最起码可以留下点痕迹和暂时的味道。 让江浔不爽,他就开心。 于是江翎垂首凑了过去。 握着陈乱手腕的手指因为俯身的动作微微松开了些许。 然而就在此时,陈乱倏地一个巧妙的沉肩旋转,猛然地将手腕一拧—— 不是硬碰硬地挣脱,而是在江翎松懈的那一瞬间,利用关节的巧妙拧转将手腕从江翎桎梏里卸了出来。 江翎还没反应过来。 陈乱一手扣住后颈上江翎的手腕抬肘压住,又提膝抬腿,左脚勾住江翎的小腿内侧,上半身支起来,腰背如同一支拉满的强弓,如同矫健的猎豹一般用巧力无比利落地拧身一翻! 只听到一声闷响。 身体瞬间失衡向下扑倒的江翎立刻被翻了个面,仰脸摔在了被子里。 形势倒转! 被扔得七荤八素眼前发黑的江翎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刚刚支起来的胳膊就被陈乱抬腿踢开,身体重新倒了回去,两只手被交叠起来扣在了头顶。 下巴因为重力而不受控制地仰起来,喉结的位置被一只温热的手虚虚扣住,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地挣了一下,扣着他喉咙的那只手顿时收紧了些许,窒息感漫了上来。 “别动。” 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晃得他眼晕。 而陈乱此时跨在他的腰间,半眯着的眼睛里带着轻松而慵懒的笑意,虚握着他的脖颈正居高临下地垂眼望着他。 过于宽松的领口垂落下来,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和那之下的一大片皮肤。 腰胯部传来的触感让江翎感觉耳后与喉头同时烧了起来,那种热感几乎蔓延到了胸腔里。 空气里的信息素在翻涌沸腾。 而陈乱看江翎似乎是老实了,于是松开了握着他脖颈的手,勾着嘴角捏着他的脸颊晃了晃: “平时懒得跟你闹,你真以为你控制得住我么?” 江翎望着陈乱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没有说话。 外面响起一阵钥匙开锁的声响。 “是江浔回来了?” 陈乱回头朝卧室外面望了一眼,放开了江翎的手腕翻身下来,站在床边朝江翎伸出手,抬了抬下巴:“起来。” “……” 江翎沉默地抬手,握住陈乱的手腕借力坐起来下床,感到了些许挫败。 哈,小时候打不过,长大了还是打不过。 玄关处已经传来了江浔的声音: “哥哥。” “你已经起床了吗?” 只是刚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从陈乱卧室蔓延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 躁动的信! 息素里带着一丝有着特殊意味的信号。 江浔的眼底瞬间就暗沉了下来,浅色的眼睛被染成了浓郁的金色。 而他面色平静地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到了玄关处的放物台上,朝着陈乱的房间走去,因为情绪波动而弥散出去的信息素里却翻涌出了潮湿的龙舌兰味道。 “回来了?” 还没走到门口的江浔目光忽然撞进了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里。 那双眼的主人正站在门边上朝他笑。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江浔垂了下眼睛,再抬起来时那点暗色又潮水一般退去了。 “嗯。” “我买了醒酒冲剂,你有没有不舒服?” “是有一点。” “那我先去给你冲一杯。会有点苦,我还买了你常吃的那个牌子的水果糖。” 江浔点点头,目光落在正抬手捏着眉心的陈乱身上。 突出的腕骨内侧在动作间露出了一点红痕。 那不是他昨晚咬过的那只手。 “刚才你怎么不说?我以为你天赋异禀到宿醉起来屁事没有呢。” 陈乱身后又钻出个身影来,嬉笑着往陈乱脸上凑:“哪里不舒服?头疼?那我给你揉揉。” 说着就要上手。 “起开。” 陈乱抬手摁住江翎的脸把人推远:“明天我就往门口挂个牌子,就写江翎与狗不许入内。” 推搡间,江翎的衣领乱了一些。 露出颈侧那颗新鲜的咬痕。 双生子的目光碰在了一处。 江翎朝着江浔挑衅地扬起了唇角。 喝过醒酒剂,吃了个算得上丰盛的午餐,陈乱因为宿醉而感到沉重而滞涩的身体慢慢舒服了许多。 期间接了个电话,挂断后陈乱的脸上带着些显而易见的开心,还有几分跃跃欲试。 “宁姐的射击俱乐部进了一批新型号,还有专门找人定制的古董型号复刻。我下午过去一趟。正好你们要报军校,要不要过去提前体验一下?” 瘫在沙发里戴着耳机看动漫的江翎喝着冰镇柠檬可乐,盯着手机头也没抬:“都行。那边有谁在?” “宁姐肯定会在,还有那几个教练。” 陈乱懒洋洋地躺在贵妃位里,掰着江浔剥好的柚子肉扔起来用嘴去接:“周沛说不定也在,也许还有秦阳?” “咔哒。” 江翎手里的杯子搁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在一边抱着平板似乎在查资料的江浔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陈乱,扶了一下微微滑落的眼镜框。 江翎摘掉耳机,眯起眼睛看向陈乱:“谁?”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正文 第 48 章 · 第四十八章 第48章·第四十八章 带着气压明显不太高的两个家伙抵达rosewithguns俱乐部的时候,太阳已经不那么毒辣了,中午时那种明晃晃的燥热散了大半,颜色渐深的天边被渐渐低悬的落日烧出一片红来。 这两年陈乱不少来这边,有时候是来给乌宁救场兼职,有时候是纯玩,还有些时候会cos一下维修人员,去给那些古董型号的枪械做保养维修。 大门口负责迎接的人服务生早就认识了陈乱的车,远远的就一路小跑过来:“陈教练来了。” “宁姐在吗?” 陈乱下车,将钥匙抛给小哥去泊车,带着江翎和江浔朝里走。 “下午进了一批新枪,宁姐这会儿应该和周哥在仓库里点货。” “行。谢了。” 仓库不方便带江翎江浔进去,陈乱让他们先在休息室等一下,自己先去找乌宁。 地下枪械库里还是老样子。 陈乱熟练地在地库里一排排的架子之间穿行,目光在那些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的古董型号上一一掠过。 如同在与老朋友们一一会面。 前方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混杂着乌宁清亮的嗓音,还有一道男声偶尔在低声讲话,听声音该是周沛。 转过一个高达地库顶部的大型陈列架,陈乱就看到了熟悉的两个人。 周沛依旧一身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手里拿着一摞货单,一支钢笔。 看到陈乱过来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扶了下眼镜朝他笑了笑:“陈乱。” 而乌宁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护目镜掀起来卡在发顶,身上穿了一套迷彩灰的战术套装,蹬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正叉着腰俯身对正在安装新置物架的年轻员工指指点点,脑袋摇晃之间卷曲的发尾在肩头扫过。 从背影看,居然像极了姜鸣鸣。 姜鸣鸣就是这样经常一身灰色迷彩的战术套装,扎着高马尾,不在战场上的时候喜欢把护目镜当作装饰卡在头顶。 陈乱还没长高的时候,姜鸣鸣习惯拿他的肩膀当柱子用胳膊肘拄着。 等陈乱长得比她高很多后,她就开始经常嫌弃地去戳陈乱的额角,觉得自己丢了一个好用的拄手柱子 “陈乱!你来啦。” 那个只在梦里出现的背影回过头,朝陈乱露出来一个明媚的笑容。 完全不同的两张脸。 幻象瞬间如同水中涟漪一般散去了。 “还没走近就听到你好像又变成豌豆射手了。” 陈乱弯着眼睛靠近过来,目光在蹲在地上正在处理置物架的员工小哥身上转了一圈,好脸生,应该没见过。 “怎么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 “别提了,我下午把新货拉回来正要往架子上摆呢,进来一看这小子——” 乌宁气笑了一般用手指使劲戳着小哥的后脑勺:“全给我装反了。” 穿着员工服的清秀小哥揉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一边加快了拆螺丝的速度。 “你还好意思笑! 啊!明天新品可就要正式上架了。”乌宁在他后脑上抽了一记:“装不完今晚不许回家!爸说了不许我找人给你帮忙。” “知道了姐!我今晚熬夜也给你装完。” 姐? 陈乱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年轻员工的脸上。 “长得不太像吧陈乱,他随爸,我随妈。” 乌宁弯起眼睛一边笑,一边把蹲在地上的少年拉起来,手肘拄在他的肩上,两张脸靠在一起:“哝,不说出去谁知道这是我亲弟啊。” 而她怀里的少年面向陈乱,腼腆地笑了笑:“你好,我叫乌澈。”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我见过你。” 陈乱和乌宁一起看向他。 乌澈抓着后脑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几年前我们去军校上体验课的时候,我提前分化了……” 陈乱:“?” 想起来了。 那会儿他刚来没多久,上班第一天就发生了教学事故。 原来差点跟他和江翎撞机的“乌家小少爷”就是眼前这位。 而不明状况的乌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俩……认识啊?” “不算,只是见过。”陈乱失笑摇头。 乌澈扣着手指小声把事情经过给乌宁讲了一遍,后者听完就一巴掌呼上了他的后脑勺。 “乌小澈!你还给我闯过这种祸呢?我光知道你提前分化在学校坠了机差点给我吓死,你也没说你还连累别人了啊!” 乌澈低着头嗫嚅道:“那你也没问啊——”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后脖颈子上掐住:“道歉了没!” “后来就没去过军校了也没机会啊……对不起!” 乌澈眼看乌宁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迅速向姐姐的血脉压制滑跪,朝陈乱鞠躬。 而陈乱正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有些走神。 他仿佛在乌家姐弟的相处模式上,看见了些自己和姜鸣鸣的影子。 真怀念啊。 陈乱眨了下眼把飘远的思绪扯回来,笑得有些无奈: “别了。提前分化这种情况谁也想不到,他也不是有意的。” “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玩吗?在哪儿?” 一说起枪,乌宁的注意力迅速就被拉了过来。 她一把扔开弟弟让他赶紧重装货架,亮着眼睛去拉陈乱的胳膊,朝外面走:“来!” 打了个招呼就沉默在边上半天没吱声的周沛这才跟在后面,目光落在陈乱身上。 后者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无袖t恤,胸前坠着一条项链,下面是一条灰蓝色的牛仔裤,腰扣里还挂着装饰性的链条,脚下踩着一双板鞋。 额前的头发下是一条黑色的发带,手上还分别戴了一红一蓝两个运动护腕。 瞧着跟个大学生似的。 “最近你好像没怎么过来。在忙什么?”周沛开口问着,却在下一秒轻微地皱了一下鼻子。 他身上……有alpha刻意留下的味道,距离现在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 还是两个! 。 江家那两个小孩儿什么意思? 宣示主权? “是有点忙。”陈乱摸了颗糖咬在嘴里,拖着懒散的语调慢悠悠道:“忙着给苏打饼干扎眼儿,给趣多多装巧克力豆,还有给泡面烫卷儿。” 糖是江浔今天早上买回来的。 周沛低头笑笑,没有再问。 他都习惯了,陈乱不想回答的时候一般都会这样胡说八道。 “那你业务还挺多。糖还有吗?” 陈乱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勾着唇角笑起来:“想吃?” “不给。周老板有钱自己买去。” 说完陈乱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前面乌宁的背影,白色的棒棒糖棍儿在他嘴边晃啊晃:“宁姐订什么货了?还没上架就着急喊我过来看。” “我不知道。” 陈乱脚步顿了一下,用一种“你别逗我”的表情看向周沛,挑眉笑道:“货单还在你手里呢,别告诉我你被周景气得突发脑血栓字儿都不认识了。” 是的,前阵子周景又搞出了二代圈大新闻。 那伙儿混蛋玩花的玩到了一个军方背景出身、为了避免麻烦装成平民在传媒学院念书的小少爷头上,被人家的alpha姐姐带了一车大汉打折了一条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就这,周景受的伤都是轻的,还有几个始作俑者现在还没从icu里出来。 这也幸好小少爷没真出什么事儿,不然就不只是一条腿那么简单了。 周沛这几天正被这事儿搞得焦头烂额,因为人家根本不要钱,周沛上门道歉都吃了好几回闭门羹了。 提起周景,周沛身边的氛围几乎是立刻就笼罩上了一层郁气,那怨气大得快能养活百十个邪剑仙。 “我是对了货单,但是上面那些全是数字字母的枪支型号我又不认识,跟实物对不上号……还有,能不提他吗?” 周沛捏着听到这个名字就立刻闷痛起来的眉心,心想或许当初就不该去外地去念书,搞得现在他被惯坏成这样。 养废了。 要不掐死好了,省的天天出来惹事。 哈哈。 陈乱看着眼里浮现出一种平静的疯感的周沛,心疼了他半秒。 幸好自家两个小孩很乖,从不惹事。 他朝着周沛伸手:“货单拿来,我自己看。” 只是他刚把货单接到手里还没来得及翻,前面就传来了乌宁的声音。 “你俩在后面密谋什么呢?过来帮忙——” “来了。” 于是陈乱又把货单扔回周沛怀里朝乌宁跑去。 此时乌宁站在仓库外的一台还没来得及卸货的押运车车厢里,从垒得满满的货箱堆里吃力地往外抽一个足有一人高的大箱子。 大箱子上还摞着其他的小号箱子,眼看因为乌宁的动作就要掉下来砸到人。 “当心——” 陈乱两步跳上车,扶住了上面晃动的其他箱子,看着乌宁慢慢把那只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大箱子拽出来,箱子边缘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扬起了一阵浮灰。 乌宁把箱子另一头轻轻放在地上,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只开箱刀,递给陈乱,弯着眼睛扬了扬下巴:“你来开。” “我?”陈乱不知道为什么要他来开,但还是接了刀子照做了:“行。” 箱子层层叠叠包得很严实,纸箱木箱防撞层皮箱软布一层层裹得像个忧郁的洋葱。 陈乱费了些时间拆到皮箱那层的时候,心头已经有了些预感。 直到他打开箱子,掀开了那层软布。 熟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乌黑色枪身就这么闯入了眼帘。 只是这把枪上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没有那个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刻痕。 这是一把崭新的、用现代工艺复刻出来的枪。 ——乌宁在电话里提到的,古董型号复刻版。 “原型枪因为年久失修,有很多小部件损坏不能再开枪了,只能拿来收藏展览。” 乌宁蹲下来拍着冷硬的枪身,看着有些失神的陈乱扬着眉笑:“知道你喜欢,所以我找人复刻了一把。去靶场试试?” 俱乐部几乎所有熟悉陈乱的员工甚至一些老客都知道,陈乱很喜欢乌宁摆在大厅展柜里的那把as-3507k型号的旧式重狙。 因为他每次来场馆里都会去展台前面看很久,连休息的时候都喜欢坐展台边上的那条凳子。 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看着那把重狙发呆。 乌宁还想过再去拍一把同型号的送他,但这个型号的实在稀有,一直都没找到,于是只能退求其次找人复刻了一把出来先给他过过瘾。 而陈乱干涩起来的喉咙滚了滚,控制了一下开始发酸的鼻子,才抬起那双已经开始笼了一层雾气的眼睛看向乌宁:“……谢谢姐。” 难怪还没上架就着急喊他过来。 而乌宁抬手拍了一下陈乱的头发:“谢什么谢,你给俱乐部带来的利润远不止这些,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给休息室的双子发了条汇合短信,陈乱就收好枪背起箱子跟乌宁一起朝靶场走。 乌宁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还跟在后面的周沛:“你不是晚上有个晚宴吗?还不走?” 后者似乎刚回完消息,放下手机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里:“不重要,刚刚推了。我跟你们去靶场转转。” “你又不会,去添什么乱——” 乌宁有些嫌弃一点武德都没有、举个微冲开枪都拿不稳胳膊的周沛,但随后眼神又在前面陈乱的背影上转了一圈,了然地笑着耸了下肩:“……也行吧。那场地费记你账上。” “陈乱用场地用枪我可从没见你收过钱。” 乌宁瞥了一眼有些无奈的周沛,勾着唇角毫不留情地嘲笑:“那能一样?陈乱是我的金牌教练,你又是那块小饼干?” “哎。行吧,你是老板,你最大。” 乌宁早就知道,周沛喜欢陈乱不是一天两天了。 甚至这两年周沛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什么新欢,怎么看都有种想在这一棵树上吊死的意思。 但偏偏陈乱从不回应! ,烦了干脆就躲,认清现实的周沛也识趣地不再提了,只以朋友的名义相处,才算把关系缓和下来。 三个人溜达到室外靶场附近,远远地就听到了那边传来的枪声。 乌宁探着头朝那边望了一眼就笑了:“陈老师,你家小秦又来了。” “什么叫我家小秦。” 陈乱因为乌宁诡异的措辞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我的学生,又不是我家孩子。” 他就知道,秦阳八成会在。 且不提周六周日隔三差五的来,只要学校一放假,训练场落锁,秦阳就跑来俱乐部这里拿靶场当家,要是乌宁这里还能包个食宿,这小子说不定能在俱乐部住到开学。 话音刚落下,入口处那边就有两个身影朝这边迎过来。 “哥哥。” “陈乱,怎么才来。我俩杵这儿都快晒化了。” 一黑一蓝两个少年alpha靠近过来,目光在乌宁身上掠过,落在了她身后的周沛身上。 信息素碰撞了一下。 同样身为alpha的乌宁倏然抬起头。 好熟悉的信息素。 是陈乱身上经常会极轻微地带着的那两种味道。 空气里的氛围略有些紧张。 下一刻,一道成熟的声线又从不远处响起。 刚刚还在靶场里的alpha从那边跑过来,笑盈盈地在陈乱面前站定:“陈助教。” 随后他看向江翎和江浔,目光沉静道:“你们好,又见面了。” 空气里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开始撕成了一锅粥,乌宁有些受不了地皱了下眉。 她只是个b级,但现在两个a两个超a当着她面儿在打架! 哈!没礼貌的臭男人们! 而身为beta的陈乱什么也感受不到,他只觉得气氛好像很诡异。 眼前这几个人也不说话,都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干嘛呢?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正文 第 49 章 · 第四十九章 第49章·第四十九章 “我帮你背吧,哥哥。” 最先开口的是江浔。 他越过了几人径直走到陈乱身边,伸手去接陈乱背上的箱子:“看起来很重。” 巨大的箱子不协调地横斜过来压在陈乱的腰背上。 像背了一口棺材。 “是很重。你确定你可以吗?”陈乱很轻松地把箱子卸下来,手臂和肩上漂亮的肌肉并非鼓胀成虬结的球状,而是拉出了一条形状优美而不失力量感的弧。 “嗯。” 江浔应了一声,抬手去拎—— 没一下子拎动。 他愣了一下。 “要不还是我来?”陈乱抱着手臂,弯着唇角好整以暇地朝他笑。 “我来吧。”后面的秦阳上前伸出手:“在学校我经常帮陈助教搬东西。” “不用。” 江浔立刻将手里的背带收了收,暗沉沉地看了秦阳一眼,用了些力气把箱子甩到背上。 沉重的箱子甚至压得他身体稍微向前倾了一下,肩膀也立刻酸痛起来。 他轻轻蹙了一下眉。 可是陈乱刚才明明看起来很轻松,他们之间体力差距有这么大? “这样背不对。真要上战场,走不到任务点人都累死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一只手伸过来勾上他肩头的背带。 陈乱走到江浔背后,调整了一下箱子的位置。 压在肩头的沉重感立刻减轻了许多。 而陈乱拍着箱子,又走神了。 以前他也没少帮姜鸣鸣背枪,开机甲的时候就用机甲背,不需要开机甲的时候就人肉背。 他第一次自告奋勇要帮姜鸣鸣背枪的时候,后者是直接把枪甩到他背上的,那会他才14,差点被枪压趴下。 那时候姜鸣鸣也是像他现在这样站在背后,一边调位置一边告诉他这样背不对。 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怎么了哥哥?” 前面传来江浔的声音。 陈乱眨了下眼睛回过神,抬手揉了一下江浔的头发:“没事,走吧。” 几个人一起进了靶场,四个alpha背着陈乱悄默声儿地互相推搡了一路,乌宁捂着后颈坠在稍远一点的后面,开始羡慕走在其中毫不受到影响的陈乱。 beta真爽啊! 室外靶场很开阔,灿橙色的午后阳光洒在满铺着绿色草坪的缓坡上,坡顶有一个控制塔,坡下是两个枪架,边上还有一排遮阳伞。 对面是一大片空地,立着一些电控靶点,由控制塔上的工作人员进行控制移动。 乌宁把护目镜的墨镜层扣下来,叠着两条长腿舒舒服服躺到遮阳伞下的藤椅上,又喊了员工去拿点饮料,弯着红唇朝陈乱几个人懒洋洋地摆摆手:“你们玩。今天全场消费周老板买单。” 高等级alpha争风打架,她还是不过去凑热闹了。 而这边的陈乱把江浔背上的箱子解下来打开。 动作中手腕上的护! 腕带蹭了一下,上移了些许,边缘露出来一点红痕。 帮忙端来弹药箱的秦阳刚把箱子放到陈乱手边,动作就顿了一下。 空气中的沉香木味道浮动了些许,秦阳几乎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陈助教。” 正在调枪的陈乱没抬头:“嗯?” “你手怎么了?” 手? 陈乱抬手看了一下,才注意到今天特意戴了遮手腕的护腕带歪了。 他把护腕带重新拉好,掀起眼皮瞥了边上的江翎一眼,勾着唇角冷笑:“家里不听话的烈性犬咬的。” 但注意到陈乱眼神的秦阳目光却落在了江浔脸上。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那个咬痕上残留的信息素应该是属于江浔的吧。 陈乱还会认错人? 他挑眉注视着江浔平静的眼睛:“哦。人型烈性犬。” 而站后面听了个全程,正在穿戴护具的周沛凑上来,一本正经地推着眼镜:“我朋友开了一家犬德学院,要不送去矫治一下?” “有空操心这个,周大少爷不如先把周景的裤链子拴好了。” 江翎转身坐下,张着双手搭着椅背,靠坐在休息椅上,浅琥珀色的眼睛暗沉沉的,跷着腿朝周沛扯出来一个张扬的笑,露出了唇下那颗尖利的犬牙,慢慢吐字呛着周沛:“让他少出来祸害人。” 周沛:“。” 周沛脸上的笑立刻就没了。 身上又开始冒出绿惨惨的怨气。 于是不止是嘴上,空气里的信息素也开始打得好不热闹。 而陈乱还在思考。 他只听说过猫德学院,从那里出来的都是给撸给抱给亲亲的有猫德的好猫咪。 至于把某只变得给撸给抱给亲亲开始富有犬德? 想到家里天天恨不得24小时挂自己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大型粘人动物,陈乱扯了下嘴角。 ……那还是算了。 空气里的信息素还在互相扯头花。 陈乱感受不到。 他自顾自地穿戴好护具,架好枪,回头远远地朝控制台比了几个手势。 周沛和江家双子看不懂。 秦阳大概有印象,是教练们选靶位的手势。 好像是移动靶?更具体的就不太了解了。 倒是坐在不远处正嘬着冰橙汁的乌宁坐了起来,把墨镜掀了上去:“嗯?你上来就选超远距离快速移动靶,还带干扰?不先放几个固定靶熟悉熟悉吗?” “不用。”陈乱地手指轻拂过枪身,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他了解这把枪,胜过其他任何型号。 实际上基地的机甲师本不必学那么多东西,陈乱的枪法和格斗术全都是姜鸣鸣教的,包括她最擅长的重狙。 姜鸣鸣还在的时候,陈乱只负责给她创造狙杀的机会。 姜鸣鸣死后,陈乱就在机甲后的武器槽加装一套重狙炮组。 她后来开不了的枪,他自己来开。 就好像姜鸣鸣还在他身边一样。! ——甚至当初跟霍临的那场比试,也是他自己要求多装配一套炮组上去的。 陈乱几乎是随意地单膝跪地架枪,肩胛抵着枪托。 漆黑而冰冷的枪身与他裸露在外的、在金橙色的阳光下显出一种温暖玉色的手臂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仿佛在发着光。 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垂下来,目光沉静地投向前方的靶场。 那双冽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甚至没有刻意的专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向他吹来的风都仿佛在此刻都化作的透明的河流,而陈乱是流水中嵬然不动的一座静默的碑。 没有回头,陈乱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修长手指竖起来,比了个简单的手势。 远处因为距离几乎缩成一个点的二十多个靶点瞬间同时移动起来,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在那些靶点动起来的瞬间,陈乱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调整呼吸,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进行瞄准。 肩与枪托贴合处的肌肉瞬间绷紧,食指轻扣上了板机。 紧接着就是连续不断的、几乎没有间隔的、如同闷雷从脚下滚过一般的轰鸣声。 黄铜弹壳不断崩弹出来落在脚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远处的靶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窜出一阵耀眼的红雾,随着风向上飘散升腾。 直到连枪声的回响都彻底结束,靶场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十五个目标靶点,七个干扰靶点。 目标靶点全部精准命中,干扰靶点蹭破一点皮的都没有。 连空气里正在互相推搡的信息素都凝滞住了。 陈乱缓缓松开了扣着板机的手指,平稳地站起身,朝着靶场望了一眼,眼里逐渐漾出一抹笑意来。 “还行,没手生。” 没人说话。 陈乱转过身,就看见边上愣了一排的人型雕塑,活像几只呆头鹅。 而双生子看着陈乱还残留着一些锋锐冷意的眼睛,张了张嘴,默然。 他们一直都知道陈乱的枪法很漂亮,只是从没想过,会这么强。 但是,他可是陈乱。 s17基地记录里最年轻的战斗教官陈乱,累积击杀荒兽数量最多,伤亡比最小的云刺小队的队长陈乱。 而且这把枪…… 江浔和江翎的目光落在冷黑色的枪身上。 非常眼熟。 跟陈乱书桌上摆着的那只很爱惜的模型基本上一模一样。 “怎么,想学?” 陈乱朝江浔和江翎弯起眼睛,在发怔的二人面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回神。” 眼底那点仿佛是他们的错觉一般的锐利彻底溶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那样慵懒的、平和的笑意。 “嗯。” “那先拿最基础的试试。” 陈乱从枪架上拿下来两支入门型号:“我教你们。” 一边的周沛看着亲自给双生子认真做示范、矫正姿! 势的陈乱,朝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乌宁酸溜溜地叹着气:“当初我想跟他学射击的时候,他是直接把我丢给了张教练的。” 乌宁一口气把果汁喝到杯底,看都没看周沛一眼,呵呵道:“因为你菜。开了十枪脱靶九枪,唯一一个中的是瞄的4号靶位,误打误撞击中了7号。” 周沛:“。” 能不提了吗? 太阳渐渐落下去了,靶场也暗了下来。 几人终于收了枪准备打道回府。 期间江浔和江翎第一次开枪大遭滑铁卢。 江翎勉强擦到个靶边,江浔直接脱靶。 秦阳立刻暗戳戳连中几个十环炫技,紧接着就被陈乱一巴掌抽在后脑勺嫌他瞄个固定靶位瞄那么久,是打算毕业了去跟游乐场门口代打气球的黄毛抢生意吗? 至于周沛。 开第一枪就又没扛住后坐力,要不是陈乱手快帮忙压了一下,他脸已经要被飞挑起来的枪身砸肿了。 靶场里开始混乱起来。 江翎和江浔憋着一股劲儿要在今天打出十环,时不时的要陈乱指导。 秦阳被陈乱戳着脑袋指指点点这里不行那里不好,想进舰队就重新加练。 周沛…… 他活着就行,陈乱分神顾一下别让他手滑把自己给打死,剩下的就——玩去吧,开心就好。 总之等到收场的时候,陈乱已经累得有点精神恍惚不想说话。 感觉像溜了一天过了赏味期的比格。 还是同时溜四条。 几个alpha也感到疲惫——主要是精神上的。 一下午高强度的1v3信息素对撞让几个人也都有点吃不消,于是回去的路上除了看了一下午好戏的乌宁,所有人都沉默得像鬼一样。 路过大厅的时候,陈乱的脚步再次停下了。 他熟练地转过走廊站到那个巨大的玻璃展柜前。 那把枪躺在柜子里,枪托上歪歪扭扭的jmm三个字母倒映在陈乱眼底。 他垂眼,额头轻轻在柜子上贴了一下。 姐,我走了。 江翎和江浔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切。 jmm三个字母他们并不陌生,就在地下基地那片白色丛林里,云刺小队队长的边上。 双子的目光同时落在的展柜下方的型号:as-3507k。 他们记下了。 几个人在大门口准备分道扬镳,秦阳才瞧见了江翎不经意露出来的、被领口压住的颈侧。 那里有一道红色的、规整的咬痕,其中有一个像是虎牙留下的、格外深一些的红痕。 他记得,陈乱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右侧会有一颗很明显的漂亮虎牙。 空气里属于秦阳的、似乎永远沉稳的沉香木味道终于燎起了一些火色。 他抬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向江翎看去,与江翎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撞个正着。 而后者此时正亲昵地趴在陈乱背上,两条手臂分别环着陈乱的腰和肩膀,轻声跟他咬耳朵: “陈! 乱, 今晚我可不可以到你床上睡?沙发睡得我腰疼。” 轰—— 那缕火色终于燃起来了。 alpha黑色的眼睛里有情绪翻涌起来。 他们, 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为什么江翎的脖子上会有陈乱留下的咬痕? 为什么陈乱的手腕上有江浔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陈乱身上总是带着江翎江浔的味道? 又为什么, 会睡在…… 一张床上。 秦阳第一次对自己之前所认为的陈乱只把他们当弟弟的认知有了动摇。 以往他可以将陈乱身上出现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当作是共同生活无可避免的沾染。 但当咬痕出现的时候, 他发现他已经没办法轻松说服自己了。 他牢牢注视着陈乱和那两个所谓的弟弟拉拉扯扯地上车,而陈乱的脸上带着的,是他在军校从不曾看见过的、带着几分纵容意味的笑。 那一点星火终于在空气里烧成了一片燎原。 秦阳的脑海里忽然回响起喻小潭在走廊里朝他一边笑一边喊出来的那句话: 你就打算这样把他拱手让人? alpha的手指慢慢收紧起来。 他沉默着上了车,面色看起来依旧沉稳平静,却把油门一脚踩到了极限,发动机引擎发出一声撕裂般的轰鸣。 那天过后,启微市就陆续下了几场雨。 熊熊烧灼了一个夏天的白金色太阳终于像是也淋了水一般慢慢暗淡下来了。 蝉鸣声在不那么灼人的空气里渐渐稀薄、沙哑,如同老旧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发出一些嘶哑无力的残响,最后在某一天彻底销声匿迹。 天空变得高远而晴蓝起来,空气也变得清冽,有风从树木的枝桠间穿行而过,倏尔带下来一片早衰的叶。 那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向再次叽叽喳喳挤满了小孩和大人的文具店,空气里都是新鲜书页的油墨味道。 夏天过去了。 江家的双生子在陈乱这里赖了一整个暑假,只在报完志愿那天回了江宅半天,天刚刚擦黑就拖着行李箱重新站在了陈乱家门口。 江翎的脸上还带着伤。 说是没按照老头子的意愿报学校,跟老头打了一架。 现在他们被老头停了银行副卡,无家可归了。 陈乱抱着手臂靠在门口,眉眼弯弯地问江翎这次打赢没,打不赢不许进门。 江翎乐颠颠地说那当然,呲着牙笑得像个大孝子。 军校开学的前一周,江翎和江浔收到了军校寄来的校服。 同样尺寸的两套黑色学员军服,肩章上的星徽反射着银亮的金属光芒。 同一天,已经提前到校的秦阳收到了级部发来的邮件。 文件里需要他在新生开学时去给新任主课老师陈乱做一个月的班助,他所负责的班级名单里,赫然列着江浔和江翎两个名字。 第50章·第五十章 正文 第 50 章 · 第五十章 第50章·第五十章 军校开学第一天就赶上了阴雨天气。 细密而温顺的雨丝无声地织成一片,把灰蓝色的天空和湿漉漉的树冠轮廓缝在了一起。 凉意从半开着的车窗里透进来。 江翎和江浔趁着暑假考了驾照,陈乱终于可以从方向盘上解放出来了。 今天开车的是江翎,平日里毛毛躁躁的少年开车意外得很稳当。 江浔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军帽端正地摆在膝上。 陈乱搂着个抱枕靠在后排的座椅里,白色的军礼服被揉出一些褶皱,还有些昏昏欲睡。 双生子又快到了易感期,昨晚粘了他大半个晚上,忍了半宿终于决定不忍了的陈乱把两只全踹出了卧室,锁了门,才算在天亮之前勉强睡了短暂的一觉。 许是意识到带着一身浓郁的alpha信息素去出席开学典礼实在是不太合适,身为压根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的陈乱终于用上了放在玄关柜子里的那瓶吃灰很久的清理喷雾。 所以此时陈乱的身上干干净净的,只有新洗的军礼服上残留的小苍兰洗涤剂的味道。 车子平稳地穿过已经因为开学而变得拥堵起来的街道,抵近了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军校大门。 校门口的哨岗立着【禁止外来车辆入内】的牌子,所以新生们只能从车上下来步行入校。 困得头顶冒泡的陈乱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刚睡醒似的懒散意味:“停车,你俩下去。” 三分钟后。 拖着行李箱穿着新生制服的双生子站在了步行入校的新生人群里,看着陈乱的车通过教职工通道开了进去,吃了一嘴尾气。 江翎盯着陈乱的车屁股半晌,气笑了:“几个意思,用完就扔?” 江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自找的。如果不是你昨晚非要往他床上赖害他没睡好,他今天也不会这么生气。” “你不在他床上?”江翎回头过来挑着嘴角笑。 “可是昨天本来就该我了。” “那是之前定的规矩。易感期是特殊时期,我不放心你。” 江翎一点都没有破坏了规则的自觉,抱起手臂倾身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孪生哥哥面前摇了摇:“所以规矩暂时作废。” 而后他重新直起身子,笑得像个阴谋得逞的恶犬:“反正今天起就要住校了,正好谁也别跟他睡了。” 至于周末和假期?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反正现在看江浔不开心他就开心,嘻嘻。 江浔已经懒得理他了。 一言不发地拖着箱子直接转身就走。 进校门的那条入校大道叫启明路,道旁整齐地立着两排临时搭建的遮雨棚,挂着各个院系的牌子。 下面是老学员在负责新生签到。 双生子远远地已经看到了机甲控制系的牌子,正要过去,背后就挤出个举着一把绿油油的大伞的人来。 “江翎江浔!”欢快的声音从两个人中间的缝隙里挤出来:“你们! 怎么不打伞啊?” “……乔知乐?”江翎看着从他和江浔中间钻出来的乔知乐,又抬头看见那把丑伞上硕大的“明希石化”四个黑粗黑粗的大字,扯了下嘴角立刻从伞下出来:“你不是说你妈让你报政院吗?怎么来军校了。” 乔知乐嘿嘿笑:“我想学医,我妈拗不过我,只能答应了。” 医学系的签到点就在机甲控制系隔壁,三个人干脆边走边说。 “为什么突然想学医,你之前不是最想去学文学吗?”江浔问道。 只是话音落下,一向活泼得像朵太阳花的乔知乐此时却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好半天后他才缓缓开口:“我家隔壁的那对母女跳楼了。” “她叫李灿,她妈一个人带她,工作忙,她小时候没少来我家蹭饭。” “高考完后没几天,她突然开始出现荒化病早期症状。” “追猎者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荒化了,连她妈都认不得……血流了一地。” “追猎者想把她妈救走然后击杀李灿……”乔知乐的喉头梗了梗,缓了一下又继续道:“但是她妈不走,抱着李灿根本拽不动。” “她妈说不想让李灿一个人,她会害怕。抱着她从28楼跳下去了。” 乔知乐抹了一下通红的眼尾,垂下眼睛咧着嘴:“他们都说学医救不了荒化种,荒化是不可逆的。” 说完他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抬起头,还在发红的清澈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但发病总得有个诱因吧?听说军校的沈伯鸿教授一直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我就来了。” 细雨还在绵绵不绝地下着,整个学校都在这片接天连地的水雾中模糊起来。 三个18岁的少年在这片细雨中沉默着,站在军校大门的剑盾与十字星校徽之下向脚下这条启明路的尽头望去。 身边与他们一样穿着新生制服的年轻面孔在雨棚下挤挤挨挨,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如同一群羽毛渐丰的活泼雀鸟,在雨雾里蒸腾出青春少年特有的澄澈与滚烫。 他们在这条启明路上流动成一条河,朝着尽头那个巨大的铸剑为犁雕像奔涌去。 人类已经回归地表二百年,但这场战争还未彻底结束。 但, 总会结束的吧。 一定会结束的。 三个人到签到处领了学生牌、校内地图、入学纪念品等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跟着路标的指引朝宿舍区走。 乔知乐由于在不同系,进了宿舍区不久后就与双生子分开了。 江浔和江翎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寝室。 a9号楼1101室,他们两个住一间。 寝室是简单至极的双人间,除了两套桌床柜子别无他物。 床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床垫被褥,被子叠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床下放着统一发放的洗漱用品。 江翎放下行李箱,俯身下去捏着被角,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我以后每天都要叠这玩意儿?” “你也可以不叠。”江浔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好整以暇地靠到椅子里,慢悠悠! 道:“然后等着内务官把你的被子扔出去,顺便再被陈乱嘲笑好几天。” 江翎:“……” 江翎咬牙:“叠。不就是个被子吗,叠就是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又被乔知乐扯着熟悉了一遍学校的食堂和各个教学楼、训练场,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平心而论,食堂的伙食是真不错,色香味俱全的,比裕青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吃午饭的时候乔知乐甚至一边啃鸡腿,一边口齿不清地吐槽裕青的食堂承包商指不定是谁家亲戚,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回扣。 新生开学典礼在礼堂召开,各班班助很早就在群里发了时间和座次。 江翎点开群聊里那个id为q的班助发的文件,很快就在礼堂找到了自己和江浔的座位,目光在人渐渐多起来的礼堂里巡视着。 像在找人。 “唔?你们是不是在找乱哥啊。” 从他们后面经过的乔知乐探了个脑袋过来:“我刚刚看到他了。” “在哪儿?” “外面。身边还跟了个好像是高年级的学长,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 空气里属于江翎和江浔的信息素浮动了一下。 然而这里是人流密集的礼堂,他们只能尽量摁住后颈的抑制贴,尽量地将自己的信息素收敛起来不要影响到其他人。 现在已经来不及出去了。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典礼即将开始。 后一秒,江翎和江浔就看到了从门外进来的那个穿着白色军礼服的熟悉身影。 昳丽到甚至有些锋利的眉眼压在宽大的帽檐之下,眼瞳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偏冷冽的灰。 双生子这才发现,陈乱没有在笑的时候,他的气质甚至是偏冷且锐利的。 那身分明是柔和白色的军礼服在他身上,却仿佛带着一种锋芒感,如同冬日里冷白的月华倾泻在覆盖着一层薄霜的剑刃上。 他们甚至听到在陈乱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的那一刻,小半个礼堂都安静了半秒,随后才有人发出小小的“哇”声。 而陈乱进来后并没有立刻落座,目光在礼堂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掠过。 直到与同样正看着他的江浔和江翎眼神对碰。 那双寒泉一般的眼睛忽地向上弯起来,身上那种冷锐顷刻间冰融雪消,泛上来他们所熟悉的暖融融的温度。 而后才转过身背对隔着半个礼堂的双子坐下,留个掩在人影层层之后的半个后脑勺。 典礼一如江翎预料的那样空泛冗长且无聊,听得人昏昏欲睡。 他甚至想借口上洗手间直接跑掉。 临近易感期的烦躁、过多人聚集在一起造成的沉闷空气、久坐导致的困顿都混在一起,还要强行压住躁动不安的信息素,江翎不耐地蹙起了眉。 周围忽然起了一阵掌声。 江翎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从台下上到台前,面向所有人站定。 “你们好,我是你们本学期机甲实操课的主教老师,陈乱。! ” 江翎做梦似的眯了下眼,对上了同样有些在状况外的江浔的眼神,喉结滚了一下。 “草。” 接下来的典礼发生了什么,江翎一概不知。 他脑子里全是陈乱站在台上,捉住台下他们的眼睛,笑盈盈的那句: “我是你们的机甲课主教老师。悦gē” 漫长的典礼持续到了天黑,散场后陈乱早就不见了踪影。 双子只能先回了寝室。 然而刚一打开门,一双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就撞入了眼帘。 只见陈乱正靠在江浔的椅子里,听到他们进门就转过身来,抱着手臂扬着眉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下一秒,面前就有一片阴影覆过来。 穿着黑色学员制服的少年双手撑着陈乱两侧的椅子扶手,膝盖抵在椅面上,俯身压下来盯着陈乱的眼睛,咬着牙慢慢吐字道:“好大一个惊喜!” 陈乱在台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两个人脸上错愣的表情,乐一路了。 他支着下巴歪了歪头,伸手去戳江翎气鼓鼓的脸,嬉笑道:“哦。是吗?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呢?哥哥做你们的老师不好么?” 那只手被江翎捉住,在腕骨处轻咬了一口。 “怎么不开心,开心死了。” 走廊外偶尔会有别的学员经过,江浔回身把门关上,才过来把江翎扯开,垂眼看着陈乱: “这种决定校方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出来的,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陈乱扶着转椅扶手转了个圈,从自己带过来的果篮里摸了个橘子:“提前告诉你们就不够惊喜了。” 他转过来,漂亮的灰色眼睛向上弯起,带着一种恶作剧成功的狡黠:“这个开学礼物怎么样?” 他不知道,在双子发现他出现在自己寝室里的那一刻,空气里压抑了一路的信息素就瞬间翻涌躁动开了。 alpha的宿舍为了避免学员之间的信息素互相影响,是做了阻隔层的。 所以在江浔关上门的那一刻,没人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香柏木琥珀的味道与沉香木香根草的气息一同朝着陈乱涌去。 胸腔里的震动慢慢与后颈处细微的跳痛同频起来。 空气里龙舌兰的味道蔓延。 然而江浔只是伸手拿过陈乱手里的橘子剥开,把果肉递回去给陈乱,目光落在后者去咬手里的果肉时,微微开合的浅色唇瓣上。 “嗯。很棒的礼物。” 真的是很棒的礼物。 他们原以为,陈乱今年还是会作为助教跟着霍临主要给高年级上课。 训练任务多的话,即使在一个学校里也无法常见面。 没想到,陈乱自己撞了上来。 好大一个惊喜。 吃完了橘子的陈乱拍拍手站起来:“行了,我就来给你们送点水果,顺便看看你们收拾好没。那我回家——” 话没说完,背后就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 江翎的手臂扣! 着陈乱的腰(dingdianxh)?(com), 下巴在冰凉的金属肩章上蹭了一下?()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边:“着什么急。” 他收紧了手臂,呼吸着陈乱身上干净的小苍兰味道:“易感期快到了不舒服,给我抱会儿再走。” “昨晚没抱够?” 陈乱一想到昨晚被折腾得一宿没睡好就来气,冷笑着把江翎的胳膊从腰上撕下来扔开:“不舒服自己多贴两个抑制贴。” “抑制贴没你管用。” 后者再次嬉笑着粘上来,拢着陈乱将人困在桌子和自己胸膛之间,抬手撑在陈乱身体两侧,大型犬似的垂首去嗅陈乱干净的颈侧,嘴角勾起来恶劣的笑意缓缓道:“求你了,陈老师。” 陈乱愣了一下,压住忽然乱了一瞬的心跳,抬手就在江翎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乱叫什么!” 只是那只手腕很快就被后者握住扣紧在背后,笑得越发肆意: “怎么了?不对么?在学校里不叫陈老师,那该叫什么?陈老师教教我。刚刚不是你说要做我老师的吗?” 后颈骨之下的腺体跳痛着,丝丝缕缕的灼烫感在血管里奔流。 眼前陈乱颈侧的那颗灼红色的痣在晃啊晃。 江翎忍不住想要张口去咬。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来。 空间里翻涌着的信息素烦躁地在门上撞了一下。 下一秒,有些熟悉的沉稳嗓音就从门外传进来: “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班助秦阳,来进行入学走访。方便开一下门吗?” 江浔正准备去拿信息素清理喷雾的手停住了。 江翎被陈乱又在后脑勺上抽大型犬似的用力抽了一巴掌后一脚踹开,暗沉成金色的眸底里含着些许压不住的暴躁,眯着眼看向门外。 陈乱去开了门。 压不住的信息素流就直接朝着门外站着的alpha撞了过去。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51 章 · 第五十一章 秦阳知道这间寝室里住的是谁,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陈乱,更没想到刚一开门人还没见到,他就先遭到了信息素攻击。 在临近易感期本就暴躁的超a级强度信息素的故意冲撞下,毫无防备的他的眼前甚至眩晕了半秒,后颈的腺体立刻开始闷痛起来。 “秦阳?”陈乱偏头瞧着他。 这孩子咋了,开了门也不说话。 后者闭了闭眼抵抗着,费了些力气将那两股信息素推回去,才感觉到紧绷的后颈放松了些许。 他垂眼看向陈乱,抿了抿唇:“陈助教。” 面前的陈乱身上依旧是那身在典礼前见到的军礼服,只是衣摆和领口略微有些凌乱,周身还带着浓到化不开的信息素味道,那种气息有着极明显的占有意味,甚至带着些…… 标记意图。 开门的前一秒钟,他们在做什么? 他了解陈乱。 如果不是他本人允许,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愿对他做什么。 所以, 是他的默许吗? 秦阳捏着走访记录表的手指微微用力,将纸张边缘捏出一些褶皱,强行压住了从胸腔里泛出来的涩意。 他抬起手中的记录表晃了晃,故作轻松:“我来做入学走访,没想到陈助教也在。” 只是还没等陈乱说话,后面仰靠在椅子里的江翎就挑着唇角出声呛道:“礼堂接音响的时候顺道把你助听器信号给屏蔽了?你反射弧挺长啊。” 本来被打断了就很不爽,临近易感期导致的那股压不住的不适让江翎眼底都泛着一种燥意。 所以此时的话说的明晃晃的就是在找茬儿。 香柏木与琥珀味道的信息素几乎是燎着火星子直直地冲着秦阳扎过来。 后者将那道信息素流拦住,不动声色地又推了回去。 他平稳地看向陈乱:“抱歉,我叫习惯了。” “你早上刷牙把牙膏换成芥末了吗江翎?说话这么呛。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 陈乱从果篮里摸了个梨塞到江翎脸上堵住那张破嘴,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连人带椅子把江翎踢到一边去,回过头靠在桌沿抱起手臂,有些好笑地抬眼瞧着秦阳: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什么时候在意过称呼这种东西,群里那群训练训疯了的什么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没叫过。” “我不要这个。” 而刚刚才被踹远的江翎跟个大型犬似的,颠颠地又蹭回来挂到陈乱身上,理直气壮地去搂陈乱的肩膀,眼神还有意无意地跟秦阳碰了一下:“你给我换个苹果。” 像是刻意在展示某种特权。 “你胳膊是租来的用一下要收费是吧,果篮就在你桌上,不能自己拿?” 陈乱气得想笑。 他掐着江翎因为快到易感期而微微有些发热的后脖颈子,把人从自己背上撕下来,拿了个苹果换掉江翎手里的梨,表情很不耐烦:“给给给,一边儿去。” 说完还在江翎屁股上又踹了一脚:“别缠人,你烦死了。” 嘴上说! 着烦,可那双琉璃灰色的漂亮眼睛里,是一直盈着一种放松的笑意的。 而秦阳看着陈乱熟练的踹人动作,看起来不耐烦,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纵容不似作假,更像是一种长年累月的习惯。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比陈乱在军校面对他们这些学员时的态度要轻松恣意得多。 放松且亲昵到让秦阳有些嫉妒。 他甚至很清楚地知道那是江翎的故意而为,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不舒服。 可是他忍不住。 他承认,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别理他,叫什么都可以。你想跟着孟森他们叫乱哥也行。” “嗯。” 秦阳压住因为情绪的波动而隐隐跳痛起来的腺体,回神过来,点点头。 只是“乱哥”两个字明明比“陈助教”三个字要显得亲近许多,却在舌根翻滚了几遍都吐不出口。 如同一颗被高温烤化的糖,含在嘴里都觉得滚烫。 吐出来怕对方会发现这颗糖早已变形得面目全非,却因为还能尝到甜味,又舍不得咽下去。 他动了动唇,喉结滚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下眼睛喊道:“知道了,陈老师——还是叫陈助教吧。我还是不太习惯。” 陈乱握着梨子啃了一口,不在意道:“随你。” 入学走访本不过是例行公事,问新生一些第一天来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之类的问题,顺便转交一下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表单。 具体安排都有在班级群里发过,不过秦阳还是负责任的一个寝室一个寝室认真提醒过来。 但他看着正在跟他用信息素在狭小的寝室空间里撕扯的江家双子,头一次产生了一种“要不算了吧跳过这间寝室”的冲动。 他根本不指望这两个小鬼现在能跟自己和平讨论在军校待得习不习惯的问题。 反正自己已经先开始不习惯了。 而既在战场中心,同时又游离在战场之外的陈乱只觉得他们奇怪。 为什么这几个每次一见面,空气就会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瞧了一眼秦阳手里厚厚一沓还没填的空白表:“还有这么多呢?天都黑了,你这样一个一个走访下来走到明年去了。” 他干脆从上面抽了一半出来,最上面的一张表头就写着1101寝:“这些我等下帮你走,你明天还有野外训练要进污染区,早点回去休息。” 秦阳看着被陈乱抽走的一摞:“这不太——” 话说到一半,帽檐就被陈乱手中的表单轻轻拍了一下。 “哪怕是只是环境侦查训练,那也是进到污染区了,不能有一点分心,不然也可能会有危险。” “听话。” 秦阳的眼神闪了闪。 是在关心我吗? 是在关心我吧。 刚才那种从胸口烧灼上来的酸涩又似乎被陈乱两句话给浇熄了。 他轻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嗯。谢谢陈助教。” “行了,去! 吧。”陈乱倚在背后的柜门上,弯着眼睛朝秦阳摆摆手:“早点结束。” “好。” 而秦阳转身走出去一小截,脚步顿了一下,又折了回来。 现在陈乱已经不再是霍临手底下的助教了,他想问问之前陈乱说过的,对抗训练可以找他这件事还做不做数。 1101寝的门半掩着。 秦阳折返的脚步却停在距离门口几步之遥的地方。 画面里,身穿白色军礼服的青年被身后一身黑色学员制服的alpha拢在怀里,右手手腕被后者握在掌心。 少年的下巴垫在陈乱的肩窝,手臂缠在他的腰际,脸颊亲昵地蹭着陈乱的颈侧,正贴着他的耳朵在低声说着什么。 像极了一只惬意地圈守着珍贵猎物的兽类。 脚下一时间生了根,又像是整个人都被沉入了水底,被一团水草缠绕上来拖着向下拽过去,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门内泄出来的暖色的灯光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然后他看到陈乱笑起来,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无奈的纵容,抬手揉着少年的发顶。 似乎是注意到了秦阳的目光,少年alpha抬了下眼睛,浅金色的眼瞳里带着几乎是漠然一般的平静,穿透渐渐稀薄的空气钉在了他的脸上。 环在陈乱腰上的手臂带着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收紧起来,将陈乱更深地拢到怀里,将他带离自己的视线。 紧接着对方重新垂眼,无视掉了秦阳,从容地抬手,搭在了门上。 “咔哒。” 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门外的alpha手指猛的收紧起来攥在了掌心,用力到骨节都透出一抹惨白。 在胸腔里冲撞着的心跳如同一只困兽,一种灼烧感沿着血管四处流窜,甚至蔓延上了脸颊耳后。 像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半晌后,他的肩膀沉落下来,看着手中的半沓表单,眼前浮现出来的却是刚刚陈乱握着另外半沓,轻轻地敲在他帽檐上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眼睛。 秦阳。 你真的要把他拱手让人吗? 走廊窗外的天色黑沉沉地压下来。 没有星星,也没有风。 alpha黑漆漆的眼睛最后朝紧闭着的那扇门看了一眼,抬步离开。 门内的陈乱完全不知道秦阳还折回来过。 他此时正在坐在江浔的床沿,填那张走访表。 江浔从背后揽着他的腰,略微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侧颈上。 “下一个问题,你们对住宿环境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吗?” 背后的江浔脸颊蹭着陈乱的后颈皮肤:“有意见。” “说说看。” 江浔弯起唇角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些黏糊的软:“宿舍里没有哥哥。” 如同一只正在撒娇的大型犬。 “……”陈乱用笔头戳着江浔柔软的脸,叹气:“说点认真的行吗。” 这种对话刚刚已经进行了好几遍了。 ! 无论是江翎还是江浔,也不论是什么问题,给出的答案都无一例外的起承转陈乱。 这种表格他怎么往上提交? 显得江家两个兄弟好像那个有哥哥依赖症的变态一样。 “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或者需求,希望学校和老师能帮忙解决?”陈乱又问。 “有啊。” 枕在陈乱大腿上的江翎跟一坨无聊的猫似的,伸手把陈乱胸前的穗带拨得乱晃。 微痒的触感让陈乱不得不抬手捉住江翎乱动的手指:“你能不能老实点儿?” “哦。”江翎嘴上应着,却又直接将在指间蹭着的穗带一圈圈缠绕在手指上,而后握紧,往下一拽。 陈乱被这股力道扯得微微俯身,就见江翎勾着嘴角朝他露出一个肆意的笑来:“易感期快到了很不舒服,我希望陈老师能帮帮忙,解决一下。” 陈乱把穗带从江翎乱晃的猫爪子里扯出来,挑眉看他:“你希望怎么解决?” 他倒要看看,江翎这张天天没个把门儿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下一秒,规规整整压在外套之下的领带就被江翎挑开扯住。 卡在喉结位置的领带结处传来微微的收紧感,呼吸开始不畅。 “我希望——” 江翎的舌尖顶着牙关,望着陈乱的眼睛慢慢吐字:“陈老师能给我咬一口。” ———————————————————————— 分享文件: 本文档由jyyw整理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正文 第 52 章 第52章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浓郁起来,朝着陈乱身边围拢过去,但又迅速被另一股龙舌兰的辛辣味道撞了个趔趄,不甘不愿地散掉。 江翎不满地望了江浔一眼。 后者回以一个漠然的眼神。 陈乱闻不到,他只是把江翎扯着自己领带的爪子拍开:“想勒死我你可以直说。” 而后他抬手把整张表单糊在江翎脸上,挑着唇角冷笑:“驳回,我就当你在说梦话。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江翎捏着脸上那张碍事的破纸扔开,嬉笑着去看陈乱的眼睛:“只是咬一口,我又不会做别的事情。” 陈乱垂眼睨了他片刻,声音带了些凉意:“脑子不清醒的话现在下楼跑二十圈醒醒神。江翎,我是你哥。” 而后把枕在腿上的江翎直接掀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动作差点让江翎脸着地滚到地上。 他也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跷着腿坐到陈乱对面的椅子里笑:“暑假在家你咬我那一口的时候也没说你是我哥呢?太双标了吧。” “闹着玩的时候的咬,跟刚才你嘴里的咬是一回事吗?” 陈乱都懒得理他,就当他易感期神智不清在发癫。 轻拍了下环在腰上的江浔的手示意他松开,陈乱收起走访表站起来,边整理着衣服边往外走:“走访表我帮你们全填满意了,这两天就要开始军训,早点休息。” 只是手指还没来得及碰上门把手,背后一道身影就朝他袭来。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 陈乱被身后已经高出他大半个脑袋的少年摁在了门上。 腰侧有一条手臂拢了上来,用力圈住,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恶意地挑着陈乱腰间的武装带,耳廓附近有温热的呼吸覆了过来。 江翎将陈乱圈在了自己和门背之间,俯首下去,故意地靠近陈乱敏感的耳后,勾着唇角笑得恶劣:“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咬么。” 留个标记,就不会有那么多不长眼的人往陈乱身边凑了吧? 那个秦阳看陈乱的眼神,他很不喜欢。 说话间的气流混着少年的嗓音争先恐后地朝耳朵里钻,耳后的痒意逐渐化成一种酥麻的灼烧感,那一小片皮肤几乎是在瞬间就泛起一抹晕红来。 陈乱像是炸了毛的猫似的朝旁边躲了一下,抬肘顶住江翎的喉咙,止住他压过来的肩膀。 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的跳了几下。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双浅金色的瞳仁:“江翎,你早上不小心把抑制剂打脑子里去了?” 后者躲都没躲,任由陈乱的手肘抵着自己继续靠近,挑着唇角故意用一种听起来很委屈的嗓音慢慢道:“可是哥哥,易感期真的很难受。我轻点咬,可以吗?可以吗?求你了。” “……这是轻不轻点咬的问题吗江翎?你不要胡来。” 陈乱推着江翎的脑袋要把人推远:“我是个beta,你咬我有什么用?还有,你学你哥也学得认真点,一点都不像。”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江翎干脆将下巴埋进陈乱的颈窝里耍赖,声音闷闷的:“万一有呢?” “有也不行。”陈乱断然拒绝。 平时闹着玩喜欢咬人啃他几口也就罢了,标记行为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哥。” “又不是亲的。”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眼看江翎越来越过分,手臂越收越紧,甚至抬手去抽陈乱的领带。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越发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江翎的下巴慢慢蹭到了陈乱的后颈处,几乎就要咬下去了。 “江翎,松手。”陈乱的嗓音已经染了些警告意味的冷意。 但江翎装没听见。 “江翎,我说松手。” “我不。” 江浔坐在一边,冷眼看着孪生弟弟不断作死。 果然,江翎的“不”字话尾还没落下来,只听到门那边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江浔甚至没太看清陈乱是怎么从江翎怀里挣出来、又是怎么把江翎扔出去的。 总之三秒过后,他弟已经被陈乱一个过肩摔砸在地上了。 江翎仰面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做梦似的眨了下眼。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的? 怎么就躺下了? 陈乱留了力,没真的跟摔仇人似的下死手,但也不算轻拿轻放。 江翎甚至在地上躺了有七八秒都没缓过气儿来。 “江同学,这里不让睡觉。” 陈乱慢慢踱步过来,弯着眼睛朝着地上还在懵圈的江翎笑,甚至俯身朝着江翎伸出一只手:“要起来吗?不过你要是想躺在这里睡到明天早上,我也没意见。” “正好省了明天早上叠豆腐块?” 江翎:“……”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江浔的脸。 此刻他的孪生哥哥正坐在床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眼神对碰的瞬间甚至微微地弯了弯唇角,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意味。 江翎:不活了。 哈哈。 他沉默着自己爬起来,活像个被捏扁了的小面包、漏了气儿的河豚,连空气里的信息素都蔫了下来。 “哦~还能爬起来。看来你身体素质还不错,暂时不需要我帮忙。” 陈乱挑着眉收回手,捏着皮质手套的指尖将两只有些闷人的手套摘下来,抱着手臂抬手用手套在江翎脑袋上拍了拍,半眯着一对笑眼语调懒散:“平时你闹着玩没关系,这次吃个教训,下不为例。” 说完直接转身开了门,从桌边拿起那罐清理喷雾随意喷了几下除去身上的味道,晃晃手里的走访表,头都没回:“先走了。开学愉快。” “咔哒”一声轻响,门重新关上了。 沉默的空气里突兀地传来一声轻笑。 江浔好心情地弯着嘴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被子上躺好,看向站在屋子里像个人形雕塑的同胞弟弟:“被扔到地上的感觉爽不爽?” ! 江翎:“……” 江翎看了江浔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到椅子上坐下。 “我早就跟你讲过,不要惹毛了他。” 江浔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你那会儿怎么说的来着?” 然而江翎盯着地板眯了眯眼睛,似乎在走神,片刻后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军校最好的格斗术老师是谁?” 江浔:“什么?” 江翎憋着气:“我要选修格斗术。” 几分钟后,浏览完校内论坛各种乱七八糟投票的江浔推了下护眼眼镜:“理论上排名第一的是梁岳老师。” 但旋即他又轻轻耸了下肩:“但是也有人说梁岳老师跟陈乱私下里有打着玩。” “梁老师没打过。” 江翎:“。” 死了算了。 当晚,有人摆脱了两条粘人的大型犬一夜好眠,有人差点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 但霍临还是带着一群年后就要毕业的学生乘上了前往野外训练场的军用飞机。 荒化种不会因为下雨就停止活动,污染区也不会因为天气不好就停止向外扩散。 二百年来,人类与荒兽的战争从来都没有真正停歇。 细雨里陈乱举着一把黑色的大伞,重新穿回了最常穿的那套战术作训服,远远地目送着这群年轻的面孔背着沉重的装备排队登上飞机。 有学员朝着陈乱挥手,还有人在夸张地用胳膊比心,陈乱笑着挥手回应过去。 给霍临当了几年助教,这些学生跟陈乱自己带出来的也没什么两样。 远远的有人打了报告离队出来,跑到陈乱面前站定。 “陈助教。” 黑发黑眼的alpha一身灰蓝色的迷彩,垂眼看着陈乱弯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会来。” 以往每次他们进污染区,明知道只是到低危区作训,不会有危险,陈乱还是雷打不动地每次来送,回校的时候也一定来接,亲眼确认他们每个人都没缺胳膊少腿了才算完。 “马上都要出发了,你跑过来做什么?快回去,别耽误起飞。” 陈乱笑着抬手在秦阳的头盔上拍了一下。 “这个给你。” 秦阳抿着嘴笑了笑,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个只有手心大的小瓶子,塞到陈乱手里。 “?”陈乱抬手看了看。 透明的一个软瓶,上面印着一个不认识的商标。 “什么东西。” “护眼液。” 秦阳注视着陈乱那双透着清浅灰色的漂亮眼睛,在陈乱与他对视的前一秒又立刻垂到别处:“昨天下午在礼堂门口就看到你眼睛有点红红的,没睡好一样。” “眼睛疲惫发酸的话可以用,能缓解很多,没有副作用。” 陈乱笑起来:“行,我收下了。” 他抬头朝那边望了一眼:“赶紧回去,你们霍老师在喊你了。” “嗯。那我走了。” 陈乱摆摆手:“我等你们安全回来。” ! “好。 等到所有学生都上了飞机, 雨突然大了起来。 硕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着头顶的伞布, 空气里泥土的味道都更甚了些。 隔着模糊不清的雨幕,陈乱看到霍临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着,远远朝他挥了挥手。 “砰”地一声,机舱门关上了。 陈乱退回到安全线以内,目送那台冷灰色的军机在震耳的轰鸣声中升空飞远,消失在灰沉沉的云际外。 接下来的两个月,刚入学的新生要进行入学军训,暂时不用给他们上机甲课。 陈乱回到办公室继续熟悉整理新生档案,顺便应一些老学员的请求帮他们制定一些训练计划。 大雨一刻不停地下着,仿佛天顶上破了个洞,无尽的洪流从那个破洞里倾泻下来,一副要把地面冲垮砸烂的势头。 黑沉沉压得很低的云层里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看了一早上资料的陈乱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 汹涌冰凉的雨气直接冲进了有些发闷的室内。 现在江翎跟江浔在干嘛呢? 估计是在跟着内务官学习怎么整理内务吧。 陈乱站在窗口,一想到江翎有可能会叠被子叠到崩溃就忍不住乐起来。 他想在口袋里摸颗糖,手伸进去动作却顿了一下。 ——哦对,是秦阳早上给的护眼液。 就说么怎么感觉手感不太对。 正好现在用一下试试。 陈乱把那瓶护眼液拿出来开封,仰起头。 瓶口的水珠悬在那里,将滴未滴。 “咚咚咚——” 一阵略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 “陈老师。” “霍老师和她带队的学生在k9091号污染区失联了。” “啪嗒——” 落下来的那颗药水滴歪了,顺着陈乱的脸颊滑落下来。 陈乱随手抹了那道水痕,回过头蹙起眉:“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正文 第 53 章 第53章 k9091号是一个低危污染区,平时多用来做科研用途以及给军校学生做野外训练。 但就是这样一个危险程度在所有污染区里都排不上号的地方,由经验丰富的舰队退役军人带队的一共29人,在进入污染区后的第三个小时就全部失联。 这是从来都没出现过的情况。 驻地守军已经联系舰队派人进去搜救了,军校也带了人到污染区外围的部队营地守着。 陈乱乘军校的飞机赶到的时候大雨已经完全停了,但暴雨的余韵仍在城市废墟里回荡。 浑浊的积水像横贯在破碎的路面上的伤口,倒映着依然泛着铅灰色的天空。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怪异的味道:铁锈被雨水浸泡后散发的腥甜、混凝土大楼的断层渗出的沉冷的石灰粉味儿,以及污染区独有的、泡透了水的污染晶尘散发出的、带着怪异甜香的酸腐味道。 此时距离霍临的队伍失联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陈乱坐在污染区外围指挥中心休息室的窗边,沉默地朝安静到不合常理的污染区里望去。 被晶尘覆盖的废墟静默着,破败的建筑物脚下暗紫色的苔藓横生。 仅仅经过一个晚上的大雨,前些天才清理过的入口路面边缘就重新蔓延出一大片锈红色的带刺荆棘,荆棘的枝干上鼓胀出亮玫红色的球状瘤,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陈乱望着那些熟悉的景象,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起来,指甲陷入掌心,泛出细细密密的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糟糕的感觉了。 曾经的记忆渐渐远离得像是一场梦,让他几乎要以为,日子就会一如先前两年那样一直平静地过下去,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总有一天,那场噩梦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结束。 但现在不是这样的。 几个小时前那道消息像一柄重锤,猝不及防地敲碎了他以为的现实,将他砸回了支离破碎的噩梦里。 战争其实远没有结束,只是远离在了他看不清的地方。 ——在越来越频发的荒化病事件里,在先驱者舰队的成员们以命相博的高危污染区,在礼堂那些逐年灰暗下去的学员墙上。 陈乱无比希望下一秒就能听到通讯恢复的消息,得到全员无恙的喜讯。 但他同时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以前。 在那个长长久久的噩梦里,地下基地里所有的任务途中失联,都基本等同于噩耗。 那些被陈乱亲手带出来的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也像今天一样,在某个早晨被陈乱目送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陈乱才会固执地每次碰上学员要进污染区,都会亲自来送。 因为在很久以前,一次送别,说不定就是最后一面。 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军部临时调高了k9091的危险级别。 ——以往只有那些磁场常年紊乱的高危污染区,才会出现队员进入就与外界失联的情况。 现在只有先驱者舰队负责执行救援任务的小队成员能! 进去。 其他所有人能做的,只有等。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湿沉沉地凝固在每一次呼吸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凌乱的画面在陈乱眼前闪回。 雨幕里霍临飞舞的头发、 秦阳往他手里塞瓶子时那双澄净的眼睛、 孟森在用胳膊举到头顶跟他比心、 吕瑶瑶笑着朝他挥手、 还有其他的、那一张张熟悉的、年轻的面孔…… 那些画面跌进了万花筒一般破碎、旋转倒飞,忽然又从边缘开始燃起了火。 火苗所过之处,那些笑容融化成了刺眼的猩红。 于是陈乱又看到了火光之下,昏暗潮湿的地下基地里,听闻噩耗后那一双双悲痛而绝望的眼睛。 脚下五颜六色的糖纸落了满地。 陈乱自己都不清楚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他嚼碎了多少颗糖,仿佛要用口腔里那股几乎令人作呕的甜腻,压住从又沉又苦的胸腔里泛上来的一阵阵彻骨的冷。 不大的休息室里,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抽烟,有人在窗前仿佛变成了笼中关久了开始刻板行为的困兽,来回转圈。 外面指挥中心仪器发出的滴滴声、有人路过时急促的脚步声、低声的交谈都变成了针扎一般的噪音,令人坐立难安。 一天。 两天。 三天。 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 第三天的傍晚,天色渐渐沉了下去。 旁边桌上的烟灰缸被人一巴掌掀翻,在几近窒息的休息室里发出一声巨响。 穿着军校教职工制服、几乎在这三天沉默成一座雕塑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蜷缩起来,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终于发出了一种濒死的野兽一般的哀嚎。 他的女儿也在进污染区的队伍里。 进污染区的申请,是上周他亲自批的。 天亮之前,如果还是没有消息。 他们就该离开了。 陈乱涩痛着的喉咙滚了滚,目光无神地望着黑沉沉的窗外,关节生了锈一般缓慢地站起来,身体甚至失衡般地摇晃了一下。 像个刚安装好四肢、手脚还没与中枢协调好平衡性能的野生机器人。 习惯了。 这种事情,早就习惯了。 是他在和平的地方待了太久,以至于都快要忘了他是怎样一路走过来的。 视线被腾起来水汽模糊成一了团,胸腔里像是有一团湿冷的棉絮压着,渐渐喘不过气来。 只是恍惚间他好像看见,指挥塔下那片已经彻底寂静下来的城市废墟里,远处忽然亮起来一点火光。 陈乱眨了一下眼,生怕自己是看错了。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人“砰”地一声大力撞开。 狭小而安静的空间里骤然亮起通讯员姑娘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激动的嗓音:“回来了!!!!” 暗沉的夜色中,指挥基地里一时间灯光大亮。 一道星! 火一样微弱的光从黑暗里挣扎出来, 一团明亮而炽热的光从指挥中心迎上去。 基地入口处,几台机甲在黑暗里渐渐显现出轮廓,后面拖着几台早已破损抛锚的装甲车。 早已等待多日的医护人员蜂拥围上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声。 刚刚还摔了烟灰缸无比崩溃的男人紧紧搂着怀里看起来并无大碍的女儿,哭得像个小孩。 一身脏污的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飒爽姑娘正拍着她爹的脑袋轻声安抚。 陈乱站在人群的后方,一眼就看到了霍临。 小麦色皮肤的alpha手臂上缠着绷带利落地从装甲车上跳下来,朝着陈乱挥手。 红色的长发在夜色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有自己跳下来的,也有被搀下来抬下来的。 但都活着。 于是陈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默数。 1、2、3、4……26、27。 加上霍临和正在被她爹搂着哭的吕瑶瑶。 一个不少。 陈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些笑意。 连日来一直紧绷着的弦,在确定了早上送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少后,“啪”地一声就断掉了。 眼前忽然一阵眩晕,漫上一片漆黑。 他只听到离她最近的吕瑶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呀!!!老陈——” 最后的画面,是姑娘一边推着挂在她身上死活不下来的爹,一边要冲过来扶他的样子。 二十分钟后,重新缓过神来的陈乱坐在了医疗处外面的椅子上,小口喝着吕瑶瑶送过来的温水,停摆了三天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嘶,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不想了。 伤员有点多,医疗处忙得不可开交。 霍临的胳膊断了,正一边让医护处理,一边面不改色地给军部和学校通话汇报。 淡定地仿佛护士手里那条血呼兹啦的胳膊不是自己的。 舰队派来的营救小队里有两个重伤员正在急救,医护有点不够用。 不少受轻伤的学员都不太想添乱,反正也都学过战场急救,干脆互相帮助。 有些嘈杂的医疗处大厅里,还有学员正在拍视频,嘴里念叨着:“我没事,别担心啊。你看,大家都在呢。” 污染区范围内没有公共信号,一般只能通过军用频段通话,大概是想等之后有信号了再给谁发。 陈乱进来的时候,秦阳坐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破破烂烂的,连右腿裤管都被剪掉大半个,露出来的半截大腿上还有一道正咧着嘴的狰狞伤口。 孟森正在给他处理,但是由于不太熟练,动作间透着一种清澈的笨拙。 “孟森你这针法跟谁学的,缝得挺抽象啊。你是打算给你好兄弟腿上纹条蜈蚣出来吗?”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不远处响起来。 秦阳一抬头,就撞! 进了一双盈着笑意的透灰色眼睛。 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漆黑的眼睛闪了闪:“陈助教。” 后者在他身边观光似的转了一圈,随后朝他轻松地弯起唇角:“我看了一下,都是小伤,活着就行。” 秦阳看着陈乱,紧绷了很久的表情松动下来,终于慢慢弯了一下唇角:“……嗯。” 而孟森见到陈乱仿佛见了救星,干脆地站起来把东西往陈乱手里一塞,握着陈乱的肩膀往秦阳面前一推: “乱哥你来的正好,我这种粗人实在是干不了这种精细活儿,交给你了。” “……你使唤我使唤得可真利索。” 陈乱在孟森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笑骂了一句,但也还是戴好医用手套蹲了下来,接过孟森手里做了一半儿的缝合。 他并没有注意到秦阳在他蹲下的时候一瞬间就紧绷起来的身形和透红起来的耳廓。 孟森早就跑到了一边,远远地朝挤着眼睛秦阳比了个“赞”。 秦阳:“……” 我谢谢你。 已经打过局部麻药了,所以缝合的时候除了皮肉拉扯的感觉并不会有什么痛感。 面前的青年眼眸低垂,鸦羽般的睫毛覆盖住了那双灰琉璃一般的眼睛,手上的动作流畅又灵活,更衬得刚刚的孟森像只刚驯化了野生四肢的黑猩猩。 砰、砰砰—— 秦阳听到胸腔里的麻雀忽然鼓噪了起来,翅膀扇动着乱撞,发出一声大过一声的闷响。 其实要不是舰队的救援及时赶到,只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陈乱了。 在死神降临在头顶挥起镰刀的那一秒,他想了很多,乱哄哄的各种声音里,最清晰的却是当初秦越的声音: “可是如果你真的回不来,他都不会知道你喜欢过他。” “那样岂不是更遗憾了吗?”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秦越说得很对。 因为那时候,他真的在为此感到遗憾。 一时间,滚烫的冲动在他胸口处酝酿,不受控制地冲上了喉头。 所以在陈乱收拾好他的伤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秦阳下意识地开口了: “……陈助教。” “嗯?你说。” 后者止住脚步回过头,注视着他。 “我。” 刚刚死里逃生的alpha喉咙艰涩地滚了一下。 鼓噪着的心跳泵着滚烫的情绪在血管里奔流,冲得耳膜都在轰轰作响。 凝固的时间朝着秦阳闷闷地压了下来。 耳畔只剩下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声,烧得整个脑袋都开始微微发起烫来。 胸腔里的震颤引得手指尖都在发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 秦阳捏紧了手指轻轻深呼吸,却在抬眼对上陈乱的眼神的那一秒,如同被烫到了一般迅速又垂下眼去。 “……护眼液好用吗?” 陈乱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好用啊。” “那就好。” “那我! 先去找一下临姐(dingdianxh)?(com), 你好好休息。”陈乱转身要走。 然而下一秒?()?『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只听到“啪”地一声轻响。 手腕被一只有些滚烫的手握住了。 “等一下。” “陈助教,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军校里。 一句话也没留下就失联了整整三天的陈乱几乎让江家的双生子陷入了疯狂。 连乔知乐都能感受到这两位身边黑压压谁碰谁死的气氛。 这种气氛在第二天一早,那颗代表着陈乱的红点在江浔的手机上重新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好死不死,乔知乐就在这个关头发了一条视频过来。 视频是手机拍摄的,直直地怼着镜头的是一张大脸,机主举着镜头转了一圈: “我没事,别担心啊。你看,大家都在呢。” 而后絮絮叨叨地讲话。 江浔和江翎一眼就在机主背后的画面角落里看到了陈乱。 浑身是伤的黑发alpha垂头坐在那里,陈乱就单膝蹲在他面前,专注而温和地为他处理着腿上的伤口。 而后他们看到陈乱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下一秒,黑发alpha拉住了陈乱的手。 江浔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收紧,本就处在易感期的腺体开始灼痛,压不住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翻滚沸腾起来,与另一股同样暴躁起来的信息素撞在了一处。 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被情绪压成了暗沉沉的金色。 “走了。” “去请假。” “今晚回家。” 第54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54 章 第54章 第二天一早,休整了一夜的军校众人坐上了返校的飞机。 舰队派来的那支叫做刃隼的救援小队来时九人,归时七人。 昨晚那两个负责殿后受了重伤的队员到底是没能抢救下来。 临别的时候军校的学员们哭得不成样子,刃隼小队的队长梁盈盈红着眼睛跟霍临抱了一下:“我走了,队长。” “嗯,去吧。” 霍临点点头,抬手在梁盈盈的肩头锤了一下,弯着眼睛笑起来:“当年队里年纪最小的小妹,现在也当上队长了。” “下次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不跟我再说点儿什么吗?”梁盈盈的手扶在机舱门上回头,齐耳的短发被风卷过英气的眉梢。 站在另一边的霍临想了一下,摆摆手:“活着退役。” 后者的眼睛向上弯成弦月,点了点头:“好。” 飞机平稳地升空,机舱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无论是在休息室等了三天的教官还是刚刚经历了劫后余生的学员,此时在精神放松之下都陷入了沉睡。 霍临蹲在开水间里终于打完了一圈电话做完了汇报,顺便在心里把那群啰啰嗦嗦的老东西骂了一百遍。 陈乱坐在霍临对面,剥着一颗从k9091指挥中心顺来的青橘子:“所以里面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会突然失联。” 后者沉默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起来:“我们观测到了这片污染区的核心生态有了复苏迹象,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出现过。” “三年前舰队清剿过这里,把危险度从中高危降为低危,那片核心生态以前是一个小型星际荒兽巢穴,已经被毁灭过一次了。” “理论上只要再等个几年,期间定期对失去核心后越来越弱的新生荒化物种进行清理,污染生态慢慢会自然萎缩消亡,这片土地就能解禁。” “但是快要靠近到原本的核心生态区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与外界失联了。这是在核心生态很活跃的高危区才会出现的情况。” “我立刻就想带着学员折返。” 陈乱手里的橘子正好剥好了。 霍临从陈乱手里掰了半个,吃了一瓣儿感觉自己被橘子给打了,于是又把那半个又酸又涩的难吃橘子塞回陈乱手里,耸了下肩: “然后被一群强度明显超标了的荒兽追着撵了两天。” “差点跑不动了的时候碰上了刃隼小队。” “要不是他们及时赶来,这次真得栽了。” 最凶险的一部分被霍临状似轻松地两句带过。 陈乱清楚,但也没有再多问。 总之k9091号暂时是不会从高危名单上下来了。 军部随后会派人护送一队科研人员进去进行研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就暂时跟陈乱他们无关了。 临到中午的时候,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启微市的轮廓。 极度疲累的霍临也睡着了。 陈乱站在开水间外,手里握着一杯温水,有些失神地望着舷窗外被压在层层云海之下越! 来越近的钢铁森林。 刃隼小队减员2人,再一次将这场远远没能结束的战争血淋淋地撕开在陈乱面前。 梁盈盈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因为当初云刺也是这样,队员一个接一个减员,又一个接一个地补上,如此循环。 连难过都开始在一场场的离别中开始变得麻木。 所以霍临才会留下那句“活着退役。” 而至今为止,先驱者舰队成员们的平均年龄不过才33岁。 走廊有脚步声传过来。 陈乱抬眼看去。 是秦阳。 眼神接触的一瞬间,后者垂下了那双乌漆漆的眼睛:“陈助教。” 陈乱放下那杯水,抱着手臂斜斜地靠在机舱墙壁上,抬眼凉凉地睨着面前的秦阳:“怎么着?有胆子表白,没胆子看我?” 鬼知道昨天下午给秦阳包扎完后,这小子猝不及防拉着他扔了一句“陈助教,我喜欢你”到脸上给陈乱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那一刻陈乱甚至以为他伤口感染发炎导致高烧不退在说什么胡话。 他再三向他亲爱的好学生确认了好几遍, 是不是只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不是那种喜欢就行。 毕竟班里那群一天不发癫就浑身难受的活爹也没少在群里喊一些“老陈我好爱你”“最喜欢你了乱哥”这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很可惜。 是的。 就是陈乱最不想听到的那种喜欢。 那一瞬间陈乱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被一千万只大象跑过去踩了个稀巴烂,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自己生硬地吐出来几个干巴巴的字: “你别喜欢。” 于是愣住的人又变成了秦阳。 而后终于缓过神的陈乱把自己的手腕从对方手里抽出来:“秦阳,我对男的不感兴趣,对学生更不可能产生那种感情。” 机甲系这群学员,在陈乱眼里跟当初基地里他带过的那些孩子没什么两样。 他会给予关心照顾、会在他们进污染区时担心、会竭尽所能地教给他们自己所会的一切,并希望他们走出校门后无论去哪里都能平安。 但不会、也不可能产生爱情。 而秦阳听完,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他承认他是个胆小鬼。 失去那种一时上头的冲动,他可能再也找不到把那句话说出口的勇气了。 所以他说了。 结果也如他所料,没什么好失望的。 所以他只是认真地看着陈乱的眼睛:“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情。” 只是怕万一以后没机会讲而已。 陈乱当时沉默了很久。 这对吗? 怎么回事啊这个世界? 一个二个的还有正常人吗? 此时陈乱面对着杵在狭小的过道里跟一堵墙似的alpha,正半眯着眼看他:“边儿去,别挡路。我要出去。” ! 秦阳没动。 空气里乌木沉香的味道浮动着。 “陈助教,昨天我没有发烧,也没有说胡话。” alpha看着陈乱的眼睛:“我喜欢你,真的。” “哦。” 陈乱麻木地喝了口水,透灰色的眼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知道了。” 说完直接推开他的肩膀从边上过去,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回过头:“秦阳我觉得你可能还是太闲了。” “这样吧,等你腿好了就去加训。” 脑子不清醒,练上几轮就没空想七想八了。 人到极限的时候脑子里一般只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怎么还没死。 话音落下,却见高大的黑发alpha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他:“好。那之前你说的,对抗训练可以去找你,还作数吗?” “……” 陈乱看着秦阳一片坦然的眼睛。 半晌,忽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了那颗略有些尖利的虎牙:“可以。” 把他打哭了,应该就不喜欢了吧?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连着几天的阴雨天气终于放晴了。 陈乱回到办公室给早就没电关机了的手机充上电,刚打开就被一串红彤彤的未接电话糊了一脸。 有江浔的,也有江翎的。 中间还零零散散挤着几个委屈巴巴的乔知乐。 后知后觉的陈乱终于拍了下脑袋。 坏了,出门前忘了给弟弟们说一声了。 失联了三四天,估计急疯了吧…… 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寝室休息? 陈乱想了想,给江浔回了个电话过去。 ——为什么不给江翎回,因为那小子脾气一点就炸,陈乱感觉江浔会比较好说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陈乱有些心虚地扣着桌角:“……江浔。” 电话那头传来江浔清淡而平静的声音:“哥哥。” 听语气好像没什么大碍,甚至都没问他为什么失联三天。 陈乱悄悄松了口气:“咳,我……手机没电了,有个紧急任务,那边没信号。” 对方安静地听完,声音依旧平稳:“嗯。我知道了。” 那,应该是没事了, 吧? 陈乱无意识地一根一根揪着桌上仙人球的细刺儿,一副要把可怜的球薅秃的架势:“……江翎呢?你们现在在哪儿?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们在家。” 手指尖不小心被仙人球的刺扎了一下,陈乱轻轻“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嗯?” 为什么会在家? “嗯。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陈乱的眉头立刻蹙起来:“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我现在回家。” “不是,没有生病。” 陈乱这才注意到,江浔的声音有些带着发闷的哑:“只是因为易感期。你知道的,哥哥,普通抑制剂对我们作用有限。” “那我——” ! 陈乱本来要说他可以现在回去的。 以往每次易感期, 两个弟弟都会很依赖他。 但是被江浔打断了。 “没关系的, 哥哥。如果你还有事情要忙的话,可以晚点回来。” 陈乱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一丝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尖尖上猫尾巴似的蹭过去。 “陈老师。” 外面有人敲门:“教学部那边在喊所有机甲系主教练过去开会。” “嗯,我知道了。” 陈乱点点头,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我下午还有个会要开。你们晚上想吃点什么吗?我下班给你们带回去。” “身体不太舒服,暂时不想吃东西。” “……好吧,那你们乖乖等我回家。”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以前。 请到假的双生子刚回到家,就拿到了一份从嘈杂的视频背景音里通过技术手段分离出来的录音。 “护眼液好用吗?” “好用啊。” “……” “陈助教,我喜欢你。” 空气里两种正处在易感期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瞬间沸腾了起来,几乎要把空气都烧灼成一片灰烬。 江翎打开通讯录: 【:后面的呢?】 【小九九:没了,视频到这里就断了,我没办法凭空给你变出来。】 【:知道了,你忙吧。】 【小九九:别给老爷子知道我拿军方的东西给你干这个,不然我就死了,听到没。】 【:11111】 屋子里沉默下来。 只有那段录音在不断循环着:“陈助教,我喜欢你。” 片刻后,江浔抬手关掉录音。 他看着孪生弟弟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江翎,我觉得我们得谈谈。” 没人知道那半个小时里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总之两个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像是终于达成了某种停战协议,双方都只能算得上是勉强同意。 天刚擦黑的时候,江浔的手机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响。 “他回来了。” 第55章 正文 第 55 章 第55章 对于一个招呼不打就直接失联了三天这种事情,陈乱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心虚和愧疚的。 所以即使江浔说了他们暂时不太想吃东西,陈乱还是在半路上买了一些零食饮料,免得他们半夜饿了找不到吃的。 考虑到在易感期发热的时候江翎喜欢喝柠檬薄荷冰可乐,江浔喜欢冰苏打水,陈乱又拐去超市买了薄荷叶和鲜柠檬,以及他们常喝的那个品牌的饮品。 路过酒架的时候,推销员拉着陈乱介绍手里的打折红酒。 陈乱品不来,但目光却被酒架里另一种酒的名字吸引了目光。 “这两种朗姆有什么区别啊?” 从不沾酒的陈乱拿着一金一白两种颜色的瓶子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转头去问推销员:“哪种适合兑可乐?” “白朗姆,味道清新一些。” 推销员小哥还挺热情:“兑可乐的话建议再加点青柠汁。” “好,谢谢。” 天色慢慢暗下去的时候,陈乱终于提着略沉的袋子上了回家的电梯。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在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小公寓里显得过分清晰。 客厅里没开顶灯,也没有人。 只有一盏昏黄色的落地夜灯亮在角落里。 人呢? 陈乱在门口换鞋,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平时只要他回来得比双生子晚,回家就一定会先被江翎挂在身上。 今天怎么连江翎都不见了。 ……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陈乱趿着拖鞋,提着的购物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翎?江浔?” “哟,你还知道回来。” 熟悉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 陈乱刚循声音回过头,就看到江翎斜斜地抱着手臂倚在小卧室的门边,正扬着下巴半眯着眼睛看他:“这三天是让外星人抓走了,还是忘了手机密码了?” 陈乱:“……” 陈乱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神:“抱歉。走得急,忘告诉你们了,那边也没信号,联系不上你们。” “哦。” 那道身影慢慢朝着陈乱一步步踱过来,到陈乱面前站定。 身材高挑的alpha微微俯身下来,挑着唇角去捉陈乱的眼睛:“所以恢复信号了第一个就打给了江浔?” 昏暗的空间里,陈乱闻不到那些正躁动着朝他压过来的信息素。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江翎身边略有些凝滞的气氛,以及已经比他高了很多的alpha此时带来的压迫感。 即使江翎现在看起来似乎在笑,但陈乱很清楚地知道—— 江翎生气了。 心虚感让他稍稍往后腿了半步,膝盖窝抵住了沙发的边缘,垂下眼睛:“你们两个总在一起,打给谁不都是一样的么?——你生气了?”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我哪儿敢生你的气。” 陈乱:…… ! 口是心非的小混蛋,明明就是在生气! 但由于这次错确实在他,于是陈乱的眼神晃悠悠地飘落在茶几上,不与江翎对视。 下一秒,下巴忽然被一只略有些滚烫的手扣住,被迫向对方转过去抬起,与之对视:“啧。你躲什么?看着我。” 面前的少年半眯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勾起了唇角:“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是觉得江浔比我好说话,才只给他打的对吧?” “。” 暗戳戳的小心思被戳穿,陈乱尴尬地咳了一下,抬手把下巴上那只手拍开,拒不承认:“怎么会,只是最后一通电话他打来的,顺手回拨而已。” 说着就要推开横在面前的江翎,试图转移话题:“……你哥呢?” “啪——” 手腕被对方攥住,少年滚烫的躯体朝他压了过来。 膝窝被沙发边沿卡住,重心失衡,陈乱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压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昏黄的光线中,少年压着他的右手手腕,腿弯支在陈乱的膝盖内侧,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第一通电话打给江浔,回来了第一件事还是找江浔。” alpha勾着唇角俯身压下,说话间的吐息洛在陈乱的颈侧耳畔:“陈乱,你别太偏心。” 滚烫的气流在敏感的耳后吹拂,陈乱的耳根立刻就红了起来。 他抬肘抵着江翎越靠越近的肩膀,偏头避着对方的呼吸:“我可没有,只是因为回来先看到的是你。” “起来,你重死了。” “我不。” 江翎干脆手一松,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陈乱怀里,后者身上干净的洗涤剂的味道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江翎轻轻呼吸。 易感期导致的后颈处一波接一波的灼痛、随着胸腔里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鼓噪着沿血管蔓延至全身的焦躁与空虚终于缓解了些许。 但是还远远不够。 那种燥意从心口翻腾出来,一阵一阵地顶着跳痛的后颈骨,连耳膜都闷闷地颤着。 江翎压着眉眼,烦躁地扣住陈乱的肩膀翻过去,露出后颈住那片柔软的皮肤俯身欲咬,却又在即将碰到的那一刻顿了一下,转了方向,咬在了颈侧。 尖利的犬齿陷了进去。 “唔,江翎!”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陈乱挣了一下,被江翎抬手压住。 “陈乱。” 江翎松口,垂眼看着那颗逐渐晕红起来的咬痕,眼底的颜色被翻涌起来的情绪压暗。 灼热的呼吸落在陈乱的颈侧:“秦阳跟你表白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 挣扎着正要把江翎掀出去的陈乱愣了一下。 “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江翎挑起唇角轻笑了一声,下巴蹭在陈乱的颈窝:“那——你答应了吗?”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危险地燃烧起来。 陈乱闻不到。 但他本能! 觉得江翎此时的心情绝对不算好。 他偏过头,抬手搓了搓江翎的头发,安抚着: “你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对我的学生有那种想法。” 压抑着的信息素悄然放松了些许。 易感期引起的一阵又一阵的潮热让江翎后颈骨之下细细密密地疼痛着。 他捉住陈乱那只手贴在滚烫的脸颊上,闭眼靠在陈乱的肩头,声音沉沉哑哑的闷着:“哼,算你识相。” 听起来简直像在撒娇。 陈乱身上的洗涤剂和沐浴露不是熟悉的味道。 江翎轻轻嗅闻着:“你在别的地方洗澡了。” “这也能闻出来?狗鼻子。” 陈乱有些惊奇:“是,去了趟污染区,休整的时候在指挥基地洗过。” 他将背上的江翎推开坐起来,摸着颈侧那个新鲜的牙印儿,气笑了一般抬腿又在江翎小腿上踹了一脚:“你知不知道你咬人真的很疼?” 后者躺在沙发里翻了个身,抓过一只抱枕搂在怀里,挑着眉看着陈乱笑得像只恶犬:“哦,我故意的。” “谁让你失联三天找不到人。” 陈乱语塞。 这事儿确实是他的疏忽。 “抱歉,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沙发里的江翎哼笑一声:“你最好是。” “……你哥呢?” 江翎懒洋洋地抬手指了指小卧室。 小卧室的门开着,里面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小夜灯。 床铺上隆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安静的空间里是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 陈乱小心翼翼地垫脚踩进去。 江浔侧躺着陷在枕头里闭着眼,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眼尾和颈侧由于易感期被烧得有些晕红。 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乖巧的猫。 陈乱的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到地向上轻轻弯了一下。 抬手想要帮他把床头的灯关掉。 手指刚触碰到开关, 只听到“啪”地一声轻响。 手腕被一只灼热的手握住了。 “……哥哥。” 耳边响起了江浔沉哑着的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一些刚睡醒的迷蒙。 他撑着上半身坐起来,揉了揉眼角: “唔,你回来了。” “吵醒你了吗?”陈乱有些不好意思。 “……” 江浔没有说话,反而拉着陈乱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陈乱被带着坐到了床沿:“怎么了?” 手心贴上一个烧到甚至有些烫人的温度。 少年alpha将脸颊贴在陈乱的掌心,猫似的垂着眼睛轻轻蹭着。 陈乱顿了一下,蹙起眉抽手贴上江浔的额头:“?怎么这么烫?” 比江翎的体温还要高上些许。 这不正常。 江浔似乎还有些昏沉,握着他的手腕脑袋几乎就要沉下去。 陈乱忙托住! 江浔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江浔?” “你还好吗?” 少年握着陈乱的手腕,浅琥珀色的眼睛游戏无力地半睁着,顺势倒在陈乱怀里,滚烫的额头贴着陈乱的颈侧:“唔……不太好。” 声音里都带着些虚弱的喘。 “哥哥,我有点难受。” 陈乱想用手背去贴江浔的颈后探探温度。 在微凉的手指碰到后者灼热的皮肤的时候,陈乱几乎感到江浔的身体缩了一下。 后者立刻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喘了一声,嗓音喑哑起来:“……别乱碰,哥哥。” 空气里的信息素变得异常浓烈起来,辛辣的龙舌兰味道带着一种干燥的、几乎要烧起来的侵略感,在陈乱注意不到的地方朝他身上倾覆缠绕过去。 而陈乱拧起眉,揽住江浔的肩膀,手背贴在江浔滚烫得明显异常的额头上:“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 “不要,不去医院。” 滚烫的身体覆上来,手臂拢住陈乱的腰,江浔的脑袋埋进陈乱胸口,声音闷闷的:“去医院也没用。” “只是因为你太久不在,前两天又淋了雨发热,刚好一点又正好碰上了易感期,不适反应有些强烈——抱歉,我没有照顾好自己。我感觉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依赖你了。” 少年柔软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抱怨,只有温温和和的依赖感,甚至带着几分自责。 陈乱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心口似乎像是被小猫脑袋蹭了一下,软成了一团温暖的棉絮。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他早该回来的。 弟弟易感期他不在,弟弟生病了他都不知道。 那种毫无意义的画饼会议,根本没必要听啰啰嗦嗦的老头子车轱辘话讲半天,完全可以请假溜掉。 “是我该抱歉,我疏忽了。” 他抬手揉着江浔的头发,叹息道:“我是你哥,你当然可以依赖我。要不要喝点冰苏打水?” 后者乖巧地点点头松开手:“嗯。” 陈乱站起来:“那你等我一下。” “好。” 他从小卧室里出来,到茶几上摸他提回来的袋子。 江翎还在沙发里搂着抱枕蜷缩着,紧锁着眉头呼吸沉沉,高挑的身形委委屈屈地抱成一团,一副很不适的模样。 活像个被拔了发条的瘫痪木偶,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陈乱又开始忍不住心疼起来。 易感期是两个弟弟最需要他的时候,本就容易情绪焦虑,他不仅没有陪在身边,甚至还失联了整整三天。 他们该多难熬。 于是他俯身过去揉了一下江翎的脑袋,从袋子里摸出来那瓶白朗姆,冰冰凉凉地去贴江翎滚烫的脸:“你看我买了什么?” 闭着眼忍耐着易感期的虚燥的江翎抬眼,目光顿了一下。 “分化那天你要喝加了酒的朗姆可乐,我没拿给你。” 陈乱晃着那瓶白朗姆,眉眼柔和:“现在你成年了,可以碰酒了。要不要尝尝?” ! 少年alpha的喉结滚了滚,目光灼灼地望进陈乱的眼睛:“要。” 等陈乱端着两杯冰水从厨房里出来,江浔已经披着小毯子窝在了沙发里。 沙发的另一头蜷缩着江翎。 如同两只井水不犯河水的猫,中间空着的一段距离是清晰明了的楚河汉界。 陈乱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楚河汉界他也没别的位置坐,索性在两个人中间坐下。 两杯冰水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浔在陈乱坐下的时候就十分自然地蹭到了陈乱肩头,揽着他的腰。 少年alpha的体温高得吓人,半阖着眼沉沉地低声喘息,眉头也轻轻拧起,一副正在艰难忍耐着的样子。 陈乱举着那杯冰苏打水喂了两口,江浔就移开了唇。 “不喝了?” “唔——” 江浔沉沉地喘着,用灼烫的额头去贴陈乱的颈侧,摇了摇头,声音嘶哑且虚弱地不像话:“哥哥,我真的、好难受。” 靠在另一边肩头的江翎也搂着抱枕沉默着,只有越来越沉重压抑的呼吸在告诉陈乱,他似乎也快要到极限了。 陈乱看着家里以往活蹦乱跳的两只毛绒动物此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都揪起来了。 于是先前那种心虚逐渐软化成了一种愧疚。 怀里的江浔将那杯水接过来放回茶几,重新搂着陈乱压过去,下巴垫在陈乱的肩窝轻轻磨蹭。 声音柔软而虚弱,低哑得近乎呓语,带着些湿漉漉的、脆弱的恳求: “你能不能……帮帮我。” 陈乱的心尖尖早就已经被心疼和愧疚化成了一滩水。 “如果能让你不那么难受的话,我该怎么做?” 少年alpha浅琥珀色的眼瞳里有再也压制不住的暗色弥漫上来,唇慢慢贴在陈乱耳畔。 握着陈乱腕骨的手指微微收紧。 空气里躁动已久的龙舌兰的辛辣味道倾覆而来。 “让我标记一下,好不好?” 第56章 正文 第 56 章 第56章 让江浔…… 标记? 陈乱的大脑空白了一下。 可他是个beta,一般情况下都会标记失效。 ……不对,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他们是兄弟,这不对。 陈乱轻轻蹙起了眉头:“可我是你——” “只是临时标记。” 没说完的话被江浔柔软的祈求截断散落。 他揽着陈乱的腰,慢慢将下巴从陈乱的肩头向颈后挪去。 滚烫的脸颊贴在后颈骨上轻轻蹭着,嗓音里带着低哑的、虚弱的喘声:“只是临时标记而已,好不好?” “我真的很需要你。” 陈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可此时少年高得明显异常的体温就贴在他的皮肤上,温温软软的语气里尽是可怜巴巴的恳求。 他明明已经很难受了。 一想象到这三天自己没留下一句话就直接失联,他们要独自承受易感期时过高等级的信息素带来的强烈不适的同时,还要忍受自己不辞而别杳无音信的煎熬。 而且江浔之前还生了病,他也没有陪在身边,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那种愧疚又让陈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一定会很失落吧…… 那么乖一个小孩,连生病都要向他道歉,依赖都不敢太过。 陈乱的眼神闪了闪,心疼和愧疚让他犹豫起来。 他开始试图说服自己。 只是临时标记的话,应该没什么…… 吧? 他只是个beta,留不下什么实质性的标记。 临时标记也只是咬一口后颈而已, 又不是亲嘴。 江翎以前也没少咬他。 ——虽然从没被碰过腺体,但他既然是天生腺体缺陷、发育不完全的beta,那跟咬其他的地方应该也区别不大? 陈乱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心跳得有些快。 答应, 还是不答应? 可是他是哥哥啊。 怎么能—— 陈乱还在天人交战。 两个叉着腰的小人儿在他脑海里一会儿东方压倒西风,一会儿西风压倒东风,摇摆不定。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味道的信息素和龙舌兰的气息在陈乱周身浮动萦绕着。 但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两种信息素也破天荒地没有如以往那样碰面就打,而是各自占据陈乱一左一右的方向,非常克制地井水不犯河水。 江浔察觉到了陈乱的迟疑。 但他并不着急催促,而是以一种陈乱轻易就能抽离的力度轻轻握着陈乱的腕骨,手指穿过金属表带之下,指腹压在后者的手腕内侧。 那里是陈乱的脉搏,是他触摸得到的、陈乱心跳的频率。 怀里属于陈乱的味道盈在鼻尖,如同那颗坠在枝头试图将他引入深渊的苹果。 胸腔里不受控制地蔓延而出的暗色的枝桠,! 是他止不住、也从来都没想过止住的对陈乱的占有。 从后颈骨处随着腺体一阵阵的跳痛蔓延至全身的热燥在血管里烧灼着空虚的火星,骨头缝儿里都伴随着翻腾着的信息素叫嚣着、催促着从齿尖蔓延出的焦渴。 过速的心跳在胸腔里乱撞。 江浔的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向陈乱后颈骨之下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 那里是一颗浑身带刺的果实。 强硬去争,只会把他自己刺伤。 他必须有足够的耐心,让那些刺主动软化下来, 然后迎合他,接纳他。 所以即使此刻他的腺体正在被强度过高、且根本没有使用抑制剂进行压制的信息素烧灼着,不断跳痛到令他的指尖都开始发木,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嘶叫着标记他,占有他, 江浔依旧只是松松地揽着陈乱的腰,强行压住从眼底深处翻腾上来的暗火,叼住了陈乱后颈处的衣领。 直到指腹之下陈乱的心跳快了几分。 江浔暗金色的眼底涌过一道暗流,终于将扣着陈乱手腕的手指松开。 他后退了些许,慢吞吞地将滚烫的额头抵在陈乱的后颈皮肤上,放开了拢着陈乱的手臂,虚弱地吐息: “好吧。” “如果你实在是很勉强的话,没关系的。” 下一秒,如他所料。 “我不是——” 欤嬆c 陈乱下意识地否认,又止住话头。 半晌后,昏暗而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那好吧。” 话尾落下的一瞬间,空气里蛰伏已久的信息素就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立刻爆燃开来,裹挟着龙舌兰的气息朝着陈乱倾轧而去, 而后蔓延、 缠绕、 紧缚。 陈乱感到后颈上有一道灼热的呼吸覆过来。 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向后拢去,后背贴上少年alpha温暖的胸口,以至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呼吸时的起伏。 胸腔里如同关了一只不安的小兽,重重地跳了两下。 “会有一些些疼,哥哥。” 少年吐字间产生的气流落在那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很快就好。” 陈乱没由来地突然感觉有些慌。 下一秒,脆弱的后颈皮肤被咬住,尖利的犬齿陷了进去,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痛。 紧接着,一股热流朝着并未完全发育的腺体横冲直撞般地涌了进来。 一瞬间心跳如擂,一种疼痛混合着酥麻的眩晕感从后颈处向着全身蔓延开去。 “唔——” 陈乱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急喘。 不对。 这根本、和平日里那种普通的咬完全不同! 这跟他想象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 超高强度的信息素流带着一种狂风暴雨般的侵略性闯了进来。 但是由于像个四处漏风的筛子似的未完全发育的腺体根本贮不住a! lpha的信息素,于是那股滚烫的热流翻涌着沿血管又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心跳的频率在失控,一声重过一声, 呼吸开始困难,不得不张开口唇喘息, 一阵阵的眩晕沿着血管冲上头顶,掀起一阵不容抗拒的战栗和轰鸣。 陈乱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挣扎,却被后者扣住了手腕强硬地压住。 滚烫的指腹压在陈乱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安抚般地轻轻摩挲着,咬在后颈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深陷进去。 “江——唔!” 未能吐出口的名字被一只滚烫的手心覆住,被迫吞了回去。 被窒塞的喘息被迫换成了一声重过一声的鼻息。 身体在失重。 连手指尖都开始泛起一阵过电一般细微的酥麻。 眼尾在超高强度的信息素流的刺激之下开始染上一团晕红,沁出生理性的水色。 属于江浔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卷成沸腾的涡流,浪潮一波又一波,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朝着陈乱后颈骨之下脆弱的腺体缓慢而坚定地流涌去, 而后侵入、 席卷、 占有。 那种灼热的温度四处蔓延,所过之处无不激起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星火。 扣在手腕上的手指不断收紧,挣脱不开。 身体开始一阵阵发软。 嘴巴被滚烫的手心压着,发不出拒绝的声音。 于是他张口咬住了覆盖在自己呼吸之上的、江浔掌心的软肉,希望江浔松手。 江浔只感觉手掌心之下一阵柔软温热的湿润,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 但由于按压的力度,他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对方温软的唇瓣、有些尖利虎牙,以至于一点点湿润的舌尖在手心里蹭过。 像是一颗火星子落在了心口,瞬间引起一阵爆燃一般的信息素狂潮。 陈乱的反抗没有换来他想要的结果,反而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紧紧箍在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力道仿佛要将他融进少年的骨血之中。 更甚于之前的信息素不顾一切地卷着浪潮席卷过来,脑海里翻涌起一声轰鸣,连思考能力都被刺激得有些七零八落,以至于陈乱甚至有一瞬间的失神。 失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面前覆盖过来一片阴影。 在眼前不断流淌的眩晕感让他来不及看清,额头就落在了另一个熟悉的肩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扣在颊侧那只手的手腕,甩开。 陈乱重新获得了大口呼吸的权利,又急又重地喘息着,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朝着烧灼着的干渴的喉咙挤进去。 陷在后颈皮肤里的牙齿终于退开,扣在腰间的手臂也松开了。 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的信息素终于潮水一般退去,同时也抽干了陈乱混身的力气。 他瘫软着身体朝着面前的江翎怀里倒过去,被对方接住。 耳畔有温热的呼吸再度靠了过来。 陈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 蜷曲了一下。 沉重的额头抵在江翎的肩头,轻轻摇了摇。 陈乱的还没喘匀气息的嗓音里开始透出一种嘶哑:“……不要了。” “不要了?” 头顶响起来一声玩味的轻笑。 下颌被一只同样滚烫的手指抬起,指腹蹭过陈乱过度红润起来的唇角。 有些涣散起来的、已经变得雾霖霖泛着水汽的琉璃灰色瞳仁撞进了一双流涌着沉沉的暗金色的眼睛里。 少年看着他的眼睛,勾起唇角笑得肆意:“解决了江浔的问题,就把我丢到了一边不管?” “陈乱,你不能偏心。这不公平。” “……” 陈乱想去拍开扣在下巴上的手,但已经脱力的手臂抬到一半,手指尖在江翎的腕骨上蹭了一下,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掌心落在江翎的胸口推了一下,但由于已经完全使不上什么力气,这种行为简直不像是在拒绝,反倒更像是一种邀请。 肩头被一双手握住转了过去。 面前一个怀抱接住了他的同时,也控制住了他的手腕。 腰被少年alpha从背后揽住,收紧。 一只手穿过胸前扣住他的下颌,向上抬起。 依然还在隐隐作用着的后颈上再次有灼热的呼吸覆盖过来。 已经无力挣扎的陈乱只来得及咬着牙骂了一句“小混蛋”,熟悉的痛感和热潮就再度朝他涌来。 香柏木与琥珀的气息强势地挤开残留的属于江浔的味道,朝着早已脆弱得经不起一丁点刺激的腺体翻涌而去。 呼吸再度失控。 无法拒绝, 无法逃离, 无力反抗。 比不上江浔的横冲直撞但也绝对强势的信息素一寸寸侵染进来,掀起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和颤栗。 陈乱的眼神都开始无法聚焦,潮热的眩晕感几乎令他无法思考。 他下意识地朝着面前的江浔望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下一秒,眼前就被一只焯烫的掌心覆住。 视线陷入完全的黑暗。 “不许看他。” 那双唇稍微松开,吐字间的呼吸落在后颈骨之下紧紧贴着的两枚灼痛着的咬痕。 “现在是我的时间,你还要走神?” 而后更为炽烈的信息素就席卷着燃尽一切的温度再度冲撞而来。 墙壁上挂钟的指针一厘一厘地流过。 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等到窗外的清风透过窗户重新在这片空间里流涌起来的时候,陈乱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颈骨之下腺体的位置一阵一阵地牵痛着,失力的身体连骨头缝儿都透着一种无力的酸软。 大脑一片茫茫的空白,已经不想去思考任何东西。 空气里原本紊乱的信息素此时终于平稳下来,安宁地浮动在陈乱周围,带着一种餮足的安稳。 江翎抱起陈乱朝浴室走。 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些力气的陈乱抬手朝着江! 翎的后脑勺抽了一巴掌, 咬着牙慢慢吐字:“小王八蛋。” 得到了暂时满足的江翎被骂了也不生气, 反而弯起那双重新褪成浅琥珀色的剔透眼睛:“是你先答应了的,怎么,现在要后悔么?” 他勾起唇角,露出那颗尖利的犬牙:“晚了。” 陈乱憋着气,又在江翎后脖颈子上抽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被咬腺体注入信息素还会有那样奇怪的反应! 要不然他说什么都不可能答应下来的! 绝不! “放我下来。” 江翎在浴室门口停下,挑眉笑的像个混蛋:“干嘛?不需要我帮你洗么?你现在还有力气?” 陈乱:“……” 妈的,得寸进尺的小混蛋。 他从江翎怀里挣出来落地,半步没迈出去就脚下一软。 背后一双手接住了他向后揽去,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样?要不考虑一下?” 陈乱掰开腰间的手扔开,扶着门走进去,炸了毛的猫似的回身一脚踹在江翎的大腿上。 “滚出去。” 下一秒,浴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大力砸上了。 要不是后退得及时,险些被门板拍脸的江翎摸了下鼻子,丢下一句“那你慢慢洗,我们不着急”,心情愉悦地慢悠悠晃回了客厅里。 第二天,入职几年几乎满勤的陈老师破天荒地缺席了。 甚至假都不是他自己请的,而是由江浔一大早打给了主管整个机甲系依然还是陈乱顶头上司的霍临,只说是陈乱身体有些不舒服现在还在睡,希望请一天假让他在家休息。 霍临只当是之前在污染区指挥中心等待的时候精神绷得太紧,现在骤然放松下来容易病倒,爽快地批了假,叮嘱江浔照顾好陈乱,不着急上班,恢复好了再来。 于是当秦阳抱着资料来办公室找陈乱的时候,扑空了。 作为班助,看得到考勤表的秦阳自然是知道江家双子请了两天病假的。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轻轻蹙眉。 为什么那么碰巧,陈乱也刚好请了假? 第57章 正文 第 57 章 第57章 陈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颈,迷迷瞪瞪的脑袋上冒着刚睡醒的泡泡趿拉着拖鞋出来的时候,江浔抱着平板坐在沙发里,厨房里正漫出浓浓的香气。 好香! 可乐鸡翅的味道! 还有什么? 好像是番茄牛腩~ 都是爱吃的! 陈乱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脚正要朝厨房里走。 “哥哥,你醒啦。” 沙发上的江浔推了一下眼镜,弯起眉眼朝陈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陈乱的脚步顿了一下,脑袋上的泡泡破了。 昨夜的画面开始不断在眼前闪回。 紧扣着腕骨的手指、落在后颈处的炽热呼吸、温暖却强势得不容拒绝的怀抱…… 以及那种,脆弱的腺体被注入过高强度的信息素的时候骤然间开始失速的心跳,随着血液的奔流一寸寸在血管里烧灼的、令人连灵魂都开始眩晕的颤栗…… 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心脏重重地跳了一瞬,仿佛那种酥麻的细小电流又重新从骨头缝儿里窜了出来。 陈乱眯起眼睛看了江浔几秒。 而后直接垮起个小猫批脸转身,没有理会江浔的问好径自进了洗漱间,“啪”地一声甩上了门。 像极了一只正在闹脾气的长毛猫。 江浔吃了一脸闭门羹,表情僵了一下。 正在做饭的江翎端着菜出来,就看到他哥好像被猫甩了一尾巴的表情,乐出了声儿。 “怎么样?闭门羹好吃么?” 他把手里热腾腾的盘子放下,凑到江浔眼前,扬着眉笑:“我就说等他早上起来清醒了,咱俩谁也别想在他跟前讨到好脸色。” 所以江翎压根就不往跟前凑。 江浔掀起眼皮看了江翎一眼没理他,放下平板朝洗漱间走过去。 陈乱正在洗脸刷牙。 他看不到后颈处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按压时隐隐的闷痛告诉他现在那里的情况绝对算得上是糟糕。 估计是有些淤青了。 两个小王八蛋。 外面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哥哥。” 陈乱漱口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吐掉口腔里薄荷味道的漱口水,没让进来,也没去开门。 只是懒散地应了一声:“说。” 外面沉默了一下。 半晌后,传来了江浔的声音:“对不起,哥哥。” “昨天是不是咬疼你了。” 那声音听起来软绵绵、湿漉漉的,像是被抛弃在门外的幼兽。 陈乱想起江浔昨天虚弱的样子,又觉得有一点心软起来。 alpha在易感期本就脆弱,更何况他们的信息素强度很高,抑制剂作用有限,也确实难熬。 昨天江浔滚烫得不正常的体温也不像作假。 “哥哥?” 门外再次传来江浔犹犹豫豫的声音:“! ……你生气了吗?” 生气? 实话说,倒也算不上生气,毕竟易感期情况特殊。 陈乱只是有一些气恼他昨天明明已经说了不要,两个小混蛋还是拉着他硬来。 而他错估了标记会导致的后果,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但是毕竟是他失联三天没有回家在先,两个弟弟对他的依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何况是情绪不稳定很容易焦虑的易感期。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两个失联几天,他也会着急上火的吧。 思及此,陈乱到底是叹了口气,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江浔脸上的护目眼镜还没摘,偏金色的金属镜框带着分明的冷感,镜片下却是已经渐渐长成的温润的眉眼。 那双浅琥珀色的、澄净的湖水一般的眼正垂下来看他。 在他把门打开的那一秒,陈乱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亮了一下,而后又迅速变成一种小心翼翼的、浸透了一湾泉水似的湿润样子。 仿佛一只刚刚雀跃地摇起来尾巴,又想起来自己做错了事,哼哼唧唧重新耷拉下耳朵的毛绒动物。 此时毛绒动物正试探性地伸出爪子,轻轻去勾陈乱的小手指。 “对不起。”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错了。” 小手指尖传来像是被小动物的爪尖勾住了似的轻轻巧巧的触感,又温又软,带着一点痒意。 干净而温润的眼睛含着几分抱歉、几分紧张,正波光粼粼地看着自己。 陈乱的心立刻就如同被一双温暖的手心捧住的半融冰块一般迅速化开成了一滩水。 胸腔里软乎乎毛茸茸的。 他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抬手搓了一下江浔的头发:“行了,没生气。” 而后翻手用手背贴了一下江浔的额角:“有好点了吗?” 温度还是略高,但已经比昨天正常了许多。 江浔握住陈乱的手贴在脸颊上依赖地蹭了一下:“嗯,好多了。” “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陈乱抽手推着江浔出去,回到洗漱台边上快速收拾完毕,抓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走到餐桌边上。 菜已经上齐了,江浔和江翎都在桌边乖巧地等着,谁也没先动筷子。 很丰盛的一餐,除了陈乱爱吃的可乐鸡翅和番茄牛腩,还有鸡爪煲、蒜蓉粉丝、玉米排骨汤,以及一个凉拌素拼。 看得出来,厨子花了心思也下了力气。 陈乱的气已经消了大半,看到这满满一桌子更是发不出什么火儿来了。 他睨了一眼正眼巴巴瞧着他的江翎,终于用筷子头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看我干什么?是我脸上有花还是能给你看饱?” “吃饭。” 鉴于江浔已经替陈乱请好假,新生还在军训暂时不需要上课,而且学校还有个让陈乱有点头疼的秦阳,陈乱到底也没热爱工作到爬也要爬去上班的程度,索性决定换个衣服出门。 江浔去收拾厨房了。 江翎在客厅里用陈! 乱昨天买回来的白朗姆兑了一杯冰可乐,没喝两口就听到陈乱在卧室里喊他过去。 他习惯性地不敲门直接进,结果推门就撞进了一片软玉一般的润白色里。 陈乱正侧对着他,胳膊上松松垮垮挂着一件黑色卫衣,线条流畅的手臂举起来正要往身上套,紧实的腰腹肌肉因为抬臂的动作绷成起伏的线,漂亮得惊人。 一颗蓝宝石吊坠在莹润的胸口晃着,映出一小片灼眼的深蓝。 江翎顿在了门口,喉咙滚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地那片耀眼的白上落去。 那是一片堪称核心精雕细琢一般匀称而柔韧的、收紧着的核心,充满着优美的力量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平坦的小腹勾勒出人鱼线漂亮的弧,向下收束进在胯间松松挂着的裤腰里。 如同一只优雅的猎豹。 空气里琥珀与香柏木的味道荡了一下。 似乎是对江翎推门就进的举动有些不满,那双浅灰色的漂亮眼睛正半阖着睨他:“你什么时候进我房间能学会敲门?” 后颈处略长的尾发由于偏头的动作扫过去,露出了凝白皮肤上的两颗挨在一起的、靡红色的咬痕。 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两朵玫瑰,白夜里烧起来的两团火。 刚刚经历了易感期的少年alpha目光落在那两朵殷红上,目光沉下去。 他突然觉得,只是昨夜那种浅尝辄止的临时标记,完全不够。 于是还没有完全平复的信息素又朝着陈乱侵袭过去。 下一秒,黑色的布料遮住了那块漂亮的玉。 陈乱穿好了衣服,抬眼看向门口的江翎,却冷不丁跌进了一双略有些暗沉的眼眸里。 那双熟悉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的却是他平时没太注意过的、如同水下暗流一般的情绪。 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 陈乱蹙眉:“江翎?” “叫我干嘛。” 后者眨了下眼,那种陈乱并不熟悉的情绪又消失不见,换做了平日里最常见的那种张扬的随意,屈指抬手在门上敷衍地敲了两下,勾着唇角笑:“我敲门了。” 陈乱:…… 算了,反正这小混蛋根本改不了。 “去医药箱拿两张方形的创口贴过来,帮我贴上。我看不到。” “知道了。” 因为只是临时标记,而且陈乱又是beta,所以残留的信息素到现在散得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只留下后颈上两颗余红未消的咬痕。 江翎拿了创可贴回来,陈乱已经坐在了床边上,背对着他主动撩开了发尾,露出脆弱的后颈。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这样的动作只是为了方便他贴创可贴遮盖咬痕,江翎甚至要以为这是一种邀约。 他按捺住了胸腔里那只扑腾着撞笼的鸽子,站在陈乱身后俯身下来,指尖触碰到其中一颗靠下一点的咬痕边缘。 那是他留下的。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很微弱。 beta的腺体留不住信息素,那点味道撑不到今晚就会散个! 干净。 靠上一些的那一颗更深一些的,是江浔留下的。 为了招陈乱心疼,他哥昨天压根没打抑制剂,所以残留的信息素也更多一些。 江翎有些不满。 以至于有种现在就摁着陈乱重新再标记一遍,把孪生哥哥留下的痕迹和味道全的覆盖住的冲动。 只是下一秒脑子里就冒出来之前在学校宿舍在江浔面前被陈乱给砸地上的死亡瞬间。 他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 昨天他是仗着陈乱刚被江浔标记过已经没了反抗能力才敢硬来,现在真要这么做,后果只会是再次惹毛他然后被扔出去。 那可就不好玩了。 兴许是被过度刺激过的腺体还处在敏感期,温热的手指尖触碰到咬痕边缘的皮肤上的瞬间,似乎又有细小的电流窜了过去。 陈乱忍不住躲了一下。 肩膀被江翎握住,背后传来江翎的声音:“啧,别乱动,一会儿贴歪了。” 还有些发热灼痛的后颈处很快传来一阵清凉,靠上一些的那颗咬痕已经被完全遮住了。 江翎的指腹落在自己留下的那颗咬痕上轻轻摩挲着:“这个不用了吧?靠下一点,衣领可以盖住,看不到什么。” “啪——” 腕骨被微凉的手指扣住。 陈乱轻轻吐气,压住因为江翎的动作而从后颈处流窜到手指尖、连心跳也微微鼓动起来的酥麻感:“……贴上,别乱摸。” “哦。” 江翎失望地去撕创口贴的封口:“你要出门吗?去干嘛?” 陈乱因为刚才身体的奇怪反应,中午刚压下去的气恼又重新冒了出来,于是冷笑道:“出去买点耗子药晚上回来扔你水杯里。” “哈,毒死我谁给你做可乐鸡翅番茄牛腩泡椒凤爪?” “还有江浔。” “他擅长煲汤,炒菜没我做的好吃。”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 江翎捏着那张创口贴:“到底去哪儿?” 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贴的无赖样儿,俯身下来凑到陈乱面前眯着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他:“你不会又要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跑出去失联好几天吧?” 陈乱:“……” 陈乱噎了一口:“只是去找乌宁打会儿球,晚上就回来。” 去找乌宁? 那周沛八成也在。 “可以。” 江翎点点头,回身贴上那张创口贴。 只是有意无意的,那张创口贴没怎么贴好,边缘露出来一点点晕红的痕迹。 陈乱抬手大致摸了一下,感觉遮得差不多,便拉好了衣服准备走。 “我能去吗?” 江翎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陈乱换鞋。 陈乱的动作顿了一下,刚要说“想去就一起去呗”,话到嘴边却又无端想起刚才江翎那个一闪而逝的眼神,又蹙眉咽了回去。 “不,你们两个在家好好休息。”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那点! 头绪闪得太快,他有些抓不住。 心头像盘了一团稻草,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还是先自己静一静比较好。 江浔收拾完厨房出来,刚好看到陈乱出门的背影。 然后门就被陈乱关上了。 以往陈乱出门都会回头看他们,然后叮嘱一点什么好好告别了再走。 这是第一次陈乱什么都没说就直接出了门。 他看向一边的江翎:“你又惹他了?” “我吃饱了撑的在这个时候惹他,专门朝枪口上撞?” 江翎踢了拖鞋回到沙发里躺下,继续喝那半杯没喝完的可乐:“不是我,是我们俩。” “昨晚确实过分了。” “他去哪儿了?”江浔问。 “去打球。”江翎一口气把那杯冰可乐喝到底,杯子搁在茶几上:“跟乌宁。” 而后他抬眼瞧着孪生哥哥渐渐压暗下来的眼睛,勾唇露出那颗有些锋利的犬齿:“哦,说不定还有周沛。” 而陈乱在开车。 九月晴朗的天空带着一种淬了火一般干净的蓝,透着夏季在不甘不愿但又不得不走的尾声里留下的最后声嘶力竭的光亮。 风从半敞着的车窗灌进来,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乱成一团麻的脑袋终于开始清醒了些许。 三只麻雀在前方路口的红绿灯上停驻了片刻,蹦跳起来互相挤着,影子投在被晒得明晃晃的地面上。 红灯亮起来的那一刻,被挤在中间的那只不堪其扰似的振翅飞走了。 陈乱在绿灯结束的前一秒通过了路口,唇角露出来的棒棒糖棍儿一上一下地晃着。 风扯着他的头发,在眼前缭乱地晃着,他从副驾收纳里摸出来个鸭舌帽随意地扣上。 于是乌宁和周沛到达他们常去的那个球厅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了在大厅角落里正一个人打球的陈乱。 黑色的帽檐压着精致的眉眼,低着头的时候只看得到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那双咬着糖的浅色唇瓣,无端地透出来一种锋利的冷感。 俯身击球的时候,黑色的薄版连帽卫衣袖子卷到手肘,衬得那一截皮肤在灯光下亮得耀眼。 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开支在绿色的台布上,黑色的球杆架在指节上。 “砰——” “砰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白球飞旋着飘移出去,黑色的八号被一股巨力撞向了袋口,却由于受力过大,直接从桌边上弹飞了出去。 有些沉重的黑球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滚了一截,最终碰在了黑色的皮鞋鞋尖上。 一只修长的手将那只球捡了起来。 拄着球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陈乱抬起头,压了一下帽檐:“宁姐,周沛。” 周沛将那颗球放回球桌上。 于是那颗球又滚回陈乱的手边,碰到陈乱垂落下来的指尖。 “心情不好?” 陈乱从球框里把乱七八糟各种花色的球捡出来,重新摆着:“嗯。” 顿了一下,随后又摇了摇头:“……也! 不是。” 他只是, 很困惑,还有一些…… 茫然无措。 后颈骨的位置还有些隐隐的疼。 而后他又想起来昨晚的失重和眩晕,想起之前那些有意无意之间令他心跳缺拍的瞬间。 眼前闪回出两张一模一样却又风格迥异的脸,晃过来晃过去。 唯一相同的,是两个弟弟总是在追随着他、注视着他的眼神。 从前他以为那是弟弟对哥哥依赖。 可是昨晚在愧疚与心疼的促使下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江浔的标记请求。 那本不该…… 温热的唇齿、 炙热的怀抱、 失速的心跳、 以及那种,从腺体里满溢出来的、渗进骨头缝儿里的酥麻与颤栗…… 握着球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用力到骨节都透出一些白色。 陈乱轻轻拧住了眉,心脏狂跳起来。 不对…… 这样不对。 “你摆错了。” 身边传来周沛的声音:“我来吧。” 陈乱回过神,垂眼看了一下刚刚自己走神儿时摆的乱七八糟的球:“……” 他向旁边让开了半步,又低头从口袋里找糖。 周沛正好转过头看他。 球桌顶灯白得泛蓝的光线投射下来,陈乱的眉眼融在帽檐的阴影里,只露出好看的鼻子和浅色的嘴唇。 被发尾和衣领遮住的后颈在陈乱低头的时候露了出来,周沛这才发现那两张安静伏在柔软皮肤上的创口贴。 靠下的那一张边缘露出一点红痕。 在后颈骨这种敏感的位置,这两张创口贴简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 周沛整理球阵的手指凝滞住了。 “咦?陈乱你这是——” 刚买了两瓶水回来的乌宁惊讶得看着陈乱的后颈,微微睁大了眼。 她没听说过陈乱有谈恋爱。 陈乱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去捂住后颈,乌宁就凑了过来。 细微到不仔细去分辨几乎闻不出来的信息素味道从那块皮肤之下逸散在空气里,而后被两个alpha捕获。 是临时标记。 乌宁张了张嘴,扭头就去看周沛,果不其然在周沛眼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苦涩情绪。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陈乱干脆也开始摆烂。 他扯了下嘴角,拆了刚掏出来的那颗糖含在嘴里咬着:“唔,被狗咬了。” 吐字间那根白色的小棍儿在嘴边乱晃,脸颊被糖果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先陪我打会儿。” “行。” 乌宁也看出来陈乱此时情绪算不上好,也不想聊,于是也没问:“我来还是周沛?” 陈乱压了一下帽檐,随意道:“都行。” “那我来吧,你不许嫌我打得菜就行。” 乌宁拎着一根球杆过来把周沛挤到一边儿:“你一边儿看着去,别碍事。” 这一次陈乱的球风又! 凶又急,完全失了平日里那种信手拈来的随意。 每一次击球都带着一种锋利的、凶狠的攻击性,似乎要把它撞碎了似的,球桌上不断发出沉重的砰响,一颗颗花球不是被撞进去的,反倒像是被砸进去的,一颗接着一颗。 周沛坐在一边的沙发里,目光落在陈乱身上。 他看得出来,陈乱此刻完全是在走神。 这种凶猛的攻击性不过是陈乱在心情烦乱的时候下意识的情绪转移,搞不好他其实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打成了这样。 看起来跟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清台、 摆球、 清台、 摆球。 如此往复了三四轮。 直到一颗红色的球再次在陈乱凶猛的击球之下从球台里猛撞到边缘跳飞出来,滚到周沛脚边。 陈乱才回过神来,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口的郁气。 乌宁拄着球杆扬着眉看他:“打爽了?心情好点了吗?” 周沛捡起来那颗灼眼的红球,放回桌上。 那颗球滚了滚,慢悠悠贴在了白球边上,碰撞间发出一声轻响。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陈乱把球杆一扔:“吃。” 半小时后,周沛的豪华轿车再次停在了人流如织的狭窄巷子口。 大大小小的摊位沿街摆得望不到头,人群熙熙攘攘涌进去流出来,铁锅的爆炒声、食客的笑谈声、冰啤酒开盖碰碑时的脆响,纷乱而红火的声响混杂着,浑浊而滚烫的烟火气升腾着。 周沛已经熟练地脱了昂贵的定制西装外套,废了些力气把堵在车位里的电驴自行车搬走,把车塞进去。 等他停好车出来,乌宁和陈乱人都没影儿了,只有手机上乌宁发来的“老地方,搞快点。” 他看着手机屏幕认命地叹了口气,挤进了小巷。 等他走到梁师傅剁椒牛肉面的时候,乌宁和陈乱已经坐下开吃了。 桌上摆着三碗面,三瓶汽水。 周沛开了汽水瓶子,三个人碰了下瓶口,直接对瓶吹。 乌宁捏着还挂着水汽的冰镇汽水瓶子瞧衬衫解开两颗纽扣、袖子挽到手臂、坐在大排档的红色塑料凳子上喝廉价汽水的周沛,乐得拍大腿: “打死我也想不到,你周大少会有一天变成这样。” 这人以前压根非高档餐厅不去的。 周沛放下汽水,不在意地嗦了一口牛肉面:“变成什么?总裁不要吃饭吗?” 而后他才看向情绪好了很多的陈乱,斟酌道:“你……”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脖颈子比划了一下:“怎么回事?” 真跟江家那两个小鬼好上了? 陈乱捏着筷子,沉默了一下,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为了缓解易感期不适? 可是谁家哥哥会给弟弟咬啊。 乌宁跟她弟肯定不这样, 周沛跟周景…… 陈乱喉头滚了一下,有那么一点看到什么儿童邪典似的反胃。 跟对面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陈乱才慢吞吞蹦出来一句: “不知道。” “但我感觉,我是不是……” “跟他们俩走得太近了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抱歉抱歉三次元太忙了呜呜呜在高铁上赶出来的 第58章 正文 第 58 章 第58章 陈乱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谁。 在他先前短暂的28年人生里,除了漫长得好像看不到尽头的战斗,就是不断的相遇,然后又不断地失去。 家人、朋友、队友、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最后的最后, 是他自己。 他也见过很多相爱的人, 年轻的情侣、多年的夫妻,乃至白头偕老的爱侣,但在那个时代,生离死别太过常见,所以陈乱一度认为,这种更深程度的牵绊一旦产生,那么在红线断裂的那一刻会比任何关系更加撕心裂肺。 所以曾经的陈乱会下意识地避免跟谁产生这种亲密关系。 因为也许今天他们还依偎在一起拥抱接吻,畅想未来没有荒兽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明天其中一个就会死在不知名的哪个战场角落里再也不会回来。 姜鸣鸣20岁那年谈了一场恋爱,在他们即将步入婚姻的时候,那个人死了。 那一阵子陈乱感觉姜鸣鸣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色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走出来。 那时候陈乱才知道,原来痛苦真的可以具像化。 他不要这种痛苦,也不希望别人来经历这种痛苦。 所以,一个人就好。 干干净净。 现在他有了新的人生,有了新的牵挂。 他当然知道自己很在意两个弟弟,但他认为那不是爱。 ——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觉得那只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就像姜鸣鸣对他这个弟弟的关心一样。 他们是家人,也只是家人。 所以当陈乱意识到,弟弟们对自己的依赖好像有些超过了某种界限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 这不对, 这样不对。 他是哥哥, 他们都是男的, 这样不对。 是他平时跟弟弟们走的距离太近,才会让弟弟们从只是依赖变得开始慢慢模糊兄弟之间该有的界限的吗? 那他是不是,需要退开一点?远离一点? 这样可以把他们的关系拉回正常的轨道上吗? 周沛没有给他答案,因为不用说陈乱都知道周沛不可能给他弟咬,那简直是灾难片加恐怖片。 乌宁也没有给他答案,因为乌宁也没谈过恋爱,她的老婆们是仓库里那些枪械。 巷子里人声鼎沸。 陈乱看到有人牵手,有人拥抱,还有人在角落里偷偷接吻。 然后那些画面都渐渐融化成昨夜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弟弟注视着他的时候那两双情绪暗涌的眼。 陈乱握着汽水瓶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举起瓶子一口气喝到底,冰凉的液体带着有些尖锐的气泡感灌进喉咙,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着了火一样煎烤着他的内心的画面浇灭似的。 乌宁望了一眼逐渐烧红起来的天边,目光落在有些沉默的陈乱身上:“要回家吗?” “……” 陈乱回过! 神,眉头拧了一下。 “不。” “现在不回。”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种逃避式的鸵鸟心态,事情不会因为现在的回避有任何好转。 但是先这样吧,先让他逃离一下下,冷静一下下, 哪怕只是暂时的。 于是江家的双生子在家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太阳渐渐西垂,晃晃悠悠悬在了高楼参差的缝隙里,在玻璃外立面上泼出一大片浑浊的橙光。 随后天色暗下去了,楼宇之间的玻璃幕墙又从落日余晖的金橙色渐渐被染上了暮沉沉的灰蓝。 月亮慢慢升起来的时候,陈乱依然没有回来。 江翎有些烦躁地将手里再次灰了屏幕的游戏机丢开,踢了一下边儿上江浔的小腿:“喂,陈乱去哪儿了?” 抱着平板的江浔扶了一下眼镜掀起眼皮看他:“这会儿不怕被他发现了会生气了?” 江翎张开手靠进沙发背里,姿态嚣张地跷起腿,勾起唇角看着江浔:“东西是你装的,我怕什么?” 说着又踢了江浔腿边的沙发腿儿一脚:“快点,别告诉我你不想知道。你猜我信不信?” “自己看。” 江浔平静地将手里的平板转了个方向,扔了过来。 江翎抬手接住,才发现江浔早就看了半天了。 屏幕上的红点闪烁着,没有移动,位置在极光区的一家叫做夜航船的酒吧里。 角落里还有一个缩小的窗口,视角似乎是在某个酒吧的大厅角落的吊顶上。 江翎的眼神凝了一下,立刻抬眼看向江浔。 后者拿起桌上的半杯冰水慢慢喝,垂着眼乜他:“放大看啊,你不是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酒吧监控?” 江翎把小窗口拖过来放大:“你哪儿来的,小舅舅应该不可能答应帮你动用权限去访问酒吧监控,会留痕。” “用不着。这家酒吧的监控用的是联网云平台系统,不难破解。” 语气平静轻松且理所当然得像是到楼下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 在放大的监控画面里,江翎很快就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乱。 夜航船不是聊天喝酒的民谣清吧,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 台上有街舞团在缭乱的光线下跳舞,台下拥挤的人群浪潮一般在光怪陆离的绚丽彩灯下随着音乐的节奏推涌着、欢腾着。 像一锅煮沸了的水,人影在其中旋转、碰撞、翻飞。 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游鱼一般在珊瑚礁似的卡座之间穿行。 画面里的陈乱头上扣着鸭舌帽,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服务生路过的时候,他从托盘里拿了一杯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慢喝着。 对面坐着乌宁和周沛。 江翎想起上次半瓶预调酒直接把陈乱喝得神智不清的样子,气笑了似的弯起了唇角,露出半颗锋利的犬齿:“行啊,打球打到酒吧里去就算了,还喝上了。” 接下来他还想干什么? 上舞池里蹦迪! ? “十点半。” 江浔将手里的玻璃杯放下,冰水已经喝完了,垂眼看着残留的冰块撞在玻璃杯壁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如果十点半他还不回家——” “我亲自过去接他。” 而此时的陈乱整窝在沙发里,咬着吸管慢慢嘬着一杯加冰莫吉托。 酒是乌宁推荐的,据说很适合新手。 陈乱喝着暂时没什么感觉。 只觉得酸甜清爽,带着些气泡感,几乎没什么酒精味,像是在喝柠檬薄荷味道的汽水。 音乐声音大得称得上是震耳欲聋,鼓点震动的时候陈乱几乎感觉自己的胸腔也在跟着微微颤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传来的、由音乐里的低频鼓点和人群的律动引起的微弱震动。 整个空间像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有生命力的活物,随着欢腾的人群在呼吸、膨胀,源源不断地释放出近乎实质化的躁动的、兴奋的能量。 吧台里调酒师手里的雪克壶摇晃着,发出哗啦啦的冰块碰撞的声响。 空气里纷乱复杂的信息素与香水味、酒精味等各种气息乱舞成一团。 喜欢热闹的乌宁又点了一杯长岛冰茶,举着酒杯又钻进舞池里去了。 陈乱并不讨厌这样的热闹,但也说不上喜欢。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放空了似的在舞池里漫无目的地慢慢巡游。 有人在笑,有人在闹,还有人在拥挤的舞池里旁若无人地拥抱接吻。 两个年轻的男生从舞池里拉着手挤出来,回到隔壁桌坐下,依偎在沙发里。 其中一个后颈上还带着清晰的咬痕。 陈乱的眼神像是被那颗咬痕烫到了似的立刻移开,垂下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了后颈,手指却碰到了粗糙的创可贴的边缘。 然后他看到那个后颈上带着咬痕的男生笑着喝下去半杯酒水,捧着另一个的脸吻下去。 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忽明忽暗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此刻都成了他们的背景,两个人在舞池边缘昏暗的角落里拥吻在一起。 然后他们拥抱,脸上带着笑意咬耳低语,他从背后拢住他,下巴亲昵地蹭在他的肩窝里,又去吻他的侧脸。 心脏重重地鼓动起来,陈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凝滞住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地移开了视线,企图用冰凉的酒水压住脑海里翻腾起来的那些几乎与刚才眼前所见的重合起来的熟悉画面。 区别只差一个吻。 可是没用。 他越是想要将那些画面摁下去,就越是清晰地浮上来,在他眼前一幕幕闪回。 不可能吧…… 不可能的。 这样不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手里那杯莫吉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喝了个干净。 乌宁又跑回来了。 似乎是喝得有些兴奋上头,乌宁的脸上还带着明媚的晕红,眉眼弯弯地去拉陈乱:“干坐着多没意思,走了,去舞池那边,可以跟表演者! 互动。”(dingdianxh)?(com) 陈乱看了一下拥挤的人群,有些迟疑。 ?本作者离火为衣提醒您最全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尽在[包+头哥小说],域名[(dingdianxh.com)]?『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走吧。” 乌宁把陈乱拉起来:“来都来了,那就什么都别想,放空一下。” 站起来的瞬间,陈乱才发现眼前有一些轻微的眩晕,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沙发背。 思维迟滞了一瞬,大脑轻飘飘地浮动了一下。 “嗯?不会吧,喝多了?” 乌宁有些惊奇:“只是一杯入门莫吉托而已啊。” “没有,还好。” 陈乱摇摇头。 台上的舞团撤走了,换成了一个摇滚乐队。 主唱沙哑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与贝斯、吉他和躁动的鼓点纠缠在一起,台下一只只手举起来伸向舞台边缘,主唱就一边唱一边俯身下来挨个儿击掌。 乌宁跟主唱对了个掌,扎着彩色脏辫儿的女主唱把话筒递了下来,音响里响起一阵调子跑得像闯进了野人窝但无比快乐的嗓音。 于是所有人都笑起来,沸腾着的泡泡池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陈乱靠在舞台边缘,被这种气氛感染,眼里终于染上一些轻松的笑意。 “这才对嘛,开心起来~” 乌宁张扬地笑着,两只手拢成喇叭状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朝着近在咫尺的陈乱喊着:“不要瞻前顾后想太多,你管他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做你想做的——” 陈乱愣了一下,没太听清,于是吼了回去: “你——说——什——么——?” “我说——” “如果你感觉到——” “过近的距离让你不舒服——” “那——就——后——退——!!” “没关系的。” “你要——” “一切以你自己的感受为准则——” 乌宁看着陈乱有些怔住的眼睛,扬起嘴角: “多爱自己一点啊陈乱。”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舞台上的音乐到了高潮,人群再度沸腾。 夜色渐浓。 酒吧里热闹的氛围不减,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沸反盈天。 乌宁也笑闹累了,回到沙发里要了个果盘边吃边跟周沛聊天。 陈乱又喝了半杯莫吉托,踩着开始有些轻飘飘的步子朝洗手间走。 远离了喧闹的舞池,外面的鼓点和人声逐渐被隔墙过滤成闷闷的混响。 终于安静下来了。 思维开始有些迟滞,但情绪却如同踩在了云端飘了起来,轻松了许多。 陈乱洗了个脸,冰凉的触感才让被刚才的喧闹和微醺的酒意蒸腾得有些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过大的音响鼓点盖住了手机铃声,陈乱这才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来自江浔。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整。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出门的时候说了今晚会回家,等急了吧。 陈乱擦着手上的水珠,准备跟乌宁和周沛讲一声就走。 只是刚转过长廊,陈乱就在大厅入口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alpha站在隔音门边,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哥哥。” 陈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背后又有温暖的胸膛覆上来,一双手臂揽住他的腰,向后收紧。 耳侧有温热的呼吸落下来,少年的唇齿几乎碰到他的耳廓:“陈乱,莫吉托好喝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来啦 第59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59 章 第59章 陈乱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立刻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对情侣。 而此刻弟弟的手臂就揽在他的腰上,下巴蹭在他的肩头,吐字间的温热气流正在钻进耳膜。 差一个吻。 他应激似的立刻从江翎的怀里挣了出来,心脏一阵狂跳,抬眼却撞上了后者有些凝滞住的眼睛。 以往陈乱从未对他的怀抱有这么大的反应。 像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 江翎看了一眼同样沉默住的江浔,慢慢眯起了眼睛。 空气里的信息素有一瞬间的躁动。 而陈乱的手指微微收紧起来,摁住在胸腔里乱撞的心脏,再抬眼看向江翎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随意:“别蹭过来,有点热。这里的酒水味道还行,下次换点别的尝尝。” 而后转身朝隔音门那边走:“你们怎么来了?我刚要准备回去。” “青槐路那边又发生了荒化种袭击事件。” 江浔站在门口没动,清淡的嗓音响在走廊里:“打电话你没有接。我们很担心。” 陈乱下颌处有残留的水渍从形状漂亮的喉结边缘滑落,蛇行一般蜿蜒到锁骨附近,眼看就要向下没入领口。 于是江浔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想为陈乱抹去。 只是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拦住了。 浅琥珀色的瞳仁有一瞬间地暗沉,情绪掩在冰面之下翻涌,抬眼时却又掩得干干净净:“有水要流进去了。” “没事,不用管它。” 陈乱放开江浔的手腕,抬手随意地在下颌与颈侧抹了一下:“青槐路在哪儿来着?伤亡怎么样。” 江浔垂下眼睛:“隔了两个街区,我路过的时候追猎者已经到了。” “隔这么远呢,你们担心什么?” 陈乱抱起手臂靠在门边:“倒是你们俩,易感期还没完全结束就跑出来。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发热吗?” 刚沾了水还带着湿润和微凉的手背只在江浔的额角贴了一瞬就离开了。 江浔垂眼看着陈乱重新搭在臂弯处的手指,指尖上还带着长时间捏着冰杯产生的浮红。 他压住想要握住那只手将对方整个儿扯进怀里困住的冲动,慢慢吐字道:“……还好。” “你们怎么过来的?” “开车。” “那走吧,我去给宁姐他们说一声。” “好。” 九月的晚风里已经带了些凉意,灯牌上紫红与钴蓝色的光涂抹在附近的墙面与酒吧门口的台阶上,喝得烂醉的几个年轻人叫嚷着笑着挤出来,在台阶上摔成一团,骂骂咧咧地打了个滚爬走。 本就已经微醺的陈乱跟在后面,出来被风一吹,不仅不觉得清醒,脚下的步伐反而更加漂浮了几分,慢悠悠地朝台阶下晃。 枕骨处像是塞了一块轻飘飘的海绵,被酒意顶着朝上浮,眼前的画面也在微微往上浮。 脚下的台阶晃了晃,陈乱险些踩空。 “看路,陈乱。” 背后揽过来一条手臂,收紧在! 腰侧,将陈乱带进少年alpha怀里。 耳侧传来一声轻笑:“不能喝还喝那么多?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给喝断片儿,等着我和江浔过来把你抬回去。” “我爱喝多少喝多少。” 思维已经有了些许迟滞的陈乱推开贴到耳边的呼吸,半眯着被酒意冲得有些雾气的眼睛睨着江翎:“要你管。” 说着又去掰江翎扣在腰侧的手指:“松手,我自己走。” “自己走?” 那道呼吸又重新蹭回来,腰侧的手臂更用力地拢住:“哈,我怕一松手你就跟刚才那几个一样从台阶上滚下去啃一嘴混凝土,回头再赖我没拉住你。” 说着手臂用力,带着脚下已经开始不稳的陈乱几步下了台阶。 易感期还没有完全过去的少年alpha怀里温度灼热。 思维的线开始有点打结的陈乱还记得要跟弟弟们保持距离,于是又蹙眉去伸手推江翎的胸口,在江翎怀里折腾着:“走开,远点儿。” 不知道挣扎间碰了哪里,只听到少年喉间溢出来一声闷哼。 推拒着的手腕被江翎“啪”地一声扣住,头顶落下略微沉哑起来的嗓音:“……你老实点儿。” 脑袋逐渐被酒意漫上来的陈乱被捏疼了手,皱眉:“凶死了。” 而后手腕一个灵活地翻转从江翎的手中拧出来,一矮身自少年怀里游鱼一般滑出去,稳了下身形转过身,朝着江翎扬起下巴,嘴角的笑意张扬起来:“以前是我让着你,你真以为你困得住我?” “车停哪儿了?” “……”江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抬眼望向双手插在卫衣兜兜里慢悠悠往路边晃荡的陈乱的背影,慢慢眯起眼睛。 陈乱今天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开始抗拒身体接触?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对了个眼神。 他不对劲。 陈乱喝了酒,不能开车,踩着虚浮的步子摸到车边儿上就自觉拉开了后排的门,把自己扔了进去。 江浔把钥匙抛给了江翎,紧随其后。 “你去开车。” 车后排的空间很大。 陈乱闭眼将微微发热的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感觉脚下踩着的不是车厢,而是一只浮在水面上轻微摇晃着的舟,耳边都是模糊的混响。 背后的车门发出一声闷响,有人坐了进来。 陈乱放缓呼吸,跟逐渐漫到耳朵里的醉意对抗。 江浔的目光落在陈乱眼尾逐渐漫上来的浮红:“哥哥,你喝醉了?” 陈乱没有睁眼,声音带着些懒洋洋的粘:“我没有。” 身侧有温暖的身体靠过来,陈乱抬手将人推回去,晃着水沉沉晕乎乎的脑袋:“走开。” 不要过来。 不要靠那么近。 这样不对。 “贴着玻璃不会不舒服吗?” 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带着身体朝另一个方向倒过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头顶落下来少年清淡的嗓音:“车要! 开了,容易碰到。” 陈乱的思维飘在软绵绵的云层里,萦在呼吸间熟悉的、干净的味道让他感到放松和安心,忍不住想要就此沉溺。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却在拉扯着他向后退去。 于是陈乱又挣扎着要爬起来:“不。” 车厢里有些昏暗,陈乱在江浔怀里醉猫似的扑腾着,用手摸索着去撑江浔的腿和胸口想要退开。 带着些许酒气的温热吐息与少年alpha的呼吸融在一起,乱晃的发丝蹭着江浔的下颌耳侧。 颈侧那颗红色的痣在眼前晃来晃去,逐渐烧灼成昏暗车厢里的一点星火,烫得灼眼。 于是少年的呼吸也渐渐灼热。 也许是醉意让陈乱的手有点不听使唤,从撑在江浔胸口的位置一滑,不受控制地向下一路蹭了过去。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响起一声略带沉重的急喘声。 下一秒,陈乱的手腕被紧紧锁住,堪堪止在了皮带锁扣的位置。 空间里龙舌兰的气息骤然浓郁了起来,卷成了一道涡流朝陈乱涌去。 江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起来,几乎要把陈乱的腕骨捏碎了似的扣着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来,环着肩膀把人锁到怀里,闭了闭眼强压住从小腹猛蹿起来的燥意,轻轻吐气:“……别乱动了,哥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和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陈乱被摁在怀里,扒拉着江浔的手臂,眨了一下眼睛,手指有些尴尬地蜷了起来,大脑发出无声的尖锐爆鸣。 刚刚, 发生什么了? 这、 更不对了。 半晌,他扯了一下江浔的袖口,干巴巴道:“那你、松开。”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好。你坐稳了。” 箍在腰间和锁骨的手臂放开了,陈乱立刻像是受惊的猫似的窜回了角落里,捏着手指目光落向窗外。 耳根处有灼热的感觉慢慢烧上来。 心跳鼓噪着在胸腔里震颤。 一路上陈乱都没敢去跟江浔对视。 等到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刚刚停稳,陈乱就打开车门跳了出来,迈着还有些乱飘的步伐闪进了电梯,语速快到那张嘴仿佛是租来的着急要还: “我先回去了有点困就不等你们了你们快点。” 看背影简直可以称做落荒而逃。 江翎从车上下来,“砰”地一声甩上车门,抱起手臂看向正慢悠悠打开车门的江浔,信息素沉沉地压了过去:“好玩吗?我是在开车,不是聋了瞎了,更不是死了。” 上衣被陈乱在车上的挣扎扯得有些皱。 江浔合上车门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将那股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撞开,无视了江翎的不满,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电梯口:“他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他想跑。” “想跑?” 空间里响起一声嗤笑:“跑得了么?” “我不会给他这种机会的。” 另一边。 陈! 乱已经回到了家, 钻进洗漱间里用冷水洗了个脸, 一路上闷在车厢里的酒意散了些许。 脸上还有些微微发热,陈乱用湿凉的手背贴了贴。 “哥哥,我们回来了。” 外面响起江浔的声音。 陈乱的动作顿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车里少年蹭在耳边的灼热呼吸,和手掌蹭在后者滚烫的身体上的触感,以及最后不小心落在…… “嘶——” 陈乱吸了一口气,猫甩爪子似的使劲甩了甩手,仿佛上面沾了什么不该碰的可怕的东西。 不对不对不对! 死脑子快把这种画面丢掉!! 只是还来不及平复心情,洗漱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陈乱一回头就撞进了一双熟悉的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方才在车上的尴尬立刻从手指尖上烧了起来,一路带着火星子窜上了耳后。 那张他一路都没敢看的脸猝不及防地闯进眼帘,陈乱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江——” “什么见了鬼的表情?我是会吃人吗?” 斜斜靠在门边的少年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递过来:“蜂蜜柠檬水,给某只醉猫解解酒。” “……” 陈乱凝滞在舌根处的“浔”字卡了一下,有些费力地将它咽了回去:“江翎。” “噢——” 门口的少年挑起眉,拖长着调子进来,俯身凑过来去看陈乱的眼睛,唇角挑起来一抹恶劣的笑意:“你刚刚想喊谁来着?江浔么?” 那张脸在面前近距离放大,陈乱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吐字间跟自己交融起来的温热呼吸。 刚刚平复下去一丁点的心跳再度混乱地鼓动起来。 “……没有的事。” 他推开面前这张脸,垂下眼睛接过那只杯子喝了一口,越过江翎的身体就要出去:“太晚了,准备休息吧。” 下一秒,江翎慢悠悠的吐字却让陈乱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你跟江浔在后排做什么了?” “……咳!” 陈乱呛了一口,耳后迅速烧红起来。 他捏紧了玻璃杯,强自镇定道:“没做什么。” 只是个意外! 慌什么! “没做什么?” 少年的温热的手指落在陈乱的耳廓,指腹在柔软耳垂上碾过,勾起来的唇角露出半颗尖利的犬牙:“那你耳朵红什么?” 一阵细微的电流从被捏着的敏感的耳垂一路窜到了心口。 心跳开始失速。 “啪——” 手腕被用力拍掉。 陈乱丢下一句“喝酒喝的”,重重砸上了洗漱间的门跑了。 没过五秒,门再次被打开。 被门猝不及防甩了一脸还在发懵的江翎的领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攥住,扯着他整个人扔出了洗漱间。 紧接着门又在他面前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隔着门闷闷地传出陈乱带着恼意的声音:“滚出去,我要洗漱。” 江浔刚换好睡衣路过。 江翎站在门口搓了下手指,抬起眼睛与江浔对视,轻笑一声: “看什么看?没见过猫炸毛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开饭! 第60章 正文 第 60 章 第60章 陈乱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无论是解释成习惯性的依赖,还是青春期对亲情的混淆,或者是别的什么,总之他不能再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了。 后颈上偶尔会泛起来的隐痛无时不刻地在提醒着他,他在对弟弟的过分纵容之下答应了一些超越了界限的请求。 那块皮肤上的咬痕此刻成了一条不断翻滚着岩浆的裂缝,那些滚烫的、令人颤栗的回忆穿过血管在他心头炙烤着、煎熬着他。 因为洗澡而沾了水的创可贴被他撕下来丢掉,手指触摸在那片微微发热的凸起上,陈乱这才发现,后颈骨之下的腺体的位置似乎有些肿起来了。 beta的腺体本就发育不完全,在被过量的高强度信息素灌注刺激后会有一段时间红肿是正常现象。 陈乱捂着后颈只能咬牙又暗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下次无论如何不会答应这种过限的要求了。 莫吉托本身的酒精度并不高,洗过澡后陈乱的脑袋终于清醒了。 换下来的衣服被丢进衣篓,陈乱想了想还是穿上了那件买回来就没怎么穿过的浴袍,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以往他都是围着条浴巾随便挡挡就在两个弟弟面前乱晃的。 浴室的门打开,干净的温热水汽涌出来的时候,江翎和江浔正窝在沙发里用投屏和手柄打游戏。 陈乱穿着一身浅灰色的浴袍趿着拖鞋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暖意,略长的发梢上细小的水珠在浴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乌云似的斑块,脸上被热气熏出浅淡的浮红,睫毛都挂着湿漉漉的水汽。 只是本身宽松的v形领口被陈乱捂得很紧,恨不得裹到脖子上,腰带也系得紧紧的,几乎打成死结。 慵懒舒适的睡衣被他穿得板板正正,严肃得不像要去睡觉,像是来不及换衣服被紧急拉起来开了个临时视频会议。 江翎看着陈乱还带着些薄雾的眼睛,把手里的游戏手柄一丢,枕着手臂勾起唇角笑:“唷,这是跟沐浴露洗发水刚开完会出来的么?” 陈乱不紧不慢地走到离兄弟俩最远的小单人沙发里坐下,掀起眼皮瞧他一眼:“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大碍了,凌晨了还有精力打游戏,所以刚刚在教务系统帮你们把假销了。” 请了整整三天假的江翎:? 江浔:。 江翎:“……你为什么能销我们的假??” 陈乱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挑着眉反问回去:“我是你们的主教老师之一,我为什么不能?” 江翎:草。 失蒜了。 陈乱看着江翎绿了一下的脸色,终于好心情地弯起了眼睛,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请假了,明天你俩自己打车走,我要休息了。” 躲不了我还不能把你俩打包送走么? 只是走了两步,陈乱的脚步又顿住了。 被酒精糊了一路的脑子清醒过来后,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好像没给江浔和江翎发过酒吧的位置。 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胸腔! 里凉意蔓延,从背后窜了上去。 陈乱蹙起眉,又将脚步转了回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夜航船?” 意想之中的沉默和慌张并没有出现。 江浔的目光在陈乱刚洗过澡空荡荡的手腕上平静地滑过去,打开了手机,递给陈乱,语气平稳: “是驻唱乐队的主唱发了视频,碰巧刷到。” 画面里,扎着彩色脏辫儿的主唱正在跟台下伸出来的手一一击掌,话筒递给了伸着手的乌宁。 站在乌宁旁边的陈乱一闪而过。 视频下面带着夜航船酒吧的定位。 陈乱愣了一下。 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凉意顿时散去。 于是他又开始为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感到几分愧疚。 就说嘛,家里这两个一直都是乖小孩—— 好吧就算江翎偶尔会有些出格, 不过他们应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于是陈乱将手机还了回去:“还挺巧。” “大概是主唱团队买了同城投流,推送来的。” 江浔的语气波澜不惊。 边上的江翎轻微地挑了下唇角。 他哥都快把今晚带夜航船定位的视频翻遍了,才找出来这么一个画面里有陈乱的。 要是找不到,搞不好他们就得亲自造假了。 这茬儿算是混了过去。 今晚双子默契地谁也没去找事情。 陈乱睡了安稳的一觉,早上起来的时候江翎怀里搂着个抱枕还在沙发里睡得四仰八叉,薄毯被揉成一团蹬到了地上。 一头乱发四面八方地翘起来,因为仰头的关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清晨的阳光落在逐渐长成的眼角眉梢,睡衣的领口乱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胸膛。 少了平日里的肆意张扬,睡着的江翎跟江浔几乎分不出区别。 入秋的清晨已经有了些凉意,窗外送来的风扯动着窗帘微微晃荡。 陈乱垂眼看了半晌,到底是叹了口气,从地毯上捡起那团毯子给江翎盖上。 18岁的少年,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稚嫩,线条从流畅的柔软弧线转向了分明的线条。 陈乱想起初次见面就不说人话的臭小孩,到后来总是把他逗得脸红跳脚的样子,又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地轻微弯了下唇角。 现在脾气不好的臭小鬼已经比他长得还高了。 他抬手揉了一下江翎的头发转身要走,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地被扯住了手腕。 只听一声闷闷的响,陈乱被拉得一个重心不稳,跌进了沙发里。 少年身上干净而温暖的味道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具沉重而温热的躯体紧跟着压了下来。 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的一声闷哼被挤压在了两个人的胸膛之间,陈乱眼前一花,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一般,只剩下铺天盖地向他涌来的属于江翎的气息和触感。 灼热的呼吸带着沉睡一夜后特有的湿沉暖意落在敏感的耳侧颈窝,激起一片细小的电流沿着皮肤窜了! 过去。 一条手臂横贯过陈乱的腰侧,而后收紧,将他牢牢圈在了怀里,温热的手掌紧贴在后腰的凹陷处,掌心的温度透过轻薄的睡衣布料传到皮肤上,一条腿强硬地挤进他的膝间,将他整个人困在了怀里。 颈侧传来少年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意味的嗓音,含着几分肆意的笑:“大早上的不睡觉,盯着我大半天是想干嘛?” 陈乱:…… 收回之前的话。 小混蛋永远都是小混蛋! 吐字间的呼吸轻轻重重地落在敏感的皮肤上,陈乱不得不仰起头,被挤压住的呼吸也沉重了几分,咬着牙冷笑:“研究一下你身上哪里比较值钱,准备把你剁吧剁吧陆陆续续卖去诈骗园区——撒手,放我起来。” 陈乱抬肘抵住江翎的胸口推拒着,为了躲避颈侧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的要命呼吸被迫偏过了头,反而将更加脆弱的耳垂送了上去。 “我不。” 轻薄的睡衣互相摩擦,少年温热的手掌扣在陈乱的腰上用力收紧。 紧贴的胸口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间的起伏。 陈乱感到自己的耳垂似乎被什么柔软而温热的触感碰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灼烫的呼吸将他的耳垂整个裹了进去。 一种过电似的酥麻从敏感的耳垂流窜到胸腔里。 心跳如擂。 “——江翎!!” 陈乱下意识地一记肘击砸了过去,在险些落在致命的颈侧之前又堪堪收力,而后反手握住扣在腰间的手腕,提膝将身体灵活地一拧,膝盖狠狠地压在了江翎的腰侧,翻身挣了出来。 睡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散乱开,露出大片线条流畅而不失力量感的柔韧肌肉,向下延伸到睡裤裤腰的边缘隐没进去。 项链吊坠摇晃着,冰凉的触感蹭在江翎的脸颊一侧。 陈乱的膝盖撑在江翎的腿间,一手扶着沙发背,一手捏着逐渐烧红起来的耳垂: “……江翎,你睡醒了没?我是你哥。” 几个字像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小王八蛋大早上的发什么狂犬病? 一只修长的手扯住了脸旁乱晃的吊坠,带着陈乱的脖颈向下拽着。 空气里浮动的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肆意地朝着陈乱侵染过去。 少年枕着手臂,弯起唇角露出那颗虎牙,笑的像一条恶犬:“没睡醒。你再给我抱一会儿我就醒了。” 小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些动静。 陈乱回头看了一眼,将项链从江翎手里用力扯出来,起身拉好衣服扣上扣子,垂眼看着江翎凉凉地笑:“醒着咬人的动物我见多了,梦游着还能说话咬人的第一次见,牙痒痒就去宠物医院治一治,少拿我当磨牙棒使。”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扔出去。” 而后在江翎垂下来的小腿上踢了一脚:“醒了就起来。” 后者懒洋洋地朝着陈乱伸出了一条手臂。 陈乱没理,一巴掌把江翎的手爪子打开,侧身过去:“睡一晚沙发是给你睡瘫痪了吗?自己! 爬起来。” 昨晚就该让他睡大街上去。 江浔从小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陈乱扣着扣子进到洗漱间里的背影。 耳廓还有些一些未散的余红。 空气里浮动着江翎肆意的信息素味道。 他看了一眼从沙发里爬起来的江翎:“你总要哪天真的把他惹毛了你才开心。” 洗漱间的门被轻轻敲响的时候,陈乱已经收拾清爽了。 外面传来江浔的声音。 “哥哥。” 陈乱开了门,江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包棉签和一支药膏。 “还疼吗?我看到好像还是有点红,要不要涂点药。” 陈乱伸手抚上颈后。 咬痕应该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那片地方还在微微发热。 如果明天好不了,去上班被看到会很麻烦,陈乱想了想还是应下了:“好。” 狭小的洗漱间不太方便,陈乱出来坐到了沙发边上,抬手撩过略长的发尾:“过来吧。” 江浔站在陈乱背后,目光落下来。 陈乱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清晨的阳光落在透着健康粉色的指节上,也映出了手背薄薄的皮肤下泛青色的血管。 手指边上,就是还在微微发红的后颈皮肤。 两颗咬痕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江浔抬手,手指尖在那片敏感的皮肤的边缘擦过。 已经没有味道了。 空气里龙舌兰的味道悄然朝着陈乱漫过去,覆在那片浮红色的柔软皮肤上,仿佛这样就能让那里重新充盈起属于自己的气息。 浅琥珀色的瞳仁暗下去。 如果, 能把那双漂亮的手狠狠地按在什么地方,在那片皮肤上再咬一口,留下一个新的标记, 那双眼睛还会像那天一样被水汽和雾气灌满吗? “江浔?” “我在。” 江浔应了一声,垂眼收敛起眼底翻腾起来的暗色情绪,拿起了膏药细细地涂在那片红肿上。 不着急, 他可以慢慢来, 他总要等陈乱自己心甘情愿地踩进圈套里。 饭后江翎和江浔被陈乱拍拍手扫地出门。 两个人打了个车返校。 江翎昨天打游戏打太晚,这会儿正仰在座椅里补眠。 直到江浔踩了一脚他的鞋尖。 江翎不耐烦地睁眼,就见江浔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来。 “先前去查的东西有眉目了,静默之声基金会的财报确实有问题。” 江浔平静地望着江翎的眼睛:“我怀疑,江永庭早就跟张氏合作侵吞转移基金会财产了。” 江翎坐起来:“早是多早以前?” “母亲去世以前。” 几天后,已经返校上班的陈乱刚一到校就收到了教务系统里秦阳发来的加训申请。 项目是对抗训练。 陈乱刚把两只小混蛋打包扔走,这几天正能躲就躲,问就是忙困累您所联系的用户工作太多睡眠不足正在补眠,一转头又碰上个同样糟心的。 这个没有正常人的世界让陈乱压了好几天的火儿噌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行, 对抗训练是吧。 陈乱捏着手机笑起来。 正抱着文件路过办公室门口的孟森正好撞见陈乱眉眼弯弯但怎么看都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背后猛窜起一股凉意。 他缩了缩脖子,踮起脚尖狗狗祟祟地快速从陈乱门口闪过去。 秦阳好像说今天要找乱哥加训?还是对抗训练? 孟森又回头悄悄瞄了一眼几乎有浓黑的雾气不断涌出来的办公室,打了个颤。 要不, 兄弟你改天再找乱哥约架呢? 我好怕你今晚直接c位出殡。 第61章 正文 第 61 章 第61章 江家的双子已经有四五天没摸到陈乱的影子了。 熟悉新生上下训时间的陈乱真想躲他俩其实很容易,掐着下训休息的点儿就随便往不允许学员进去的地方溜达,要么就到训练场战场模拟舱随机抓点幸运儿进行“友好”指导。 下班到点儿一分钟也不多留,下训哨还没吹,陈乱的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外了。 甚至有一次,刚进了办公大楼的江翎眼睁睁地看着陈乱的车从眼皮子底下潇洒地开出校门,给他看了个车屁股。 那一刻江翎觉得车屁股后面那俩灯都变形成了一个嘲讽的表情。 但有别于江翎对暂时逮不着陈乱这件事的急躁,江浔一点儿也没看出来着急。 军训总要结束的,等到开始上课,陈乱想躲也躲不了。 他总要给对方留一些喘息的空间。 把人逼急了没好处。 此时夏季的余威随着连日来的艳阳天又重新返场,炽白的阳光烤下来,蒸得塑胶跑道上腾起扭曲的气浪。 一道道穿着作训服的身影在热流中晃,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的也只有干燥的尘灰,连风都是热的。 陈乱捏着一杯冰咖啡穿过操场的边缘朝后面的训练场走,目光在这群顶着大太阳训练的新生阵列上扫过去。 穿得都一样,他也分不清机甲系的阵列在哪儿。 前面有一个方阵正坐着暂时休息,学员们歪歪斜斜在树荫下幼鸟似的叽叽喳喳挤了一堆。 陈乱远远地就看到有人朝他招手。 “oi——乱哥!” 脸上被烤得通红的少年抱着膝盖坐在树荫下面,眼睛亮亮的朝他看过来。 是乔知乐。 那这边应该是医学部的队伍了。 暂时撞不上江翎和江浔,陈乱慢悠悠晃过来,从口袋里摸了几个水果糖丢过去:“休息了?” 而后才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机甲系在哪儿呢?” 乔知乐接了糖给身边的小伙伴分了分,含着糖口齿不清地指了指远处一个正背对着他们站军姿的方阵:“那儿。” 陈乱抬头瞧了一眼,隔了大半个操场,离得挺远,点了点头:“怎么样?还适应么?” “实话说,快死了。” 乔知乐往身边的小伙伴身上一瘫:“今天实在是太热了,刚刚已经有omega晕倒被拉走了。” 他翻了个白眼:“我感觉我也快了。” 他的身体素质也就一般,在alpha里算是弱鸡那一挂的,属实是已经有点儿吃不消了。 “扛不住了就给教官说,下来休息。”陈乱在乔知乐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别硬撑。行了,我走了。” 后者小鸡啄米点头:“嗯嗯!知道了乱哥。” 背后似乎有强烈的视线注视过来。 陈乱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机甲系的方阵已经转了过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并排站着,其中一个正咬牙切齿地远远看他。 那目光凶狠得像是现在就要扑上来活啃他一口! 似的。 呀,被看到咯。 陈乱站在树荫里捏着手里的冰咖啡慢悠悠嘬了一口,弯起眼睛朝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嘿,有本事现在离队追出来。 训练场和机甲已经申请好了,陈乱晃过去的时候秦阳已经在里面等着。 外围的看台还挤了一圈儿过来围观的。 以前能看陈乱对抗实战的机会不多,上一次还是上学期陈乱跟霍临打着玩儿,那段精彩录屏在校内论坛热门里起码挂了大半个月。 所以这次闻风而来不少人,陈乱甚至看到了两个助教和机甲系的一个主教官。 简单打了个招呼后,陈乱来到了备战室。 “陈助教。” 看到人进来,alpha立刻站了起来,漆黑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陈乱。 “腿好了?恢复得还挺快。”陈乱把那杯冰咖啡喝完,空杯子远远地投进垃圾桶,转身利落地跳上机舱:“上机。”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多说。 两台b级训练机甲相继入场,看台边上有人举起了手机。 秦阳驾驶的黑色涂装机甲率先升空,引擎轰鸣着,迎着灼眼的阳光和炽热的风,挥臂展开机械长刀。 另一台红色涂装的机甲紧随其后,慢悠悠地滑进场地。 通讯频道里传来陈乱轻松而随意的声音:“来。” 下一秒,黑色机甲的引擎骤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推进器拖出一道绚丽的尾焰—— 沉重的机身快到几乎拖出残影,没有任何试探地挥刀,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朝着下方的红色机甲直直扑去。 蓄满能量的长刀几乎撕裂空气,带着骇人的风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劈向红色机甲的胸腹核心! 然而陈乱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刀都还没出鞘,秦阳的刀风已经劈至眼前! 看台边上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就在蓝色的刀刃即将触及红色机甲的前一秒,陈乱动了。 脚下的推进器爆发出一阵璨光,沉重的红色机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流轻盈地托起,仅仅是一个足尖点地的轻微动作,却配合着肩部姿态引擎瞬间的、几乎无声的微微调整—— “欻”地一声,红色的影子幽灵一般向上飘起,不但没有后撤,反而侧身轻巧地让过刀锋,欺上前去! 机体在半空中违反常识地悬停半秒,而后迅速拧身抬腿, 蓄力向下砸去! 耳麦里传来陈乱冷淡的嗓音: “太慢了。” “砰——” 黑色机体的背部装甲被结结实实砸了个正着,整个机身都向下沉落! 秦阳迅速调整姿态回身,来不及站稳,斜上方那道红色的影子便如同一只穿云的雨燕向他疾速俯冲,红色的双刃从武器匣“噌”地一声弹出,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秦阳只得横刀去挡。 然而那红色的长刃却在兵刃相接的前一秒忽然一个诡异地侧偏! 刀与刀刮蹭之间火花四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 的声响。 秦阳愣了一下。 下一秒,红色机甲的手腕拧转,轻描淡写地旋手一挑! 秦阳的刀直接被一股巨力挑飞! 蓝色的长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在一声清脆的铮鸣声中砰然插在了场地边缘的空地上,颤动着嗡嗡作响! 而在秦阳的刀脱手的同时,那台红色的机甲再度轻盈地腾跃而起,推机器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在半空中拧身抬脚,沉重的足部装甲狠狠地踏在了黑色机甲的胸口上! “轰轰——” 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黑色机甲被踏个正着,姿态都来不及调整便重重地朝着地面砸去! 秦阳的面前顿时弹出一片警告红光! 机甲落地发出一声震响,烟尘四起! 勉强调整落地姿势的黑色机甲半跪着,从四散的尘灰力站起身,抬头望向半空中逆光而立的那道红影。 “再来!” 黑色的机甲再度咆哮着挥刀朝陈乱追去。 沉重的刀刃被腰轴的力量带动,拖出一道蓝色的炫光,从陈乱的机体右上方向斜下斩落,却在即将兵刃相接的瞬间诡异地一个拧身,速切成了横劈! 而陈乱背着一只手,没有后退。 红色的机体滑步侧身,左手刀几乎像是早就预判到了秦阳的临阵换刀一般精准地压了下去。 刀刃碰撞间火花四溅,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 攻击再度落空! 耳麦里陈乱轻笑一声:“不错。” 红色刀锋的攻击紧随而至,刀风呼啸着劈向秦阳的侧翼! “锵——” 秦阳抬刀抵挡。 然而下一秒,陈乱的推进器骤然熄火! 红色的身影失重一般坠落了几米,旋即却又如同炫技一般在半空悬停,引擎嘶鸣着爆发出一阵轰响,蓝色的推进器尾焰再度亮起,带着一道华光腾跃上去,以一个鬼魅般的姿态骤然闪现在了秦阳的背后! “回头了。” 秦阳仓皇地拧身回头,横刀架在胸前意图格挡。 却见红色机甲压根没有抽刀,而是向着秦阳猎食的鹰鸟一般俯冲而来,却在即将相撞的那一刻侧身,两台机甲的机身交错—— 那道流火一般的红影在错身的瞬间,抬手扣住了黑色机甲的肩部飞翼! 引擎轰鸣着拧身带动手臂抡圆了一甩! 黑色机甲的机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骤然失衡! 陈乱再次腾跃而起,一脚踏上秦阳的肩头,向下蓄力! “轰——” 黑色机甲再度沉重落地! 通讯频道里再度传来陈乱懒散的语调:“还来吗?” 秦阳甩了甩眩晕的脑袋,嘴角向上弯起,眼里凝聚起兴奋的光:“来!” 6号训练场内开始不断传来兵刃相接的铮鸣声。 黑色的机甲无视了机甲动力过载的震颤,引擎轰鸣着一踩到底,蓝色的兵刃卷成一片不断闪烁的风暴! 上挑、斜刺、横斩、反撩…… 急风骤雨一! 般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卷向陈乱,每次挥刀都带着倾尽全力的狠辣,不后退、不格挡、刀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绵不绝得朝着那团红色的烈火席卷而去! 然而那团火只是悬停在那里,秦阳的每一次攻击,换来的都是陈乱飞鸟一般轻盈的闪身、精准到令人绝望的微小侧移。 一次次进攻,又一次次落空,在令台下观众眼花缭乱的刀风中显出一种令人胆寒的轻盈与自若,而后又在此间精准地捕捉到黑色机甲动作间的微小破绽,一次又一次将它轰然砸落! “轰!” “再来!” “轰轰——” “……再来。” “砰——轰!” “再来!!!!” 没有人数过秦阳被陈乱从半空中砸下来多少次,他们只知道那道火光一般的红影几乎成为了一场噩梦。 那台灼红色的机甲连刀都没怎么出,明明是沉重的机身,偏偏动作起来轻盈如风,灵活的飞鸟一般在半空中将黑色机甲耍得团团转,秦阳一次又一次被抓住微小的失误一脚踹下来砸到地上。 面前屏幕已经开始弹出引擎过热预警,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一阵阵酸痛。 秦阳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响在机舱里,透支的精神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干涸的口腔里都开始泛出一丝铁锈的味道。 “……” “再来。” 而后咬着牙再度启动推进器冲了上去。 下一秒,刀被挑飞。 之间那抹红影在半空里悬停,抬手摁住黑色机甲的后颈,压了下来,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轰然落地。 场内烟尘四散。 场外鸦雀无声。 通讯频道里响起陈乱的嗓音:“刀都握不稳了来什么来,这么着急把自己往校医手里送?你的体力和精神都已经透支了,再打下去得抬你出去了。” 旋即红色机甲的舱门弹开,陈乱利落地从机舱里跳出来,压着耳麦看向旁边黑色机甲的舱门:“秦阳,下机。” 漫长的沉默后,黑色的舱门打开了。 秦阳躺在舱位里,透支的精神令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有些脱力地解了安全带,但已经没有力气出舱了。 面前伸过来一只戴着半指手套的手,秦阳抬眼,看到逆着骄阳站在舱外的陈乱锐利未散的透灰色的眼睛。 胸腔里重而急地震颤起来。 那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酸软脱力的身体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前倒过去。 “?喂。别碰瓷啊。” 头顶传来陈乱的声音。 秦阳靠在陈乱肩头,抿着嘴:“抱歉,陈助教。” “……我没力气了。” 精神放松之下,被忽略了很久的腿部传来一阵剧痛。 秦阳垂眼一看,裤子上已经洇出来一片深色。 “陈助教,我……伤口好像崩了。” “你自找的。腿没好来约什么训练?” 陈乱带着他下机:“还能走吗?! 带你去校医楼。”(dingdianxh)?(com) “还行。” ?想看离火为衣写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第 61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dingdianxh.com)]?『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算了,你自己走着看起来像个瘸脚老大爷怪可怜的,我扶着你吧。省的回头论坛里挂我虐待失能老头。” 等到秦阳重新包扎好伤口的时候已经过了午,上午的对抗训练视频已经再度在校内论坛掀起一阵热议。 陈乱在处置室外等着护士处理完出来,才抱着手臂迈步进去看着躺在病房里、因为精神透支而显得萎靡不振的秦阳,语气调侃:“下次还打吗?” 秦阳垂下眼睛:“打。” “唷呵?还想打?”陈乱晃过去坐到床沿,在桌边的果盘里摸了个橘子:“那我下次真的不留手了啊。” 而秦阳看着陈乱剥着橘子皮的手指,眼前浮现出刚才在训练场陈乱伸手拉他起来时背后的逆光。 亮得灼眼,连心跳的频率都烧得开始失衡。 他蜷起了手指。 有些沉默的空气里响起alpha平稳的嗓音: “陈助教。” “你真的不能接受我吗?” 捏着橘子皮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说过了,我对学生不感兴趣。” 挨揍没挨够是吧? 下一秒,陈乱的手腕被握住了。 黑发黑眼的alpha拉着陈乱朝自己的方向带了带,按在自己怦然跳动着的心口,目光真诚地望进陈乱的眼睛:“陈助教,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不能试一试吗?” 既然已经表白过心意,明年又要进舰队。 为什么不能现在争取一下呢? 等毕业了,就没机会了吧。 alpha坐起身,靠近过来。 “如果尝试过了,还是不可以的话,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于此同时, 江翎正拽破麻袋似的拖着因为中暑刚刚呕吐了一阵子、这时候已经手脚虚软眼前发黑的乔知乐朝校医楼走。 从一楼大厅转过弯,有好几个值班室和处置室。 靠外面那个处置室的门半掩着,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江翎随意地扫了一眼,脚步却僵在了原地。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开始暴躁地翻涌燃烧。 隔着半开的门,陈乱坐在床边,手抚在黑发alpha的胸口。 后者的手指握在陈乱的手腕上。 看起来有些暧昧。 浅琥珀色的瞳仁在短短一瞬间就被翻涌起来的情绪压成沉沉的暗金色。 身边本就在中暑的乔知乐被暴躁的信息素刺激得眼前一黑。 “yue——” 江翎眯眼朝那间处置室看了一眼,压住逐渐暴躁起来的情绪,拖着乔知乐转身:“先送你去见校医。” “我还有点事儿,你等下自己呆着。” 第62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62 章 第62章 在陈乱的认识里,“试试”这个词语代表的含义,无论是对他或者是对秦阳来讲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他不想跳坑,也不希望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撞了南墙还不回头,一副要把自己干脆撞死的倔驴样子。 那根本不是一条可以尝试的路,而是一个死胡同。 面前的alpha眼神干净而诚挚,握在他手腕上的温度有些灼热。 手掌之下是对方鼓动着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带着几分忐忑。 而陈乱只是眯眼看他。 随后干脆又利落地的将自己的手腕一旋,轻轻巧巧地抽手离开。 空气里属于秦阳的信息素沉沉地凝滞住了。 随着掌心里陈乱温度的抽离,alpha的手指痉挛一般轻轻蜷缩了一下。 略显冷淡的嗓音在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空间里响起,坠落在地的同时也又冷又沉地砸在了alpha的心口。 “不行。” alpha有些干燥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陈乱站起来,后退了半步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迎上后者黯淡下来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抬手在秦阳脑袋上抽了一巴掌:“你当是超市购物呢?试用期不满意还能退。” “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提了,要不然就别来见我了。” 这破孩子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改还不行吗? 秦阳低垂着眼睛沉默着。 好半晌后,掐住手心的手指终于松开。 那双黑色的眼睛重新抬起来,朝着陈乱小幅度地弯了弯,叹息一般开口道:“……我知道了。” “行。记住你说的话。” 陈乱的眼里终于又重新盈起平日里那种轻松的笑意,把手里扒了一半儿的橘子塞过去:“少钻点牛角尖,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合上了门。 安静的空间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温温热热地落在手心里剥了一半儿橘子上。 秦阳垂眼看着那片暖融融的橙红,手指轻轻地拢了起来。 凝滞了许久的信息素终于轻飘飘地沉落了下去。 另一边,陈乱出了门往大厅外面晃,正寻摸着晚上要不要去买点水果。 刚刚那个橘子看着就不太好吃。 斜对门的处置室门半掩着,陈乱也没在意。 知直到他的脚步即将经过,那扇门突然打开了。 一条手臂伸出来拉住了陈乱的手臂,猝不及防的拽着他朝那间处置室里跌去! 空气里弥漫着几乎燃烧起来的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 陈乱闻不到,他惊了一瞬,下意识地挥拳要砸过去。 “陈乱。” 少年熟悉的嗓音响起来。 陈乱愣了半秒,收手回身:“江翎?” 安静得有些过头的处置室窗帘被拉上了,显得有些些许昏暗。 已经高出陈乱许多的少年站在门边,门外投进来的! 光线被切割成明暗两界,亮色的边缘止步在他的脚尖。 而后那扇门发出一声轻响,光线逐渐狭窄,最后随着“咔哒”一声彻底湮灭。 沸腾起来的信息素卷成涡流朝着陈乱涌去。 拉着陈乱手臂的那只手向下滑落些许,以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道握住陈乱的手腕,朝着对方扯了扯。 被浅蓝色窗帘过滤成暗蓝的光线里,少年alpha朝着陈乱弯起唇角:“躲了我这么多天,玩得还开心吗?” “躲你?” 陈乱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瞧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躲你了?刚开学,工作很多,只是比较忙而已。放开。” 说着便拧着手腕想要抽离。 下一秒,扣着他腕骨的那只手骤然用力,将陈乱拉进怀里。 一条手臂拢上了陈乱的腰际,温热的呼吸随着吐字的节奏落在了耳侧,带着一声嗤笑:“忙什么?忙着跟你的好学生你侬我侬?” “……” 陈乱那双冷灰色的漂亮眼睛半眯起来,看向眼前江翎近在咫尺的暗金色的双眼:“你说什么?” “我说,” 江翎握着陈乱的腕骨,后者身上残留着属于秦阳的信息素味道,丝丝缕缕地刺激着他因为情绪的起伏而越发躁动起来的腺体。 他用力收紧了拢着陈乱的手臂,将人压进怀里:“秦阳的胸口,好摸吗?” 话音落下,氛围瞬间结冰似的凝住了。 “江翎,你还清醒吗?” 那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而江翎垂眼看着陈乱干净的颈侧,翻滚的情绪冲着后颈的腺体,引起一阵阵的燥动。 眼前这个人,嘴里说着对男的不感兴趣,不可能喜欢上学生,躲了他这么多天,电话不接,消息轮回,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一转头却被他逮住跟那个讨厌的家伙坐在一起,甚至在拉小手!! 香柏木与琥珀味道的信息素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暴躁,浪潮一般带着一种压迫性朝着陈乱席卷而来。 “我当然清醒,我清醒得很。” 江翎弯着眼睛笑起来,却又强制性地扣住了意图挣脱他的陈乱手腕,朝旁边带去。 直至将陈乱逼迫到了门背,脊背与冰凉的门板相抵。 少年高挑的身影将陈乱笼罩在阴影里,信息素酝成风暴,一层一层压了过来。 即使陈乱闻不到信息素,也从面前压过来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腰后被江翎的手掌贴住扣紧,手腕被他带着,抚在了后者的胸膛上。 隔着轻薄的作训服,陈乱能感受到手掌之下少年逐渐结实起来的肌肉,以及那一声快过一声、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那双压着情绪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他的视线,低哑下来的嗓音里甚至带了几分顽劣的恶意。 灼热的吐息跟自己的呼吸混在一处。 “我的好摸,还是他的好摸?” 晃在眼前的那双唇向上勾起,露出唇下的半颗犬齿: “陈乱,你要不要摸摸看?” ! 本就有些沉甸甸的胸腔里,心脏随着江翎的话音重重地撞了两下。(dingdianxh)?(com) 小混蛋今天吃错药了? ?本作者离火为衣提醒您最全的《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尽在[顶点%小说],域名[(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又在发什么神经病。 陈乱拧了下眉,用力地将手腕抽出来,抬肘将压在身前的江翎撞开。 本就心情有些不佳的陈乱此时也有些压不住火儿,抬眼瞧着江翎,唇角弯起来一个挑衅意味的弧度:“我要做什么,我想做什么,还需要跟你一件件全都报备吗?” 那双冷灰色的眼没什么温度地向上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轻笑出声: “江翎,你还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吗?几天见不到哥哥就要哭哭啼啼。” 说完也懒得去看江翎什么表情,推过江翎的肩膀就要转身开门出去。 紧接着,安静到有些窒息的空间内骤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陈乱的手指还没来得及碰上门把手,背后有沉重的躯体压过来,肩膀被扣住,旋即一阵巨力袭来—— “砰——” 胸口撞在结实的门背上,手腕被欺身上来的江翎反扣住压在背后,一只手穿过胸前向后收紧,将陈乱困在了方寸之间。 “江——” 没能冷喝出口的名字被后颈覆盖而来的温热呼吸打断,陈乱来不及拧手挣脱把人扔出去,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翻腾在空气中压抑了许久的信息素轰然从后颈那片柔软的皮肤涌入,沿着血管随着瞬间失速的心跳过电一般流向每一处神经末端。 眩晕、 失重、 呼吸开始凌乱…… 发育不完全的腺体留不住的信息素四处流散。 陈乱不受控制地脚下一软,眼里凝起一片雾气。 嵌在后颈的温度退开些许,身体落入一个有些滚烫的怀抱里。 陈乱咬着牙转过身,抬手抽过去,却在半路就被对方抬手拦下。 后背被少年高挑的身形压着靠在了门背上,手腕相叠被扣在头顶。 膝盖被强硬地顶开,一条腿嵌过来,将他锁在了江翎怀里的方寸之间。 陈乱低喘一声,眩晕的视线缓慢地重新聚焦,却有滚烫的手指覆上了下巴和唇畔。 风透过窗户缝吹拂进来,扯着蓝色的窗帘轻轻摇摆,于是室内略有些昏暗的光也随之晃动起来。 江翎的指腹压在陈乱的唇角,看着那双琉璃一般清透的双眼里聚起来的薄雾,因为刚才的标记行为而乱了的呼吸使得那双浅色的唇正微微张开着,从他的角度几乎能看到一点柔软的舌尖。 呼吸近得几乎融在了一起。 江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干净的味道。 刚才在处置室门外看到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了一瞬。 那双情绪翻涌的眼终于压不住地暗沉了下去。 去他妈的忍一忍再给他一点时间。 要忍到陈乱跟别人亲上了才算完吗? 于是萦绕在陈乱周身的信息素再次涌动了起来。 陈乱调整好呼吸,抬眼看向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张嘴欲骂。 下一秒,扣着他下颌的那只手忽然用力抬起,迫使他仰起了头。 温热的呼吸覆了上来。 柔软、 温热、 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思维在这一刻突然断了线,一片空白。 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自己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的失律心跳。 砰砰、 砰砰、 那声音随着心脏泵出的灼热血液逆流而上,冲击着开始混响轰鸣着的耳膜。 唇瓣被对方温热的呼吸含住。 豫0鼷0正0嚟 江翎看着陈乱因为极度震惊而僵硬住的眼睛,弯起唇角,吐字间呼吸交缠: “陈乱,你心跳好快——” “啪——” 话音还没落下,江翎的声音被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脸颊一侧泛出一种火烧火燎一般的灼痛。 浅金色的瞳仁不受控制地紧缩起来。 而陈乱看着脑袋都被打偏过去的江翎,白皙的脸上迅速泛起一片灼红,混乱的心跳慌了一秒,旋即又被更大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淹没。 透着冷意的嗓音从喉咙间被压着低喝出来: “江翎,你疯了?” “我是你哥。” 作者有话要说: 回收文案! 第63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63 章 第63章 骤然响起的那一声脆响尖锐地几乎将空气都扎穿了,而后陈乱的冷喝声同时又将整个空间摁进了一片真空。 处置室内寂静到令人窒息。 只有陈乱带着几分颤意的呼吸在两个人之间瞬间冻结住的氛围里流响。 甚至他的手臂还僵在半空,手心里传来火辣辣的麻木感,指尖却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抖着。 面前少年的侧脸迅速浮起一片红色,嘴角似乎是被牙齿撞到,以至于渗出来一点刺眼的血色。 额前的碎发因为偏头的动作落了下来,遮了一半隐没在暗色的光线里暗沉沉的眉眼。 看不清表情。 一种令他心颤的慌乱从胸腔一路涌上喉头,带着一丝丝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悔意。 陈乱还在发木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瞳孔僵硬地缩着。 “我……” 疯了。 一切都不对了。 而江翎的舌尖轻轻顶过被牙齿划破的口腔内侧,回头过来。 他抬起拇指在嘴角蹭了一下,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指腹上的一点殷红,而后随意地碾去指尖上的红痕重新抬眼,看向陈乱震颤着的瞳仁。 陈乱僵硬的手指被捉住,被握在手心里的指节感受到一阵温热。 少年唇角向上勾起,犬齿陷入还在泛红的皮肤。 死寂的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打爽了?” “……” 陈乱眯起眼看他,用力将手抽开,压住了越来越混乱起来的心跳:“江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做什么?” 少年alpha偏头看他,又重新凑近过来,温热的呼吸与陈乱的混在一处,唇角含着的笑意开始扩大,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恶劣:“不明显吗?” 那一刻陈乱根本分辨不清自己已经卷成了混乱的漩涡的情绪里到底有什么。 一切都失控了,脑海里只剩下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 他看着面前江翎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浅滩此时已经被翻涌着的情绪压成了暗沉沉的金色,被窗帘过滤后的光影没入那片暗海,透不出一点光亮。 这小混蛋现在压根没有理智可言。 于是陈乱抬肘顶开江翎的肩膀,声音像是挂着冰碴子,冷漠地飘在空气里:“你现在根本不清醒。” 说着推开对方就去开门要走:“在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我不想见到你。” “江翎,”陈乱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回头看着站在暗蓝色的阴影里的少年。 外面的风停了,窗帘也在他背后静默着。 手指收紧起来,复杂又混乱的情绪如同杂乱的稻草堆在心头,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到底是按下了把手:“我只会是你哥,从前,往后,都是。” 他感受不到, 在他话音落下来的那一刻,空气里属于江翎的信息素几乎是在瞬间就如同火星子落入火药桶一般,轰地一声爆燃开了。 已经开了一半的门被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撞! 上合拢落锁。 肩膀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用力向着一旁的柜子边上甩过去,却又在后背即将撞上冷硬的金属柜体时被一条手臂垫住搂紧。 面前一道阴影向他逼近过来,少年alpha的眼里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一般翻涌着抬手,指腹压在陈乱的唇角,嗓音带着低沉和沙哑,卷起一种危险的压迫感落在陈乱的耳侧: “陈乱。” “你有没有想过,” “我根本不想你做我的哥哥。” 紧接着,炽热的呼吸就再度向陈乱压了过来。 背后金属柜体的冰冷触感从紧贴着的后背渗进来,腰际却被炽热的手臂牢牢锁住,胸膛紧贴着胸膛,起伏着的混乱心跳重重地砸着陈乱的耳膜。 不同于上次唇贴着唇的吻,而是带着一种强势得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轰—— 脑海里混乱成麻的思维彻底炸开了。 陈乱应激了似的下意识地抬手,却在半路就被一把扣住压在头顶。 碾在唇上的呼吸退了些许:“还没打够么?陈乱,你觉得我会给你第二次打我的机会吗?” 紧接着,炽热的温度再次倾覆过来。 “你打疼我了,现在也该我讨点利息回来。” “江翎!!——唔!” 那根本不像一个吻,反而更像是一场沉默又激烈的战争。 紧绷住的下颌被死死钳住,不容他逃退分毫,落在唇上的青涩的吻撬不开陈乱紧咬着的牙关,于是慢慢演变成了一种碾压和困兽一般的撕咬。 丝丝缕缕的刺痛和淡淡的铁锈味道在交缠着的混乱呼吸之间漫开。 挣扎、 推拒、 复又压制。 束在皮带里的衣角被扯出来,灼热的手指探入,覆盖上一如想象中那样的柔韧的皮肤。 而后向上。 令人头皮发麻的触碰让陈乱本就已经混乱失序的心跳顿时沉重如鼓,呼吸的节奏乱了一下,咬紧的牙关不受控制地松了一瞬,立刻就被滚烫的气息抓住了机会长驱直入。 方才在临时标记时注入的信息素还在身体里乱窜,此时空气里风暴一般席卷着的信息素更让后颈开始泛起一阵闷痛,提不起太大力气的手腕挣不开alpha强硬的压制。 手指用力地攥紧着,指节都在发白。 单方面的强行索取和另一方的抗拒让彼此的呼吸都越来越沉重。 呼吸之间被属于江翎的气息填满。 气急了的陈乱发了狠,泛红着眼尾一口咬上了江翎的舌尖。 后者的呼吸滞了一瞬,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开始更蛮横地肆意掠夺。 直到两者的唇舌之间都泛起血腥的味道。 临时标记的余韵伴着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的混乱心跳、以及被窒塞住的呼吸让陈乱的视线边缘都开始发黑。 带着一种疯狂意味的炽热的吻终于退开了。 空气重新涌入灼痛起来的肺叶,刺激着略有些干渴刺痛的喉咙。 死寂。 ! 只有彼此沉重的、破碎的喘息在这片不大的空间里碰撞、回响。 晃动的昏暗光线映在陈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盖上一层薄雾的眼里,领口凌乱地散开,胸膛剧烈起伏着,浅色的唇此刻泛出一种被蹂躏过的花瓣似的红,微微肿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震颤着的瞳孔深处情绪翻涌,带着一种被暴力撕开了的难以置信,一片狼藉。 咬着牙的吐字从那双红肿着的唇间溢出来。 “你真是……” “疯了。” “这就疯了?” 眼前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向上弯起一个顽劣的弧度,温热的呼吸再度靠近过来:“这才哪儿到哪儿?” 而后落在了陈乱敏感的颈侧,吻上了早已烧红起来的耳后。 一阵令人头皮发炸的酥麻从那道呼吸的落点带着细小的电流一般沿着皮肤流窜了出去。 空气里响起陈乱一声惊慌的急喘。 手腕被牢牢地反扣在背后,试图抬腿去踹的膝盖被强硬地挤开,后背撞在冷硬的金属柜体上。 混乱的呼吸和彻底乱了节奏的心跳冲得陈乱眼前都开始模糊。 “江、翎!!——” 胸腔里像是灌满了滚烫的岩浆烧灼起来,鼓噪着乱来越乱的心跳。 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了陈乱从齿缝间挤压出来的怒意,那道呼吸终于退开了。 空气里琥珀与香柏木的味道萦绕着。 alpha的手指松开了些许,垂眼看着陈乱已经开始泛红的眼尾和红润的唇瓣,而后目光向下落了几分。 他微微挑起了眉,唇角向上扬起一个略带惊讶的愉悦弧度: “陈乱。” “你有反应了。” 紧接着,寂静如冰的空间里再次发出一声比上次更甚的脆响。 “啪”地一声,有种连空气都被摔碎的错觉。 陈乱压着眉眼用力推开江翎的肩膀,紧绷着下颌的肌肉将衣服整理好。 后颈上刚刚被标记过的位置一阵阵刺痛,陈乱抬手摸了一把,而后一脚踹开杵在面前的江翎,自顾自到处置室的药架上找了一张创口贴反手敷上。 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江翎一眼。 完全将他当成了一个透明人,一团无所谓存不存在的空气。 屋子里一直在流涌着的信息素罕见地凝滞了下来。 灼痛着的脸颊微微发麻发热,江翎在有些刺痛的唇角抹了一下。 真够狠的, 又出血了。 “陈乱。” 江翎的声音落下来。 陈乱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陈乱。” 江翎又喊了一声。 陈乱的动作没停,又去架子里翻找信息素清理喷雾。 一种慌意缓缓漫上江翎的心口,撞动起来。 喉咙开始干涩,江翎有些艰涩地咽了一口空气。 他蹙着眉迈步过去,抬手想去拽陈乱的手腕。 只听! 到“啪——”地一声轻响, 探过去的手指被打开。 “别碰我。” 明明声音平静, 力道也不重。 但在那一刻江翎觉得,被打到的指尖上烧起一种撕裂般的灼痛。 比脸上的更疼。 “陈——” 没吐出口的名字被眼前的青年抬眼时眼里的冷淡生生扼住,戛然而止。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和纵容的眼睛里,此时如同下了一场寂静的冬雪,覆盖住了一切温度,灰沉沉的一片冷然。 他从来没有见过陈乱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过他。 于是他慌了。 僵在半空里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狠狠收紧起来,刚刚还满溢着滚烫温度的胸腔像是突然漏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又穿胸而过流散出去。 空荡荡的一片窒息的冷。 他宁愿陈乱跟他生气,甚至揍他。 都好过现在这样。 他后悔了。 而陈乱只是大致清理掉身上和处置室里的味道,没有再去理会僵硬在原地的江翎,冷淡着神情转身去开门。 “……喂,陈乱——” 衣袖被一只手扯住。 陈乱回过头。 面前身材高挑的少年拽着他的袖口,沉默了半秒,抿着唇。 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头,像堵了一坨铁块,尖锐地扎着喉咙,吐不出,咽不下。 而后指尖里的布料被扯走。 那一刻,少年alpha琥珀色的瞳仁骤然紧缩起来,嘴唇甚至抖了一下,僵在了原地。 陈乱看着江翎一瞬间失去神采的眼睛,心头泛过一缕尖锐的涩痛。 但旋即又迅速被一种乱麻一般的复杂情绪和因为被强制标记和强吻引起的恼怒盖了过去。 无论如何,都冷静一下吧。 陈乱转过身打开了门,迈步出去。 下一秒,却猝不及防地直直撞进另一双深湖一般平静的琥珀色眼瞳。 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少年alpha站在门口,手还抬着,似乎是要敲门。 在看清楚陈乱的那个瞬间,眸光轻微地闪动了一下。 空气里还残留着极其轻微的临时标记的味道。 而面前的陈乱平日里平整的衣服略有些褶皱,嘴唇正红肿着泛起莹润的水色,下唇一侧还有一点细微的血色。 像是被咬破的。 江浔的目光落向陈乱身后,他的孪生弟弟正在屋子里暗蓝色的光影之下沉默而立。 右侧脸颊一片燎红,嘴角含着一点红痕。 一看就是被打的。 龙舌兰的气息无声地蔓延。 他只是被教官叫去帮忙做了一下统计表格,他们做什么了? 或者说—— 江翎趁他不在,对陈乱做了什么? “江浔?” 陈乱还带着些低哑的嗓音拉回了江浔的眼神。 他瞧了一眼屋子里的江翎,信息素毫不遮掩且不客气地带着一种攻击性撞了进去。 再抬眼看向陈乱时,面色却又是一片如水的平静和温和。 “哥哥。” 第64章 正文 第 64 章 第64章 “你嘴唇怎么了?” 江浔的手朝着陈乱的下巴探过来,陈乱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一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秒,垂落下去。 “我买了冰水。” 一瓶还在渗着水雾的冰镇矿泉水递过来。 陈乱垂下眼睛看着江浔握着瓶子的手指,接了水拧开,抿着喝了一口。 “狗咬的。” 随着冰凉的液体涌入有些干燥的喉咙,失速的心跳慢慢平息,混成一团乱麻的思维也终于清醒了些许。 事情是江翎做下的,他不能因为他们两个长着一样的脸就去迁怒江浔。 这对江浔不公平。 所以陈乱慢慢喝着那瓶水,看向江浔:“下午没有训练吗?怎么跑来校医院了。” “现在是休息时间。乔知乐中暑了,江翎送他过来的。” 陈乱捏着瓶子的手指滞了一下,有些无奈。 早上就看那小子状态不好,还提醒过他撑不住了就打报告,医学系的训练又不像需要作战的机甲系那么严苛,怎么还是把自己给送医院来了。 “他人呢?带我去看看。” “好。” 江翎默然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没人理他。 只是没走两步,江浔突然出声叫住了陈乱。 “哥哥。” 浅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地望向有些疑惑地转身看他的陈乱,清淡的嗓音响在走廊里:“创口贴有些贴歪了。” 江浔坦然地抬眼与陈乱对视:“需要我帮你重新贴好吗?” 陈乱抬手抚上后颈,果然在粗糙的创口贴边缘之外摸到了一点微微泛着痛的凹陷。 他自己看不到,刚才又在情绪不稳定之下贴的太过随意,没遮全。 “……” “好。” 三个人重新回到了那间处置室。 陈乱到椅子上坐下,背对着江浔撩开了发尾,将那片歪了的创可贴揭了下来,露出了后颈冷玉一般的皮肤上那块靡红色的咬痕。 空气里龙舌兰的气味瞬间就燃烧起来了,沉沉地环绕过来。 江浔抬眼睨向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江翎,漂亮的浅琥珀色瞳仁被暗涌着的情绪压成了金色。 后者靠在柜子边的一片阴影里,泛红的嘴角还含着点破损的血痕。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目光在压抑的空气里交错。 江翎扯了扯嘴角,垂下了眼睛。 江浔捏着棉签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已经猜到这个蠢货对陈乱做了什么了。 陈乱后颈上的咬痕不深,现在江翎不在易感期,所以融进去的信息素也不算多,晚上估计就散干净了。 江浔捏着棉签给那片有些刺眼的红色涂了些清凉消肿的药水,重新撕过一张新的创口贴将那颗咬痕严严实实地盖好,又重新喷了一遍清理喷雾压住那点细微的信息素气息。 直到除非靠的很近,正常的社交距离闻不到陈乱身上轻微的属于江翎的临时标记! 的味道。 江翎看着自己的痕迹被一点一点清理掩盖干净,有些不爽,但到底只是抿了下唇没有出声儿。 等到陈乱和江浔收拾好起来出去,他又立刻小尾巴似的跟出去了。 乔知乐呆着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陈乱抬手去敲那扇半掩着的门的时候,这小孩正靠坐在病床上抱着一瓶电解质水猛嘬,手背上还扎着点滴,举着手机看视频。 听到声响一转头看到抱着手臂懒懒斜靠在门上的陈乱,眼睛顿时一亮,而后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冒着憨气泡泡的笑来:“嘿,乱哥。” 像只欢快地摇起来尾巴的傻耶耶。 亮晶晶的氛围染了过来,陈乱沉甸甸压着的心头轻松了不少,于是忍不住弯起唇角起来,屈指在乔知乐的额角轻轻敲了一下: “你怎么搞的,不是说了撑不住就休息吗?” 乔知乐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这不是,不好意思给alpha丢人,边儿上的omega和beta都还挺着呢。” 说话间手机放了下来,屏幕朝上。 播放着的正是早上跟秦阳打对抗的时候看台上的观众拍摄的战斗视频。 那台流火一般的红影正把黑色的机甲溜得团团转,摁着朝地面上砸落下去。 乔知乐注意到陈乱停顿了一下的眼神,乐颠颠地举起来手机:“乱哥那台红色机甲是你开的吧!视频在论坛都火上热门了。” 说着便滑动着屏幕给陈乱展示已经被加了红色的【热门】标头的帖子评论。 【我乱哥天下第一:我哥还得是我哥!好灵活啊!】 【呜呜,菜菜,捞捞:切,这种水平我要是上去,只需要一招!陈助教就得哭着——求我别死。】 【我真的不想修机甲: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数据不说谎:有人下午来训练场一起复盘一下陈老师的操作吗?想学。】 【咸鱼不粘锅:到底是谁这么好命在上霍老师的课还能得到陈助教的指导!陈助教别打他了来打我!我比他扛揍!】 【数据不说谎:楼上的刚通网吧,陈老师已经不在霍老师手下做助教了,今年去带新生了。不知道会不会开自选课?】 【我乱哥天下第一:以前临姐那门考前专项实际上就是乱哥在带,今年应该还开,上过的都说好!】 【咸鱼不粘锅:???有这种好事!啊啊啊开选课了踢我!我要抢课!】 同一时间,正在播放的视频进度条已经到了尾声。 画面里陈乱跳上那台黑色机甲的舱门口,朝着里面的人伸出手。 江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屏幕上。 黑发黑眼的alpha被陈乱拉着从舱位里站起来,而后身体一晃,靠在了陈乱肩头。 看上去像是被陈乱揽在怀里一样。 而后两个人相携离场。 空气里沉香木与香根草味道的信息素躁动了一瞬,辛辣的龙舌兰味道蔓延出来。 身侧传来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 江浔抬眼,与江翎的! 目光撞个正着。 后者朝着江浔挑了下嘴角,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都是一丘之貉,谁不了解谁呢?你看,换你来你也一样淡定不了。 “……” 江浔将朝着自己涌来的挑衅意味的信息素撞开,乜了沉不住气的蠢弟弟一眼。 ——活该你挨打。 这边的兄弟两个在偷偷拿信息素互掐,另一边毫无感知的陈乱在跟乔知乐聊天,两个人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临走的时候跟乔知乐和江浔都打了招呼,唯独没理江翎。 全当他是团空气。 等到陈乱的身影走远,乔知乐看着脸上余红未消的江翎,嘬着电解质水眨巴眨巴眼睛:“江翎你跟乱哥闹矛盾啦?” 看样子好像还挨了打。 能给脾气这么好的乱哥惹毛了,他到底干啥了。 江翎:“……” 平日里一点就炸的江翎垂着眼睛靠在窗户边上偏过头看向窗外,不想说话。 空气里响起一声轻笑。 江浔把乔知乐手里空了的瓶子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扫了江翎一眼:“别管他,他活该。” 陈乱已经很克制了。 接下来整整一周,陈乱虽然没有再故意躲着兄弟两个,但也没有跟江翎说过哪怕一句话。 这种钝刀子割肉一般的煎熬让江翎像是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撕扯里, 一边在疯狂叫嚣着去拉住陈乱,去扳过那张冷淡的脸看向他,逼着他注视着自己,承认自己的存在,另一边又无时不刻再回闪着处置室里陈乱看向他的那个冰河覆雪一般的眼神,回想起陈乱的袖口从自己手指尖被扯走的那个瞬间。 他不敢。 他宁愿陈乱揍他一顿,也好过这种完全将他无视掉的煎熬,连心跳都好像掉进了一个深无止境的冰洞里,迎接他的只有无尽的下坠。 而江浔什么都没做。 他一如往常那样在陈乱面前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弟弟,仿佛那天在乔知乐的病房里的信息素躁动只是一个错觉。 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里从容地等待时机的猎食者,不疾不徐。 很快又到了周末。 天气不算好,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淤积在远处的钢铁森林之上,连空气也变得湿沉沉的。 连日的高强度训练让新生叫苦连天,于是也集体休了一天假。 已经下班很久了,陈乱还坐在办公室里揪着已经快秃了的仙人球发呆。 江浔和江翎这个点儿已经到家了吧。 “陈乱?” 办公室外传来霍临的声音:“怎么还没走?” 刚加完班准备离校的alpha进来,笑着敲了敲陈乱的桌子:“怎么了,最近看起来死气沉沉的,眼瞅着都快长出来尸斑了。” 陈乱沉默了一下。 怎么说呢? 他总不能告诉霍临自己被弟弟给强吻了所以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吧? 霍临看出来陈乱不太想! 回答,于是也没继续问,而是朝着陈乱伸出手,扬了扬下巴:“走吧,跟我去给我帮个忙?” “去哪儿?” “我家。” 一个小时后,车子穿过了大半个城市,跨过静海大桥,七拐八拐穿过城港贫民区狭窄又阴暗的小巷子,停在了一个红瓦白墙的院落之外。 破旧却很干净的大铁门半开着,墙头有绿色的藤蔓生机勃勃地苁蓉垂下。 大门边上挂着一个牌子:城港区希望之家。 霍临火红色的长发出现门口的那一秒,院落里骤然响起一声稚嫩而清脆的喊声: “霍姐姐回来啦!!” 紧接着是越来越多惊喜的欢叫,一群大大小小的豆丁从院子里麻雀一般飞涌出来朝着霍临围拢过去。 院子里小楼下的中年女人放下手里提着的水桶,目光温和地落在霍临身上,又看了眼他身边的陈乱,弯起眼睛:“回来啦。还带了朋友?” “嗯,回来了,妈。” 霍临被脚下抱着腿缠着胳膊的一群豆丁挤着脱不开身,于是俯身下来指了指身边的陈乱,弯着眼睛悄咪咪地大声道:“看见这个漂亮哥哥了吗?他身上有糖。” 于是下一秒,被一群毛茸茸的小可爱挤在中间甜甜地叫哥哥的变成了陈乱。 挂了一身小不点的陈乱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糖发,脱身的霍临站在一边抱着手臂开始笑。 好半晌才从豆丁堆儿里爬出来的陈乱看着满院子跑的小不点呼了一口气,却又慢慢笑了起来。 很久以前,他还在地下基地的教养院的时候,也像这些孩子一样会期待大人的到来。 他们会带来很多东西。 有时候是一些新衣服和玩具,有时候是零食糖果。 也有的时候,是新的爸爸妈妈和新的家。 “哝,我妈蒸的包子。晚饭。” 霍临塞了个热腾腾的包子到陈乱手里,啃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幸福地眯了下眼睛,才看着在那边排队领包子的小不点们道: “他们都是我妈收养来的,有的是生病了被扔在医院里的,有的是半夜扔院子门口的,还有在外面要饭被我妈捡回来的。” 说着她自己便笑了起来: “我那点儿工资全交给我妈养孩子了。” 陈乱咬着手里喷香的素馅儿包子:“你每天都回来吗?” 所以学校外面那间房子才会空着不住。 “对啊,白天有义工,但是晚上他们就回去了,我怕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霍临吃完了包子拍拍手站起来,垂下眼睛看着陈乱弯起唇角:“这不是今天抓了你这个壮丁过来帮忙吗?” 很快,陈乱就知道喊他来帮什么忙了。 帮忙跟小孩玩老鹰抓小鸡…… 陈乱负责护崽儿,霍临扮老鹰。 天色暗了下去,檐下的灯早早地亮了起来,晕开了一小团暖融融的光。 两个大人被一群小萝卜头簇拥着拽到院子里。 软乎乎热腾腾的小手抓在腰间的衣服上,后面坠了! 一大串稚嫩却又都很明亮的脸庞。 霍临俯下身张开手,故意皱着眉头呲牙扮凶,于是那串明亮的小太阳便欢叫着往陈乱身后躲去。 陈乱也扶着膝盖去左闪右摇地去拦截扑向孩子们的霍临,小豆丁们便惊叫着连成一串歪歪扭扭的风铃,摇晃间发出清脆的响。 那些笑声脆生生撞在院墙上,又摇摇晃晃弹了回来。 捉人的在笑,被捉到的在笑,摔倒了的爬起来也在笑。 陈乱也开始笑。 等到孩子们玩累了,在坐到地上的陈乱和霍临身边挤挤挨挨趴成了一团,软绵绵又暖乎乎地依偎在身上。 陈乱喘着气望着屋檐下漫射出来的暖色的灯光,连日来闷在胸口的郁气终于被驱散,轻轻暖暖地浮了起来。 霍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越压越低的云层,抬手拍了拍陈乱的肩膀:“现在开心点了吗?以后可以常来玩。” 她垂下眼睛捏着趴在胸口的一个小姑娘软绵绵的脸蛋,目光柔和:“他们也很喜欢你。嗯?对不对?”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一眼陈乱精致漂亮的眉眼,又立刻把脑袋埋进霍临怀里,闷闷地传出来小猫叫似的声音:“嗯!喜欢!” 说完又亮晶晶地抬头看着陈乱,笑起来露出缺了口的牙齿:“喜欢陈乱哥哥!” “陈乱哥哥给的糖好吃~” “哥哥长得好看!嘿嘿。” “哥哥你下次还来吗?什么时候再来呀?” 刚刚安静了些许的院子又闹腾起来。 胸腔里像是被一团暖融融的云托起来,轻轻软软地浮动着。 直到陈乱出门上车,霍临和院长站在门口,孩子们围拢在身边跟他道别。 “快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 霍临拍了拍陈乱的车窗。 陈乱看着院子门口蹲着的眼巴巴目送他离开的小不点,弯起眼睛挥挥手:“嗯,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空气里凝起了湿沉沉的水汽,云层几乎压到了头顶上伸手就能触碰到似的。 陈乱在小区楼下就碰到了江翎。 换回了一身常服的少年坐在楼宇外路灯下的长椅上,似乎是在等他回家,远远地看到陈乱就立刻站了起来。 “陈乱,你、” 江翎垂眼看着陈乱,掐着手心本想问“你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拐了个弯变成了“你回来了。” 看起来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忐忑。 陈乱抿了下唇,看着江翎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吻,心又乱了起来。 于是他冷淡地“嗯”了一声,自顾自地走进楼宇门,没有回头。 江翎没有跟上来。 上电梯的时候陈乱才转过身,在电梯逐渐关门的缝隙里看到了站在灰沉沉的天空下远远望着他的江翎,影子被他身后的路灯拉得很长,斜斜地停在阶下。 身影落寞地像是一只被丢弃了的大型犬。 心脏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门将视线彻底隔! 绝。 回到家的陈乱换了鞋洗了澡,捧着一杯橙汁窝在沙发里看狗血剧。 橙汁是江浔打的。 陈乱没有提起他在楼下遇到了江翎,江浔也没有提醒陈乱江翎还在楼下。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狗血剧里男女主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陈乱捏着冰凉的玻璃杯,目光虚虚地落在屏幕上,好像在看,又好像是在走神。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惊雷。 沉闷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已经带上了潮湿的味道。 陈乱的眼睛眨了一下。 下一秒,随着“哗啦”一声响,天河倒灌。 坐在桌子边上看书的江浔站起身,关上了窗户,挡住了意图冲进来的潮湿雨气。 窗帘被打湿了些许。 江翎没有回来。 陈乱垂眼看着橙汁里沉沉浮浮的冰块,胸口的项链冰凉凉地晃。 电梯门缝隙里看到的落寞身影在脑海里不断放大,又跟希望之家门口那些眼巴巴望着他喊哥哥的身影慢慢重叠。 过往的一幕幕在连日来都纠结成乱麻的思绪里浮现出来。 江翎被他逗得脸红跳脚、 被他胁迫着不情不愿地喊哥哥、 一次又一次扑在怀里的温度、 放榜那天因为欣喜而亮晶晶的眼睛…… 桩桩件件在眼前幻灯片似的流过。 雨越下越大了。 沉默的空气里终于响起来一声叹息。 陈乱放下已经空了的杯子,收拾起茶几边的垃圾袋,趿着拖鞋从玄关柜子里拿了把伞。 开门出去。 而此时的江翎抱着膝盖蹲在楼宇门的檐下。 路灯昏黄的光圈里闪着密密麻麻的雨线,噼里啪啦的雨点砸落在身前的台阶边缘,飞溅起来的水花洇湿了脚尖的鞋面。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水花,抬手去接冰冰凉的雨水,垂下了眼睛。 陈乱现在肯定不想在家里看到他吧。 背后忽然覆过来一片阴影,遮了头顶的光线。 有熟悉的嗓音从高处落下来: “怎么着?蹲在这儿等着路灯什么时候被雨淋坏了你站那儿跟它轮岗?” 湿淋淋接着雨水的手指僵在了原地。 江翎的瞳仁紧缩起来,慢慢回过头,干涩的嘴唇张了张: “陈——” 塞了一团湿棉花似的喉咙噎了一下,胸腔里那只这几天都跟死了似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剧烈撞响起来。 僵硬的喉结滚了滚,江翎的声音带了些干涩的哑:“……你下来做什么。” 面前举着伞眉眼昳丽的青年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垃圾袋子:“下来丢垃圾。” “顺便把某人捡回家。” 第65章 正文 第 65 章 第65章 檐外暴雨如注,但此时都与檐下的宁静无关。 蹲在台阶边缘的少年缓慢地站起来,垂眼看着面前的陈乱。 睡衣宽松,光着脚穿着一双拖鞋。 手中还握着黑色的伞柄,黑的白的都如此分明。 举在头顶的伞遮住了从外面斜飞进来落在裤腿鞋面上的雨线,路灯暗暖色的光映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 如同一泓盈盈的清泉,泉水漾起波纹,弯起细微的弧度。 连日以来堵塞在胸口里的酸涩和惶恐都有了出口,朝着喉咙拥挤上来。 滞涩到有些发疼。 “……陈乱。” 江翎抬手试探性地轻轻勾了一下陈乱垂在身侧的手腕。 后者没有拒绝。 于是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少年靠近过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拢住眼前人的肩膀。 熟悉的温度和味道盈在怀里,空荡荡的胸腔都被重新填满。 无尽的下坠停止了。 像是被一阵温柔的风托住,轻轻落地。 江翎的下巴垫在了陈乱肩头,手臂收紧起来拥住陈乱。 如同拥住自己灼红的心脏。 沙哑而艰涩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混在越来越大的雨声里。 “陈乱。” “……你不可以不理我。” 有风带着潮湿的雨气吹拂过来。 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紧绷着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你也不可以把手上的雨水偷偷抹到我衣服上。” 那声音带着一如往常那样慵懒的笑意:“江翎,我刚换的干净睡衣。” 江翎愣了一下,旋即弯起唇角轻笑出声。 悬空的脚终于踩实在了地面上。 “我给你洗。” “家里有洗衣机。” “洗衣机没我洗得好。” “?那把洗衣机挂咸鱼卖了你蹲阳台上当洗衣机。” “……你垃圾还扔吗?” “扔。” “给我吧,下这么大你穿的薄,就别出去了。” “好。” 陈乱把手里的伞和垃圾袋一起递过去,看着少年踩着水跑进雨里,身影被雨雾模糊,又折返回来,重新变得清晰。 像只快乐的大型毛绒动物。 毛绒动物回到屋檐下收起雨伞,甩了甩头发和衣角飞溅到的雨珠。 而后朝着陈乱绽出一个笑容。 陈乱的心口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地软了一下。 …… 傻乎乎的。 他抬手朝着江翎脑脑门上轻轻抽了一巴掌,转身回去。 后者亦步亦趋地跟在陈乱身后。 像条小尾巴。 关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江翎再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日子安安稳稳流到了新生军训结束。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吻。 但生活也并非完全! 没有变化。 比如陈乱再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大剌剌地换过衣服, 比如陈乱的房间从那以后谁也不许进去, 又比如,从前自然无比的拥抱和亲昵现在都止步在了摸头和拍肩,再无寸进。 江翎憋得想发疯,但又无可奈何。 只有江浔一如往常平静,抽冷子还要用清淡的语气凉飕飕地给江翎心窝子里戳箭头,给江翎难受得够呛。 而江翎觉得江浔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哥肯定暗戳戳憋了个大的。 他在等陈乱平复心情,以及…… 放松警惕。 十一月初,吹过的风也开始变得轻而薄起来,斜斜地割过日渐稀疏的枝桠,卷着树叶离枝飞舞。 上了整整两周理论课把江翎上得头昏脑胀,睁眼闭眼就是各种高机动机甲动力学、污染区生态分析学、战场维修理论,连晚上睡觉做梦都被埋在书海里,长了胳膊腿儿的书本追在屁股后面咬他。 更折磨的是第二天早上起来还得叠豆腐块整理内务。 a9-1101寝室已经因为内务不合格被挂了两次扣分了,因为江翎的豆腐块叠得像豆腐乳,距离被内务官丢出去只差一步之遥。 还没熬到开始上陈乱的机甲实操课,江翎就已经觉得要被成山的理论课给熬成白痴了。 上完今天最后一节课,江翎踩着平地走路都画魂儿的步子从教学楼里晃出来,看着染上一片橙色的落日余晖发怔。 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发出代表着新讯息的震动,江翎被知识塞住的脑袋不想去转。 江浔抱着砖头似的课本跟在他身后,抽出来江翎放在兜里的手机面容解锁。 “陈乱在校门外等我们。” “?” 被庞大复杂的理论课揉圆搓扁的空白脑袋有些迟钝地转过来,头顶竖起来的一撮头发晃了晃:“明天又不是周末,出校门要打报告请假。” 到了校门口拿不出假条也会被岗亭拦下来。 江浔把手机塞回去:“他帮我们申请假条以后自己批了。” 江翎握着手机,头上缓缓冒出来一颗晃晃悠悠的问号。 陈乱很少去做这种事,当初开学进校门都没让他俩坐车进去,而是赶下车跟其他新生一起步行入校。 江浔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念书念傻了的江翎:“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你过生日。” 江翎:“……” 靠。 最近理论课上太多了给脑子糊住了,已经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陈乱每年都会认真给他们过生日准备礼物,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 等到两个人出示完学生证,通过岗亭的系统核验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靠在车边的陈乱。 才下过雨的街面湿漉漉的,商店橱窗里的灯光暖暖地流泻出来,风里带了些湿润的寒凉,行人路过时踩着梧桐树的落叶发出嚓嚓的轻响。 陈乱没穿军装,也没穿那套几乎不离身的灰突突的作战服,暖驼色的风衣在黑色的越野车边! 上亮得像是一团暖融融的灯火,仿佛他身边空气里初冬的凉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看到他们两个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就向上弯成弦月。 “哥哥。” 江浔过了马路在陈乱面前站定,冷泉一般的眼里泛出一丝笑意。 头发被搓了一下。 江翎蹭着耍赖要往陈乱身上挂,被后者抬手摁住脑袋推远,推不开烦了抬腿就是一脚。 世界安静了。 湿冷的空气里浮游着一些糖炒栗子和烤蜜薯的甜糯气味。 三个人上了车,陈乱从副驾座位上拿起来三个热气腾腾的纸包递到后排,嗓音里含着些笑意:“两个烤蜜薯,一包糖炒栗子,我订了餐厅,你们两个饿了的话先随便垫垫。” 而后又从水杯位里提溜出两杯热奶茶:“还有奶茶。” 江浔看着手里的一堆,眼里泛开一些无奈的笑意:“怕是还没到餐厅,就已经吃饱了。” 前面在过红绿灯,开车的陈乱没回头,声音随意:“网上都说好吃,所以我顺手就买了。” 顺手? 江翎扒拉着那堆东西瞧了一眼。 烤蜜薯和栗子的袋子上印着栗皇的商标,最近在社交平台上很火,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 奶茶是梅花巷的当季新品,也很火爆难抢。 兄弟两个对了一眼,目光又落回到陈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 指尖还泛着点薄红,一看就是在外面冻久了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空调的轻响和汽车引擎的低吟声。 偶尔发出栗子壳儿被挤压开的时候发出的脆响。 等到车子停在餐厅外的停车场,陈乱刚下车,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就递到了手上。 里面是满满一包剥好的、温温热热、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糯栗子。 温度像是从捧着纸包的手心里融化,顺着血液的流向慢慢暖进了胸腔。 陈乱笑起来。 抬手在两个弟弟脑袋上一人揉了一把。 “走吧,上去一起吃。” 陈乱的工资虽然订不到顶级的豪华餐厅,但中高档的偶尔吃一顿也不会造成什么经济负担。 早早预定的位置上已经摆好了花束和蛋糕,桌子靠窗,蜡烛的光映在玻璃上在雾蓝色的入夜前奏里摇摇晃晃。 三个人落座。 陈乱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两个丝绒盒子,暖融融的烛火又在他向上弯起的眼里映成星光: “江浔,江翎,生日快乐。” 今年的礼物依旧是不偏不倚的双人份。 两对订制的宝石袖扣,一红一蓝,背面的角落里分别刻着江浔和江翎的名字。 只是下一秒,盒子又被推了回来。 在陈乱愣了一下的表情里,双子一人拿了属于自己的那对袖扣里的其中一颗。 而后一左一右牵起陈乱的手腕,将另外一颗扣在陈乱的袖口。 动作很慢,指尖偶尔会擦过陈乱手背上的皮肤,却又都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珍重。 ! 两个人扣好后没有立刻收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属于自己那颗宝石,而后才抬眼注视着陈乱闪烁起来的眼睛。 “哥哥,上次搬家切蛋糕你说要把幸福分我们一半。” “那么这次,祝福也要分你一半。” 陈乱的眼睛眨了一下,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一红一蓝两枚袖口就坠在他的袖口,背面刻着他们的名字,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着光。 像两团固执且不眠不熄的小小的火苗。 那点光倒影在眼里,于是胸腔里也燃起了火。 不算热烈,却又足够滚烫。 心跳漏了一拍后开始怦怦撞响。 干涩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陈乱的目光触碰到江翎认真的眼睛,又立刻被烫到似的迅速垂下移开。 “……” “咳,切蛋糕吧。” 好好的一顿饭经过送礼物时候的插曲,被陈乱吃成了砒霜下饭,一整个儿椅子上有刺儿似的坐立难安。 以至于开车回家的路上,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频频落在手腕边那两枚袖扣上。 左边是刻着江翎名字的红宝石,右边是刻着江浔名字的蓝宝石。 总让他有种, 两个人此时正一左一右牵着他的手腕的错觉。 回到家的时候陈乱还在走神儿。 江浔打开了一部新上线平台的电影放着给陈乱听响。 厨房里发出雪克壶摇晃的响声。 陈乱循着声音摸进厨房,跟江浔回头过来的眼神撞个正着。 身材高挑的少年立在晕暖的灯光下,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捏着一支金属长柄吧勺,手中的玻璃杯里冰块叮当撞响。 那双冷泉一般的眼睛在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向上弯起,融化成一汪柔和的春水:“怎么了?电影不好看吗?那我去给你换一个。” “……没有。” 陈乱的目光落在叮铃咣啷一堆瓶瓶罐罐的柜台上:“你还会调酒?” “调着玩。”江浔偏头看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要尝尝吗?” 陈乱想起自己菜得画圈的酒量,有点犹豫。 眼前的少年靠近过来,俯身过来去看陈乱的眼睛,目光平静而温和,语气里却带了几分柔软的请求: “我自己品不出好坏。今天我生日,就当帮帮忙,给我做一天的品酒师?” “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顺便问一下有人想要插画活动吗?[让我康康]喜欢的人多的话我去找画师约稿[摸头] 第66章 正文 第 66 章 第66章 陈乱会个屁的品酒。 他能在一口一口尝完江浔的花样以后还能保持人形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现在浔那双湿润而柔软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干干净净一如清澈的泉水。 似乎只是希望在生日这天祈求哥哥尝一尝自己调的饮料。 心口慢慢又融化成一团毛茸茸的软意。 尝一点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总之是在家,醉了大不了就睡。 “……行。” 那点犹豫在江浔专注温和的注视下慢慢化开了。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木质椅脚划过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响。 江浔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预曦正立e “先尝尝这个。” 递过来的小酒杯玻璃杯壁上挂着水雾,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被冰得微红。 剔透的液体中有气泡细细密密地上涌。 陈乱抬手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试探着抿了一口,清冽的杜松子香混着细微的苦意,带着柠檬的清新,慢慢在口腔里回甘。 “好喝。这是什么?” 江浔看着他抿唇的动作,指尖捻了下吧勺柄:“金汤力。” 信息素无声地缠绕过来。 第二杯的口感有几分熟悉。 陈乱捏着不过两个指节长的小杯子,眼睛亮了一下:“是莫吉托。” 第三杯、第四杯…… 陈乱觉得灯光似乎更暖了,脸颊也升腾起些许热意。 他放松了些,支起了下巴,看到金属吧勺在江浔修长指间旋转,反射出细碎的光。 冰块的撞响、摇壶的沙沙声、酒液朝杯子里倾注时发出的细细流响开始慢慢放大。 江浔的声音温和,介绍着每一种酒的名字,目光却始终追在陈乱脸上。 他细细捕捉着陈乱每一次微小的表情变化。 喝到喜欢的味道时亮起的眼神,被烈酒的酒精气辣到时的轻轻蹙眉,直到越喝越多后,慢慢慵懒下来半眯着的眼睛。 陈乱的话渐渐少了,眼神开始有些涣散,雾粼粼地像蒙了一层水汽。 他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杯壁。 灯光在视线里晕成毛茸茸的光团开始摇晃,江浔的身影融在光线里,边缘开始变得不清晰。 厨房里的空气有些闷。 所以陈乱晃了晃脑袋扶着椅背,踩着脚下的云团站起来,视线晃了一下。 背后伸过来一双手接住他。 耳畔落下江浔含着笑意的嗓音:“去哪儿?” “唔……这里好闷。” “那出去。” 陈乱左脚绊着右脚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从坐着看动漫的江翎怀里揪出来一只抱枕压到怀里搂着。 脑袋埋到抱枕上,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温暖味道。 江翎的。 于是他又抬起已经变得沉重起来的脑袋去看江翎,伸手去戳江翎! 的肩膀,声音慢吞吞带着些粘连:“你怎么还不睡?” 头顶落下来一声轻笑,手指尖被一只尚还带着些湿润和冰凉的手握住。 属于江浔的清淡嗓音响起来:“生日还没过完,不着急睡。” 身边的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双手扶着软绵绵的陈乱靠进沙发背里,有温热的呼吸靠近过来。 “还喝吗?” 思维已经开始昏沉起来的陈乱推了推靠近过来的肩膀,摇了摇头,呼吸之间都带了些醺暖的酒气。 视线旋转不停。 只是沉重地往下坠的下巴又被微凉的手指托住了,带着他向上抬起。 嘴唇上有冰凉的温度贴过来。 少年吐字时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耳畔,陈乱下意识地向后躲过去,却被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可是就剩半杯了,哥哥。” “会浪费。” 贴在唇上的玻璃杯轻轻压住下唇瓣,微微倾斜。 冰凉的液体沿着微微张开的唇缝流进口腔,被陈乱不受控制地吞咽下去。 溢出的些许酒水顺着湿润的唇角滑落,一路蜿蜒过被迫仰起的下颌角、蹭过颈侧那颗灼眼的红痣、滚动着的喉结,最后擦着锁骨的边缘没入领口。 入喉的酒气迅速蒸腾漫反上来,蒸腾着开始断线的思维向云端飘去。 陈乱呛了一口,蹙起眉头,烧红起来的眼尾沁出一些水色。 他撇过唇抬手去推: “……不要了。” “呜……喝不下了。” 被手指碰到的杯子倾斜了一点,于是酒水泼洒下来,一片濡湿。 白色的衬衫布料被浸透了,湿凉地贴着胸口起伏的弧度,透出隐隐的暖色。 “不要了吗?” 温暖的怀抱接住了由于眩晕而倒落下去的陈乱,清淡的嗓音落在耳畔,含着些许笑意:“明明刚才你还说很好喝。” 呼吸被另一种熟悉的味道盈满。 陈乱的手捏着面前的人肩头的衣服,糊里糊涂地想: 这是江浔。 因为与江翎身上的暖洋洋的味道不同,江浔的味道是带着些冷的。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是同款的洗涤剂,但陈乱就是能闻到这种细微的不同。 像是夏季热燥的海风与初冬寂静的落雪那样的区别。 但两种味道,都让他感到心安。 这是他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的落点。 没有人知道,在对江翎不理不睬的那段日子里,陈乱同样煎熬。 他只是有些…… 迷茫。 不知道怎样去处理,所以后退,所以逃避。 陈乱没谈过恋爱,没有爱上过别人, 所以他认为那是对亲情的一种错认,或者是某种吊桥效应。 看到江翎一次次带着希冀的眼神望向他,而后在自己刻意的无视之下眼里的光亮一次次湮灭,在那些时刻,陈乱的心尖尖是空了一下的。 可他是哥哥。 那样不对。! 他们必须回到正轨上来。 衣服被打湿了。 陈乱推着江浔的肩膀想去换衣服,渐渐满溢上来的醉意让光线都开始旋转,向着天空跌落。 只是下一秒,陈乱被一只手按回到沙发里,扣在下巴上的手指上移了些许,轻轻压在了陈乱的唇畔。 空气里龙舌兰的气息弥漫上来,环绕着陈乱卷成一道涡流倾覆而下。 冷泉一般的浅琥珀色眼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压成了暗流汹涌的金色。 江浔垂下眼睫,指腹在陈乱被酒液湿润过的下唇瓣上轻轻摩挲。 这个位置, 之前有一片小小的红痕。 是被咬破的。 陈乱听到江浔平静的嗓音落下来: “江翎吻你了吗,哥哥。” 那一瞬间,陈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耳畔似乎听到一声细微的嗡鸣,紧接着陷入一片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喉结滚了滚。 思维缓慢地转了一下。 是的, 江翎吻他了。 江浔知道了。 陈乱没由来得有些慌。 一双手臂轻轻拢住陈乱的腰,微微收紧起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少年alpha的下巴埋到陈乱的肩头,渐渐灼热起来的呼吸落在陈乱的耳侧,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只有他可以吻你吗?” “这对我不公平。” 怦怦、 心脏重重地在肋间撞了两下。 陈乱下意识地要转头去看身体另一侧的江翎,却又被下巴上的力道带了回来。 江浔强硬地捉住陈乱的眼睛,注视着他:“告诉我,他吻你了吗?” “……” 陈乱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于是温热的呼吸朝着他落下来。 心跳缺拍。 陈乱抬手,掌心抵住靠近过来的江浔的下巴,被酒气熏得雾气朦胧的眼睛努力地聚焦: “不对,这样不对。” “我是你哥。” 江浔吻着陈乱的手心,抬手握住陈乱的腕骨,拿下来,望着陈乱的眼睛轻轻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些不满的控诉:“可是他吻你了。” “……” 陈乱的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被眩晕的醉意抛过来甩过去的思维已经容不得他静心思考。 压在陈乱手腕一侧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找到了陈乱跳动的脉搏。 面前的阴影覆盖过来,心脏开始狂跳。 只是那双温软的唇却在陈乱僵硬的眼神里,羽毛一般落在了陈乱的额头上。 陈乱眨了一下眼睛。 少年吐字时的呼吸轻轻软软落在脸上。 “这样,你讨厌吗?” “……” 陈乱悬浮在半空里的思维的线断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样呢?” 羽毛又飘! 落在了不断闪烁的眼睑上。 “这样?” 脸颊。 “这里呢?” 鼻尖。 一路向下。 直到呼吸交融在一起。 羽毛落在嘴角。 陈乱屏住了呼吸。 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向上弯了一下。 而后慢慢越靠越近, 以至于陈乱能感受到落在唇上的细小的气流。 ……不行。 陈乱猛地垂下眼睛,抬手在江浔胸口推了推。 然而那只手被握住扣紧,对方的呼吸依旧落了下来。 又轻又软的触感只在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停留了一瞬,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便立刻退开。 “你讨厌吗?” ……讨厌…… 吗? 像是一颗水珠从高处坠落入一口空旷而寂静的深井,带起阵阵涟漪和绵绵的回声。 胸腔里像是钻了只不安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在肋骨上飞撞,那种绵延不绝的“怦怦”声沿着血管的流向冲入了耳膜,所以此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耳边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陈乱在沉默。 于是空气里香根草与沉香木气息又蔓延出来,带着清淡的墨香柔和地缠绕过陈乱的周身,卷着辛辣的龙舌兰味道荡漾开去。 耳边响起一声愉悦的轻笑。 呼吸再度覆上来,握在下巴上的手指轻轻抬起,带着陈乱迎过去。 鸦羽一般的睫毛颤了一下,空气和呼吸一同凝滞住了。 落在江浔胸口的指节矛盾地蜷缩起来,抓皱了那一小片布料。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啄吻。 慢慢演变成含着呼吸的试探。 江浔不急闯入, 而是极有耐心地温存、缱绻地缠绕。 直到呼吸开始乱了节奏, 被醉意熏染得泛红的耳后开始烧灼出一种滚烫, 头顶的灯光扩散成朦胧不清的暖雾,醉醺醺的脑袋陷入柔软的混沌。 江浔才握住陈乱慢慢不再僵硬的手指,按在自己同样震颤着的胸口, 气息融在渐渐升温的方寸之间。 追逐、 流连、 时间似乎变得极慢, 在逐渐滞塞的呼吸之间流淌。 陈乱被少年越压越近的身体逼迫得不断向后退去,越来越沉的呼吸让他不得不仰头寻求呼吸,却又再次被江浔捕获。 直到后背坠入到另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一双手臂从腰际拢上来,缓缓收紧。 陈乱混混沌沌如打翻了颜料盘似的思维清醒了一瞬,如擂的心脏慌跳起来,立刻去推江浔的肩膀: “——不,停下……唔!” “……江翎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回收文案 第67章 正文 第 67 章 第67章 从后背透过衣服的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仿佛将陈乱拖进了一片温暖的洋流,腰际收拢起来的手臂如同沉入水底的锚,将他牢牢禁锢。 慌乱起来的心跳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推拒着江浔的手腕被轻易地反扣,拉了回去,掌心被带着贴在了江浔的侧脸,呼吸在手掌边缘吹拂。 压在涌动着的脉搏处的指腹用了些力道,江浔的鼻尖几乎蹭上了陈乱仰头躲避他的呼吸时被迫露出来的侧颈。 灼人的笑意带着滚烫的气息落在那颗靡红色的痣上,低低哑哑碾进耳膜: “怎么了?怕他看吗?” 醉意漫涌的视线在晃动,连近在咫尺的江浔的脸都在融化掉的光线里开始虚焦。 手腕内侧传来些许刺痛,同时又有柔软的触感落在那里。 “可是哥哥,你心跳好快,呼吸也好乱。” “你猜,他听到了没有?” ……不对。 不对。 陈乱摇着头挣扎着。 胸腔里仿佛烧成了一片焯烫的火海,滚烫的血液逆流而上,蒸得耳根一片通红。 可是紧贴着后背的温度起伏着,手臂收紧,不仅没有给他逃开的机会,反而更加用力地朝他压过来。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陈乱烧红起来的耳廓:“乱动什么?” 一声轻笑随着呼吸钻入耳膜:“是你自己送到我怀里的,陈乱,现在你又想跑掉,有没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瞎说! 不是! 没有! 混沌的思维被这套颠倒黑白的指控搅和得更乱了,以至于视线都更加眩晕了几分。 熏上来的酒气几乎弥漫到了眼眶里,在雾蒙蒙的眼尾灼出一片浮红。 红润起来的唇角被温热的指腹蹭了一下,而后向下移动,捉住了还残留着些许湿润酒渍的下巴向声音传来的一侧偏过去,呼吸追了过来。 不同于上次凶猛的撕咬,而是仅仅在呼吸交融之间浅尝辄止,就在陈乱的推拒之中退开了些许。 吐字间的气息跟陈乱自己的呼吸混在一起,嗓音里带着些不满: “陈乱,你别太偏心。他可以,我不可以吗?” 难以聚焦的目光在眩晕之中四处游移,陈乱拧起眉头。 ……不是。 我没有。 可是随着酒精的发酵漫上来的雾气裹住思维的弦,迟钝得无法运转的脑袋来不及给出答案,那声音就再次响起来: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 紧接着呼吸就被再次掠夺,周遭的光线都瞬间更加昏暗了一度。 柔软与柔软触碰。 滚烫与灼热交融。 时间像是被骤然拉长成一条弧线,跌跌撞撞落入一片失重的、昏暗的寂静。 只有超负荷的心脏震颤时发出的轰鸣,带着越来越不稳的呼吸声在耳边游离反复。 方寸之间都是暧昧的勾缠和缱绻。 衣服布料被泼撒上去的酒! 水浸成凉凉的一片,又被皮肤上越来越高的温度蒸腾。 湿漉漉地紧贴着、摩挲着。 衣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蹭出了一角,隐隐约约看得见露出来的一弧腰线。 在又暖又暗的暧昧光线下像是一块莹润的暖玉。 有温度贴了上来。 细小的电流随着上升攀爬的指尖皮肤表层游移乱窜,引起更加混乱的心跳和呼吸声。 但空气被攫取了,堵塞着温热和不畅。 无意识的闷哼从缝隙之间流溢出来,像是在空气中肆意弥漫的信息素之间放了一把火。 于是燃烧。 蔓延。 倾覆。 崩解。 指尖的温度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慢慢挑开被浸湿的衬衫纽扣,恶劣地沿着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上移,停在锁骨的凹陷处、又落在颈侧,感受着皮肤之下随着奔涌的血液而跳动着的动脉节奏。 江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颗在昏暗的光线里晃动着的那颗灼眼的红痣。 像一颗燃烧着的星火。 呼吸落下来,将那点火光覆盖。 耳边几乎立刻就响起了一声惊慌的喘。 空气融化了,越来越高的温度混着酒精的味道在蒸腾,裹挟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陈乱周围碰撞,在他的皮肤之上交织、争夺。 面前是深渊, 背后是悬崖。 手指沿着呼吸的起伏落到了腰际。 无处可退, 无路可逃。 金属卡扣崩开发出“叮”地一声轻响。 江浔捏着陈乱的下巴强行捉住他已经融成一片湿淋淋的雨雾的视线。 清淡的嗓音也染上了些许沉哑,暗金色的眼底热潮流涌。 指腹重重的地碾过唇角。 “看着我,陈乱。” “除了吻你,那天他还做什么了吗?” 可是视野像跌落进万花筒一般在晃,沉重如湿漉漉的棉絮一般的思维让他无法思考,麻木的舌尖顶着牙齿,除了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吐不出半个音节。 拉链的细微声响在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和越来越急的呼吸声中被掩盖了。 什么? 谁? 做什么? 陈乱已经成了一团白雾的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余下酒精蒸发后不断烧灼上来的混乱潮汐。 指尖带着某种恶意轻轻蹭过敞开的衣襟之下起伏的弧线,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又有声音从耳侧落下来,带着笑意: “这就在发抖了吗哥哥?” “我还没开始呢。” 下一秒,离岸的游鱼在暖热的空气里惊跳起来,却又被更强势的力道压制下去。 潮汐漫反, 涌上心跳, 怦怦作响。 带着长期训练造成的薄茧的温度隔着轻薄的织物覆上。 而后沿着边缘触抚到布料之下。 含着轻笑的清淡! 嗓音一次一句落在轰轰作响的耳畔,混响成模糊又清晰的音节: “陈乱——” “你比我想象的,要敏感得多。” 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从尾椎沿着血管的奔流一路窜上来。 透灰色的眼尾渗出湿漉漉的水痕,烧灼着一片浮红。 即将溢出来的破碎声音被陈乱咬紧,下一秒却有温热的指尖撬开齿尖。 指腹压在柔软的舌面上。 “哥哥。” “别咬。” 空气里龙舌兰的味道和香柏木琥珀的气息在陈乱的周身燃成了一片灼灼的烈火。 禁锢、 烧灼、 绷紧、 缠绕。 直到陈乱干渴的喉咙溢出来一种近似于啜泣的声音。 拢在腰际的手臂收拢起来,温热的呼吸落在滚烫着的柔软后颈上。 “他标记你了吗?” “那我也要。” 齿尖陷入,信息素翻涌着在血液里流涌。 失速、 失衡、 失律。 而后被强按住的沸泉终于重新翻滚溢出,残红的眼尾沁润出一片水色。 虚软的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风随着漫上窗口的月光悄然涌进暖意蒸腾的空间。 江浔垂眼看着陈乱有些涣散的瞳孔,在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嗓音里融着恶作剧般的笑: “哥哥。” “你把我弄脏了……” “这可怎么办呢?” 没有回音。 在蒸腾的醉意与到处乱撞的信息素的双重扰动下,陈乱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任何了。 只有反应慢了无数拍的思维艰难地转了半秒,模糊间终于意识到了刚刚发生了什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的指节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但终于在漫上来的眩晕之中闭上了眼睛,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中去。 直到十一月清冷得没什么温度的晨光漫过凝灰色的街道,床头的闹钟越来越大的鸣响被一只从温暖的被子里探出来的手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拍碎。 房间浸在一种灰蓝的、滞涩的天光里,细碎的寒意从窗缝儿无声漫入。 陈乱迷蒙地睁开眼,被子里的暖意随着抬手关闹钟的动作散出去些许,一股寒凉挤进来。 身体还带着未能褪去沉重倦意,陈乱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下意识地抚上正微微刺痛着的后颈皮肤,伸手却触摸到了一小片凸起的红肿。 指尖悬在原处凝滞了一下。 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堵着的泡沫随着清晨泛着冷意的空气的涌入被驱散破碎。 记忆的潮水回涌而来。 柔软的邀请。 酒杯里冰块碰撞的轻响。 涌入唇舌之间的冰凉酒水。 ……然后呢? 额头、眼睑、鼻尖……一点点寸进至唇上的羽毛一般的轻吻。 讨厌吗? 陈乱缓! 缓拧起眉, 回忆了自己的沉默, 简直像一种默许。 再往后的画面凌乱而破碎。 有靠在背后温暖的拥抱, 有连呼吸都乱掉的缠绵的吻。 被浸湿的衣服紧贴在胸前的皮肤上, 但却分明不是冷的,回忆起来的触感却只有一片滚烫。 炽热的呼吸, 急促的喘声, 指尖划过皮肤带起来的细小战栗。 直到—— 陈乱的呼吸骤然凝滞住,瞳孔紧缩,指节猛地蜷缩起来攥在了手心,凸起的骨点渗出一丝用力导致的白色。 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疯了。 ——假的吧? 陈乱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是干爽洁净的睡衣。 皮肤上残留着青苹果味儿的沐浴露的清爽味道。 后颈骨之下的那一块皮肤还在微微闷痛,腺体传来几分熟悉的、被标记过后残留的滞涩的肿胀感。 一切都代表着昨晚确实存在过的失控。 那不是梦。 客厅里传来水壶沸腾的咕噜噜的响声,接着被一声“滴”地轻响止住,随后是流水涌入水杯的混响。 门口响起敲门声。 陈乱抬眼去看。 少年alpha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进来,在陈乱僵硬的目光中无比自然地俯身靠近,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朝他弯起眼睛: “早上好,哥哥。” 第68章 正文 第 68 章 第68章 脸颊一侧传来的温度几乎让陈乱立刻闪回到了昨夜客厅里的昏暗光线之下。 他应激一般猛地往后闪了一下,瞳孔震颤着。 仿佛那不是一个吻, 而是烧红的烙铁。 喉咙里有些艰难地挤压出尚还带着嘶哑的声音:“……江浔。” 面前的少年扶着床沿坐下,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睛望着陈乱:“嗯,我在。” 而后将手里的温水递过来,嗓音一片平静和坦然:“有没有哪里感觉到不舒服?你昨天好像喝太多了。” 陈乱恍惚着接了那杯水,手指捏在温热的杯壁上,指尖泛出用力导致的白色。 他眯起眼:“昨晚……” 有几分凝滞的空气里响起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江浔的掌心支在杯子上,身体前倾凑近过来,人畜无害地偏了偏脑袋:“昨晚我们接吻了,哥哥。” 那双平静的眼睛垂下来些许,浅色的唇微微开合:“还有——” “……闭嘴。”陈乱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捏皱了被角,偏头避开了江浔的眼神:“不要再说了。” 乱麻似的心跳藤蔓一般缠绕收紧在胸口,陈乱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耳后顿时泛起一片灼红。 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过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地回想起来。 陈乱掐着手心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抬眼看向江浔:“这样不对,江浔。我是你哥。” “只有你在这样认为。” 江浔又靠近了几分,以至于陈乱几乎能闻到江浔呼吸的味道。 那双眼低垂下来,在陈乱的嘴唇上扫过去:“而且,你明明并不讨厌,不是吗?” “……” 陈乱的喉头滞涩地滚了滚,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片刻后,他才头疼地捏了下眉心:“是我平时对你们太过纵容,才让你们的青春期荷尔蒙迷失成现在这样吗江浔?” 最起码不要…… 这太超过了。 “你觉得是青春期迷失?” 少年alpha挑起唇角轻笑一声:“那你呢?你明明也有反应。” 陈乱只是推开江浔的肩膀自顾自地含着温水下床穿鞋:“我是一个健康的、正常的成年男性。那只是……” 语气顿了一下,手中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陈乱回头去看江浔,稳住自己的心跳和嗓音:“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这不代表什么。” 仿佛是在说服他自己。 卧室的窗户被陈乱打开了,初冬清晨潮湿的冷意绕过窗帘窜进来。 陈乱没再去看江浔,自顾自地要出去,却在手指没来得及碰到把手的时候,被一只温热的手捉住了手腕。 一股力道拽着他向后倒去,似乎要将他揽进怀里。 只是下一秒,空气里骤然响起一声沉重的闷响。 扣着陈乱腕骨的手被陈乱翻手挣开,灵活地拧住他的小臂一扯一甩,视线一花。 房间里寂静下来。 江浔被! 陈乱反拧着手臂按在背后,整个人被控制在了门背上,动弹不得。 陈乱没有收力,所以此时江浔的肩膀撞在冷硬的实木上,一阵闷痛。 身后传来陈乱带着些凉意的嗓音:“我以为你会比江翎那个小混蛋理智一些。” 而后那只手放开了。 江浔沉默地转过身。 陈乱正站在他面前,揉着手腕,半垂着眼睛睨着他:“江浔,我是你哥,你不能——” “我尝试过了。”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江浔起了一层雾似的眼睛望向陈乱:“我试着克制过了,哥哥。” “我做不到。” 干净的眼神里没有控诉,亦没有哀求,只有近乎坦白的疲惫,以及一种陈乱看不懂的、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情绪。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而江浔只是用那双被雨淋湿了的困兽似的眼睛望着陈乱,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努力了很久,想要像以前一样只做你的弟弟。我试过了。” 他微微侧过脸,垂下湿润起来的眼睫,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笑,却只徒劳的牵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消散掉:“我以为我能……只要陪着你,看着你,就足够了。无论如何,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眼前的少年低垂着头颅,像是一个迷路的幼兽,迷茫到头后无路可退最终才一头撞进荆棘从里。 陈乱的喉咙忽然感到有些滞涩,像有一团湿沉沉的棉絮堵着。 “江浔,这样不对。” “可是哥哥。” 江浔重新看向陈乱,眼底的雾气似乎更重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凝结成水汽漫出来:“昨晚,你并不讨厌,是不是?我吻你的时候,你明明没有拒绝。” 陈乱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昏暗光线之下漫着酒意的、温软地落下来的触感在记忆里复苏,清晰得让他的心头一悸。 他逃似的立刻移开了目光,下颌线都绷紧了些许。 他想说我喝醉了,做不得数。 可是同时他也清楚得知道,他竟然真的、并不讨厌江浔的吻。 这太糟糕了。 江浔没有等待陈乱的回答。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节轻轻勾上陈乱的袖角,引起一阵细微到难以察觉却又清晰存在的触感。 “我没有希望你现在就接受什么。” 那声音又低又轻,含着几分湿漉漉的委屈:“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回应我。” “我只是、撑不住了。” 少年alpha微微垂首,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擦着同样低垂着的睫毛,阴影遮了一半眼睛:“我只希望,别再推开我,可以吗?让我留在你身边。” 再抬眼时,留下的只有一片碎成千万片的、湿淋淋的祈求: “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那语气轻飘飘地落下来,摔碎在一片寂静里。 陈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起来,复杂的心绪沿着血液! 的流向漫灌上喉头,噎在那里。 于是那只勾在袖角的指尖微微向上,如同一条小心翼翼试探着的小蛇,悄然触碰上陈乱腕间的皮肤。 一点一点、缓慢地蹭上去,直到在沉默声中形成闭环,微微扣紧。 “……哥哥?” “……” 陈乱拧眉,将自己的手腕抽离出来,压住混乱拧绕着的情绪自顾自地开门出去:“先吃饭吧。” 一顿早餐吃得无比沉默,连空气都被初冬的冷意冻住了似的。 临出门前,换好衣服的陈乱衣袖忽然被扯了扯。 从洗漱间里出来的江浔手里握着一块儿深渊似的深蓝:“手表忘记戴了,哥哥。” 陈乱摸着空荡荡的手腕,愣了一下。 是的,早上洗漱的时候情绪太乱,忘记了。 “我帮你戴上吧。” 手腕被眼前已经换好了学员服的少年拉起来,温热的手指垫在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收束在腕骨上,“咔哒”一声扣紧。 “好了。” 一整天,陈乱都有些心不在焉。 从明天开始,这一批新生就要开始上机甲实操课了,而陈乱甚至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不到七点钟,城市的轮廓就已经慢慢融进了一片浓稠的靛蓝色里。 路灯在钢铁森林的脚下串联成一条明亮的河,一团团灯光撑开一小片光亮,却又被入夜越来越重的冷寒裹挟着亮得开始吃力。 乌宁和周沛被陈乱一通电话喊来带着一头雾水抵达酒吧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晃动着的昏暗光线下,民谣歌手在聚光灯洒下的一小片亮斑里低声吟唱着青春年少不懂感情,陈乱窝在一小片灯光难以照到的角落里,目光有些无神地落在歌手脚下那片光晕上。 一身黑还扣着个鸭舌帽的青年浑身散发着迷茫和沉郁的气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 像一只被抽了魂儿还炸过毛的乱糟糟的猫咪。 乌宁根周沛对视一眼,踱着脚步蹭过来弯腰去看陈乱的表情:“怎么了这是?” 一副被逆毛捋了一遍的茫然加崩溃样子。 捏着杯子的陈乱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把鼓着嘴含了半天的一口液体咽下去。 他抿了抿唇,憋了半天看着乌宁冒出来一句: “宁姐,我好像坏掉了。” “?” 乌宁的表情卡了一下:“……什么叫、坏掉了?” 周沛点完酒过来,目光在陈乱被发尾掩住的后颈扫了一眼,麻木地收回视线。 喔,又贴东西了。 他把乌宁的长岛冰茶递过去,捏着酒杯跟陈乱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又觉得不对,探头过去仔细瞧了一眼:“……不是。你来酒吧喝橙汁儿啊?” 陈乱:“……” 别管,问就是不想喝。 有心理阴影了。 周沛绕到陈乱的沙发边上,手肘杵上沙发背,瞅着陈乱一副平静且崩溃的表情,乐了:“说说吧,江家那两个小鬼! 又干什么了?” “……” 陈乱的手指蜷缩起来(dingdianxh)?(com), 捏紧了玻璃杯。 “亲了。” “哦。”周沛平静点头:“还有吗?” 看这表情也不像是只有接吻了←()←『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不然应该崩溃不到这种程度。 陈乱沉默地垂下眼睛扣着玻璃杯,像是要把杯子扣个洞出来。 “那就是有。你不想说那我不问了。”周沛把陈乱手里半空的杯子拿走:“别扣了。” 转身管服务生又要了一杯新的。 “那坏了又是什么意思?” 乌宁凑过来揉了一下陈乱的帽子:“怎么就坏了?” 陈乱缓缓蹙眉:“我觉得我不喜欢男的。但是我……” 对弟弟的吻并不讨厌。 这不正常。 “这有什么好迷茫的。”乌宁笑起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 陈乱张了张嘴,有点儿懵:“啊?” 只见乌宁把手里的酒水往小几上一搁,抬手扯着周沛的领子往陈乱面前一扔:“喏。试试。” 陈乱:? 什么跟什么? 倒是周沛先反应过来,看着乌宁笑得有点儿无奈:“你真是——行吧。” 在陈乱有些茫然的眼神中,周沛倾身凑近。 alpha身上清淡的古龙水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刚刚握过酒水的冰凉指尖落在陈乱的手背,而后缓缓上移,松松地按在陈乱的小臂上。 温暖的呼吸在靠近。 陈乱蹙眉,心头随着越来越近的身影慢慢腾起一种抗拒。 “停。” 陈乱抬肘,顶住周沛的肩膀,舌尖抵着牙齿:“别再靠近了。” 周沛听话地停下来站起身,朝着乌宁一耸肩,回到旁边的沙发里坐下。 后者抿着酒水抬起下巴,朝着陈乱弯了弯唇角:“什么感觉?” “……不喜欢。” 接受不了一点。 乌宁又道:“那对他们呢?” 陈乱怔住了。 一次又一次自然而亲昵的拥抱画面在脑海里浮现。 但是他又摇头:“可能,只是习惯了呢?” 已经习惯了亲密接触,所以才会不排斥他们的靠近。 帽檐被敲了一下,陈乱抬眼,乌宁在他眼前笑:“别想了。你确实对他们俩是特殊的。” 陈乱拧眉:“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 乌宁打断陈乱的话音:“特殊也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她弯起眼睛看着陈乱:“你记得我说过的吧?对自己好一点,少内耗自己。” “不排斥就代表喜欢吗?你没必要非逼着自己去接受或者不接受什么吧?” 一杯新的果汁被递过来。 陈乱接过,抿了一口。 乌宁跟陈乱碰了个杯:“你想怎么处理,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就好。” 她看着陈乱的眼睛,摊了下手:“不处理也行。” 陈乱茫然的眼睛眨了一下:“不处理?” “在你想清楚自己的答案之前,大不了就晾着呗。搁置争议,维持现状就好。说不定是青春期精力太多在犯病呢?过了就好了。” 乌宁晃着脚,从果盘里叉西瓜吃:“两个小鬼而已,把你哄开心了就宠一下,惹你不高兴了就揍嘛。弟弟这种生物皮实得很,又揍不坏的。想那么多累不累?天塌不下来。” 说着给陈乱也递了一块:“行了,别纠结了,都不像你了。吃个西瓜?” 陈乱捏着那片西瓜,又看看一脸“多大点事儿”的乌宁,手指收紧起来。 片刻后,他摇摇头,吐了一口压抑很久的浊气,弯起唇角笑了。 另一边,远在军校需要住校的江家兄弟两个已经回了寝室。 收拾清爽的江翎一出来就看到江浔正沉默地垂眼看着手机屏幕。 空气里的信息素浮躁着。 桌上的钟表时针接近十一点。 “怎么了?” 江浔抬起眼:“陈乱没回家。” “?去哪儿了。” “酒吧。” 第69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69 章 第69章 第二天一早,陈乱披着一身冬日清晨的霜气抵达学校的时候,刚下了晨训的学员们正从操场里出来。 不少学员向陈乱问好,眼熟的不眼熟的,陈乱都含着笑意一一回应过去。 机甲系的新生今天要上第一节实操课,陈乱打开办公室,随手将夹克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窝进沙发椅里。 启微市的冬天很冷,学校早早就通了暖气,办公室里干燥而温暖,刚才在室外冻的有些泛红的指尖此时也慢慢回温。 桌上摊开着备课本,旁边是一沓新生入学体检报告,以及刚送来的最新的新生体能数据排名。 江翎和江浔的名字紧挨着排在表头。 陈乱接了杯热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表格上,微微挑了下眉。 没想到江翎的入学成绩虽然比江浔差了些许,体能倒是要比江浔要好一些。 陈乱放下杯子,钢笔在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两圈,笔尖在备课本的纸张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外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响起来。 紧接着就是肆无忌惮的开门声,实木门板碰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显得尤其突兀。 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来者连门都不敲。 陈乱握着笔的手指停顿在半空,笔尖悬停之间在纸上洇开一颗墨点,随后笔尖又继续落下去勾划书写。 眼皮都懒得掀的陈乱翻过一页,慢悠悠地拖着尾音道:“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哪家拆迁队走错了门。” 作训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靠近,裹着未散的室外的寒气,停在桌旁。 头顶落下来一声轻笑,桌角的笔筒被一只手拿起来随意地看了看又放下。 “来挺早啊陈老师。” “有事说事,没事出去。” 陈乱翻看着教案本,没有抬头。 一只手撑在了陈乱的桌边上,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卷着微凉的霜气铺过来。 手里的教案本被少年抽走。 陈乱捏着笔抬眼看他:“……你很闲吗江翎?” “是啊,太闲没事干所以来给陈老师送早饭。” 面前的alpha一身黑色的作训服斜斜倚着桌子,抬手从背后拎出来个保温饭盒放在了陈乱面前的桌上,嗓音里带着些张扬的笑意: “刚从食堂蹲着出锅买的包子和小米南瓜粥,趁热吃?” 陈乱看着桌上的饭盒愣了半秒,到底是接了过来打开了盖子。 算了。 就当是小混蛋青春期犯病吧。 过了就好了。 温暖的蒸汽腾上来,带着阵阵食物的暖香。 “哦,没改行去干拆迁,这是兼职外卖员了。”陈乱捏着勺子,挑眉看向江翎:“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挑的时间还挺准,他前脚刚到办公室,后脚人就来了。 “你哪天上早八的时候吃过早饭?” 后者反问回来,身体往陈乱的方! 向倾了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陈乱浅色的唇瓣上:“怎么样?好吃吗?” 青年身上干净而温暖的气息随着身体的靠近递过来。 江翎姿态状似随意地凑过去,捕捉着陈乱身上的味道。 洗发水,皂香。 毛衣织物的暖香。 没了。 悬着的心落下来几分。 昨晚陈乱在酒吧里待到凌晨两点多才回家,偏偏酒吧监控里陈乱坐着的那个位置是个小死角,他们只能看到陈乱进了酒吧,而后又看到了周沛。 他们做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和江浔两个几乎一宿没睡好。 而且鬼知道江浔昨晚梦到了什么,一大早起来就浑身冒黑气,信息素乱得简直像提前进了易感期,压了很久才勉强平复下去。 “包子还行。” 陈乱咬着包子,又喝了口粥:“粥没有你哥煮的好——对了,你哥呢?” “又问他,你就这么偏爱他吗?” 江翎有些不满地俯身凑近过来,脑子没嘴快:“他亲你可以无事发生,我亲你就要吃巴掌?” 勺子碰到粥碗的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里寂静下来。 后知后觉的江翎手指僵硬地蜷了蜷,心头一突。 坏了。 予一溪一笃一伽一 然而下一秒,却见陈乱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看着江翎的眼睛,唇角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怎么了?你羡慕?” “?” 预想之中的低气压并没有出现,轮到江翎愣住了。 他眯起眼睛,试探性地又靠近了些。 撑在桌面上的手向前挪了些许,在距离陈乱的手一厘之遥的位置顿了一下,而后缓缓覆上。 舌尖抵着牙齿内侧,吐字间的呼吸温温热热落过来:“是啊,我羡慕死了。我挨了打还给你送早餐,你怎么补偿我?” 陈乱的眼睫垂落下来,在两个人交叠着的手上扫了一眼,重新抬起时眼底的笑意更盛,温度却慢慢转凉:“哦,你要补偿?想要什么?” “我要……” 江翎压着陈乱的手背,垂眼看着陈乱说话间开合的唇瓣,呼吸缓缓追了过来。 “江翎,我提醒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嗓音听起来似乎并不算太冷,甚至还带了几分好整以暇的温吞。 江翎握着陈乱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没有停下,两眼一闭: “我就、要、这个。” 然而就在呼吸交融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陈乱眼皮都懒得多眨一下,被江翎扣紧的手腕如同拂去一片碍事的落叶一半随手一翻。 动作快到江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掌中一空,瞬间被擒住了手腕向后反折。 被反拧住的腕部关节立刻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江翎不得不抽着手臂将身体后仰想要挣脱,却又在不稳的踉跄动作中被陈乱抓住了机会,提膝勾住江翎用来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用力一拖—— 江翎! 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dingdianxh)?(com), 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狠狠向后掼下。 后背几乎是砸在了冷硬的桌面上?()_[(dingdianxh.com)]?『来[顶点_小说]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撞出一声闷响,震得桌边的那只笔筒都晃了一下,歪歪斜斜朝着地面跌落下去,却又在即将掉下去的瞬间被一只修长的手轻松捞住。 “驳回。” 陈乱偏了偏头,摁着江翎的手腕,居高临下地垂眼睨着被砸了一下还有些喘不过气的少年alpha,声音慢悠悠地飘落下来:“啧。” 轻飘飘的一声,带着几分嫌弃。 意思十分明显。 江翎的脸色立刻就涨红起来了,像是烧着了似的。 他刚想挣扎,依旧被反别住的手腕关节立刻就窜出来抗议的、难以忍受的酸疼,只得仰面躺在桌子上像条徒劳扑腾着的鱼。 “嘶……放、开!” “就这?” 陈乱勾着唇角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笔筒放回江翎耳侧的桌面,松了手拧住江翎的后颈衣领,提溜猫似的把江翎从桌上拎起来推开。 “以后少在我面前犯病。” “……” 江翎站起来,揉着已经泛红起来的手腕没吭声儿,耳后已经泛起一片灼红。 陈乱倚着桌沿抱起手臂,顺手抄起钢笔在江翎的额角敲了一下:“听到了没,说话。” 江翎咬牙:“……” 耳朵瞎掉了,不想听清。 陈乱眯了下眼,看着紧绷着唇线像条倔狗似的江翎。 算了。 这完蛋的破孩子。 大不了下次还揍,总有揍服的那天。 他回到椅子里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点:“等下要给你们班上课,头几节都只上模拟舱,你去模拟机房开三十台机子。我等会儿就到。” 江翎憋了口气:“……江浔已经在开了。” “哦?这么自觉。”陈乱挑了下眉,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江浔没来。 他交叠起来两条腿,靴子撞在桌腿边上晃了晃:“那没事儿了,你走吧。” 憋住的那口气噎在喉咙里彻底塞住了。 江翎开始有点儿想咬人。 “还站在原地干什么?我办公室就这么大你是不认识路吗?” 陈乱眼瞅着快要气晕过去的江翎乐出了声儿,抬手做出来一个“请”的姿势:“向后转,然后直走。不送。” 下一秒,少年alpha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压到陈乱怀里,抱着陈乱的肩膀头子恶狠狠地就是一口,然后又在陈乱抬腿踹人之前迅速退开,臭着脸转身就走。 陈乱揉着肩膀,乐呵呵儿地目送江翎冒着黑气的背影甩门出去,懒洋洋地拖着调子又补了一刀:“啊,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 “你的吻技……比你哥要烂很多。” 于是那道背影僵住了。 眼看就要被走廊漏进来的一阵风给风化成渣渣碎掉。 空气里传来江翎咬着牙强行克制着情绪压低的嗓音:“陈——乱!” “嗯嗯嗯~听到了听到了,哥哥在呢。” 后者敷衍地掏了掏耳朵,笑意不减:“我耳朵不聋。还有,在学校里要叫陈老师。” 江翎:“……” “砰”地一声巨响,门被摔上了。 连日以来的郁闷情绪随着这声闷响一扫而空,陈乱靠在椅背里晃着脚乐不可支。 果然还是得外耗别人,心情舒畅多了! 隔了两个办公室的分配给陈乱的小助教似乎被这声巨响吓了一毛,这个时候小心翼翼的扒着门框冒了个头:“……乱哥?发生什么了?” “没事儿。家里的小孩儿闹脾气了。” 陈乱站起拍拍手,刚睡醒的大猫似的伸了个懒腰:“去准备一下,马上要上课了。” 另一头的模拟机房,江浔远远地就看到孪生弟弟挂着一张乌漆嘛黑的臭脸回来,一副见谁咬谁的架势。 他疑惑地偏了偏头。 怎么了这是,不是给陈乱送早饭去了吗?谁又惹他了? 第70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70 章 第70章 “江浔,我要去上格斗课。” 拉拉着一张小狗批脸回来的江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江浔明白过来蠢弟弟经历了什么。 他的唇弯起来一个及其细微的弧度,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翎:“哦,你又挨打了。” 陈述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江翎憋着一口气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仿佛手里的不是早饭而是陈乱:“重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前两天才被票选为班长的江浔把手里的表格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倚着柜子门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他。 “是因为——” 江翎两三口吃完包子喝了口水吞下去,话音出口却卡在了半截,后面的半句在脱口而出之前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艰难地咽了回去。 “……” 他咬着后槽牙回忆起陈乱说他吻技差的语气,脸色涨红起来。 江浔还在探究地看着他:“因为?” 江翎眉头一拧,手里空了的矿泉水瓶子被用力捏成了麻花。 草。 随后他站起来,将扭曲变形得像是他爆炸了的心态似的瓶子远远地朝着垃圾桶抛过去:“……你别管,反正跟你没关系。” “梆——” 平日里总是精准无比的投掷动作这次失了准头,瓶子在垃圾桶的边缘弹了两下,叮铃咣啷地滚了下去,落在了地上。 有风从敞开的机房门外吹过来,瓶子晃了晃。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只瓶子捡了起来,手腕上深蓝色的表盘反射的光线在双子眼里晃了一下。 熟悉的懒洋洋的嗓音拖着调子响起来: “这么点儿距离都瞄不准,要给你配一副老花镜么江同学?还是说——” 那只手捏着瓶子丢进桶里:“你的腿是高利贷借来的,多走两步能给你走破产。” 江翎:“……” 听陈乱说话都得戴防毒面具,唾沫星子保不齐都能当耗子药卖。 “机甲a2班应到30人,实到30人,这是签到表。” 江浔拿起桌边的表格递给陈乱,目光轻飘飘地在那块深海般的蓝色上扫过去,目光平静地上移。 由于只是模拟舱训练,陈乱并没有穿作训服。 灰色夹克的毛绒领子削弱了些眉眼间的锋锐感,衬得那张脸好看得过分。 黑色的紧身高领毛衣柔软地贴着皮肤,肌肉曲线隐约可见,收束进腰带的衣摆下缘勾勒出一截劲窄的腰线,一双长腿下踩着一双黑色马丁靴。 这个时候江浔才发现,陈乱的毛绒领子上沾了些白色的细小雪粒。 他愣了一下神儿,今年的雪来的这么早? 下意识抬起来伸过去的手被陈乱还有些微凉的手指截住。 江浔眼睫颤了颤,平静地抬眼望着陈乱的眼睛:“沾上雪花了,哥哥。” “不碍事,马上就化了。” 陈乱推开江浔的手指,不在! 意地随意在领子上拍了拍,捏着表格转身:“上课吧。” 后者看着陈乱的背影,手指尖捏在了一起,缓缓垂下眼睛。 龙舌兰的味道再度悄然蔓延出来。 ——连这种动作都要拒绝么? 舱内结构和操作守则已经在理论课上背过了无数遍,所以学员们初次上机表现都还算可圈可点,系统唤醒、安全自检、神经链接校准与感知同步,接下来是姿态感知与基础操控训练。 一节课不断重复着基础流程,漫长而枯燥。 但陈乱很耐心。 他在主控台认真观察着每一位学员的操作细节,任何人提出的问题都能得到认真细致的解答和建议。 陈乱觉得他是他们的教官,就有责任也有义务将他们平安送出校门,而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期待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一如当年那样。 而江浔和江翎看着陈乱一个舱一个舱地认真检查过去,身影逐渐跟几年前还是助教的陈乱在体验课上挨个儿检查他们的安全带的身影慢慢重合。 直到陈乱来到他们面前。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检查动作。 连身上的味道都没什么区别。 这些年,原来陈乱从未变过。 而陈乱在江翎面前驻足了片刻,垂眼看着他系得规规整整的安全带,眼神中起了一层雾,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几秒后才回过神弯着眼笑了一下: “还不错,比几年前乱糟糟的系法要漂亮很多。” “有没有可能,” /看/文/会/员/鹅/裙/1/0/4/4/1/9/5/5/7/0/ /管/理/扣/3/8/2/1/1/5/4/6/6/5/ /清/水/肉/文/最/新/完/结/各/种/定/制/合/集/ 江翎垂眼看着从前坐在同样的位置却只能抬头仰望的陈乱的眼睛:“人是会长大的,陈乱。” 所以不止如此,对你的感情也会变,渴望也会变,占有…… 也会变。 像一根刚从地面冒出来的藤,起初无人在意,但最终还是像雨林里疯长的植物一般在无声无息中沉默着长成了铺天盖地不可控的欲望。 再想要阻止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长大了我也是你哥。” 陈乱抬手在江翎的头盔上敲了一下,转身走了。 后者看着陈乱的影子沉默了半晌,终于半是嗤笑半是自嘲地轻嗤了一声:“他到底要抱着这个身份死不撒手到什么时候。” 已经打破了的界限,真的能拼凑着粘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江浔没有说话,沉默地垂着眼。 他们好像并不能说是朋友,那样不太贴切,但也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所以此生注定无法斩断关联的亲人,更不是爱人。 他们什么都不是。 但又想什么都是。 这场雪连着下了两三天,半个城市都披上了一身略显臃肿的素白,显出一种铅灰色的冷肃与沉寂。! 又轮到a2班的实操课,陈乱依旧早早就到了机房。 没见江浔。 江翎把手里的签到表递给陈乱:“a2班,应到30人,实到29人。” “你哥呢?”陈乱捏着签到表,轻轻蹙了下眉。 江浔除了之前那次易感期,从来没有缺勤过哪怕一天。 “病了,请了假在寝室休息。” “?” 但眼看要上课,陈乱只得压住悬起来的心脏先让江翎回机舱里去准备训练。 等到学生们都散了,去赶下一节的污染区生物学理论课,陈乱才走到机房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拨通了江浔的电话。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人接听。 陈乱拧起眉。 机房大楼的门开合之间潮冷的寒意卷着风雪灌进来,陈乱的身影慢慢淹没在一片飞舞的绒白里。 等他踩着一层层泥浆与新雪混成的冰渣子抵达寝室楼,身体都快冻透了。 口腔里呼出的白气在进入温暖的大厅时消散掉了,陈乱搓着微红的手指尖按电梯上楼,抵达了1101号寝室。 房间门虚虚地半掩着,里面拉着窗帘,没开灯。 黑沉沉一片。 陈乱站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浮雪,轻轻推门。 靠左边的铺位上被子隆起来一个柔软的弧度,空间里响着细小的呼吸声。 外面呼啸的飞雪被关严的窗户拦在外面,灰冷的光从两片窗帘之间的缝隙透过来一线。 陈乱反手合上门,屋子里的黑暗和沉沉的暖意便包裹上来。 像闯进了一个温热的、密不透风的茧。 陈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借着窗帘缝儿透进来的微光俯身看去。 江浔侧躺着面向墙壁蜷缩着,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只露出轻轻蹙起的眉眼,眼尾烧着些生理性的湿润和灼红。 呼吸声并不平稳,偶尔还夹着一两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咳。 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江浔?” 陈乱放低了声音,抬手准备用手背碰一下江浔的额头,又想起来自己的手这个时候还是冷的,于是又收了回去。 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吵醒了他,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黑暗中显得有些失焦的琥珀色眼睛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和迷茫,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陈乱脸上。 干裂起皮的苍白唇瓣微微开合:“……哥哥。” 嗓音带着一种砂纸磨过似的干涩和嘶哑,完全失了往日的清淡冷感。 “……你怎么来了。” 江浔揉着眼睛,慢慢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手臂却明显脱力地晃了一下。 陈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揽着江浔的肩膀坐在床沿,让江浔靠在了自己肩膀上。 压不住的咳嗽从江浔的喉咙里接连挤出来,带着微弱的气声。 他不得不将手拢成拳头虚握住抵在唇畔,弯下腰! , 肩膀随着强行压着的咳嗽微微颤动起来。 背上有一只手落下来轻轻拍着给他顺着气。 江浔咳完了顺势靠进了陈乱怀里, 半闭着眼,滚烫的额头蹭着陈乱还带着些许凉意的下巴。 桌边放着一只额温枪。 陈乱探手过去拿到手里。 滴—— 39度。 没好气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我不来你是打算把自己烧成焦糖饼干打包卖掉?” “吃药没?”陈乱蹙着眉把额温枪放下,用已经开始慢慢回暖的手背贴了一下江浔的额头。 好烫。 落在江浔额头上的那只手被握住了,手心里钻进来柔软而滚烫的触感。 江浔把潮热的脸颊贴在陈乱微凉的手心里,虚虚地吐着气:“……还没有。江翎早上出门的时候在桌子上留了药,还没来得及泡开,就睡过去了。” 陈乱沉默着噎了一口。 什么睡过去了,这小子怕不是烧晕过去了吧。 “等着。” 陈乱扶着江浔的肩膀靠到床背上,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退热冲剂,拆了药包:“哪个是你的杯子?” “黑色那个。” “好。” 昏暗的空间里响起细微的流水声,陈乱摇晃着杯子:“生病了怎么不说?要不是早上的课你缺了勤,你打算好了再让我知道?” 黑暗而温暖的环境里,陈乱的侧脸在透进来的一线光芒里镀上了一小片光晕。 江浔看着陈乱担忧未散的眼睛,又咳了两声:“我……” “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又不碍事。怕耽误你时间。” 很好。 独立了。 完全不依赖哥哥了呢。 陈乱压住心头莫名其妙泛上来的那点空落落的酸意,把杯子递过去:“只是感冒发烧你把自己折腾得爬不起来吗?把药喝了。” 退烧冲剂的味道不太好闻。 江浔捏着杯子眼看着有些抗拒,陈乱刚要开口,却见江浔垂下眼睛,含着杯口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浓烈的苦涩味道瞬间席卷到整个口腔甚至蔓延到鼻腔里。 他猛地呛咳起来,脸色被剧烈的咳嗽顶得开始泛起苍白,生理性的泪水涌上眼眶,却又偏过头避开陈乱的眼神,将滚烫的额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直到缓过劲儿来,才抹了一把眼角的水痕。 没有再说话。 江浔只是靠在床头闭着眼,抿着唇对抗着一阵阵的潮热和高热引起的眩晕。 而陈乱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起来。 以往这种时候, 江浔都会蹭过来跟他要抱抱。 而现在只有安静的沉默。 他的喉咙滚了滚,看着江浔虚弱的面色:“……很难受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句废话。 “嗯。” 后者从鼻腔里哼出来一个模糊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很疲惫,却又无端带了几分委屈。 空气里再次沉默下去。 直到江浔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哥哥,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手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插画绘制进行中啦![摸头]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到小地瓜离离衣上火监工~随后也会慢慢更新一些作者的产图[让我康康] 第71章 正文 第 71 章 第71章 窗外的微光透进来。 陈乱垂放在膝上的手指轻微地收紧了几分。 而江浔的声音虚弱无力,含着闷咳过后的一种沙哑。 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可我的手现在还很凉。” 陈乱抬手,手指尖在江浔浮红着的柔软脸颊上戳了一下。 江浔没睁眼,只觉得脸颊一侧有一瞬的冰冰凉凉,像落了一片轻软的雪。 “没关系的哥哥,我正好需要这个。” 他轻轻握住陈乱的腕骨,凭着感觉侧过烧得滚烫的脸颊,带着虔诚、带着脆弱,慢慢贴上了陈乱的手掌心。 略大的温差让陈乱不受控制地屏了一下呼吸。 江浔贴着陈乱微凉的温度,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滚烫的呼吸落在手掌边缘,汲取着那点珍贵的凉意,又像是毛绒绒的小动物一般在陈乱手心轻轻蹭着。 似乎是那些凉意驱散了些难忍的烧灼感,于是少年紧绷着的唇线也放松了些许。 “……有感觉好点吗?” 陈乱垂眼看着江浔。 掌心里的温度高得灼人,仿佛沿着血液的流向一路烧进了胸腔里。 “唔——” 江浔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些黏糊糊的软。 沉重的身体像是被陈乱身上未散的雪气吸引,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朝着陈乱的方向倾斜。 贴着掌心的脸颊变成了整个侧脸的依偎,然后是额头、鼻尖、嘴唇。 湿热的吐息落下来,柔软的唇轻触在手心里。 在昏暗的光线下暧昧得像一个吻。 那种触感如同毛茸茸的猫尾巴从心尖尖上撩过去。 陈乱的心脏不受控地跳了两下。 但那种感觉也只停留了一瞬,少年沉甸甸的脑袋便慢慢蹭着坠下来,带着潮热的虚弱感抵在了陈乱肩头。 那不是一个拥抱。 江浔的身体并未完全投入进陈乱怀里,他只是将脑袋的重量完全交付在那个支点上,肩膀以下依旧保持着一个克制的距离。 陈乱垂眼,看到的是江浔毛茸茸乱翘着头发的脑袋,以及低头时露出来的一截脆弱的颈侧。 滚烫的吐息就落在他的锁骨附近,他能感觉到江浔身上一阵一阵高热引起的细微的颤抖。 像只生病的毛绒动物循着本能的依赖想要靠近,却又顾及到陈乱有可能的拒绝,最终可怜巴巴、小心翼翼地克制在了不远不近的位置。 而陈乱只需要一抬手,就能将这只虚弱的毛绒动物揽进怀里。 不算大的寝室里只有江浔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不住的轻咳,但那种声音又被陈乱自己的心跳声淹没过去。 当从前的亲密依赖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陈乱才发现此时的细微疏离竟然真的会让他感到些许不适。 蜷在身侧的手指放松又收紧,两个人被空气隔开的胸膛之间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细的线,牵着陈乱想带着他靠近,却同时又有另一种声音在告诉他不可以。 那! 只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当不得真,所以不可以。 你是哥哥,不能如此不负责任地放任,所以不可以。 然而下一刻,空气里忽然响起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 高烧着的江浔攥紧了陈乱肩头的衣服,弓起了背,咳声里都带着急促的喘声和咻咻的气音,以至于带出来一声控制不住的干呕,紧促着眉头眼看着几乎要昏厥过去。 陈乱下意识地立刻抬起了手臂揽在了江浔的背上轻轻拍着。 距离拉近。 终于慢慢顺过气来的江浔顺势趴在了陈乱的胸口,手臂垂落下来落在了陈乱身侧。 距离消失了。 他有些艰难地呼吸着,抬起手臂松松地拢住了陈乱,湿漉漉的嗓音嘶哑着、闷闷地响起来:“唔……哥哥……” 听起来委屈极了。 少年暖而沉的温度填在了空荡荡的胸口,热烘烘的暖着。 陈乱眨了下眼,胸腔里的温度终于融化成一片柔软的水。 他抬手揉了一下江浔的头发:“这样下去不行,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少年昏昏沉沉地闭着眼呼吸,没有说话。 陈乱抬手推了一下江浔滚烫的肩头,想去先给他接杯温水。 下一秒,拢在陈乱身侧的手臂却骤然收紧起来。 江浔整个脑袋埋进陈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陈乱,如同一只即将要被抢走心爱之物的毛绒动物,嘶哑的声音弱弱地祈求着:“……别走,哥哥……” “……” 脆弱的依赖几乎是在瞬间就把陈乱心间筑起的那道本就不太稳固的墙击穿粉碎。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抬手摩挲着江浔的头顶:“我不走。我只是去给你接杯水,好吗?” “……” 半晌,怀里的脑袋轻轻地点了点,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陈乱扶着江浔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喂了半杯水。 高热依旧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 真得得去见校医了。 他打开衣柜找出来一件长到膝弯的羽绒服给江浔披上,扶着昏昏沉沉的少年坐起来,想了想又把帽子给他扣上,摸了条围巾缠了几圈,把大半张脸都裹了进去,帽子和围巾之间只露出来一双湿漉漉泛着红晕的眼睛。 看上去像个可怜巴巴的大号粽子。 “……咳。”陈乱垂下眼睛轻咳了一声掩住即将从嗓子眼儿里窜出来的笑意:“走吧。” 外面的雪依旧没停,冷风呼啸。 一出大楼,刀锋似的寒意立刻就卷着飞雪顺着领口往身体里面钻。 路面上的脚印层层叠叠,被踩烂融化的雪层又被新雪覆盖,最终在冷风下凝成了高低不平的湿滑冰壳。 江小粽子趴在陈乱的背上,双手搂着陈乱的肩膀,下巴沉沉地垫在肩头。 陈乱的脚步很稳,透过帽子的缝隙扎进来的冷风让江浔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些许。 几年前也是这个角度,那个时候陈乱正背着他逃跑。 他让陈乱放手,陈乱没有放开。! 所以这次,他不会再主动要求放开了。 搂着陈乱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许,风雪中响起少年微微沙哑的嗓音:“哥哥。” 陈乱脚步没停,偏了偏头:“嗯?” “哥哥。” “我在。” “哥哥。” “你说。” “陈乱。” “……”踩着雪的脚步声顿了半秒:“……嗯。” 片刻后又补了一句:“没大没小。” “可是江翎从来都不叫哥哥。” “他没礼貌。” 两个人的影子叠成一道,融在脚下的雪层中。 越来越远的对话声也融在了风声里。 等到两个人来到校医室,刚好听到放课铃声。 陈乱随便找了间值班室,敲了两下门。 坐在工位里嘬奶茶的值班医生转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眉眼:“哎呀,稀客。” 陈乱:“……” 转身就走。 “等等。”alpha的声音慢悠悠响在背后:“饭点儿了都去吃饭了,今天轮我值班,别的医师都不在,要等到下午上班时间了哦~” 陈乱:“……” 于是他又转了回来,扶着江浔进去坐下。 喻小潭站起来背着手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儿,目光落在江浔昏沉沉的脸上:“喔,发烧啦?最近流感,生病的学生不少。” 额温枪“滴”地一声轻响,喻小潭看着上面红彤彤的“40”啧啧了两声:“你怎么不等他烧傻了再送来。” 陈乱:“……” 陈乱:“别废话了,开药。”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干什么。” 喻小潭撇了撇嘴迅速在系统上开方。 也不知道当初想不开要来军校干嘛,本来以为在一个地方工作能多碰碰面说不定多接触几次就拿下了,结果嘿,压根儿都摸不到陈乱的影子。 好不容易见到几次,要么看见他转身就走,要么送学生来的身边有各种各样儿的尾巴,连个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反倒是医疗业务越来越熟练,再干几年他真成尽职尽责的真校医了。 “值班护士去配药了,上三号输液室等着去吧。”喻小潭抽了单子递过去,看着陈乱抬手接过。 腕骨上金属的光泽闪了一下,袖口边缘露出半湾幽深的蓝。 “咦?”喻小潭的动作顿了一下:“威斯佩里斯的深海全球限量啊,我当年等了好久结果没抢到,只好抢了另一款,原来是被你拍走了。” 陈乱愣了一下,目光垂下来落向表盘,又移到江浔的脸上。 他平时对顶奢品牌了解不多,只看得出来这支手表价格不菲,没想到还真来头不小。 ……送礼物的时候他们才十五岁,想来能掏出来这笔钱也狠狠出了血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乱的目光,江浔微微撇过头。 喉咙里压着几声闷咳,江浔抬手将陈乱的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那片蓝:“哥哥! ,我有点口渴。” “那走吧,先去输液室。” 陈乱带着江浔站起来:“谢了喻少爷。我们先走了。” “哎?等一下。” 喻小潭想去拽陈乱的衣角,门口却又有人敲门,打断了喻小潭的话音:“医生,我室友发烧了,都快烧糊涂了怎么办啊。” 陈乱和江浔出了门,值班室里传出来隐隐的对话声。 “哦?医学系的呀。那你说说你室友得了什么病?应该开什么药?” “……啊?老师我是新生,我不会啊。” 等到护士过来挂好点滴,江浔已经窝在陈乱怀里睡着了。 宽大的羽绒服被陈乱拢起来盖在江浔身上,也将他的呼吸压在了怀里,只露出来一小片额头和毛茸茸的发顶。 呼吸声细小而深沉,暖融融地落在颈侧。 输液室只有他们两个,很安静。 陈乱听着窗外的风声,困意也渐渐涌来。 给陈乱发过消息确定了位置的江翎带着饭盒,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他哥被埋在衣服里搂着陈乱睡着的亲密样子。 而陈乱也低垂着头,眼睫毛如同鸟类翅膀一般低垂地拢着。 睡着了? 他合上门放轻了脚步靠近过来,手中的饭盒放到矮柜上,俯身凑近。 许是身上未散的风雪气寒意太重,在呼吸即将交缠的前一刻,那对翅膀颤了颤,灰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朦胧的倦意睁开了。 四目相对。 江翎弯起唇角迅速地在陈乱嘴唇上碰了一下,立刻撤出去老远。 嘿嘿,亲到了。 第72章 正文 第 72 章 空气里一阵沉默。 江浔正靠在陈乱身上打点滴,此时陈乱也脱不开身。 他看着离他八丈远确定绝对打不着他的江翎,无语凝噎:“你哥发烧你也发烧?外面这么大的雪都没给你脑子吹清醒吗?” 后者两手揣在衣兜里左看看右看看,摸摸墙壁又摸摸柜子,就是不去看陈乱的眼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了?” 好像刚才趁机偷袭的不是他而只是陈乱睡懵了以后的幻觉似的。 陈乱:…… 算了。 看陈乱似乎没有生气追究的样子,于是江翎又弯着眼睛颠颠地凑过来,试探性地慢慢从背后拢住陈乱。 少年身上冷冽的风雪气笼罩过来,冻得通红的手指尖从陈乱眼皮子底下晃过去,钻到腿上盖着的羽绒服下面摸索到他的腰,松松地搂上去。 “陈乱,你身上好暖和。” 声音从耳侧传过来,江翎的下巴垫到了陈乱肩窝里,冰凉的侧脸贴着陈乱的耳廓,又用泛着冷红的鼻尖去蹭陈乱的脸颊:“外面快把我给冻成孙子了,给我抱会儿暖暖呗?” 陈乱看着江翎身上残余的雪粒子,矮柜上的饭盒还冒着热气,最终抬手在江翎冰凉的指尖上握了握:“只许抱着,不许做别的。听到没?” 得到陈乱应允的江翎眼睛立刻弯成弦月,手臂收紧了几分,脑袋在陈乱肩头欢快地蹭来蹭去:“知道了知道了。” 毛茸茸的头发茬儿痒痒地在颈侧乱蹭。 陈乱抬手摁住江翎乱晃的脑袋:“……别蹭了,痒。” 怎么跟个大型犬似的。 “噢。” 江翎把下巴垫在陈乱肩窝里,闻着陈乱身上温暖的味道老实了。 可这份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拢在腰间的手又开始不安分。 冰凉的指尖隔着柔软的打底衫,开始有意无意地沿着陈乱腰腹部的肌肉曲线轻轻勾划。 微痒的触感让陈乱身体一僵,立刻抬手捏住了江翎的手指尖,半眯着眼凉凉地瞧他:“江翎。” 下一秒,手心里冰凉的指尖动了动。 江翎侧过头看着陈乱的眼睛,偏了偏头:“嗯?” 却用拇指顶开陈乱虎口下方的软肉,被解放出来的指尖暧昧地划过陈乱掌心里的皮肤,又沿着掌心里的纹路慢慢摸索到陈乱被迫撑开了的手指缝儿,强硬地嵌了进去,而后握紧。 十指相扣。 手掌心毫无保留地贴在了一起,江翎冰凉的指尖压着陈乱手背上凸出的骨骼,拇指的指腹在陈乱的指节边缘轻轻地摩挲着。 手部的触感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放大,陈乱几乎能感受到两个人紧紧扣着的掌心之间不知是谁的血液在一下又一下地涌动。 呼吸不受控制地窒了一下。 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了敏感的耳侧,凉凉的鼻尖蹭着陈乱的耳廓:“怎么了?叫我干嘛。” 吐字间唇瓣几乎要将碰到陈乱的耳垂。 心跳快了几分。 陈乱立刻往后闪了一下去躲耳边的呼吸,喉结滚了一下,空间! 里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 也许是动作稍微有些大,惊醒了江浔。 松松地搭在陈乱身上的手臂慢慢收紧,怀里又轻又软的呼吸重了几分,毛茸茸的脑袋在陈乱怀里蹭了蹭,江浔才迷蒙地揉着有些湿润的眼角撑开眼睫:“……唔,哥哥?” 陈乱抬手揉了一下江浔的头发,垂眼看他:“吵醒你了?江翎带了午餐过来。” 动作间盖在身上的衣服滑落下去些许。 “嗯……”江浔的脸颊在陈乱肩头蹭了蹭,垂下来的目光却顿住了。 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空气里弥散出龙舌兰的味道。 “你们——” 陈乱顺着江浔的目光看过去。 是他和江翎十指相扣住的手。 心脏猛撞了两下,陈乱的心头莫名其妙涌起来一种被当面抓包了似的尴尬,立刻就要抽手,却被江翎缠得更紧。 低笑声随着胸腔的震动沿贴着的身体传过来:“别动了陈乱,我手好冰,给我暖暖怎么了?” “……” 陈乱都快被江翎的无赖给气笑了:“那你这暖手的姿势可真够独特。外面大厅有公用微波炉,实在不行你把手放进去叮一下,不比在我这儿暖得快么?” 他废了些力气把手抽出来,摁着江翎的胸口把他推远:“去给你哥拿饭。” 后者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拎着饭盒回来,饭盒的提手勾在手指上,弯下腰俯身过来又勾着唇角去追陈乱的眼睛:“下这么大雪我大老远的过来给你俩送饭,不给点奖励吗?” 陈乱扫了他一眼,伸出一条长腿把边上的矮柜勾过来,捞过江翎手里的饭盒打开:“我刚刚没揍你就已经是奖励了。” 考虑到江浔还在生病,所以江翎带过来的午餐很清淡。 趁着陈乱完吃饭,到开水房接水的功夫,江翎又往陈乱身上粘着要取暖,胳膊又摸摸索索缠上了陈乱的腰。 “下午不要上课吗?我记得这节课好像是污染区环境勘探。” 陈乱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捏着江翎已经暖和起来明显在胡搅蛮缠的手指,把人往外面扔:“你们不是私下里偷偷管贺老师叫暴躁吉娃娃么?迟到了我看你怎么办。” 后者没脸没皮地又从背后贴上来,嬉笑着去搂陈乱的肩膀:“我就说我给陈老师送东西去了,耽误了会儿时间。” 说话间呼吸又寻了过来。 “如果你迫不及待的想今天下午就进骨科的话,”陈乱抬肘抵住江翎的喉咙,抿了口温水掀起眼皮看他:“那你就继续。” 想起上次索吻被陈乱一整个人砸到桌子上半天都没缓过劲儿的江翎:“……” “那给我多抱一下,就一下下。”江翎用额头顶了一下陈乱的脑袋:“外面太冷了,不想这么早出去。” 他看着陈乱的眼睛,浅琥珀色的瞳仁闪了闪:“求你了,好哥哥。嗯?” 一声贴着耳根的软绵绵的“好哥哥”让陈乱头皮都麻了一下。 陈乱:“……” 他把嘴里含着的那口水咽下去,挑着眼! 睨着江翎冷笑:“只有求我的时候你才会乖乖喊哥哥是吗?如果你平时也愿意喊哥哥我会更开心一点。” 江翎无视了陈乱语气里的阴阳怪气,乐呵呵儿地收紧了胳膊:“没拒绝就是同意,你不能再摔我了。上次你摔得我身上青了好几天,都没赔我。” “赔你?”陈乱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勾着唇露出半颗虎牙:“可以啊,我看你报了梁老师的格斗术,赔你去格斗训练室打一架好不好啊?” 江翎:“……” 不好,现在一节课都还没上,去了陈乱单方面殴打他吗? 到时候恐怕都不是青一块紫一块了,搞不好是东一块西一块。 “你怎么知道?” 陈乱呵呵笑:“梁岳都找到我脸上了,问我为什么你俩不跟我学,要跑去选他的课。” 他抬手掐住江翎的脸颊肉捏着晃了晃:“所以为什么呢?江翎?” 江翎撇过眼睛,小小声:“你又没在系统里开选课。” “你以为我真开了选课你还能抢得着?” 陈乱轻笑一声,屈指在江翎额角敲了一下:“选都选了,那就专心跟梁岳好好学,有空我给你们喂招。” “那你跟他谁厉害。” 陈乱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勾起唇角:“你猜?” 说着去掰江翎箍在腰间的手指:“行了,到点儿了,再不走真迟到了。” “那你给我亲一口。” “?不行,你休想。” “亲脸。” “那也不行。” “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起开。”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说着就掰过陈乱的下巴在他侧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弯起了眼睛:“盖个戳儿~” “……你几岁了?幼稚不幼稚啊。”陈乱按着额角冒出来的青筋,把江翎从身上撕下来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行了,快滚。” “好嘞。” 眼看着少年alpha小跑着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飞雪里,陈乱捏着水杯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往输液室走去。 走廊里响起来一声轻笑。 “小王八蛋。” 回到输液室的时候江浔的输液瓶已经快要见底了。 陈乱喊来值班护士拔掉针头,把手里给江浔打的温水递过去:“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手背贴上江浔的额头,另一只手贴上自己的,陈乱感觉了片刻:“好像,还行?” “这样是感觉不出来的,哥哥。” 下一秒,陈乱的领口被一只还贴着医用胶带的手扯住,向下拽去。 额头与额头相触碰,鼻尖几乎贴上鼻尖,连呼吸都纠缠在了方寸之间。 陈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近在咫尺的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弯起来,吐字间温热的呼吸落在唇畔:“现在感觉一下呢?” “……” 陈乱僵了两秒,才有些不自在地撑着江浔背后的墙壁退开到边上坐下,耳后燎上些许薄红! :“……好像是已经退烧了。” 根本没印象江浔的额头温度比不比自己的高。 满脑子都是刚刚江浔那双带笑的眼睛。 “江翎回去了吗?” 陈乱抿了口水:“嗯,刚走。” “他刚刚做什么了吗?” 空气里龙舌兰的气息在蔓延,朝着陈乱涌去。 陈乱抬起头:“嗯?” 一双手臂攀上腰际,江浔搂着陈乱去看他的眼睛,在陈乱眨眼之前又垂了下来,语气有些委屈:“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哥哥。” 捏着杯子的手指僵硬了一瞬。 “……没有。只是抱了一下。” 杯子被抽走放在了一边,江浔捉住陈乱试图闪躲的眼睛,手指攀上来。 在陈乱逃走之前,温热的指尖穿进了陈乱的指缝里,然后扣紧。 掌心相贴的温度有种要把陈乱灼伤的错觉。 而江浔只是扣着那只手倾身过来,弯起唇角:“他有的,我也要有。” “这样才公平。” 陈乱:“……”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很多双胞胎家庭所有的东西都会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两份。 因为但凡有一丁点不一样,就一定会闹开。 “唔,还有别的他有我没有的吗?” 江浔垂眼思索了片刻,看着陈乱不自然地躲闪了一下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一些:“那就是有。” “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吻你了吗?” 陈乱:“……” 你们两个真的不必互相了解到这个程度吧? “那我也要。” 呼吸靠近过来。 一只手被江浔十指相扣,陈乱只得抬起另一只手去挡,叹息道:“我是你哥,江浔。那会儿我也睡着了。” “不,陈老师。” 横在胸前的手腕被扣住拉开,那双已经近在咫尺的眼睛弯了弯,鸦羽般的睫毛垂下来,目光落在陈乱开合的唇瓣上:“是你说的,在学校要叫陈老师。” 陈乱:…… 难道叫老师就可以了吗? 这更奇怪了好吗??? 呼吸越来越近,陈乱向后退去,直到后脑勺靠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江浔的呼吸已经落在了唇上。 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屏住了呼吸。 而江浔柔软的唇却最终轻轻落在了陈乱的脸颊一侧。 耳旁响起一声轻笑。 “我还在生病,怕传染给你。” “所以,这次先欠着。” 正文 第 73 章 第73章 一场流感席卷了大半个启微市,持续了数周才堪堪退去。 雨雪天气从上个月起就断断续续绵延着,直到前两天才放晴了些,天空透出一种被滤过似的干干净净的蓝。 但温度并没有随着雪停而出现回升,积雪被溶解后又重新冻成了冰层,空气里的寒意反而更甚,连风都似乎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锐刺,呼吸之间生冷地往鼻腔里扎。 陈乱下午没有课时,明天周末,所以他在办公室里等两个弟弟下课后一起回家,此时正窝在小沙发里抱着平板整理学生的训练数据。 而江浔和江翎在这几周的训练里表现,堪称亮眼。 即便陈乱从几年前那堂体验课就知道,他们两个的天赋很好,但直到亲自教导时才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大部分学生都需要反复练习才能保持住的基础动作,他们上手几遍就可以操作得很稳,几乎每一堂课都会比上一节有所进步。 这种势头一直持续到实机操作也没有打折,以至于陈乱一度认为这两位要是扔到以前的基地里,以后少说也起码能够成长为战斗小队的队长。 这让陈乱在欣慰之下,心头也开始泛起一些隐忧。 欣慰在他们越强,以后进入污染区后的自保能力就会越高,然而担忧也偏偏来源于此。 因为成绩普通的学员大有可能会待在低危中危级的污染区外驻守,能力越强的,则会被抽调去驻守高危污染区,更何况…… 还有经常需要出入高危区的先驱者舰队。 陈乱不知道他们曾有没有过加入舰队的想法,也从不过问。 或者说是,不敢问。 这简直像是一种掩耳盗铃的逃避。 毕竟全军校都知道,机甲系这群学生绝大部分人的梦想就是毕业以后能进舰队。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紧闭着的窗户隐隐传来楼下学生在进行体能训练时喊的号子,陈乱听着听着就有些犯困。 天色将暗,江翎来到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陈乱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他放轻了脚步进来,把门合上走到沙发边,目光落下来。 暖色的灯光下,青年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身上披着一条薄毯子脑袋坠在沙发背的边缘,下巴由于重力不受控制的仰起,白皙的脖颈下跳动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映得那颗红色的痣都靡艳起来。 这人毫无防备躺在这里的样子,像只引颈受戮的猫。 但江翎比谁都清楚,陈乱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的猫咪。 而是一只长着尖牙和利爪的豹。 而现在,这只大猫正在沉眠,呼吸柔软而绵长。 江翎弯起眼睛,正要凑上去,到半路却又顿了一下。 浅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起来,唇角挑起一抹兴味的笑意,江翎转而伸出手指戳了戳陈乱温暖的脸颊,放清淡了嗓音:“哥哥,醒一醒。” 手指被一只温热的手捉住了。 陈乱没睁眼,迷迷糊糊地捏着来者! 有些冰凉的指节,从鼻腔里挤出来睡得有些粘软的气声:“嗯……江浔?” 房间里响起一声轻笑。 被陈乱握住的那只手反客为主,从他手心里钻了出来,却又立刻缠了回去,稳稳地扣住了陈乱的手腕。 江翎的指腹轻轻摩挲在陈乱凸起的腕骨上,似催促更似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嗓音却依旧清淡而平静:“该回家了。” “嗯……” 陈乱闭着眼下意识应了一声,但没动弹。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一个略显沉重的身躯裹着从室外带进来的冷冽味道扑进陈乱怀里,手臂隔着薄毯环上陈乱的腰际。 少年alpha的下巴垫在了陈乱温暖的颈窝,陈乱身上特有的那种令人感到安心的干净味道盈在了鼻腔里。 江翎有些贪恋地埋首下去轻轻呼吸,而后弯起了眼睛,手臂收紧了些许,嗓音里带了些笑意:“哥哥,天黑了,该起床了。” 或许是压在身上的重量让陈乱的呼吸有些不畅,沙发上睡得冒泡泡的人终于有了些反应。 陈乱蹙了下眉头,鸦羽一般的睫毛初醒的鸟雀似的颤了颤,喉咙里滚出来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抬手下意识地在少年的发顶上揉了揉,才慢慢睁开了那双在灯光下蒙了一层水汽似的眼。 雾蒙蒙的灰眸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聚焦在江翎近在咫尺的眼瞳上。 “……唔,几点了?” 嗓音里还带着些沙哑,拖着懒散的绵长调子,低低沉沉猫挠过似的从江翎的心尖蹭过去。 “快五点半了,哥哥。”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明显了几分。 江翎绷住脸上的淡然表情,吐字间的微小气流落在陈乱的呼吸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陈乱浅色的唇瓣上。 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你起来一点,江浔。” 发梢蹭过下巴,有些痒,陈乱微微仰起头,手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有点重,我快喘不过气了。” “可是外面好冷,你身上比较暖和。”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口蹭了蹭,语气里带了些可怜巴巴的意味,拢着陈乱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扣得更紧。 陈乱推了两下,没推开,有些无奈:“没不让你抱,可你要把我勒死了。” 什么时候跟江翎学的这些无赖招数。 “……好吧。” 腰间箍着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些许,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过来:“今天课业多,我已经一整天没见到你了。” “哪儿来的一整天。” 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中午我路过器械室你还跟我打了招呼。” 江翎:“……” 他蹭着陈乱的胸口抬起头:“那个不算。” 而后趁着陈乱身上还残留着些许倦意反应不及,抬手轻轻捏住陈乱的下巴,垂首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温热的感觉一触即分。 眼前那双冷泉似的眼睛向上弯成! 弦月:“这样才算。”(dingdianxh)?(com) 陈乱睡得暖烘烘进了面包房似的脑袋被这点触感搞得迟滞了一秒,才十分无语地抬手推开少年压在身上的身体坐起来:“……你少跟江翎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本作者离火为衣提醒您《给顶a双子当哥哥有那么难吗》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dingdianxh.com)]?『来[包头.哥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回头就把江翎那个小王八蛋揍一顿,都把江浔给带歪成什么样了。 头顶的灯光在乍醒之后有些晃眼,陈乱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江翎他人呢?” 嘿,问我了问我了。 少年alpha唇角的弧度悄然扩大了些许:“被——” 好悬地艰难刹住车,江翎把已经推到舌尖上的“暴躁吉娃娃”几个字咽了回去:“过来的路上被贺老师叫去帮忙了,等会儿就回来。” “?” 陈乱有些疑惑:“贺言上周才给江翎的课堂考评打了个c-,能喊他去帮忙?” 是有多想不开。 江翎脸上温和的笑容几乎绷不住地悄悄僵了一下:“……” 他上周缠着梁岳加了好几节训,身体过度疲惫在贺言的课上不小心睡着了,狠心的暴躁吉娃娃当场砸了他一粉笔头要他滚出去跑十圈清醒一下再回来上课。 江翎本来还想赖江浔为什么看他睡着了不叫醒他,一回头却发现江浔压根没在身边儿坐着,而是在讲台边上辅助暴躁吉娃娃做教学演示,目光接触间一副懒得看他的表情。 总之后来贺言转头就给他月末考评表上打了个c-,这学期的期末评优眼瞅着就要跟江翎无缘了,也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可能是喊他搬东西吧。” 江翎微微移开眼神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起来到边上接了杯温水递过来:“要不要喝点水?” 杯子里的水微微摇晃。 喉咙被暖气烤得有些干渴的陈乱接过来抿了一口,抬手在少年手感很好的头顶搓了两下,弯了弯唇角:“等我一下,我先去洗个脸。” 后者乖巧点头:“好。” 办公室里有一个独立的小卫生间,温水扑在脸上,陈乱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不对。 刚刚江浔说几点了来着,五点半? 他抬手看了下表。 五点三十三分。 明明还没到下课时间。 陈乱擦了把脸上的水珠出去,有些疑惑:“不是六点半才下课吗?” 靠在他桌边摆弄着笔筒的少年回过头:“嗯,梁老师家里有急事提前下课回去了。” 陈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笑起来:“那正好,你们也学了一段时间,给我看看成果。” 他过去将那杯温水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拎起外套穿上,朝这桌边看起来有点没反应过来的少年偏了下头:“愣着干嘛呢?给江翎发消息,等下直接格斗训练室见吧。” 空气里好像一下子陷入了寂静。 而后者看着陈乱迈步往出走的背影,僵硬而缓慢地吞了口空气。 坏了,好像要玩脱了。 给江浔发的消息江浔没回,江翎一路掐着提起来的心跳磨磨蹭蹭跟着陈乱来到6号格斗训练室。 没到门口,两个人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砰砰啪啪击打沙袋的声音。 陈乱进了门,额前绷着一条止汗带,手上也缠好了护手绷带的少年alpha正一个鞭腿重重地抽在沙袋上。 空旷的格斗训练室内响起“啪”一声震响。 注意到门口人影的少年停下动作,回身过来,手指梳过额前的碎发捋到头顶,扬起下巴挑着唇,露出一个恣意的笑容:“我都快热身完了你们才来。” “陈乱,你们好慢。”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74章 (dingdianxh)?(com) 正文 第 74 章 第74章 擂台顶璨白色的灯光落下来,洒在少年alpha身上,在发梢肩头勾出亮色的轮廓,黑色的发带箍着饱满的额头,压着几缕不逊的头发和桀骜的眉眼。 已经换好的紧身速干衣紧贴着起伏的肌肉,勾出一段劲窄的腰腹线条,胸膛因为刚刚的动作微微起伏着,手上缠着的红色绷带像一团火。 在陈乱的注视下,他利落地从训练台上跳下来到置物架上取了水杯,弯着一双笑眼往陈乱面前凑:“不去换衣服,看我做什么,不是要检查训练效果吗?” 说话间手指便朝着陈乱的衣领探过来,唇角勾出恶犬般的弧度,露出那颗尖利的犬齿,盯着陈乱的眼睛缓缓吐字:“还是说——” “你希望我帮你脱?” “啪——” 刚刚蹭上陈乱衣领的手指被拍开了。 早就习惯江翎日常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的陈乱瞧都懒得瞧他:“我有手有脚的暂时不劳您大驾。” 等到陈乱的身影消失在了更衣室门口,跟在后面的江翎悄悄转过头,双手合十朝着孪生哥哥拜了拜。 江浔唇角的弧度收敛起来,抿了一口水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没说话,放下杯子又回了训练台。 江翎知道这是默认了,才放心地进了更衣室。 训练室暖气开得够足,并不会冷。 陈乱从自己的储物格里拎出来一套速干衣到隔间里换上,嘴里咬着根黑色的发圈拢着后颈上略长的碎发出来,差点跟隔壁同样刚换好衣服出来的少年撞个满怀。 江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陈乱身上的衣服是浅灰色的,紧身的长袖衣服包裹着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感的肌肉,漂亮的腰线收束进及膝短裤的裤腰,里面还有一层长到脚踝的布料紧贴着那双长腿。 浅色的唇瓣含着一只发圈,随着陈乱拢头发的动作微微晃着。 此时那双浅灰色的漂亮眼睛正看着他,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些许询问: 怎么了? “……” 江翎的喉结滚了滚,一种风滚草似干燥从喉咙里烧起来。 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气息像是沸水一般滚涌了一瞬。 明明陈乱身上几乎一点儿皮肤没露出来,可江翎就是觉得胸腔里立马开始滚烫。 他强迫自己从陈乱被贴身的衣服勾勒出的漂亮腰腹核心上移开了些目光,稳着清淡而温和的嗓音:“需要我帮你扎头发吗?” 那双琉璃灰色的眼睛眨了一下,陈乱单手抓住脑后的小揪揪,取了嘴里叼着的发圈,快速扎好。 “不用。” 而后朝着外面走去。 江翎抬眼看着陈乱的身影被更衣室外面穿进来的光线镀上一层银边,眯了下眼,压下心头的躁动跟了出去。 而江浔已经在台上等待多时了。 陈乱缠着护手绷带出来,挑眉看着站在台上,张开手臂靠着台子边缘的围挡上少年:“你先?” “那不然呢?”后者半眯起即将进行捕猎的兽类似的浅金色的眼睛,挑着嘴! 角笑得肆意又张扬:“不打架,我上来给你俩打扫卫生?” “别贫。” 陈乱抬手挑开围挡俯身钻进去,面向少年站好,嗓音里带了些懒散的沙哑轻笑出声:“我倒要看看上了这么些课,你的能力会不会像你的嘴一样这么多刺儿。” “来吧,别让我太无聊。” 江浔抿了抿唇,盯住陈乱的眼睛,微微紧绷起来的身体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眼底漫出来些许兴奋的跃跃欲试:“那就试试。” 话音落下,身影凶猛而敏捷地快速滑步逼近,右手便握着拳风砸了过来。 少年的进攻几乎是不留余地的凶猛和快速,带着一种不容喘息的狠劲儿。 陈乱再一次险险地侧身让过右手的一拳,紧接着左边的摆拳便近在眼前。 闪躲不及,他抬肘格住,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眼睛弯了下唇角:“可以啊。” 少年没说话,收了拳后紧接着左手虚晃一招,脚下抬腿便朝着陈乱的小腿鞭扫了过去。 “啪——” 扫过去的腿风被陈乱绷紧了肌肉硬吃了下去,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捞住了少年的膝弯,顺势欺近过去,手臂环上肩头,右腿勾住少年用以支撑身体的那条腿一挑—— 一个接腿绊摔! 陈乱的嗓音轻松地落下来:“但还不够。” 眼看就要被放倒,江浔的嘴角反而泄出一抹笑来。 只见他借着陈乱向他倾来的势头,反手勾住陈乱的脖颈,借力压低重心,一个后撤步,弯了膝盖压住了陈乱勾着他的腿。 而后翻身一拧,竟然凭借强悍的腰腹核心肌肉的爆发力,反将陈乱的身体压了下去。 “砰”地一声闷响。 陈乱被反压在了地上后立刻利落地翻身,却是来不及爬起就见少年的身体已经缠了上来,手臂扣着他的喉咙,膝盖顶进他的腿间。 反绞锁紧。 因为剧烈运动而同样升温起来的两具年轻的身体隔着轻薄的布料紧紧嵌合在了一起,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的剧烈起伏。 少年张扬的笑晃在眼前,在头顶璨白色的灯光照映下仿佛发着光。 吐字时的呼吸落在咫尺之遥:“陈乱,我会的还有很多。” 嘴唇开合之间露出唇下那颗有些尖利的犬齿,少年挑起唇角露出恶劣的笑意来,呼吸落在陈乱的耳畔:“你要不要全都试试?” 江浔压住陈乱的喉咙,迫使他仰起头去寻求空气。 颈侧那颗火星缀玉似的红痣在眼底烧灼起来,龙舌兰的味道在灯光之下开始蔓延。 于是他微微俯首,呼吸追了上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那点星火,耳侧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提醒你一句,江翎。” 肋骨一侧压着陈乱身体的一点缝隙被一种巧力一点一点地撬开,一条手肘顶了进来。 江浔的呼吸停顿了一下,尚还来不及反应,身下猛的掀起一股巨力。 被压制着的陈乱抬肘将少年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撞开些许,身体如同一张被骤然拉满又松! 开的强弓,肩膀一拧一沉,瞬间从江浔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勾着江浔的肩膀屈膝踩着他的胯骨用力一翻! 一套反制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花豹似的野性美感,硬生生从少年的压制中扭转了局势,反将对方死死地压制在了地板上。 亮堂堂的逆光之下,陈乱的膝盖撑在少年身体两侧,额前的碎发落下来蹭过眼角眉梢,反拧住少年的关节,笑眯眯地俯身下来看着对方被头顶的灯光晃得微微眯起来的眼睛:“有没有可能,我会的还要比你更多一些?” 他不知道,在他柔韧而有力的大腿贴在了少年腰侧的那一秒,空气里的信息素几乎是在瞬间就沸腾起来了。 江浔仰面被陈乱死扣在地上,用力拧着手腕,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而陈乱慢悠悠的嗓音落下来:“别白费力气了,除非我撒手,这种抓法没人能挣得开。” 剧烈运动让少年alpha的呼吸不稳定地急急喘着,鬓角有细密的水色渗出来,却又仰着下巴朝着陈乱笑:“那就麻烦陈老师教教我?” “想学?” 居高临下睨着少年的陈乱弯起唇角,俯身凑近过来,抬手掐着少年柔软的脸颊:“那你乖乖叫声哥哥听。” “哥哥,教教我。” 毫不犹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哟呵?” 陈乱有些意外地扬了下眉。 没想到江翎能答应的这么快,以前要他叫声哥哥简直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费劲。 “怎么,你该不会是反悔了吧陈乱。” 少年挑着唇半眯起眼睛看他,一副他要敢说一句“不教了”就立刻扑上来咬死他的恶犬架势。 “这有什么好反悔的。” 陈乱松了绞着少年的手站起来,朝地上的人伸出手:“起来,想学什么,我教你。” 某种程度上来讲,陈乱真的是一个极其细致耐心的好教官。 无论是机甲还是格斗,他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方法和技巧,特别是在格斗上,他的技巧很多都在用借力和巧力,极大程度上弥补了beta与alpha之间天生的体力差距。 于是成果检验很快演变成了针对双生子的技巧训练课,三个人在格斗室摔摔打打,一直到了天黑。 有些精疲力尽的江浔终于累了,靠坐在了台边平复着呼吸:“不来了。” “这就不行了?” 头顶传来陈乱的轻笑,:“你不是比你哥体能成绩要好一些吗?他都没喊累。” 江浔:“……”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偏头瞧了坐在边上绷着一张平静的脸装乖巧的江翎一眼,才回过头弯起唇,大剌剌地往陈乱身上靠:“那是因为你们来的太慢,我已经消耗了半天体力了,现在累了不正常么?” “怎么说你都有理。” 陈乱嗤笑一声,扒拉着少年靠在肩头的脑袋往外推:“起来去冲个澡换衣服,准备回家了。” “我都要累散架了,靠你一下怎么了,还能给压坏掉吗?” 少年嘟嘟囔囔的,非但没起来,反! 而转了个身手臂环上正要站起来的陈乱的腰耍赖:“我没力气了,爬不起来。” 陈乱掰着少年的手指冷笑:“爬不起来了?那要给你申请个残疾人证书吗?每年还能多拿三千块的残疾补助。” 甩了两下没甩开,陈乱也摆烂不管了,反正这小王八蛋耍赖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干脆拖着身上的大号毛绒挂件一步一瘸地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再往里就是单间的冲凉浴室。 陈乱拖着腿进去到自己的储物柜里拿了毛巾和香皂,轻踹了一脚挂在腰间的少年,垂着眼睨他:“起来,我要去冲澡了。” 更衣室的门轻轻响了一声,陈乱看了一眼,双生子中的另一个刚好进来,轻轻把门合上。 “哥哥。我来换衣服洗澡。” 他没去管,垂下眼睛继续去拎腰部挂件的后脖颈子想把这块牛皮软糖撕下来,自然没注意到更衣室的门落锁时的“咔哒”一声轻响。 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骤然浓郁起来,沉沉地在陈乱身边卷成涡流缠绕过去。 攀附在腰间的手臂缓缓上移,江浔揽着陈乱的腰站起来,身体朝着陈乱压过去。 后背靠在了有些冰凉的储物柜上,眼前的那双已经悄然暗沉成金色的眼睛含着些恶趣味的笑意,凑近过来:“陈老师,训练成果也查验过了,你觉得——” 温热的吐息与陈乱的呼吸混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还满意吗?” 第75章 正文 第 75 章 第75章 从上方落下来的灯光暖而暧昧。 少年人刚运动过后的、略有些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速干衣布料传递过来,陈乱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紧贴着自己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他微微仰头避过落在脸上的气流,半眯着眼瞧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双恣意又张扬的眼睛,挑起唇角:“我才热了个身你就已经累趴了,还来问我满不满意?” 陈乱抬肘顶住少年越靠越近的胸口,语气毫无起伏道:“哇。你好厉害,要给你颁个奖吗?” 江浔的脸色僵了一瞬。 倒是一旁的江翎及其轻微地挑了下唇角。 江浔,你也有今天。 箍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少年又立刻继续凑上来,鼻尖几乎要蹭到陈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好啊,那么奖品是什么?” 温热的吐息在凑近之间几乎跟陈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逐渐暗沉成金色的眼瞳垂下来,落在陈乱颜色浅淡的唇瓣上。 意味越来越明显。 空气里龙舌兰的气息潮水一般涌来。 陈乱眯起眼睛抬眼看他:“江翎,别犯浑。” 他捏住少年逐渐从腰间向上攀附的手腕:“松手。” “我不要。” 那只被陈乱捉住的手腕灵活地一转,从他手心里拧出来,又反手扣了回去,指尖从陈乱的掌心划过,带着几分强硬地嵌进了陈乱的指缝儿,握紧。 江浔牵起那只手,盯着陈乱的眼睛,温软的唇落在了手腕内侧。 湿热的触感带着微弱的气流吹拂在那一小片脆弱的皮肤上,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侵占几乎要把陈乱烫伤。 心脏重重地跃起又落下去。 下一秒,手腕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一种被柔软和温热包裹着的侵略感矛盾地从胸腔里窜起来。 陈乱立刻想抽开手腕,却被抓得更紧,连陷入到皮肤里的刺痛感都加深了几分。 “江翎,你喜欢咬人的习惯究竟什么时候能改?!要不你把和平广场上的那个铜狗雕像搬走你蹲上去得了。” 陈乱被困在少年的胸膛和柜子之间,干脆抬手扯上了少年后脑的头发:“啧,松嘴。” 头皮上传来细小的刺痛和拉扯感,江浔松了口,顺着陈乱的力道抬眼,却又被陈乱的手扯着更向后仰起了下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 他仰着脸垂眼看向陈乱,喉结滚动着,嘴角向上弯起露出半颗锋利的犬齿,干脆将颈侧往陈乱那边送了几分,笑意恶劣: “那你可以咬回来。” “不了。” 陈乱松了扯着少年头发的手,抬肘把人顶开些许,冷笑:“我没有异食癖。” 而后推开堵着自己的胸膛就要去凳子上拿东西:“行了别闹了,洗洗回家。” “啪——” 手腕再次被扣住。 陈乱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毛巾,背后温热的躯体覆了上来,拧着他的手腕反别在身后,温热的的呼吸落在了耳边:“其实——” ! 一只手顺着陈乱的腰侧带着几分恶意地轻轻划过去,极具暗示性地落在了收紧的裤腰边缘,手指尖试探性地挑起了垂落下来的绳带。 “我还想再学点别的,陈老师教教我?” 醉酒那晚晃动的灯火和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陈乱的心脏开始狂跳。 “我只是你的机甲课教官。”陈乱压住乱蹦的心脏,拧着手腕想要挣脱出来:“没有义务教你别的。你想要选什么课,教务系统里自己去报名。” 假装没看懂少年的暗示。 只是从前只要用技巧就能挣开的控制,现在却被死死别住。 陈乱蹙着眉,拧着腰想要把人摔出去,对方却又立刻压低了重心进行反制。 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乱都快气笑了。 “你拿我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 江浔轻笑出声,压着陈乱的脊背恶意地贴上来:“怎么,不是你要检验教学成果的吗?检验完了梁岳的,不查查你自己的么?” “怎么样?对自己的教学效果还满意吗?” …… 小王八蛋。 吐字间的气流带着几分故意地落在敏感的耳后,陈乱的耳根几乎是立刻就烧了起来,他偏头要躲,面前却又覆盖过来一片阴影,下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指捏住。 江翎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陈乱的唇角:“哥哥,你要教他什么?” 清淡的嗓音温和地落下来,似乎只是单纯的疑问。 只是垂下来的眼睫的阴影里,那双暗金色的眼瞳却又捉着陈乱的眼睛不放,空气里香柏木与琥珀的味道蔓延:“也教教我好不好?” “……” 不好。 少年alpha的呼吸在靠近,下巴被死死钳住,双手也被牢牢地反扣在背后。 陈乱挣扎着却又短时间内无法挣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温度一点点凑近过来。 “江浔,你——” 没说出口的话被温软的唇瓣堵了回去。 江翎捏着陈乱的下巴,克制住了想要立刻侵略过去的冲动,指腹按着陈乱的唇侧安抚一般轻轻摩挲着,又轻又柔地啄吻。 空气里琥珀与香柏木的味道染了过去,却又被另一股信息素不满地撞了一下。 江翎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又勾起唇角毫不在意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在方寸之间勾缠。 下唇瓣被轻轻地啃咬。 陈乱的呼吸节奏不受控制地乱了一下。 下一刻,在腰侧摩挲着的那只手用了些力,从紧绷着的布料边缘蹭了过去。 后颈上有湿热的温度一点点落下来,在一路蜻蜓点水的轻吻之下慢慢游移到颈侧、耳廓。 最终在耳后那片已经灼红起来的敏感皮肤上流连。 “——!!!” 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从耳后像是燃起了火一般沿着血液的流向一路烧灼。 只是身体被控制着躲不开,连呼吸都被含住滞涩着。 ! 心跳开始乱了节奏,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只手贴上了温热的皮肤,极其恶劣地慢慢打着圈儿。 江浔紧贴着陈乱的耳廓轻轻吐息,不无恶意的挑着唇轻笑:“陈乱,你好敏感。” 只是呼吸被紧紧咬着纠缠,陈乱回应不了任何。 空气里只有越来越沸腾起来的信息素和陈乱越来越混乱的呼吸声。 直到那只手蹭了过去。 有些灼热的温度包裹上来。 “!!!!” 疯了。 胸腔里砰砰作响的震颤几乎要把耳膜都给震破。 陈乱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趁着扣着手腕的那只手松懈了的一瞬立刻翻手挣脱出来,顺势拧过身就是一个带着风的肘击。 “砰——” 沉重的力道砸在江浔抬手格挡着的大臂外侧,立刻泛起一阵闷闷的疼痛感,却又在陈乱放下手的时候立刻又欺身上去揽上陈乱的腰。 后退之间的陈乱脊背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面前的影子再次覆盖过来。 抬肘去抵的手臂被从背后伸来的手反扣握紧,面前的少年alpha的手指钳住陈乱的下巴,垂着眼唇角挑着恶犬般的弧度瞧他: “这么狠。” “把我打坏了怎么办?” 陈乱挣扎了两下,终于气笑了。 都学会了是吧? 他嗤笑一声,抬眼瞧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年:“打的就是你。” 欠收拾的小混蛋。 下颌上的力道重了些,迫着他仰起来。 “你打疼我了,陈乱。” 灼热的温度覆盖了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图,追逐着、对抗着,攫取着陈乱的呼吸。 直到漫长的索取结束,都开始不稳定的呼吸分开。 灿金色的眼瞳垂下来扫了一眼,回过来追着陈乱的眼睛向上弯起: “你看,明明你也很享受,为什么每次都要拒绝?” 说话间手指又勾上了晃动着的绳带,沿着布料边缘蹭过去,嗓音里带了些轻笑声: “嗯?要不要我帮陈老师回忆一下?” “……” 小王八蛋今天又发什么癫。 扣在手腕上的手已经松开了,拢着他的腰际。 陈乱拍开少年alpha作乱的手,又把腰上缠着的手臂扯开:“我是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男性,会有反应说明我功能正常。” 肩头有些细微的钝痛,陈乱抬手摸了一下。 一点咬痕。 罪魁祸首正站在那里,面露无辜地看他。 陈乱:…… 怎么着,一个二个的,江翎这狂犬病还会传染是吗? 气不打一处来的陈乱在更衣室里把两个小王八蛋全都揍了一顿。 事实证明,刚才在台上陈乱还是留了手的,真要打起来他们二挑一都会被摁着打。 江翎仰躺在地上盯着明晃晃的天花板,感觉浑身都疼。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打过他啊,江浔! 。” 后者同样散了架似的躺在那里,沉默着没有回答。 结下来的小半个月,陈乱都没给江翎好脸色。 被搞得心态爆炸的江翎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寝室的门: “你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吧江浔?所以你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江浔戴着眼镜在桌边温书,对江翎踹门时发出的巨响视而不见,嗓音清淡又平静: “用了我的身份,我总该收点利息吧。” “……” 江翎牙都快咬碎了。 天打雷劈的高利贷。 十二月后,启微市又下了几场雪。 江翎和江浔要去尤明里克洲回斯坎普尔跟外公过年。 至于江司长,据说最近被几个质疑静默之声基金会财报有问题的媒体搞的有些情绪不佳,估计也没心思过年。 用江翎的话来讲: 管他去死。 陈乱在距离过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把双子送进了机场,独自回到家中。 空荡荡的客厅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安静地沉默着。 江翎的外套还乱七八糟地丢在沙发上,玄关的衣钩上挂着江浔的制服领带。 脚下是三双同款不同色的毛绒拖鞋。 陈乱买的。 茶几上丢着江翎喝了一半嫌难喝的饮料,旁边放着游戏机。 耳机线散乱地垂落在地上。 大书桌上是江浔看了一半的书,书本合着,书签的流苏从纸页边缘摊在桌上。 陈乱记得那张书签,是前两天他们三个去买过年的新衣服的时候在街上抽奖抽的,画面丑的要死,他随手塞给了江浔。 陈乱站在玄关处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每天都在一起以至于他都熟悉了家里满满当当的闹腾,突然空起来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一个人度过了极其无聊的半个月,期间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没礼帽】的骚扰和【不高兴】的问候。 陈乱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不回江翎的情况居多,因为那小子经常根本就不说人话。 除夕夜,城市的轮廓淹没在了暗蓝色的夜幕里,没有像其他城市那样延绵不绝的炮声。 启微市是行政中心,过年不许燃放烟花爆竹。 附近大楼的玻璃外立面上闪着炫光,画面上一张张脸男女老少地闪过去,一句接一句说着新年祝福。 陈乱躺在沙发上,电视屏幕播放着新年晚会,有一搭没一搭的看。 后来外面的全明星祝福换成了硕大的倒计时。 陈乱捏着橙汁朝着窗外举了下杯子。 嘿,新年快乐。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直到手机发出一声嗡鸣。 【没礼帽:干嘛呢?】 【:在看晚会。】 【没礼帽:这么多天没见,想我没?】 陈乱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呵呵。】 晚会中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外面的大屏幕也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没礼帽:我知道你在想我。】 【没礼帽:哎呀好可怜,哥哥一个人在家过年~】 【没礼帽:这可怎么办呢?】 七、六、五—— 陈乱捏着手机:…… 小兔崽子。 四、三、二—— 【没礼貌:好啦不逗你了,看窗外。】 一。 陈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窗外骤然绽放出一道绚烂的光。 “咻——砰!” 拖着长而耀眼的尾焰的流光照亮了陈乱的眼睛。 心脏撞响。 【没礼帽:新年快乐,陈乱。】 【不高兴:哥哥,新年快乐。】 第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