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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48 章 难却 “正平。”

    第48章难却“正平。”
    那行字没头没尾,显示在页面上,她看了不过短短几秒,眼泪夺眶而出。
    宋雨妩连忙拨去电话,只是眼前潮湿模糊,让她连按键也看不清楚。
    他接了。
    宋雨妩第一句就是:“你在哪。”
    正平并不说话。
    她又说:“你是不是在机场。”
    他仍是不说话。
    两个人隔着电话僵持了十几秒,他才说:“我挂了。”
    电话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盲音。
    宋雨妩那时候也顾不上,又凭着印象拨给关庭谦,等待电话接听的那几秒她才发现,她连手都是颤抖的。
    关庭谦接了:“喂。”
    “他是今天的飞机吗?”
    关庭谦也是沉默。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声说:“晚上才落地,他明天走。”
    所以他会在香港待一晚。
    宋雨妩忍住哽咽,说了声:“谢谢。”
    她抓着手机就跑出去,cathy被惊醒,也跟着她下楼,她让它回去,它不听,大概以为她走了不会再回来,焦急地围着她转圈。
    别墅入夜安静了,她把它赶回去:“我明天就回来。”
    它步子停顿,就像是听懂了,乖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关上门,缝隙变得越来越小,它一动不动。
    最后彻底被关在了房间内。
    那晚灰蒙蒙的雨水,仿佛无数条河从天幕倾泻而下,她披头散发站在路边,却打不到一辆车。
    最后是怎么折腾辗转到将军澳,他的屋子前,她已经记不得。
    她拼尽全力敲门,他打开,她的拳头就落到他的身上,他的肩膀和胸膛,她歇斯底里哭泣:“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危险,你会死掉的,你不许去,我不许你去,你回来!”
    他站着没有动,任凭她孩子发脾气般捶打踢踹,呼啸的风穿进屋堂,吹得她脊背发冷,泪水成冰。
    她不解气,那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那些愤怒,慌张,心疼,几乎是一瞬间点燃了她。
    她控制不了,只能用这种方式和他表达,她不要,她不许,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此离去,以后可能再回不来。
    宋雨妩红着眼,仰头看他:“你知不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那么冷,那么远,要一直漂在海上,生病受伤了都没有医生,送不到医院,出事怎么办?海上气候又不好,又极端,就算没有生病,翻船了怎么办,失联怎么办,还有很多很多别的危险……”
    “小五。”
    “你别说不可能!你哄小孩吗,这些隐患我都知道,我查过的,我一条条都查过的,你骗不了我。”
    “小五。”
    她拿手背盖住眼睛,狠狠抹了一下又继续打他,骂他:“你和我保证啊,你说你不去,你说你明天就改机票回北京,你说……”
    正平攥住她细瘦的手腕:“先洗澡,身上衣服湿了,要感冒。”
    !
    “我不洗!”
    正平没有接她的话,用了点力气将她带去浴室,他垂着眼睛给她拿浴巾,换洗衣服,她说:“你为什么不看我。”
    “洗澡。”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拧开花洒,想要迈出去。
    她崩溃了,猛地打掉他手里浴巾摔在地上,抱着他的腰又把他推回去。
    水珠湿淋淋从他额发落下,浇湿眼睛,她看着他安静柔和的眼神,疯了般大喊:“你说话,说话,我不要你说这些,你回答我问题,你说你不去,你放弃,你留在这!”
    正平捧住她的脸用力地吻下去。
    他身上温和的气息翻涌着侵入鼻息,卷进肺腑,暴雨夜潮水般凶猛地淹没了她,他吻得痛苦,麻木,狂乱,就像是被她逼到绝境,最后一点理智也没有了。
    花洒的水柱如雨般落下,如河倒灌般倾泻冲刷,他的眼尾是淡淡的红,后来她也被浇得浑身湿透,他眼睛又变成深深的红。
    那样狭小而封闭的天地,他的呼吸澎湃地涌入水汽,手臂勒紧了她的腰,又在离开她唇时,颤抖地放过她。
    “我怎么回答你。”他声音也哑了,眼睛里是铺天盖地暗晦。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不去了,我反悔了,我认命了,也服输了。你想让我说,我现在就回北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的念头也从没有过,继续做胡同口里的庞正平。那个一直被管着,无论做什么爱什么,都受制于人的庞正平。一辈子都不变,不改,就这样活,稀里糊涂把日子过完。”
    “你想让我这么说吗?”
    她嘴唇苍白地颤抖,肩膀也颤抖。
    他摸了摸她潮湿的眼尾,五指插进她的发,他看着她沉默,最后很久很久,才从喉咙里溢出道快失声的哽咽:“那我不如死了。”
    水痕顺着他鬓角滑下,淋漓地滴在地上,宋雨妩怔怔看了他几秒,忽然扑进他怀里,用尽全部力气抱住了他。
    她呜咽:“可是我害怕,我怕你死掉了,回不来了,我害怕。”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她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还算好的幻想,也就灰飞烟灭了。
    她哭着哭着发不出声音,就像是怕惊动他。
    庞正平默然很久,才微微用力将她分开:“不哭了,真要感冒了,先把澡洗了。”
    他跨出淋浴间,重新拿了条浴巾进来:“先洗澡,不怕,我在外面呢。”
    她还在掉泪。
    他弯腰帮她抹掉,声音喑哑:“好了,进去吧。”
    她其实挺容易哄的,只要稍微说两句好话,就能听进去,很乖地点个头。
    宋雨妩像是真的怕他偷偷走掉,洗得很快,头发还没有包好就出来了。
    他看她一眼:“过来。”
    她走过去。
    庞正平将她裹得歪歪斜斜的毛巾拆了,乌亮的发乱糟糟披下来,他拿了电吹风,用手当梳子,默不作声给她吹干。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暖风沙沙声音。
    吹得差不多干,他关掉:“我去洗。”
    宋!
    雨妩就站在门边等他。
    他洗完出来,她眼睛就一直紧紧跟着他。
    正平说:“睡觉吗。”
    虽然天快亮了。
    她一愣,点点头。
    正平转身,从柜子里重新抱出床被子:“你睡床吧。”
    “那你呢……”她怯怯的声音。
    正平顿了顿:“我睡地毯。没关系,别害怕,我傍晚才走,要是还有话想说,睡醒了可以说。”
    她小声说了声好。
    她也真的筋疲力尽了,他关了灯,她裹着被子躺下不久,就累得没法睁开眼睛。宋雨妩迷迷糊糊喊他:“正平。”
    黑暗里,他轻嗯。
    她说:“我睡觉了。”
    他说好,声音哑了:“快睡。”
    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了片刻,还是不安,伸手出床沿想碰碰他,只是可能伸得太短,她落了空。
    心里那瞬间陡然一慌,她睁开眼。
    指尖却被他掌心轻轻拢住了。
    正平声音低低地传来:“不怕,睡觉。”
    她喉头一哽,拿手背擦了擦眼睛,蒙着被子睡了。
    然而没有睡多久,就被窸窣的轻响声吵醒,睁开眼,天还是黑的。正平却已经在安静收拾行李。
    宋雨妩愣愣,撑着?*?身体下床。
    他看到她:“我把你吵醒了?”
    宋雨妩摇头。
    他在房间里走,来回拿东西,偌大的房间,有时他去客厅,就只剩她一个人。天色灰蒙,她蜷了蜷指尖,忽然有一种浓重的,被整个世界抛下的错觉。
    她跟了他两步:“东西都,家里有吗?”
    “有。”
    他衣服不多,临近北极圈温度会很冷,因此带的都是秋冬衣服,很厚实,没塞几件就占满行李箱的一半。他叠得整整齐齐,扣上系绳,拉好拉链,继续收拾另外半边。
    他隔层原来习惯放洗漱用品,现在却空了,庞正平说:“我到那边再买。”
    他半跪着收拾,她也就静静抱着膝盖,蜷缩在他脚边。挨着他的体温,像马上就要被丢弃的猫,睁着灰蒙蒙的眼睛:“那边,能买到吗。”
    他笑了低着头:“傻话,我是去北欧,又不是去外太空了,肯定能买到啊,之前不是也和你说过了,那边也有人住的,东西都会有的,别担心。”
    她张了张唇,其实很想告诉他,她不是担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是担心不够好,没有国内好,他要是用不习惯怎么办,他要再去哪里找。
    或者用习惯了,他是不是真的一辈子不回来。
    只是她不能说。
    她最后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看着他继续整理,把加绒衣服装进去,厚外套装进去,还有条备用的围巾,一双手套。
    那个行李箱二十八寸,正平很高,还不到他腰的位置,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很小的东西,把他前半生的年华,她的悲哀欢愉,都装满了。
    正平收拾完行李,撑着床沿坐下来,和她肩并肩坐在一起。
    时间滴答滴答流逝,他突然说:“!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常去吃的私房菜吗?”
    宋雨妩一愣:“哪一家?”
    “就是钱妈妈做的。”
    她心脏疼了疼,勉强笑:“我记得啊,但是好久没去啦。”
    庞正平就也笑:“是啊,你很久没去了,我也很久没回国了,这次回北京和家里闹脾气,也没有出门看看钱妈妈。”
    “是吗。”
    “嗯,还是后面从香港被家里找回去,才有机会见上一面。”
    宋雨妩很敏锐听出他话里意思,正平声音非常温柔,就像那晚香港临近破晓的夜色,淡淡白雾披在他肩上,落在地板上。
    他整个人被晦暗的光线笼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正平轻声说:“那时候不想理家里人,也不肯吃饭,最开始我妈就说饿着我,结果我真不吃,她又不舍得。饿了几天,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她先有点受不了了。我当时就心想,原来她也会受不了,既然这样,之前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后来还是我家里阿姨看不下去,偷偷把钱妈妈找过来,家里人都清空了,就剩我,我大哥,还有她和钱妈妈。钱妈妈看见我就哭啊,说,‘平哥怎么不吃饭,是不是给欺负了,我早知道家里厨师做菜不行,还是得钱妈妈做的饭你才吃啊。’我还是说不出话,喉咙就跟被黏住一样,可是她一说,我的眼泪就往下掉。”
    “我大哥就坐在床头椅子上,特别安静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钱妈妈去做饭,阿姨打下手。我房间就剩我和大哥两个人,我喊他名字,像钱妈妈一样喊他庭哥,我说,‘庭哥,谦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不肯说话。’我大哥说,我在等你先说话。我说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结婚了,你结吧,我要走了。后来我大哥也哭了。”
    “你知道吗,特别神奇,我印象里,好像还是第一次看他掉眼泪。他小时候是个木头板子,石头捏的,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哭,总是很淡的表情。我还以为他面瘫,小时候放学非要拉他去看医生,我大哥都没凶我。主任嫌这不胡闹呢么,把我们赶出来,我大哥也就是淡淡说一句,‘看着没,是不是死心了。’我说是啊是啊,这下死心了。”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大哥比我更适合走仕途,他老说我心眼太实了,不撞南墙不回头。其实这样不好,他们那种人喜欢花花轿子众人抬,最好谁也别太出挑,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但是他小时候就看出我是个犟种,我干不了。”
    “原来他不是木头板子,石头捏的,原来最固执的其实一直是我。”
    “所以他哭,我惊讶,后来想一想也正常。”
    “我是家里最小的弟弟,是男孩,我哥虽然还有两个妹妹,但是小姑娘家的东西他不懂,我二姐三姐一块玩,也觉得他这个人古板寡言,不怎么带他。他说是我出生之后,他才有了一点家里多了口子人的那种实感。”
    “那晚上他跟我促膝长谈,聊了很多,原来他也有私心的。他跟我说,其实他也希望我留在北京,我出生前,他孤零零的,我出国,他还是孤零零的,现在我没回来几天,又要走,他说,‘你说我会不会以后,一直都孤零零了。!
    ’我呆了。”
    “我真的很爱我大哥,如果说这个家还有什么让我怀念,让我在做决定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重新仔细想一想,认真考虑的,可能也就是他了。”
    “我今天飞香港,是我大哥送我上飞机的。”
    “他开车送我,我坐副驾,车从家里走,路过东直门,路过府右街他上班的地方,都开过好远,他才开口说话。他说,以前不觉得,原来首都机场这条路,也没有想象中的长。”
    短短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够他说完一辈子的话。
    房间没有声音,唯独她满面泪流,她喊他名字:“正平。”
    他轻轻地嗯。
    她说:“你会回来吗。”
    正平像是被这句话砸中,愣怔很久了,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说:“会的。”
    他从衣袋里拿出几样东西,她泪眼朦胧,也看不清。
    正平说:“我给你留了几样东西,不知道你到时候离婚了,会想在国内还是国外,我把我欧洲的银行卡给你,里面欧元还有三十多万,不过我有和朋友投股,每年卡里会有一笔额外进账,可以用很久了。还有钥匙,这把是我在苏黎世公寓的钥匙,另一把是度假别墅,在少女峰旁边不远,欧洲假期很长,你想去玩了,可以去住,钥匙上贴了标签,你保管好。”
    那两串钥匙很轻。
    她握在掌中,沉甸甸拿不稳。
    “还有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正平垂眼,“不知道你会读什么大学,我就列了一些朋友的联系方式,你加一下,有哪里不懂,什么不会,你就问他们。没关系,别害怕,他们都挺好说话的,我打过招呼了,都会关照你的,别害怕说话。”
    他擦掉她的泪,粗粝的掌心划过眼尾,他动作轻柔:“小五,以后要勇敢说话,好好往前走。”
    时间往后退,好像回到那年香山,他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她崩溃大哭,扑进他怀里,像孩子寻找依赖那样紧紧抱着他。
    她边哭边喊,无比自责:“我嘴巴好笨,昨天你说睡醒了可以说话,我好想和你说话。”
    正平说:“你已经在说了。”
    她拼命摇头:“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想说很多心里话,想喊他的名字,一直一直喊,因为每次这样喊,他都会回应她。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名字,就像是她的护身牌,保命符。
    她只要一想想,就会觉得从前过往也不是一无是处。
    正平抱了她一会,拍拍她的背:“饿不饿,我们去吃饭。”
    他抱着她起身,他去做饭,她像从前那样,变成他身后的一条尾巴。
    她打下手,正平烧她最爱吃的菜,她也拿着锅铲炒了一盘菜,是他喜欢的。
    他们就挤在茶几的同一边吃,碎碎地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
    正平给她夹菜,给她喂饭,叮嘱她生病了,就不要瞎跑:“我和伟文打过招呼,你别担心之前的事,他不会介意,你有困难还是可以找他。”
    她小声说好。
    !
    吃完饭他去洗碗,也给她系了条围裙,她就拿条小抹布擦擦。
    一个盘子洗好送过来,她就擦一个盘子,总共五个盘子,两个碗,两双筷子。
    她还没有擦够,就结束了。
    距离他上飞机,还有一段时间,宋雨妩说:“我好想看电影。”
    他轻声说好,他家里还保留着那种老式的碟片机。
    正平说:“看什么?”
    她说港片:“就你手里那张就好了。”
    正平垂着眼,推进机子里。
    漆黑一片的房间,他们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靠在一起,视线越过茶几看过去,画面变成一些模糊的噪点。
    她小声说:“我以前就很喜欢这样看电影。”
    他嗯一声。
    宋雨妩垂眼:“而且你不知道,每次和你看电影,其实我只有一半时间在看电影。”
    “那另一半时间呢。”
    “当然是看你啊这都要问。”
    他轻笑了一声。
    宋雨妩安静下来,眨眨眼,盯着苍白的脚尖:“有次看电影,看到男女主分开,回头去看你,有瞬间,那个屏幕上的白光打在你头发上,我心里想,哇,看到正平七十岁的样子啦。”
    正平也低下头。
    电视上的画面还在缓慢地播放着,安静很久,他突然说:“如果……”
    她一怔。
    他没有再说下去。
    电影没有看完,他闹铃响起,提醒他要走了。
    正平站起来,他高高的,她仰头去看他,想起十八岁第一天,在西贡破破的公交站台见到他,也是这样的场景。
    她捧着个小蛋糕坐在那里,望见他和朋友走过来。
    她曾经一直觉得正平是她这辈子唯一最爱。
    否则她怎么会那么巧,在从小女孩变成大人的第一天,就遇见他。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仅是她的成人礼。
    也是她的成长痛。
    正平拎起行李,推开门,冰凉强劲的风吹了进来,海边浪水翻涌,天幕蒙着一层深沉的铅灰。那些风吹乱他额发,吹得她眼睛发疼。
    正平在风里说:“那我走了。”
    她点点头:“我就不送你了。”
    他说好。
    于是她就看着他背影越走越远,他干爸将车停在路边,陪他一起把行李搬上去,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
    雨水很快浸湿他的身影,他的发。
    也浸湿她脸颊。
    最后,他盖好后备箱,坐进车里。低头系好安全带,车子就在雨中缓缓地驶向远方。
    *
    宋雨妩往回走,看见了傅同杯的车。
    他靠在车边,单手插进裤袋,另只手夹着根烟,已经点了,阴沉的天色中,像是猩红宝石在跳跃。他其实不喜欢抽烟,那根烟燃了很久,灰积得很厚了。
    他看见她过来,面无表情,烟灰却落了一层。
    宋雨妩还以为他会破口大骂,或者像上次,完全不顾任何后果地将她拽上车,带走。
    !
    他没有。
    傅同杯只是问了句:“结束了?”
    她嗯了声。
    傅同杯点头,拉开车门:“回家。”
    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等着她上来,她抚平裙摆上去后,他才告诉司机:“开车。”
    傍晚次第亮起的霓虹照进车窗,她靠着玻璃,终于察觉出一丝后知后觉的疲惫。
    傅同杯没有说话,她也没话和他说。
    两个人上次这样沉默地坐在车里,连呼吸都是陌生的时刻,好像还是新婚。
    他的婚车驶过中环,她抬头看见周映菡的广告牌。
    那时候,她很想去看他表情,可又不敢。
    直到车速减缓,驶进隧道。她从后视镜里看他脸庞,那张冷硬的脸孔,在隧道昏黄的灯里隐现,忽明忽灭。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认真打量这个即将和她共度余生的男人。
    她觉得他沉默,冷峻。
    是她最会害怕的那一类人。
    以至于她后来,再回忆起婚车接送的一段,都只能想起那条短短漆黑的隧道。
    真的很短,短到来不及让她探清这个男人的情绪,就已经天光大亮。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完的圆圈,不管她如何努力,怎样破局,哪怕将南墙撞到头破血流。
    低下头,她还是在原地。
    走五年前一样的路,道没有道完的别。
    很快车途径维港,遇到红灯停下,宋雨妩望着窗外安静几秒,突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就像一支笔直射出的小箭。
    所有人始料未及。
    等傅同杯反应过来,大喊着她的名字追出来时,他们已经隔了两条车道。
    她不断地往前跑,不断地往前跑。
    所有的人潮热闹,红尘俗世,急景流年,都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就像曾经在北京有一个夜晚,正平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他们往前飞驰,和命运擦肩而过。
    那时候没人在乎,以为只要拼尽全力,就可以把世界甩在身后,把命运也甩在身后。
    后来虚长几岁,明白了,也太迟了。
    什么都太迟了。
    北京,寿宁,香港,伤心之地,她都回不去了。
    身旁响起紧急刺耳的刹车,游人尖锐惨叫,仿佛一段段都是忽近忽远的雷鸣。
    她在香港潮热多雨的季节流离失所,迷失方向,一道雷从天上来,将她过往人生,青春,折腰劈成两半,如此惨烈,几乎让她悲戚,让她痛不欲生。几多往事近在眼前,她伸出手,却是触不可及,不得所求。
    宋雨妩紧紧闭着眼,维港繁华的夜风,吹乱她发,她仿佛是耗尽半生,才终于跌跌撞撞跑到栏杆旁。迷醉的港水拍着岸,她低下头,一撑手,就那样翻身跳了下去。
    红眼泪流。
    第49章难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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