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59 章 · 百年
第59章·百年
宋雨妩第二天醒来，费劲很久才睁开眼。
她望着天花板茫然几秒，想翻身却翻不了，稍微一动，身体就传来熟悉的疼痛。
宋雨妩愣了愣，转过眼，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酒店的房间。
屋子里窗帘拉着，很黑暗，也很安静，只有浴室里有模糊的水声，时高时低，不真实，仿佛还在梦里。
她思绪渐渐回笼，昨夜那些断了片的记忆，无数闪回的画面，像碎玻璃般重新扎回脑海。
想起他夜里流着汗的脸廓，他说的话，做的事，宋雨妩脑袋疼得闭上了眼。
她没想过又和他发生关系的。
这算什么。
他们都离婚了，离婚时话也没说明白，现在只是刚好见了一面，怎么就这样了。
宋雨妩呼吸声重了重，她该怪自己的，昨晚上不该喝那么多酒。也不该看见他，就没了分寸，情绪泛滥到满心只想去抱他。
他昨晚一直在哄她，可能是听了车里她那句反驳，他对她称呼变了，朦朦胧胧时候，她听他喊她小雨，宝贝，可能还有乖女。他不停地亲她舔吻她，让她迷醉，沉沦，意识变得像掺水浆糊那样混沌不堪。
只能抱着他，小声哼哼地服从和配合，不再有任何反抗能力。
宋雨妩默默良久。
她从没听他用过这种称呼，也没见他那样意乱情迷过。
然而下一刻，她忽地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些称呼，她其实是听他喊过的，是在寿宁夜里，在暴雨里的宿舍。
他将她抵在衣柜前，咬着她耳廓喊她名字，喊的就是小雨，是宝贝，是乖女。
可她当时只有畏怯和惊疑不定，她都想他是不是喊错了，或者认错人，都没想过他会那样地小声喊她。
语调里珍视的意味很重，几乎像是情人耳语。
枕边手机响了，宋雨妩思绪还没有转换过来，下意识接起：“喂？”
那头没有一丁点声音。
宋雨妩喊了两遍，还是没有人回应，再问就传来盲音。她茫然地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手机不是她的，是前夫的。
而屏幕上三个大字，邵伟良。
宋雨妩窘迫又羞耻，她不敢再待了，抓起衣服跌跌撞撞下床，趁着傅同杯还在洗澡，偷摸走了。
她回了宾馆，和经理打了声招呼，说身体不舒服，头疼生病了，要改签先回钱塘：“下面的行程我就不参加了。”
经理上下打量她两眼，可能是心虚，竟然讪笑着同意了：“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宋雨妩觉得他肯定想问，昨晚上她究竟是在酒店，还是和傅同杯睡了。只是到底要脸，不方便细问，只好作罢。
宋雨妩比原先提前一天回来，行李刚放回家，就去沈晓玲那儿接妞妞。
沈晓玲还很诧异：“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晚上还有个饭局吗？”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笑了声：“身体不舒服，就提前打招呼回来了。”
沈晓玲也不是傻子，趁妞妞回房间拿她!
的小熊玩偶，把宋雨妩拉去餐厅：“你别蒙我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那老王八蛋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宋雨妩弯唇：“没有，你别担心。”
“真没有？昨晚上小季跟我聊天，还和我说你被姓刘的死人灌酒了。”
沈晓玲说话就攻击力强很多。
宋雨妩笑：“真没有，后面没出什么事，你要是想听我一会儿晚上和你说。”
“算了。”沈晓玲说，“没事就行。那你把妞妞接回家吧，小祖宗精力可旺盛了，你那前夫别的不说，是不是也是属于高能量人群，反正你的基因生不出来。”
宋雨妩：“……”
其实本来这句话没什么，但是她心虚，经过昨晚，她不敢说了。
她终于把传说中的小祖宗接回了家。
妞妞很兴奋，闹着要洗澡，然后换家里的小熊睡衣去床上躺着。
宋雨妩就给她洗澡，顺便自己也洗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注意，出了身汗还没盖被子，宋雨妩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不对劲，脑袋昏昏的没精神。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浴室太热，熏的，然而到了晚上睡觉前，她的症状没减轻，反而更加重了。
宋雨妩终于把温度计摸出来，给自己量，拿起结果一看，三十八度六。
她发烧了。
妞妞在旁边看了全程，还冷不丁说：“妈妈还说我，哼，妈妈你也感冒啦。”
妞妞眯着眼睛：“妈妈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玩雪了，你都不带妞妞，大坏蛋。”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给女儿解释：“妈妈不是去玩雪了，就是晚上的时候……”
她止住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躺回床上。脑袋里乱得不行，最后蔫了会儿，就把女儿抱进被子里。
很难说谁对谁错，她酒量不好，傅同杯酒量好。
可最后还是睡在一起了。
宋雨妩叹了口气，就像是陷入循环，脑海反复想着，女儿看综艺笑了，她都没跟着一起笑。直想到犯困，她终是没忍住，从枕头下将手机摸出来，打开前夫聊天框。
她犹豫片刻，将他拖去黑名单了。
*
她在家病了两天请假没去公司，出乎意料，这次的假竟然也批了。
沈晓玲说：“我觉得不正常，他有那么好心？”
宋雨妩也想不出原因。
“说真的，那次你是不是真被欺负了。”
宋雨妩说：“真的没有。”
沈晓玲说：“你知道市场部那俩女的说什么吗，居然说那晚上亲眼看你上了大老板的车，还说你故意拖到最后一个才走，原来是要勾搭合作方。”
宋雨妩愣了愣：“她们看见了？”
“对啊，但是她们就那么一说，应该瞎说的吧也没证据。真是嘴碎，你不就是去吃了个饭吗，也不是你愿意的，她们干嘛盯着你不放呢。”
宋雨妩神情落寞挂了电话。
妞妞在吃姜撞奶，挖了一大勺往嘴里送，看她坐在地毯上出神，她小手停顿：“妈妈。”
!
宋雨妩怔了两秒才偏过脸：“嗯？”
妞妞把勺子递给她：“吃。”
宋雨妩心里好笑：“你自己吃吧宝宝。”
妞妞就说：“哦。”
她把勺子放到唇边，又看看宋雨妩确认：“真不吃哦？”
看宋雨妩笑着摇头，她才香喷喷啊呜啊呜干饭。
晚上时候，经理甚至亲自发消息慰问：【小宋，身体不要紧吧？】
宋雨妩蹙眉，不知道这究竟是唱哪一出。
她想了想回：【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过两天就能返工。】
经理说：【那就好，冬天容易生病，你要多注意休息，返工的事情不着急，你再休养休养。】
她觉得挺奇怪的，发了个感谢的表情，没再回了。
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八点多，她正抱着女儿看动画片，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熟悉的号码：【你发烧了？】
宋雨妩怔了怔，下意识就想问：【你怎么知道？】
不过还是及时止住。
她上回把前夫的微信拉黑了，其他渠道都没有。她只是没想到，傅同杯会干脆发短信过来。
她记忆里，他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就算是发现微信消息被拒收，被拉黑，第一反应也大概是皱眉恼怒，觉得被羞辱到，她不识抬举。
怎么还会发消息过来。
之前就很少有，离婚以后更是这样，别说关心问候了，除了女儿，宋雨妩都没见他多问一句。
他就算是发消息，也是说：【换季了防止小儿感冒。】
然后转发公众号给她。
她有时候都觉得难为他，香港平时微信用得不多，他联系列表里估计就她一个，后面居然连公众号也去关注了。
宋雨妩还是回了他：【有点感冒，现在没事了。】
前夫大概在忙，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宋雨妩沉默了会，还是把他从黑名单放了出来。她看了会傅同杯的聊天框，把手机倒扣，继续陪着女儿看动画片。
妞妞可喜欢看动画片了，准确来说，是什么片子她都喜欢看。
在苏黎世那会儿，宋雨妩拜托回国的朋友，给她买个装在床头的手机支架。
因为妞妞手小，她拿手机拿不住，经常会把手机摔了。有次砸到自己小脸，鼻梁都青了，哭鼻子好久：“我没有小翘鼻了。”
也不知道她都从哪听来的。
宋雨妩心里好笑，给她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安慰说：“有的有的，我们妞妞可漂亮了。”
小丫头红着眼睛：“真的吗？”
宋雨妩含笑：“真的啊。而且你亲爹鼻梁就挺高的，妞妞肯定也是高鼻梁小漂亮。”
妞妞就又开心了。
不过后面还是担忧小翘鼻被毁，每天早上宋雨妩还在睡着，她自己醒过来，就会下床，跑去穿衣镜前左看右看，端详好久。
生怕鼻梁真没了。
后来装上支架，每次看电影不用再拿着手机了，她总算是高兴起来。!
小宝更喜欢上床睡觉了。每晚到点她就会自己拿好小毛巾，乖乖等待洗澡，然后洗完澡换上小熊睡衣钻进被窝里去，等宋雨妩洗好出来，趴在她怀里一起看平板。
宋雨妩随她放什么，妞妞都是用短短的小手指划，点到哪个看哪个。
不过今晚上她没有看多久。
宋雨妩到了九点多，觉得发烧又反复了，她胸闷喘不上气，头也很疼很晕。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眶酸涩，她下床找药吃才发现，眼睛已经烧红了。
屋子里只开了床头灯，她吃完药，从背后抱着女儿，女儿也没注意。
宋雨妩实在太难受，和女儿小声抱歉：“宝宝，明天再看好不好？”
妞妞嗯了声：“为什么呀？”
宋雨妩解释：“妈妈生病还没好，还有点不舒服，想睡觉。”
妞妞立刻啊了声，把平板关了，她钻出被子把支架掰到旁边去，又钻回来，小手关了灯：“那妈妈睡觉，明天再和妞妞看。”
果然小棉袄就是小棉袄，宋雨妩也没力气再说话，哑声笑了一笑：“好。”
妞妞像模像样给两个人都盖好被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这一病会那么严重。
宋雨妩烧得喉咙干涩，睡了没多久，爬起来喝水又不小心打翻水杯，把女儿吓着了。
妞妞很担心地看着她。
宋雨妩把地板简单擦干，安抚她：“快睡觉，妈妈没事。”
她重新躺回去，抱着女儿摆好睡姿，妞妞搂着她脖颈，还在小声问：“妈妈，要不我们去医院挂水吧？”
她安慰道：“好，等看看明天会不会好一点，乖宝快睡觉。”
妞妞蹙着小眉毛不安地睡了。
然而半夜第二次难受地醒来，女儿却不见了。
宋雨妩原本还烧得迷糊，朦朦胧胧间，想检查女儿有没有盖好被子，伸出手，怀里空了。
她瞬间惊醒：“妞妞？”
她害怕妞妞乱跑，万一开窗或者开门出去了，出事怎么办。
她不敢耽搁，几乎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了。宋雨妩趿拉着拖鞋，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应该不会的……”
有了孩子后，门窗她每晚都会检查，就怕出意外，妞妞人小，自己能打开的概率不高。
不过做母亲的，就怕宝宝出意外。
房门甚至是虚掩的，宋雨妩推开门，刚想喊名字。
转头就看见客厅的地灯是亮着的。
宋雨妩一愣，看见地灯旁小小专注的身影，心里才陡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脱地放松下来。
幸好不是乱跑，只是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客厅了。
还晓得开灯，因为她和宝宝说过，不开灯伤害视力，小宝虽然当时不说，但是都听进去了。
宋雨妩扶着门框缓了缓，心里又不禁疑惑，小家伙悄咪咪溜去客厅，这是做什么呢。
妞妞没看见她。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小表情很严肃认真。
手机上应该是微信，有消息进来了，妞妞!
点了播放，放到耳边去听。
听完后，又奶声奶气回复：“没有。”
宋雨妩忽然有点明白了。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的。
临近毕业那会儿，她很忙，却又碰上换季身体不好，她在学校和家里来回奔波，一来二去就累倒了。
只是手头上的事情不能丢，教授的邮件也要及时沟通回复。
宋雨妩好几次都是半夜强撑着爬起来，窝在床上看新消息。妞妞是一直和她睡的，她尽量放轻声音，不吵着女儿睡觉。
然而撑不住的时候。
有天晚上，她实在太疲惫，睡得太死，手机响了好几声，宋雨妩都没睁开眼。
等到第二天去查消息列表，竟然看见几条语音回复，来自同学。
她一愣，还以为是半夜病得迷糊，不小心说了胡话。
宋雨妩点开来听。
听筒里，却是妞妞软软的小奶音：“叔叔，你好，我是妞妞。我妈妈生病了，在睡觉，不能回消息，等她明早醒来再回你消息可以吗？”
她还补充：“叔叔，我字还认不全，你可以也给我发语音。”
结果同学真的说：“可以啊，谢谢你妞妞，你还会帮妈妈回消息，好厉害的小宝。”
妞妞大概很得意，又被夸得不好意思，就翻她表情包，发了个“害羞小熊”表情。
后来这件事就变成常态了。樾戈
妞妞很乖，有时候宋雨妩有事，消息来不及回，妞妞看到了，就会发条语音告诉对方：“等一下哦，妈妈在忙。”
她微信里联系人挺少的，都是关系亲近熟悉的人。宝宝这样，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宋雨妩弯唇。
女儿那边又聊了几句，聊得有来有回的，妞妞也一口一个叔叔：“对啊，妈妈也感冒了，和妞妞之前一样，可难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叔叔你找妈妈工作的话可不可以先等等。”
“哦。”
“不是，是又感冒了，之前，就是前两天，感冒过一次了，结果今天晚上的时候，妈妈又难受了。”
“嗯。”
宋雨妩以为是同事。
她不想吓到女儿，故意弄出些动静，走过去：“宝宝？”
妞妞正说一半，抬头眨着大眼睛看看她，很惊喜重新接上话：“……啊妈妈醒了，我让妈妈给你发消息哦。”
她松开指尖，把这条语音也发上去，小身体摇摇摆摆走过来：“妈妈，你醒啦。”
宋雨妩顺势把她抱起来：“乖宝，吓死妈妈了，下次发消息就在房间里知道吗？妈妈醒过来，看你不见了，多着急。”
妞妞嘿嘿笑，很乖地搂着她脖颈：“我知道啦。”
宋雨妩抱她回房间：“在和哪个叔叔说话呢？”
妞妞说：“不知道，就是叔叔。”
宋雨妩想，可能是不那么熟的同事。
她伸手，小姑娘就把手机交上去：“妈妈你还难受吗，叔叔说他那边有医生。”
宋雨妩笑了：“不难受了，我们睡觉，妈妈要是实在不!
舒服了，一定会去看医生的。”
小宝也闹觉的，小声说了好，很快就又睡着了，宋雨妩轻拍她的背，想看看同事给她说了什么。
只是她划开屏幕。
没看见同事。
消息列表里标了红点的，只有一个，是她前夫。
她一怔。
心里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往回划。大概是母亲本能，她生怕他背着她和女儿聊什么不该说的。
只是划了没两秒，又惴惴停下手。
傅同杯发来的一条语音还未读，宋雨妩不敢点了，沉默看了眼，最后摁灭了屏幕。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隔天她销假回公司，下班时候，竟然看见他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那天昏昏的，还在下小雪，天气不好。
宋雨妩本想走的，她情绪不是很好，从广州回来舆论就变了。公司里传她跟老总出去吃饭，还想爬合作方大老板的床，甚至不惜挤兑欺负市场部刚毕业，年纪还比她小的同事。
宋雨妩一整天坐在工位，都有别的部门同事假装路过，实则打量地看她：“就是她是不是？”
“你别说，其实脸挺好看的，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那又怎么样，她心思一点也不端正，脸再好看都没有。”
宋雨妩忍着没搭理，就出公司了，想早点回家。
只是现在看见傅同杯，她也不方便走了。
车开去了僻静的林荫道，宋雨妩就跟着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车厢里。
傅同杯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面容沉静默然地睁开眼。
司机已经眼尖下车了，车上就她和傅同杯两个人。
傅同杯最初没说话，两个人就沉默着。
他窗外是斜斜飞扬的细雪，光线照不进来，他的脸廓依然非常模糊，只有眼底蕴着丝极浅的光。
傅同杯穿着黑色羊绒大衣，里头还是西装，衬衫，领带，层层叠叠繁如禁锢的枷锁。
宋雨妩下意识又开始紧张起来，掌心捏成拳，攥紧腿上的绒裙。
良久他开口，先是问了她生病的事：“什么时候生病的？”
宋雨妩也没赌气不说：“就是，上次回去，就开始发烧了。”
傅同杯说：“当时冻着了？”
其实广州的气温，即使在冬季也没有那么冷，况且酒店都有空调，常年保持在一个温度。
宋雨妩垂睫，轻声说：“也不是，可能就是出汗之后没注意，一吹风就容易着凉……”
她说到这里，才察觉有多暧昧，宋雨妩现在脑袋是清醒的，远不如喝醉了胆大，抿抿唇，说不下去了。
最后她说：“我真没什么事。”
两个人又是沉默。
后来他说：“上次之后，为什么跑了。”
宋雨妩最怕他问这个，她就是不想回答才会走掉。她低着头：“也不是跑了，就是要回公司了，我还有工作。”
她手指蜷缩得更紧了，一看就知道人紧张得多厉害。
无言片刻，她听见前夫轻声开口：“可是后面再和你们公司开会，没看见你。”
他用那种称不上喑哑的声音：“你现在还是很排斥我吗。”
宋雨妩心里一疼，那种酸意又涌了上来，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不是排斥，她只是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有时候觉得线上交流也挺好的，不冷不热，即使感受不到太多感情，可也不会有激情褪却的失望。
万一今后有变故，她还能假装骗自己不要紧，反正也是离婚了和她没关系了。
她只能低着头：“不是。”
他却说：“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宋雨妩紧咬着唇瓣里的肉，雪声被隔绝在车厢外，却听起来有种奇特的闷。
她也像是被盖住了，雪片从车顶簌簌飘落，他那张隐匿昏暗的脸，无比模糊：“说啊，为什么不敢看我。”
第60章·百年
宋雨妩第二天醒来，费劲很久才睁开眼。
她望着天花板茫然几秒，想翻身却翻不了，稍微一动，身体就传来熟悉的疼痛。
宋雨妩愣了愣，转过眼，才意识到自己不在酒店的房间。
屋子里窗帘拉着，很黑暗，也很安静，只有浴室里有模糊的水声，时高时低，不真实，仿佛还在梦里。
她思绪渐渐回笼，昨夜那些断了片的记忆，无数闪回的画面，像碎玻璃般重新扎回脑海。
想起他夜里流着汗的脸廓，他说的话，做的事，宋雨妩脑袋疼得闭上了眼。
她没想过又和他发生关系的。
这算什么。
他们都离婚了，离婚时话也没说明白，现在只是刚好见了一面，怎么就这样了。
宋雨妩呼吸声重了重，她该怪自己的，昨晚上不该喝那么多酒。也不该看见他，就没了分寸，情绪泛滥到满心只想去抱他。
他昨晚一直在哄她，可能是听了车里她那句反驳，他对她称呼变了，朦朦胧胧时候，她听他喊她小雨，宝贝，可能还有乖女。他不停地亲她舔吻她，让她迷醉，沉沦，意识变得像掺水浆糊那样混沌不堪。
只能抱着他，小声哼哼地服从和配合，不再有任何反抗能力。
宋雨妩默默良久。
她从没听他用过这种称呼，也没见他那样意乱情迷过。
然而下一刻，她忽地想起来，好像也不是。那些称呼，她其实是听他喊过的，是在寿宁夜里，在暴雨里的宿舍。
他将她抵在衣柜前，咬着她耳廓喊她名字，喊的就是小雨，是宝贝，是乖女。
可她当时只有畏怯和惊疑不定，她都想他是不是喊错了，或者认错人，都没想过他会那样地小声喊她。
语调里珍视的意味很重，几乎像是情人耳语。
枕边手机响了，宋雨妩思绪还没有转换过来，下意识接起：“喂？”
那头没有一丁点声音。
宋雨妩喊了两遍，还是没有人回应，再问就传来盲音。她茫然地又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那手机不是她的，是前夫的。
而屏幕上三个大字，邵伟良。
宋雨妩窘迫又羞耻，她不敢再待了，抓起衣服跌跌撞撞下床，趁着傅同杯还在洗澡，偷摸走了。
她回了宾馆，和经理打了声招呼，说身体不舒服，头疼生病了，要改签先回钱塘：“下面的行程我就不参加了。”
经理上下打量她两眼，可能是心虚，竟然讪笑着同意了：“那你回去好好休息。”
宋雨妩觉得他肯定想问，昨晚上她究竟是在酒店，还是和傅同杯睡了。只是到底要脸，不方便细问，只好作罢。
宋雨妩比原先提前一天回来，行李刚放回家，就去沈晓玲那儿接妞妞。
沈晓玲还很诧异：“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今天晚上还有个饭局吗？”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笑了声：“身体不舒服，就提前打招呼回来了。”
沈晓玲也不是傻子，趁妞妞回房间拿她!
的小熊玩偶，把宋雨妩拉去餐厅：“你别蒙我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那老王八蛋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宋雨妩弯唇：“没有，你别担心。”
“真没有？昨晚上小季跟我聊天，还和我说你被姓刘的死人灌酒了。”
沈晓玲说话就攻击力强很多。
宋雨妩笑：“真没有，后面没出什么事，你要是想听我一会儿晚上和你说。”
“算了。”沈晓玲说，“没事就行。那你把妞妞接回家吧，小祖宗精力可旺盛了，你那前夫别的不说，是不是也是属于高能量人群，反正你的基因生不出来。”
宋雨妩：“……”
其实本来这句话没什么，但是她心虚，经过昨晚，她不敢说了。
她终于把传说中的小祖宗接回了家。
妞妞很兴奋，闹着要洗澡，然后换家里的小熊睡衣去床上躺着。
宋雨妩就给她洗澡，顺便自己也洗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注意，出了身汗还没盖被子，宋雨妩洗完澡出来就发现不对劲，脑袋昏昏的没精神。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浴室太热，熏的，然而到了晚上睡觉前，她的症状没减轻，反而更加重了。
宋雨妩终于把温度计摸出来，给自己量，拿起结果一看，三十八度六。
她发烧了。
妞妞在旁边看了全程，还冷不丁说：“妈妈还说我，哼，妈妈你也感冒啦。”
妞妞眯着眼睛：“妈妈你是不是背着我去玩雪了，你都不带妞妞，大坏蛋。”
宋雨妩也不知道怎么给女儿解释：“妈妈不是去玩雪了，就是晚上的时候……”
她止住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躺回床上。脑袋里乱得不行，最后蔫了会儿，就把女儿抱进被子里。
很难说谁对谁错，她酒量不好，傅同杯酒量好。
可最后还是睡在一起了。
宋雨妩叹了口气，就像是陷入循环，脑海反复想着，女儿看综艺笑了，她都没跟着一起笑。直想到犯困，她终是没忍住，从枕头下将手机摸出来，打开前夫聊天框。
她犹豫片刻，将他拖去黑名单了。
*
她在家病了两天请假没去公司，出乎意料，这次的假竟然也批了。
沈晓玲说：“我觉得不正常，他有那么好心？”
宋雨妩也想不出原因。
“说真的，那次你是不是真被欺负了。”
宋雨妩说：“真的没有。”
沈晓玲说：“你知道市场部那俩女的说什么吗，居然说那晚上亲眼看你上了大老板的车，还说你故意拖到最后一个才走，原来是要勾搭合作方。”
宋雨妩愣了愣：“她们看见了？”
“对啊，但是她们就那么一说，应该瞎说的吧也没证据。真是嘴碎，你不就是去吃了个饭吗，也不是你愿意的，她们干嘛盯着你不放呢。”
宋雨妩神情落寞挂了电话。
妞妞在吃姜撞奶，挖了一大勺往嘴里送，看她坐在地毯上出神，她小手停顿：“妈妈。”
!
宋雨妩怔了两秒才偏过脸：“嗯？”
妞妞把勺子递给她：“吃。”
宋雨妩心里好笑：“你自己吃吧宝宝。”
妞妞就说：“哦。”
她把勺子放到唇边，又看看宋雨妩确认：“真不吃哦？”
看宋雨妩笑着摇头，她才香喷喷啊呜啊呜干饭。
晚上时候，经理甚至亲自发消息慰问：【小宋，身体不要紧吧？】
宋雨妩蹙眉，不知道这究竟是唱哪一出。
她想了想回：【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过两天就能返工。】
经理说：【那就好，冬天容易生病，你要多注意休息，返工的事情不着急，你再休养休养。】
她觉得挺奇怪的，发了个感谢的表情，没再回了。
结果到了第三天晚上八点多，她正抱着女儿看动画片，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熟悉的号码：【你发烧了？】
宋雨妩怔了怔，下意识就想问：【你怎么知道？】
不过还是及时止住。
她上回把前夫的微信拉黑了，其他渠道都没有。她只是没想到，傅同杯会干脆发短信过来。
她记忆里，他一直是个很骄傲的人，就算是发现微信消息被拒收，被拉黑，第一反应也大概是皱眉恼怒，觉得被羞辱到，她不识抬举。
怎么还会发消息过来。
之前就很少有，离婚以后更是这样，别说关心问候了，除了女儿，宋雨妩都没见他多问一句。
他就算是发消息，也是说：【换季了防止小儿感冒。】
然后转发公众号给她。
她有时候都觉得难为他，香港平时微信用得不多，他联系列表里估计就她一个，后面居然连公众号也去关注了。
宋雨妩还是回了他：【有点感冒，现在没事了。】
前夫大概在忙，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宋雨妩沉默了会，还是把他从黑名单放了出来。她看了会傅同杯的聊天框，把手机倒扣，继续陪着女儿看动画片。
妞妞可喜欢看动画片了，准确来说，是什么片子她都喜欢看。
在苏黎世那会儿，宋雨妩拜托回国的朋友，给她买个装在床头的手机支架。
因为妞妞手小，她拿手机拿不住，经常会把手机摔了。有次砸到自己小脸，鼻梁都青了，哭鼻子好久：“我没有小翘鼻了。”
也不知道她都从哪听来的。
宋雨妩心里好笑，给她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安慰说：“有的有的，我们妞妞可漂亮了。”
小丫头红着眼睛：“真的吗？”
宋雨妩含笑：“真的啊。而且你亲爹鼻梁就挺高的，妞妞肯定也是高鼻梁小漂亮。”
妞妞就又开心了。
不过后面还是担忧小翘鼻被毁，每天早上宋雨妩还在睡着，她自己醒过来，就会下床，跑去穿衣镜前左看右看，端详好久。
生怕鼻梁真没了。
后来装上支架，每次看电影不用再拿着手机了，她总算是高兴起来。!
小宝更喜欢上床睡觉了。每晚到点她就会自己拿好小毛巾，乖乖等待洗澡，然后洗完澡换上小熊睡衣钻进被窝里去，等宋雨妩洗好出来，趴在她怀里一起看平板。
宋雨妩随她放什么，妞妞都是用短短的小手指划，点到哪个看哪个。
不过今晚上她没有看多久。
宋雨妩到了九点多，觉得发烧又反复了，她胸闷喘不上气，头也很疼很晕。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眶酸涩，她下床找药吃才发现，眼睛已经烧红了。
屋子里只开了床头灯，她吃完药，从背后抱着女儿，女儿也没注意。
宋雨妩实在太难受，和女儿小声抱歉：“宝宝，明天再看好不好？”
妞妞嗯了声：“为什么呀？”
宋雨妩解释：“妈妈生病还没好，还有点不舒服，想睡觉。”
妞妞立刻啊了声，把平板关了，她钻出被子把支架掰到旁边去，又钻回来，小手关了灯：“那妈妈睡觉，明天再和妞妞看。”
果然小棉袄就是小棉袄，宋雨妩也没力气再说话，哑声笑了一笑：“好。”
妞妞像模像样给两个人都盖好被子。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这一病会那么严重。
宋雨妩烧得喉咙干涩，睡了没多久，爬起来喝水又不小心打翻水杯，把女儿吓着了。
妞妞很担心地看着她。
宋雨妩把地板简单擦干，安抚她：“快睡觉，妈妈没事。”
她重新躺回去，抱着女儿摆好睡姿，妞妞搂着她脖颈，还在小声问：“妈妈，要不我们去医院挂水吧？”
她安慰道：“好，等看看明天会不会好一点，乖宝快睡觉。”
妞妞蹙着小眉毛不安地睡了。
然而半夜第二次难受地醒来，女儿却不见了。
宋雨妩原本还烧得迷糊，朦朦胧胧间，想检查女儿有没有盖好被子，伸出手，怀里空了。
她瞬间惊醒：“妞妞？”
她害怕妞妞乱跑，万一开窗或者开门出去了，出事怎么办。
她不敢耽搁，几乎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了。宋雨妩趿拉着拖鞋，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应该不会的……”
有了孩子后，门窗她每晚都会检查，就怕出意外，妞妞人小，自己能打开的概率不高。
不过做母亲的，就怕宝宝出意外。
房门甚至是虚掩的，宋雨妩推开门，刚想喊名字。
转头就看见客厅的地灯是亮着的。
宋雨妩一愣，看见地灯旁小小专注的身影，心里才陡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脱地放松下来。
幸好不是乱跑，只是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客厅了。
还晓得开灯，因为她和宝宝说过，不开灯伤害视力，小宝虽然当时不说，但是都听进去了。
宋雨妩扶着门框缓了缓，心里又不禁疑惑，小家伙悄咪咪溜去客厅，这是做什么呢。
妞妞没看见她。
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小表情很严肃认真。
手机上应该是微信，有消息进来了，妞妞!
点了播放，放到耳边去听。
听完后，又奶声奶气回复：“没有。”
宋雨妩忽然有点明白了。
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的。
临近毕业那会儿，她很忙，却又碰上换季身体不好，她在学校和家里来回奔波，一来二去就累倒了。
只是手头上的事情不能丢，教授的邮件也要及时沟通回复。
宋雨妩好几次都是半夜强撑着爬起来，窝在床上看新消息。妞妞是一直和她睡的，她尽量放轻声音，不吵着女儿睡觉。
然而撑不住的时候。
有天晚上，她实在太疲惫，睡得太死，手机响了好几声，宋雨妩都没睁开眼。
等到第二天去查消息列表，竟然看见几条语音回复，来自同学。
她一愣，还以为是半夜病得迷糊，不小心说了胡话。
宋雨妩点开来听。
听筒里，却是妞妞软软的小奶音：“叔叔，你好，我是妞妞。我妈妈生病了，在睡觉，不能回消息，等她明早醒来再回你消息可以吗？”
她还补充：“叔叔，我字还认不全，你可以也给我发语音。”
结果同学真的说：“可以啊，谢谢你妞妞，你还会帮妈妈回消息，好厉害的小宝。”
妞妞大概很得意，又被夸得不好意思，就翻她表情包，发了个“害羞小熊”表情。
后来这件事就变成常态了。樾戈
妞妞很乖，有时候宋雨妩有事，消息来不及回，妞妞看到了，就会发条语音告诉对方：“等一下哦，妈妈在忙。”
她微信里联系人挺少的，都是关系亲近熟悉的人。宝宝这样，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宋雨妩弯唇。
女儿那边又聊了几句，聊得有来有回的，妞妞也一口一个叔叔：“对啊，妈妈也感冒了，和妞妞之前一样，可难受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叔叔你找妈妈工作的话可不可以先等等。”
“哦。”
“不是，是又感冒了，之前，就是前两天，感冒过一次了，结果今天晚上的时候，妈妈又难受了。”
“嗯。”
宋雨妩以为是同事。
她不想吓到女儿，故意弄出些动静，走过去：“宝宝？”
妞妞正说一半，抬头眨着大眼睛看看她，很惊喜重新接上话：“……啊妈妈醒了，我让妈妈给你发消息哦。”
她松开指尖，把这条语音也发上去，小身体摇摇摆摆走过来：“妈妈，你醒啦。”
宋雨妩顺势把她抱起来：“乖宝，吓死妈妈了，下次发消息就在房间里知道吗？妈妈醒过来，看你不见了，多着急。”
妞妞嘿嘿笑，很乖地搂着她脖颈：“我知道啦。”
宋雨妩抱她回房间：“在和哪个叔叔说话呢？”
妞妞说：“不知道，就是叔叔。”
宋雨妩想，可能是不那么熟的同事。
她伸手，小姑娘就把手机交上去：“妈妈你还难受吗，叔叔说他那边有医生。”
宋雨妩笑了：“不难受了，我们睡觉，妈妈要是实在不!
舒服了，一定会去看医生的。”
小宝也闹觉的，小声说了好，很快就又睡着了，宋雨妩轻拍她的背，想看看同事给她说了什么。
只是她划开屏幕。
没看见同事。
消息列表里标了红点的，只有一个，是她前夫。
她一怔。
心里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赶紧往回划。大概是母亲本能，她生怕他背着她和女儿聊什么不该说的。
只是划了没两秒，又惴惴停下手。
傅同杯发来的一条语音还未读，宋雨妩不敢点了，沉默看了眼，最后摁灭了屏幕。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隔天她销假回公司，下班时候，竟然看见他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
那天昏昏的，还在下小雪，天气不好。
宋雨妩本想走的，她情绪不是很好，从广州回来舆论就变了。公司里传她跟老总出去吃饭，还想爬合作方大老板的床，甚至不惜挤兑欺负市场部刚毕业，年纪还比她小的同事。
宋雨妩一整天坐在工位，都有别的部门同事假装路过，实则打量地看她：“就是她是不是？”
“你别说，其实脸挺好看的，比很多明星都好看。”
“那又怎么样，她心思一点也不端正，脸再好看都没有。”
宋雨妩忍着没搭理，就出公司了，想早点回家。
只是现在看见傅同杯，她也不方便走了。
车开去了僻静的林荫道，宋雨妩就跟着走了过去，拉开车门，坐进车厢里。
傅同杯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面容沉静默然地睁开眼。
司机已经眼尖下车了，车上就她和傅同杯两个人。
傅同杯最初没说话，两个人就沉默着。
他窗外是斜斜飞扬的细雪，光线照不进来，他的脸廓依然非常模糊，只有眼底蕴着丝极浅的光。
傅同杯穿着黑色羊绒大衣，里头还是西装，衬衫，领带，层层叠叠繁如禁锢的枷锁。
宋雨妩下意识又开始紧张起来，掌心捏成拳，攥紧腿上的绒裙。
良久他开口，先是问了她生病的事：“什么时候生病的？”
宋雨妩也没赌气不说：“就是，上次回去，就开始发烧了。”
傅同杯说：“当时冻着了？”
其实广州的气温，即使在冬季也没有那么冷，况且酒店都有空调，常年保持在一个温度。
宋雨妩垂睫，轻声说：“也不是，可能就是出汗之后没注意，一吹风就容易着凉……”
她说到这里，才察觉有多暧昧，宋雨妩现在脑袋是清醒的，远不如喝醉了胆大，抿抿唇，说不下去了。
最后她说：“我真没什么事。”
两个人又是沉默。
后来他说：“上次之后，为什么跑了。”
宋雨妩最怕他问这个，她就是不想回答才会走掉。她低着头：“也不是跑了，就是要回公司了，我还有工作。”
她手指蜷缩得更紧了，一看就知道人紧张得多厉害。
无言片刻，她听见前夫轻声开口：“可是后面再和你们公司开会，没看见你。”
他用那种称不上喑哑的声音：“你现在还是很排斥我吗。”
宋雨妩心里一疼，那种酸意又涌了上来，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不是排斥，她只是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有时候觉得线上交流也挺好的，不冷不热，即使感受不到太多感情，可也不会有激情褪却的失望。
万一今后有变故，她还能假装骗自己不要紧，反正也是离婚了和她没关系了。
她只能低着头：“不是。”
他却说：“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宋雨妩紧咬着唇瓣里的肉，雪声被隔绝在车厢外，却听起来有种奇特的闷。
她也像是被盖住了，雪片从车顶簌簌飘落，他那张隐匿昏暗的脸，无比模糊：“说啊，为什么不敢看我。”
第60章·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