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34 章 · 第三十四章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从双生子16岁第一次分化,到18岁之间的每一次易感期,陈乱从来没有缺席过。
    他一直在做一个好哥哥。
    所以在第一次尝试渡过一个没有陈乱的易感期的时候,无论是江浔还是江翎,都感到了出离的不适。
    江司长又去参加晚宴了。
    即便早就知道两个孩子信息素等级过高,易感期会产生生理不适,他也没有过多在意。
    易感期而已,不就是多打一针抑制剂的事儿吗?
    再不济就熬一熬,alpha可不会真有那么脆弱,连自己的易感期都熬不过去。
    而江翎此时正抱着之前从陈乱的房间里带回来那只兔子玩偶,蜷缩在沙发里。
    抑制剂已经无法完全压住易感期的躁动和潮热,紊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空间里乱撞,心跳逐渐过速,胸腔里细细密密地泛出一种空洞的焦渴。
    江翎抱紧了怀里的玩偶,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陈乱身上干净的、温暖的味道。
    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琥珀,沉重地将他包裹着。
    此刻的少年alpha如同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陈乱。
    想念他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透灰色眼睛,想念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想念他身上的味道。
    想,
    见他。
    想立刻马上就能拥抱到他。
    以往每次易感期的时候,陈乱都会很好说话。
    哪怕嘴上说着诸如“长不大的小朋友”“爱咬人的小混蛋”之类的话,但也还是会纵容他赖在怀里不走。
    明明只要陈乱想,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掀翻出去。
    以前他从没觉得易感期有多么难熬。
    陈乱会陪着他们,直到最难忍受的那段潮热过去。
    但此刻他忽然感觉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慢到他几乎能听到安静的空气里微尘飞舞的声音,灼烧着那种从后颈穿透到灵魂深处,又反向溢出来的焦躁。
    感官似乎被无数倍地放大,屋外草坪中的虫鸣、楼下佣人轻微的脚步声、甚至是自己失律的心跳泵着血液奔流的闷响,都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连神经末梢都在发出煎熬的嘶鸣。
    不够……
    怀里这点轻微到几乎快要消散掉的味道,根本不够。
    江翎挣扎着爬起来,眼前一阵眩晕,耳朵里响起尖锐的低鸣。
    他打开门,朝着陈乱原来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已经没有陈乱了。
    但是他留下的味道一定还在。
    江翎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惨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落下来,光线里尘埃飞舞。
    明明之前,他们还一起躺在那个位置,依偎在一起聊天。
    从颈骨下方蔓延至全身的焦躁和灼热没有停歇,反而在黑暗的环境里更加肆意地翻涌起来,仿佛有细小的火星在血管里噼啪作响。
    空气中还有陈乱!
    遗留下的气息。
    那是穿过山川林野后带着晨雾味道的风。
    江翎不受控制地向他捕捉到的那缕风追去。
    以至于他忽视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另一种味道。
    ——属于他的孪生哥哥的味道。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黑暗的、狭小的,充满陈乱味道的地方。
    在那里他可以被陈乱的味道包裹。
    像是陷入陈乱的拥抱。
    那种从骨头缝儿里透出来的焦渴不断催促着他、催促着他,以至于他的身体开始产生一阵阵难移抑制的虚冷。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轻轻发抖。
    江翎甩了甩越发昏沉起来的脑袋。
    他走向陈乱的衣柜。
    只是拉开衣柜的瞬间,江翎的目光就凝滞住了。
    昏暗逼仄的空间里,早就已经被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占据。
    身量颀长的少年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手中紧紧抓着什么东西,空气里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喘息。
    而后少年抬起头,露出的是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江浔。”
    江翎用嘶哑的喉咙挤出来两个字。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凝固成了一种粘稠的物质,江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每一次秒针转动时鼓噪出的闷响。
    而后他摇摇头,贴着柜门慢慢滑坐下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的表情。
    “早该想到的。”
    “毕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空气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翎抱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肚皮里,深呼吸。
    他发出闷闷的声音:“江浔。”
    “我们去找他吧。”
    “我感觉——”
    “我要疯了。”
    “他不在。”
    江浔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停顿了一秒,他又重复道:“他不在家。”
    江浔抬眼,浅琥珀色的眼瞳被染上了一种近乎于暗金的色泽,黑沉沉地翻涌着情绪的暗流。
    他垂眼看向靠着柜门蜷缩着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幼犬一般的孪生弟弟。
    “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在这里见到我。”
    被丢在柜底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
    发给陈乱的讯息并没有得到回复。
    拨出的电话也没有被接通。
    江翎这才发现,江浔手里紧紧握着的,是一只橙黄色的毛绒团子。
    团子露出来一个很委屈的表情。
    “这东西你居然还留着呢。”
    江翎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毕竟当初江浔的表情复杂得简直像一只忍辱负重的猫。
    “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他不在?”
    江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眯着眼看向自己的孪生哥哥:
    “仅仅是因为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应该没办法确定他在不在家吧?”
    !
    江浔垂着眼睛,手中握着那只早就已经漏气无法再发出来声音的捏捏团子,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
    下一秒,空气里就传来江翎笃定的声音:
    “你在送他的手表上装了什么?”
    “定位器是吗。”
    江浔的目光只是安静地落在手里的团子上,没有开口。
    但是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江浔。”
    江翎凑过去盯着孪生哥哥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是你之前提醒我不要惹毛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他发现了,会有什么后果?”
    江浔望着江翎,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而后又移开,落在窗外透过来的月光洒下的投影上,手指微微收紧起来。
    半晌后,才开口:
    “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你最好是。”
    江翎轻嗤着转过身,搂着怀里的玩偶就这么背靠着衣柜闭上眼睛,慢慢蜷缩在了地毯上。
    如同一只被遗弃在此地的毛绒动物。
    黑暗而孤寂的空间里,只有越来越紊乱的冲撞着的两股信息素在不安地躁动。
    江浔靠着衣柜柜壁,手中的毛绒团子被他攥着,委屈的表情也变形扭曲起来。
    意识逐渐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漂浮不定。
    江浔发现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想念陈乱,以至于那种思念逐渐具像化成皮肤之下烧灼起来的渴望,连骨头缝儿里都在叫嚣着想要找到陈乱。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掌心里怪物再次蔓延出来。
    仿佛他此刻握在他手心里的不是那个毛绒团子,而是陈乱清瘦的手腕。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指腹之下陈乱跳动的脉搏。
    那种一下又一下的跃动,大概会如同一只被困在掌心里挣扎的飞鸟吧?
    可是他不在。
    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信号出了启微市范围后过了一段时间,就消失了。
    那边是成片成片的无人区。
    也是由军部管制着的禁区。
    那是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失控的感觉化成了黑色的潮水朝他淹没过来,将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再度推向了更加沸腾的浪尖上,
    胸腔处蔓延开的空虚感一刻不停地叫嚣着想要困住他。
    困住陈乱。
    他要把他拖回来,拖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巢穴里。
    他只能待在这里。
    他只能看着自己。
    然后他会标记他,
    占有他,
    掠夺他,
    无止无休地向他索取。
    那个时候陈乱那双永远沉静而慵懒的漂亮眼睛里,会有什么样的情绪?
    惊愕吗?
    还是恐惧,
    甚至……厌恶?
    十八岁的少年打了个激灵,如同被一阵透骨的冷风吹彻。
    紧紧攥着那只毛绒团子以至于有些颤抖起来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些许。
    江浔叹息着,慢慢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臂弯里。
    他不能,
    他不能这样做。
    他发现他无法接受那双总是纵容着他的温润的眼睛里,出现那样的情绪。
    ……会碎掉的。
    “嗵”地一声轻响。
    手里的毛绒团子终于坠落下去。
    沉默的房间逐渐被更浓重的黑夜淹没。
    直到某一个瞬间。
    被丢到柜底的手机突然发出“滴”地一声轻响。
    几乎已经凝固成两座雕像的双生子同时惊醒一般地抬起了头。
    空气里逐渐卷起无形的风暴。
    与此同时。
    陈乱的升职与否终于在一场漫长的远程会议之中尘埃落定。
    下周之前,他将会拿到一张全新的聘书。
    此时他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飞机,终于在凌晨时分回到了住所。
    走廊里黑沉沉的,只有绿色的应急灯闪烁着泛青色的微光。
    还没转过走廊,陈乱就轻轻拧起了眉。
    门口有人。
    第35章·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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