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5 章 · 百年
第65章·百年
雨水过后，快要到惊蛰，她开始拜托沈晓玲，帮忙留意相亲对象。
沈晓玲很惊讶：“你真决定好了？这么快？”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只得笑笑：“嗯，你说的，早点尝试，早点走出来。”
沈晓玲也赞成：“好，那我帮你留意着，不过我之前都是家里介绍的，身边还真没有合适的。”
“家里介绍？”
“嗯，一般都是七大姑八大姨介绍，或者有那种相亲的群和网站？”沈晓玲想了想，“我反正帮你看着。”
宋雨妩也说：“好，那我自己也找找。”
沈晓玲说：“总之呢，就当练手了，先学会怎么聊天呗，有什么的。”
宋雨妩觉得有点愁：“那我可能要学怎么和陌生男人说话不紧张了。”
“没关系啊，总有个过程的。”
两个人相视笑起来。
她在家照顾女儿，开春了，宋雨妩想着是时候给妞妞报个幼儿园，否则六岁就要上小学，再不上幼儿园，女儿上小学就衔接不好了。
妞妞可不乐意了：“不要嘛，我要在家里。”
宋雨妩很无奈捏捏宝宝的脸：“不能一直在家里啊，我们小宝过完年都四岁了，要上幼儿园中班了，结果小班还没上呢。”
妞妞不高兴扁嘴：“可是我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宋雨妩哄她：“妈妈每天会来幼儿园接你啊，而且平时妈妈要上班，你待在家里，也见不着妈妈。不如上个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哦。”
“真的吗？”
“嗯，当然呀，宝宝这么乖这么漂亮，肯定很多小朋友喜欢的。”
妞妞又傻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很漂亮吗？”
宋雨妩亲她一口：“我们宝宝最好看了。”
妞妞最喜欢被人夸，扭来扭去在她怀里撒了会儿娇，也就暂时同意了。
宋雨妩又开始安排给她找学校的事，她还不着急把孩子送去，觉得到了秋天九月，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学比较好。
前面倒是可以让小宝去尝试体验几天。
她给孩子找学校的事情，很放在心上，几乎胜过了她其余所有事。
妞妞比她外向很多，不过到底是小姑娘，从小也是被她娇娇地养大的，没吃过什么苦，她就担心小丫头去了幼儿园，会不会被欺负，受委屈。
所以挑学校上，她费心思比较了很久。
有回她给易容笙送材料，易容笙还问过：“你家小姑娘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那会儿她已经在他办公室工作了，年后易容笙真的把她调成了助理。
宋雨妩说：“嗯，她其实还晚上了一年，今年应该上小班的，不过我怕她不适应国内，就没急着让她上。”
易容笙垂眸颔首：“嗯。”他复抬头，“有什么意向的学校吗？我可以帮你参谋。”
宋雨妩一怔：“总监？”
易容笙笑：“怎么了，小孩子上学父母是最操心的，别的不提，学校的环境，老师是否友!
善，孩子的整体素质，还有饭食，都是需要考量的。你来钱塘没多久，应该还不是很了解？”
其实是这样，甚至就算了解了，有些好学校，靠她也进不去。
宋雨妩迟疑片刻，还是咬唇说了。
易容笙就说帮她联系朋友问问。
她和他道谢。
惊蛰过后，她带着妞妞正式去幼儿园体验。
事先给她说好：“妈妈不骗你，就先体验几天，看看环境我们宝宝能不能适应，要是不能，宝宝就不在这里念。”
妞妞很乖：“那晚上，妈妈还来接我吗？”
小模样怪可怜的。
宋雨妩心里好笑，摸摸她脸颊：“妈妈又不是不要小宝了。”
妞妞憋住上扬的唇角，嘟嘴，指指左脸：“那香一个。”
宋雨妩就亲她。
两边都亲完，小祖宗终于肯磨磨蹭蹭进去了。
宋雨妩那天上班也不安心，下班接到孩子，看她高高兴兴和她分享幼儿园里的事，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挺好的，起码孩子是适应的，也是开心的。
她和负责人商量入园的事，两天后，钱塘春雨，她清晨买菜回来，在楼道前见到了阿荣。
宋雨妩停下脚步。
阿荣说：“先生听说您之前在问小姐上学的事？”
他说着拿出手机：“钱塘有几所学校很不错，先生联系过，您看小姐喜欢哪一所，先生可以安排。”
宋雨妩拎着菜，只是愣了愣，旋即移开眼淡道：“不用。”
阿荣一怔：“夫人？”
宋雨妩没表情：“我之前说了，不需要先生做什么，下次也不要再来，你回去吧，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再说第三遍了。”
她擦肩而过。
回到家，她默然良久，还是从卧室窗口望出去。雨幕纷纷，新叶掩映的林荫道下，黑色熟悉的车静静停在那里。
宋雨妩看了片刻，拉上了窗帘。
她想相亲的事，可能还是要尽快了。
否则她真的会怕，她怕自己狠不下心，她怕她还是想回头。
到时候，她又要怎么办呢。
宋雨妩没多久倒是找到一个。
她和对方说明了自身条件，孩子的事也没隐瞒。
对方表示并不介意。
他们很快约定相亲。
相亲那天，下暴雨，宋雨妩和对方约在一家格调还不错的餐厅。
第一次相亲，她还是紧张的。
沈晓玲发消息安慰她：【你就当练练手，聊聊天，实在不行就撤，很简单的。】
宋雨妩捏着手机，心里叹气。
沈晓玲是个活泼性格，和谁都能聊得来，可她不是。对沈晓玲来说简单的事，放在她身上，还是勉强了很多。
暴雨一直下，她等了很久。
相亲对象始终没有来。
侍者已经问了两次要不要点餐，宋雨妩只能尴尬地微笑：“抱歉，我还在等人。”
侍者表示理解：“您有需要再叫我!
。”
“好。”
她再等了十分钟，相亲对象忽然发来一条消息：【抱歉，我不能来了。】
宋雨妩愣了愣：【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说：【额，不是，就是我临时有事，可能今天赶不过来了，你没点菜吧？】
宋雨妩：【没有。】
他说：【哦哦，那就好，那你先回家吧，下次我们再约。】
宋雨妩：【好的，没关系。】
对方没有再回复了。
宋雨妩放下手机。
她莫名心里不太舒服，虽然不是大事，也不至于到烦躁的地步，可就是受到了影响。
屏幕一亮，是沈晓玲问她：【怎么样怎么样了。】
宋雨妩苦笑回复：【恐怕不太好，我被放鸽子了。】
沈晓玲：【？咋回事啊？】
宋雨妩就把和他的对话截图发了过去。
沈晓玲：【我靠，啥人啊，他不就是嫌雨大不想来吗？提前一周和他确认，昨晚和今早都确认了究竟有没有事，都说没有。一下雨事就多了。人姑娘都等他了，他摆什么谱啊。】
宋雨妩还要安慰她：【消消气，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沈晓玲：【我能不气吗，他以为他谁啊，哎呦真是，反正别相这个了，一看就靠不住。】
宋雨妩：【好。】
沈晓玲：【你怎么回去？下那么大雨。】
宋雨妩：【我打车吧，下雨我就不来接妞妞了，你哄她睡。】
沈晓玲说好。
宋雨妩看了眼窗外，暴雨不停，餐厅小提琴音安静舒缓地流淌着。她再坐片刻，碰了碰杯子，等胸膛的起伏慢下来，端起杯子抿了口，起身准备回家。
只是刚站起，餐盘端上，侍者递给她一杯新的水，脸上洋溢着热切笑意：“原来您是在等易先生，我们怠慢了。”
宋雨妩一愣，抬起眼。
眼前袖扣无比眼熟，她今早才在办公室看见过。
是易容笙。
易容笙姿态闲懒坐在对面，整理着西装衣袖，看她望过来，脸孔流露出一丝笑纹：“怎么了。”
宋雨妩其实心里紧张：“易总监，您怎么在这里？”
易容笙似笑非笑，模样俊朗：“那边角落有我一个位置，我每周六习惯来这里坐。”
宋雨妩回头。
靠窗尽头有个空着的桌子，摆了杯水，一台笔记本和书。餐巾已经拆开，随意放在花瓶旁，他应该是坐了有一会儿。
易容笙这个人，算是她见过有品位的，男人事业出类拔萃的多，生活上也别有情致的太少。餐桌烛光摇曳，映着玻璃花瓶里斜插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她第一次见易容笙这一面，挺意外的。
宋雨妩掌心攥紧膝上长裙：“所以您刚刚，一直在看我吗？”
易容笙并没有否认：“甚至还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易容笙轻笑：“奇怪你怎么会来相亲，我选的员工我心里有数，以你的条件，你挑男人才合理!
。”
宋雨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客套，垂睫轻声道：“可能是我带了一个女儿吧。”
“嗯？”
“相亲市场里，带着女儿总是很难，因为大家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选择年纪轻轻二婚的女人，何况她还有个孩子。”
宋雨妩牵唇：“就像我，要是让我突然嫁给一个离异的男人，我也会顾虑很多的。”
易容笙指尖轻敲桌面：“有理。不过对我来说，一个女人就是女人本身，她是否有孩子，她过往的婚姻经历，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雨妩说：“那也只有总监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易容笙挑眉：“何以见得。”
“普通人结婚，是想两个人共同组织新的家庭，互相帮衬，物质上，还不能到可以只考虑心之所愿那个地步。”
易容笙笑：“你是在夸我。”
宋雨妩摇头：“您确实年轻有为。”
易容笙摩挲袖扣，沉思片刻后，他说：“那么要不要尝试，和我这样年轻有为的男人相一次亲呢？”
宋雨妩怔住了。
易容笙看着她：“其实我也没相过亲，听你一说我倒是好奇。你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我总不想让你白跑一趟。”
她怔怔地：“为什么。”
易容笙眼里蕴着笑纹：“我怜香惜玉。”那双深色瞳孔不偏不倚看着她，“不知道这位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宋雨妩心里被触到，几乎是本能瑟缩了下。
说实话，易容笙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大概是无往不利。他工作上认真严肃，精益求精见多了，再见他公司以外的模样，只让人更觉倜傥风流。
宋雨妩抿唇。
她是有点害怕的。
易容笙和大多数普通男人不同，他太有魅力，这种魅力在她基于以往经验的认知里，其实是危险的。他和傅同杯，算是同一个阶层的男人。
宋雨妩踌躇：“我……”
她下意识想拒绝。
然而抬头，望着易容笙的眼睛，脑海里又忽地浮出沈晓玲的话。
要是还是这样不敢向前，可能会一直留在原地吧。
她低头。
沉默很久后，宋雨妩轻轻说：“也好，正好我晚饭也没有吃，如果易先生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用晚餐。”
她换了个称呼，抛却下属和上司的身份，好像两个人就只是平等相看的关系，安静坐在这里，在小提琴曼妙舒缓的乐声中，做着天下男女都会做的寻常小事。
易容笙笑了，其实他笑起来非常好看，俊朗非凡，只是平时神情太过锋锐尖利，才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即使接近他这个人，也无法迈入他心中一步的疏离。
他招来侍者。
侍者问他们吃什么，易容笙看向宋雨妩。
宋雨妩放下菜单：“我对这家餐厅不了解，您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易容笙像是心情极愉悦的样子：“你很相信我的品味。”
他也将菜单放去一旁，念了几道菜名。
宋!
雨妩从前在香港，也陪傅同杯经历大小酒局晚宴，菜式都听说过，并不是高雅到刻意炫耀品味的类型。
“有没有忌口。”
“没有。”
易容笙淡声：“那就这些，你先下去吧。”
侍者退下了。
菜品很快上齐，侍者站在旁边拿玻璃瓶醒酒，易容笙忽然说：“上次吃火锅，好像不见你喝酒，酒精过敏吗？”
宋雨妩摇头：“不过敏，只是我酒量不好，平常也不会喝。”
他挑眉：“那我让人换成果汁……”
宋雨妩却打断：“不过今天可以喝点。”
易容笙似乎意外，旋即却是更加明朗的笑意：“宋小姐今天相亲很有诚意。”
是，她确然很有诚意，她几乎是以一种很壮烈的方式，逼迫自己改变了。
她腼腆文静不擅长和男人说话，可她开口。她最怕带着目的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可她忍下不适也勇敢尝试。她不断告诉自己，起码要改变啊，不能和从前一样，不能重蹈覆辙。
她做得不算好，可她真的有努力在做了。
那顿饭她吃得很欢喜，欢畅，易容笙很会调动人情绪，即使她有时思绪迟钝，说话也慢吞吞，可他每一句都会不易察觉接上，他从不会让她的话落地。
其实是很开心的，她也确实笑得很开心。
可是笑着笑着，她掩住唇，眼睛就模糊了一片。
她不明白。
她想，明明她是欢愉的，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面对那样一个人，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够投入。
所以后半场，她几乎是很用力，很刻意地，去附和易容笙的话，去学着他的模样，做另一个他。
晚餐结束后，她有点醉了，醉眼迷离。
易容笙说：“你喝酒有些上头，脸颊红了。”
她笑笑。
他说：“眼睛也红了。”
她笑不出来了。
宋雨妩勉力牵了牵唇：“可能是太热了，蒸的。”
餐厅暖气开得很足，确实容易热，更何况她喝了酒。
易容笙就说：“出去吗。”
宋雨妩看他：“嗯？回家吗？”
他像是很绅士在问：“你想回家吗？”
宋雨妩想到家里那个漆黑的屋子，很小的老破房子，和梦里经常会出现的那一所，那么像，那么像。
她回避般垂头：“我……不知道，相亲，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不懂国内相亲。”易容笙轻笑，“不过我懂一点约会，相亲是约会吗？”
相亲是约会吗。
这句要怎么回答？
她又不会了。
她想说，是吧，然而心里却又无端地在反抗她。
就好像她说了是。
就是背叛了什么人，她抛弃了什么人。
可是她在爱恨里，已经孑然一身了。
还能放弃谁呢。
宋雨妩就说：“是吧。所以约会要怎么做？”
!
易容笙却问：“你从前和丈夫是怎么约会的？”
宋雨妩于是想起来，她之前还有过丈夫，摇头：“不记得了。”
她喝醉了，迷离眼睛笑吟吟地：“我从来没和他约会过。你知道的，他呢，做生意的，每天都在外面有应酬，我都见不着他人影，即使见到了呢，也是排在小二小三小四……”
她掰着指头数：“排在这些女人后面了。”
宋雨妩像说秘密：“你可能很难相信，我是在哪种情况下嫁给他的。”
易容笙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哦？哪种情况。”
宋雨妩就挨近了些：“他当时呢，有未婚妻，还有个初恋，他未婚妻还有个妹妹喜欢他，我后来发现这个妹妹的表妹，好像也喜欢他。”
易容笙低声一笑。
“神奇吧。”她摊手，“最后跟他结婚的，居然是我。我还以为她们四个会扯头花呢。”
易容笙站起来，扶住她：“走了，出去慢慢说。”
宋雨妩也没脾气，顺着力道就站起来了。
她的外套搭在椅背，她想去拿，易容笙却已经拿起放在臂弯：“走。”
宋雨妩像小孩似的跟着他：“去哪里。”
易容笙说：“约会的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你真没约会过？”
“那倒是有。”宋雨妩浅浅傻笑，“我嫁给我丈夫，哦，前夫，之前呢，我有个男朋友，我可爱他了，当时真的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所以他家里知道，折磨他比折磨我有用，因为这样才能逼我先放手，坏吧？可我就是吃这一套，我舍不得，我分手了。你知道吗，我就谈过这一段恋爱，也只约会过这么一个人。”
易容笙轻扶她手臂，弯唇：“今晚我是第二个。”
“嗯。”宋雨妩说，“给你认证一下，确实。”
“看来宋小姐感情经历虽不丰富，但每段都很深刻。”
宋雨妩觉得他在夸自己，有点得意：“还好吧。一般般深刻。”
易容笙就把她带去顶楼电影院，站在购票机前，宋雨妩说：“是不是有点太俗了？”
“是吗。”
“嗯。”她说，“我前男友才会干这种事，吃过饭看电影。”
他朗声笑起来：“那怎么办，外面下大雨，还能去哪里。”
宋雨妩认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找不到地方。
“算了。”她弯腰盯着购票机，“怎么买。”
她是真的喝醉了，连基本常识都没有了。
只看见易容笙摸出手机，好像点了几下，放到机子前扫描，两张电影票就出来。
她说：“是什么电影？”
易容笙随意道：“瞎买的。”
她就晕晕乎乎跟他进去看电影。
坐到座位上后，她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最后一排，暴雨天电影院人并不多，前面几排座位，也都是稀散的情侣，她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一部爱情片。
她忽然觉得好笑，原来易容笙这样的人，也不能事事免!
俗。
那部电影很长，具体讲了什么，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画面过去就不再记得。
唯一能记得的是感受和心情，她看到后来，眨了眨眼，突然流泪。
就像是整晚努力忍耐的情绪，在那个昏昏的电影院，一瞬决堤。
她心痛如绞，却不敢大声哭泣。
已然泪流满面，却连抽噎都不曾有。
到后来快要窒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手帕：“哭什么。”
她的泪就砸在手帕上。
她忍了很久很久，才用快要发不出来的沙哑声音：“以前，他也经常会这么问。”
“和你一样的语气。”
“他也有一条帕子，只是放在西装内袋里，很少拿出来。”
“他的帕子，都是我洗的，他所有衣服，都是我整理的，我还经常梦到他，他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我都没法回答。”
易容笙笑笑：“你那个前男友吗。”
她摇头：“我丈夫。”
易容笙沉默两秒，将帕子轻轻盖在她眼睛上：“看来这个相亲，一会儿就要结束了。”
宋雨妩低声哽咽：“对不起。”
易容笙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困就睡会儿，结束了我叫你。”
大概是眼前黑暗让她觉得安心，宋雨妩微张着唇，茫然呼吸片刻，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没有睡很久。
易容笙便叫醒她：“走了。”
他带她出商场，看见人群聚集在那里，说是暴雨淹了起来，主干道的水没过膝盖。
易容笙说：“抱歉，可能早点送你回去，我们就不会滞留了。”
她像是听不懂，呆呆地看着街面，那些流动的水像是奔腾长河。
最后没有办法，她被易容笙带去商场b座的酒店，她那时才清醒些，可是身体不听使唤，酒劲上来瘫软如泥。
易容笙再次说了：“抱歉。”
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拳，掌心没有碰到她。
她有心想下来自己走，可就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他在酒店原本就有常年预留的房间，于是再给她单独开了一间。
刷开房门，易容笙将她放在床上，招呼跟来的酒店管家拿药，喂她吃了醒酒药，又将毛巾铺平摊在地毯。
宋雨妩那会儿意识已经很不清醒了。
只看到有身影在眼前不断地绕。
从桌前，到窗边。
她从喉咙里溢出哽咽，真的很像他，像到她忍不住喃喃了一句：“不要走。”
她看到那道身影似乎僵了僵。
最后他走过来，她想伸手抓住他，他却只是探了探她的额头，悄声退了出去。
房间内重回黑暗一片寂静。
灯灭了，只有窗帘外，隐约万家灯火的星芒照进来，她蜷缩在床上一角，流着泪，很快又再度陷进梦中。
等她再有意识，是听见有人在敲门。
声音很响，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呼唤铃，她一激灵，恍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宋雨妩坐在床上懵然片刻，才模糊想起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瞬间又慌又窘。
易容笙真是好脾气的，也够有涵养。
没有把她这个发酒疯的醉鬼扔大街上，也没想着趁人之危。
她怕易容笙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捂着脑袋爬起来：“怎么了，有东西没拿吗？”
她说完便怔住。
门外，她看见了那双幽深漆黑、愤怒到恨不得将她撕裂的，梦里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倒数：二……
第66章·百年
雨水过后，快要到惊蛰，她开始拜托沈晓玲，帮忙留意相亲对象。
沈晓玲很惊讶：“你真决定好了？这么快？”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样解释，只得笑笑：“嗯，你说的，早点尝试，早点走出来。”
沈晓玲也赞成：“好，那我帮你留意着，不过我之前都是家里介绍的，身边还真没有合适的。”
“家里介绍？”
“嗯，一般都是七大姑八大姨介绍，或者有那种相亲的群和网站？”沈晓玲想了想，“我反正帮你看着。”
宋雨妩也说：“好，那我自己也找找。”
沈晓玲说：“总之呢，就当练手了，先学会怎么聊天呗，有什么的。”
宋雨妩觉得有点愁：“那我可能要学怎么和陌生男人说话不紧张了。”
“没关系啊，总有个过程的。”
两个人相视笑起来。
她在家照顾女儿，开春了，宋雨妩想着是时候给妞妞报个幼儿园，否则六岁就要上小学，再不上幼儿园，女儿上小学就衔接不好了。
妞妞可不乐意了：“不要嘛，我要在家里。”
宋雨妩很无奈捏捏宝宝的脸：“不能一直在家里啊，我们小宝过完年都四岁了，要上幼儿园中班了，结果小班还没上呢。”
妞妞不高兴扁嘴：“可是我想和妈妈待在一起。”
宋雨妩哄她：“妈妈每天会来幼儿园接你啊，而且平时妈妈要上班，你待在家里，也见不着妈妈。不如上个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哦。”
“真的吗？”
“嗯，当然呀，宝宝这么乖这么漂亮，肯定很多小朋友喜欢的。”
妞妞又傻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很漂亮吗？”
宋雨妩亲她一口：“我们宝宝最好看了。”
妞妞最喜欢被人夸，扭来扭去在她怀里撒了会儿娇，也就暂时同意了。
宋雨妩又开始安排给她找学校的事，她还不着急把孩子送去，觉得到了秋天九月，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学比较好。
前面倒是可以让小宝去尝试体验几天。
她给孩子找学校的事情，很放在心上，几乎胜过了她其余所有事。
妞妞比她外向很多，不过到底是小姑娘，从小也是被她娇娇地养大的，没吃过什么苦，她就担心小丫头去了幼儿园，会不会被欺负，受委屈。
所以挑学校上，她费心思比较了很久。
有回她给易容笙送材料，易容笙还问过：“你家小姑娘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那会儿她已经在他办公室工作了，年后易容笙真的把她调成了助理。
宋雨妩说：“嗯，她其实还晚上了一年，今年应该上小班的，不过我怕她不适应国内，就没急着让她上。”
易容笙垂眸颔首：“嗯。”他复抬头，“有什么意向的学校吗？我可以帮你参谋。”
宋雨妩一怔：“总监？”
易容笙笑：“怎么了，小孩子上学父母是最操心的，别的不提，学校的环境，老师是否友!
善，孩子的整体素质，还有饭食，都是需要考量的。你来钱塘没多久，应该还不是很了解？”
其实是这样，甚至就算了解了，有些好学校，靠她也进不去。
宋雨妩迟疑片刻，还是咬唇说了。
易容笙就说帮她联系朋友问问。
她和他道谢。
惊蛰过后，她带着妞妞正式去幼儿园体验。
事先给她说好：“妈妈不骗你，就先体验几天，看看环境我们宝宝能不能适应，要是不能，宝宝就不在这里念。”
妞妞很乖：“那晚上，妈妈还来接我吗？”
小模样怪可怜的。
宋雨妩心里好笑，摸摸她脸颊：“妈妈又不是不要小宝了。”
妞妞憋住上扬的唇角，嘟嘴，指指左脸：“那香一个。”
宋雨妩就亲她。
两边都亲完，小祖宗终于肯磨磨蹭蹭进去了。
宋雨妩那天上班也不安心，下班接到孩子，看她高高兴兴和她分享幼儿园里的事，她才算是松了口气。
挺好的，起码孩子是适应的，也是开心的。
她和负责人商量入园的事，两天后，钱塘春雨，她清晨买菜回来，在楼道前见到了阿荣。
宋雨妩停下脚步。
阿荣说：“先生听说您之前在问小姐上学的事？”
他说着拿出手机：“钱塘有几所学校很不错，先生联系过，您看小姐喜欢哪一所，先生可以安排。”
宋雨妩拎着菜，只是愣了愣，旋即移开眼淡道：“不用。”
阿荣一怔：“夫人？”
宋雨妩没表情：“我之前说了，不需要先生做什么，下次也不要再来，你回去吧，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再说第三遍了。”
她擦肩而过。
回到家，她默然良久，还是从卧室窗口望出去。雨幕纷纷，新叶掩映的林荫道下，黑色熟悉的车静静停在那里。
宋雨妩看了片刻，拉上了窗帘。
她想相亲的事，可能还是要尽快了。
否则她真的会怕，她怕自己狠不下心，她怕她还是想回头。
到时候，她又要怎么办呢。
宋雨妩没多久倒是找到一个。
她和对方说明了自身条件，孩子的事也没隐瞒。
对方表示并不介意。
他们很快约定相亲。
相亲那天，下暴雨，宋雨妩和对方约在一家格调还不错的餐厅。
第一次相亲，她还是紧张的。
沈晓玲发消息安慰她：【你就当练练手，聊聊天，实在不行就撤，很简单的。】
宋雨妩捏着手机，心里叹气。
沈晓玲是个活泼性格，和谁都能聊得来，可她不是。对沈晓玲来说简单的事，放在她身上，还是勉强了很多。
暴雨一直下，她等了很久。
相亲对象始终没有来。
侍者已经问了两次要不要点餐，宋雨妩只能尴尬地微笑：“抱歉，我还在等人。”
侍者表示理解：“您有需要再叫我!
。”
“好。”
她再等了十分钟，相亲对象忽然发来一条消息：【抱歉，我不能来了。】
宋雨妩愣了愣：【出什么事了吗？】
对方说：【额，不是，就是我临时有事，可能今天赶不过来了，你没点菜吧？】
宋雨妩：【没有。】
他说：【哦哦，那就好，那你先回家吧，下次我们再约。】
宋雨妩：【好的，没关系。】
对方没有再回复了。
宋雨妩放下手机。
她莫名心里不太舒服，虽然不是大事，也不至于到烦躁的地步，可就是受到了影响。
屏幕一亮，是沈晓玲问她：【怎么样怎么样了。】
宋雨妩苦笑回复：【恐怕不太好，我被放鸽子了。】
沈晓玲：【？咋回事啊？】
宋雨妩就把和他的对话截图发了过去。
沈晓玲：【我靠，啥人啊，他不就是嫌雨大不想来吗？提前一周和他确认，昨晚和今早都确认了究竟有没有事，都说没有。一下雨事就多了。人姑娘都等他了，他摆什么谱啊。】
宋雨妩还要安慰她：【消消气，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沈晓玲：【我能不气吗，他以为他谁啊，哎呦真是，反正别相这个了，一看就靠不住。】
宋雨妩：【好。】
沈晓玲：【你怎么回去？下那么大雨。】
宋雨妩：【我打车吧，下雨我就不来接妞妞了，你哄她睡。】
沈晓玲说好。
宋雨妩看了眼窗外，暴雨不停，餐厅小提琴音安静舒缓地流淌着。她再坐片刻，碰了碰杯子，等胸膛的起伏慢下来，端起杯子抿了口，起身准备回家。
只是刚站起，餐盘端上，侍者递给她一杯新的水，脸上洋溢着热切笑意：“原来您是在等易先生，我们怠慢了。”
宋雨妩一愣，抬起眼。
眼前袖扣无比眼熟，她今早才在办公室看见过。
是易容笙。
易容笙姿态闲懒坐在对面，整理着西装衣袖，看她望过来，脸孔流露出一丝笑纹：“怎么了。”
宋雨妩其实心里紧张：“易总监，您怎么在这里？”
易容笙似笑非笑，模样俊朗：“那边角落有我一个位置，我每周六习惯来这里坐。”
宋雨妩回头。
靠窗尽头有个空着的桌子，摆了杯水，一台笔记本和书。餐巾已经拆开，随意放在花瓶旁，他应该是坐了有一会儿。
易容笙这个人，算是她见过有品位的，男人事业出类拔萃的多，生活上也别有情致的太少。餐桌烛光摇曳，映着玻璃花瓶里斜插的红玫瑰，娇艳欲滴。
她第一次见易容笙这一面，挺意外的。
宋雨妩掌心攥紧膝上长裙：“所以您刚刚，一直在看我吗？”
易容笙并没有否认：“甚至还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易容笙轻笑：“奇怪你怎么会来相亲，我选的员工我心里有数，以你的条件，你挑男人才合理!
。”
宋雨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客套，垂睫轻声道：“可能是我带了一个女儿吧。”
“嗯？”
“相亲市场里，带着女儿总是很难，因为大家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选择年纪轻轻二婚的女人，何况她还有个孩子。”
宋雨妩牵唇：“就像我，要是让我突然嫁给一个离异的男人，我也会顾虑很多的。”
易容笙指尖轻敲桌面：“有理。不过对我来说，一个女人就是女人本身，她是否有孩子，她过往的婚姻经历，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雨妩说：“那也只有总监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易容笙挑眉：“何以见得。”
“普通人结婚，是想两个人共同组织新的家庭，互相帮衬，物质上，还不能到可以只考虑心之所愿那个地步。”
易容笙笑：“你是在夸我。”
宋雨妩摇头：“您确实年轻有为。”
易容笙摩挲袖扣，沉思片刻后，他说：“那么要不要尝试，和我这样年轻有为的男人相一次亲呢？”
宋雨妩怔住了。
易容笙看着她：“其实我也没相过亲，听你一说我倒是好奇。你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我总不想让你白跑一趟。”
她怔怔地：“为什么。”
易容笙眼里蕴着笑纹：“我怜香惜玉。”那双深色瞳孔不偏不倚看着她，“不知道这位小姐愿不愿意赏脸？”
宋雨妩心里被触到，几乎是本能瑟缩了下。
说实话，易容笙这样的男人，对于女人，大概是无往不利。他工作上认真严肃，精益求精见多了，再见他公司以外的模样，只让人更觉倜傥风流。
宋雨妩抿唇。
她是有点害怕的。
易容笙和大多数普通男人不同，他太有魅力，这种魅力在她基于以往经验的认知里，其实是危险的。他和傅同杯，算是同一个阶层的男人。
宋雨妩踌躇：“我……”
她下意识想拒绝。
然而抬头，望着易容笙的眼睛，脑海里又忽地浮出沈晓玲的话。
要是还是这样不敢向前，可能会一直留在原地吧。
她低头。
沉默很久后，宋雨妩轻轻说：“也好，正好我晚饭也没有吃，如果易先生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用晚餐。”
她换了个称呼，抛却下属和上司的身份，好像两个人就只是平等相看的关系，安静坐在这里，在小提琴曼妙舒缓的乐声中，做着天下男女都会做的寻常小事。
易容笙笑了，其实他笑起来非常好看，俊朗非凡，只是平时神情太过锋锐尖利，才总让人觉得有一种即使接近他这个人，也无法迈入他心中一步的疏离。
他招来侍者。
侍者问他们吃什么，易容笙看向宋雨妩。
宋雨妩放下菜单：“我对这家餐厅不了解，您有什么推荐的菜吗？”
易容笙像是心情极愉悦的样子：“你很相信我的品味。”
他也将菜单放去一旁，念了几道菜名。
宋!
雨妩从前在香港，也陪傅同杯经历大小酒局晚宴，菜式都听说过，并不是高雅到刻意炫耀品味的类型。
“有没有忌口。”
“没有。”
易容笙淡声：“那就这些，你先下去吧。”
侍者退下了。
菜品很快上齐，侍者站在旁边拿玻璃瓶醒酒，易容笙忽然说：“上次吃火锅，好像不见你喝酒，酒精过敏吗？”
宋雨妩摇头：“不过敏，只是我酒量不好，平常也不会喝。”
他挑眉：“那我让人换成果汁……”
宋雨妩却打断：“不过今天可以喝点。”
易容笙似乎意外，旋即却是更加明朗的笑意：“宋小姐今天相亲很有诚意。”
是，她确然很有诚意，她几乎是以一种很壮烈的方式，逼迫自己改变了。
她腼腆文静不擅长和男人说话，可她开口。她最怕带着目的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可她忍下不适也勇敢尝试。她不断告诉自己，起码要改变啊，不能和从前一样，不能重蹈覆辙。
她做得不算好，可她真的有努力在做了。
那顿饭她吃得很欢喜，欢畅，易容笙很会调动人情绪，即使她有时思绪迟钝，说话也慢吞吞，可他每一句都会不易察觉接上，他从不会让她的话落地。
其实是很开心的，她也确实笑得很开心。
可是笑着笑着，她掩住唇，眼睛就模糊了一片。
她不明白。
她想，明明她是欢愉的，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面对那样一个人，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够投入。
所以后半场，她几乎是很用力，很刻意地，去附和易容笙的话，去学着他的模样，做另一个他。
晚餐结束后，她有点醉了，醉眼迷离。
易容笙说：“你喝酒有些上头，脸颊红了。”
她笑笑。
他说：“眼睛也红了。”
她笑不出来了。
宋雨妩勉力牵了牵唇：“可能是太热了，蒸的。”
餐厅暖气开得很足，确实容易热，更何况她喝了酒。
易容笙就说：“出去吗。”
宋雨妩看他：“嗯？回家吗？”
他像是很绅士在问：“你想回家吗？”
宋雨妩想到家里那个漆黑的屋子，很小的老破房子，和梦里经常会出现的那一所，那么像，那么像。
她回避般垂头：“我……不知道，相亲，就这么结束了吗？”
“我不懂国内相亲。”易容笙轻笑，“不过我懂一点约会，相亲是约会吗？”
相亲是约会吗。
这句要怎么回答？
她又不会了。
她想说，是吧，然而心里却又无端地在反抗她。
就好像她说了是。
就是背叛了什么人，她抛弃了什么人。
可是她在爱恨里，已经孑然一身了。
还能放弃谁呢。
宋雨妩就说：“是吧。所以约会要怎么做？”
!
易容笙却问：“你从前和丈夫是怎么约会的？”
宋雨妩于是想起来，她之前还有过丈夫，摇头：“不记得了。”
她喝醉了，迷离眼睛笑吟吟地：“我从来没和他约会过。你知道的，他呢，做生意的，每天都在外面有应酬，我都见不着他人影，即使见到了呢，也是排在小二小三小四……”
她掰着指头数：“排在这些女人后面了。”
宋雨妩像说秘密：“你可能很难相信，我是在哪种情况下嫁给他的。”
易容笙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哦？哪种情况。”
宋雨妩就挨近了些：“他当时呢，有未婚妻，还有个初恋，他未婚妻还有个妹妹喜欢他，我后来发现这个妹妹的表妹，好像也喜欢他。”
易容笙低声一笑。
“神奇吧。”她摊手，“最后跟他结婚的，居然是我。我还以为她们四个会扯头花呢。”
易容笙站起来，扶住她：“走了，出去慢慢说。”
宋雨妩也没脾气，顺着力道就站起来了。
她的外套搭在椅背，她想去拿，易容笙却已经拿起放在臂弯：“走。”
宋雨妩像小孩似的跟着他：“去哪里。”
易容笙说：“约会的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你真没约会过？”
“那倒是有。”宋雨妩浅浅傻笑，“我嫁给我丈夫，哦，前夫，之前呢，我有个男朋友，我可爱他了，当时真的为他做什么我都愿意。所以他家里知道，折磨他比折磨我有用，因为这样才能逼我先放手，坏吧？可我就是吃这一套，我舍不得，我分手了。你知道吗，我就谈过这一段恋爱，也只约会过这么一个人。”
易容笙轻扶她手臂，弯唇：“今晚我是第二个。”
“嗯。”宋雨妩说，“给你认证一下，确实。”
“看来宋小姐感情经历虽不丰富，但每段都很深刻。”
宋雨妩觉得他在夸自己，有点得意：“还好吧。一般般深刻。”
易容笙就把她带去顶楼电影院，站在购票机前，宋雨妩说：“是不是有点太俗了？”
“是吗。”
“嗯。”她说，“我前男友才会干这种事，吃过饭看电影。”
他朗声笑起来：“那怎么办，外面下大雨，还能去哪里。”
宋雨妩认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找不到地方。
“算了。”她弯腰盯着购票机，“怎么买。”
她是真的喝醉了，连基本常识都没有了。
只看见易容笙摸出手机，好像点了几下，放到机子前扫描，两张电影票就出来。
她说：“是什么电影？”
易容笙随意道：“瞎买的。”
她就晕晕乎乎跟他进去看电影。
坐到座位上后，她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最后一排，暴雨天电影院人并不多，前面几排座位，也都是稀散的情侣，她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一部爱情片。
她忽然觉得好笑，原来易容笙这样的人，也不能事事免!
俗。
那部电影很长，具体讲了什么，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画面过去就不再记得。
唯一能记得的是感受和心情，她看到后来，眨了眨眼，突然流泪。
就像是整晚努力忍耐的情绪，在那个昏昏的电影院，一瞬决堤。
她心痛如绞，却不敢大声哭泣。
已然泪流满面，却连抽噎都不曾有。
到后来快要窒息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手帕：“哭什么。”
她的泪就砸在手帕上。
她忍了很久很久，才用快要发不出来的沙哑声音：“以前，他也经常会这么问。”
“和你一样的语气。”
“他也有一条帕子，只是放在西装内袋里，很少拿出来。”
“他的帕子，都是我洗的，他所有衣服，都是我整理的，我还经常梦到他，他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我都没法回答。”
易容笙笑笑：“你那个前男友吗。”
她摇头：“我丈夫。”
易容笙沉默两秒，将帕子轻轻盖在她眼睛上：“看来这个相亲，一会儿就要结束了。”
宋雨妩低声哽咽：“对不起。”
易容笙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臂：“困就睡会儿，结束了我叫你。”
大概是眼前黑暗让她觉得安心，宋雨妩微张着唇，茫然呼吸片刻，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没有睡很久。
易容笙便叫醒她：“走了。”
他带她出商场，看见人群聚集在那里，说是暴雨淹了起来，主干道的水没过膝盖。
易容笙说：“抱歉，可能早点送你回去，我们就不会滞留了。”
她像是听不懂，呆呆地看着街面，那些流动的水像是奔腾长河。
最后没有办法，她被易容笙带去商场b座的酒店，她那时才清醒些，可是身体不听使唤，酒劲上来瘫软如泥。
易容笙再次说了：“抱歉。”
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手一直握着拳，掌心没有碰到她。
她有心想下来自己走，可就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他在酒店原本就有常年预留的房间，于是再给她单独开了一间。
刷开房门，易容笙将她放在床上，招呼跟来的酒店管家拿药，喂她吃了醒酒药，又将毛巾铺平摊在地毯。
宋雨妩那会儿意识已经很不清醒了。
只看到有身影在眼前不断地绕。
从桌前，到窗边。
她从喉咙里溢出哽咽，真的很像他，像到她忍不住喃喃了一句：“不要走。”
她看到那道身影似乎僵了僵。
最后他走过来，她想伸手抓住他，他却只是探了探她的额头，悄声退了出去。
房间内重回黑暗一片寂静。
灯灭了，只有窗帘外，隐约万家灯火的星芒照进来，她蜷缩在床上一角，流着泪，很快又再度陷进梦中。
等她再有意识，是听见有人在敲门。
声音很响，伴随着一声声急促的呼唤铃，她一激灵，恍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宋雨妩坐在床上懵然片刻，才模糊想起晚上发生的事情。
她瞬间又慌又窘。
易容笙真是好脾气的，也够有涵养。
没有把她这个发酒疯的醉鬼扔大街上，也没想着趁人之危。
她怕易容笙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捂着脑袋爬起来：“怎么了，有东西没拿吗？”
她说完便怔住。
门外，她看见了那双幽深漆黑、愤怒到恨不得将她撕裂的，梦里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倒数：二……
第66章·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