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6 章 · 情关
第26章·情关
他眼看着就要发火，宋雨妩被吓到了，抱着枕头哆哆嗦嗦坐起来：“不是的，是我之前在梁医生那边检查身体的。”
“家里是没有医生吗，你要重新找？”
宋雨妩张着嘴：“是因为……”
“还顶嘴。”
她就有点不敢说了。
傅同杯还是挺忌讳这个的，她身边出现他不认识的男人，他绝对会发火。
别的男人这样，可能是因为喜欢，所以吃醋。傅同杯完全不是。
他只是掌控欲实在太强，强到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有次她从外面回来，他就大发雷霆过一次。
那回是和小组同学出去研讨，太晚了，就在商场吃了饭，回来也九点多了。
她和他说过的。
她上楼进房间，发现他在家，就打了声招呼。只是话音未落，就被他猛地抬手掐住下巴，让她滚出去：“洗澡去！洗好了再进来，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那年她十九岁多点，吓呆了，慌慌张张就去了浴室。
可站在镜子前，她想，她今晚都没和男生说过几句话，怎么会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后来举起袖子，左闻右闻，才终于在她身上朦胧的体香里，嗅到了一丝很淡的香水味。
她不懂香水，傅同杯是很懂的。那个牌子的男香特别有名，他一闻就知道，她今晚身边绝对待过男人。
后来她也不敢顶撞他，在浴室老老实实，把自己身上搓了好几遍，用了三五个味道的沐浴露。
确定身上真的一丝香水味都没有了，才抱着毛巾，战战兢兢回房间。
结果那晚他还是找到机会发脾气，他说她身上太香了，什么味道都混在一起，难闻得要死。
但是好在不是因为男人了，宋雨妩任他骂，也不吭声。过半晌，鼓足勇气挨过去，抱了抱他。
她小声说：“我下回只用一个味道的。”
他沉默下来。
估计是看她这样也懒得再骂，傅同杯绷着脸，把她扔上床：“睡觉。”
她心里松了口气，躺上床，侧着身挨在他胳膊旁，蜷紧身体。
然而这回，她早上起床就喊别人的名字。
他可能真的觉得她屡教不改，额角青筋凸起：“你现在是真的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宋雨妩扯住他袖子：“你别生气……”
他居高临下凝视她，她身上睡衣领口很大，从那个角度，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傅同杯骂了一声，冷着脸将她推到床上摁住，用力吻她脖子。
宋雨妩抱着他的肩，两个人一起滚到床头，他换好的衬衫乱了，领带也被扯得不能看，还是手机响了催他，他才从她身上抬起头。
傅同杯呼吸重了几分，眼睛黑黢黢地望着她。宋雨妩肩膀缩了缩，小心翼翼凑过去，讨好地舔他唇角：“你别，别生气好不好……”
眼看他没有要继续发怒的样子，宋雨妩才温着声给他解释：“我之前有段时间，不是很好，!
所以才找梁医生的……”
傅同杯还是那句：“我没有医生吗。”
他态度挺差的。
她也不气，好声好气继续解释：“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就没给你知道。”
他蹙眉：“有什么难为情的。”
宋雨妩低着头，小声说：“就是过去那么久，我还梦见我妈，心理上还是调整不好……”
傅同杯怔了一下，明白了，他抿紧唇。宋雨妩还怕他说什么，然而他静默两秒，从她身上起来。他拍了拍她的背：“起床。”
宋雨妩只好愣愣站起来，傅同杯下地背过身，重新换了件平整的衬衫。
他系着领带边说：“之后这种事情先跟我说。”
这就是他不准备发脾气了，宋雨妩连忙点点头，轻声说：“好。”
至于他后面说的那句，下次遇到先跟他讲，她觉得就是听听就行。傅同杯平时要忙的事太多了，才不会有闲心管这个事。
类似于客套话，她也没放在心上。
*
梁思群给她做心理疏导，有好几年了。
她印象里，梁听荷去世后，梁思群就一直是她的心理医生。
最初完全是因为梁听荷的缘故。她吃不下，睡不好，长时间沉溺在悲伤和恍惚的情绪中，一直走不出来。
梁思群建议她：“可以多出去走走，虽然对很多人来说，这句话像是句废话，但很有效。”
或许是他这个人性格偏向于温和，说话不疾不徐，本身就容易让人信任。
又或许是因为他姓梁。
宋雨妩真的听他的话，经常出医院走走。
只是走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听说一开始只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乱转，后来，很固执要去西贡。
她对那段日子没印象了，梁思群却还有。
有时候聊天，他会和她说起：“那时候，真是害怕你出事。香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么多地方，西贡既不是最出名，也不是最漂亮，我和你父亲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宋雨妩也答不上，每次只好安静地听他说。
仿若在听别人的故事。
宋雨妩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她站在梁思群的办公室门口，敲门。
“梁医生。”
“请进。”
她推门进去。
梁思群在伏案写报告。
他其实长得很年轻，今年也不过三十多岁。只是可能是医患关系的缘故，宋雨妩总把他当成长辈一样看待，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来了。”他抬眸，拿过桌旁的眼镜戴上。
宋雨妩朝他笑笑：“梁医生，我又来叨扰您了。”
梁思群莞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不算叨扰，上次去寿宁还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原本我那天在东三省，村子里打电话才知道发生了地震。”
“很着急吧。”
“嗯。”宋雨妩轻轻颔首，“我还以为我妈妈的坟会被震塌，或者被山体滑坡冲掉，急着要走，!
不过幸好没什么事。”
“我记得那阵子东北不是下大雪？航班没封吗？”
“封了，后来又能走了。”
“一个人回去的？”
“没有，我先生和我一起。”
梁思群扬起抹笑：“他挺关心你的。”
宋雨妩一愣，脸颊立刻红了红，垂首盯着桌面：“可能是我当时，实在哭得太惨了，所以……”
梁思群轻声笑了一笑。
“您笑什么？”
“没有。”梁思群摸出张纸，旋开笔帽，“就是有些感慨，不过不重要……后来呢？在寿宁待了几天？”
“好几天呢，那边涨水了，我们被困在山上了，水退了才下去的。”宋雨妩慢慢回忆，“其实我也不是有什么心结，就是，好久没梦见我妈妈了。那次去竟然又梦见她，还不止一次，就想和你说一说。”
梁思群口风很严谨，几年前她就喜欢把他当树洞，不过说得太多，有些事她自己都忘记了。
梁思群轻嗯了声，在纸上记了几行，又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起天。
心理咨询大多数都是聊天，有些咨询师会引导，很会疏导情绪，只是太过了也会弄巧成拙。
梁思群就属于她很喜欢的那一类。
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不建议，也不评价。
她朋友不多，有时候和他聊天，心情会好上很多。
梁思群淡淡说：“做梦梦见了也不错啊，起码在梦里都见到了，总好过总是想见谁，却怎么也见不到。”
宋雨妩轻声说：“我除了我妈，也没谁是特别想见的。”
“那可不是。”他说，“以前你总往西贡跑，后来又总往将军澳跑，那会儿你的boyfriend就是西贡认识的。你跑来跟我分享，我当时就说，可能他就是你总去西贡的原因？你自己不知道你想去见谁，不过老天知道。”
宋雨妩僵住。
梁思群抬眸：“怎么了？”
她勉强一笑：“刚刚你说，我的，男朋友。”
梁思群显得有些诧异。
不过旋即，他抱歉道：“是不是现在不该提他？真是对不住，你那会儿状态不太好，总是容易记不清事，我呢，就是个树洞，有时候聊天提到从前的事，还以为你会记得。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宋雨妩摆摆手，小声道：“没关系，我们都分手很久了，不要紧的。”
梁思群望着她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大都是家长里短无关紧要的事情。
宋雨妩起身告别：“梁医生，下次我再来找你。”
梁思群送她到门口：“好，你提前和我说，我安排时间。”
宋雨妩说好，又和他说了次再见。
她站在走廊上。
医院的走廊平时不算拥挤，只是今天可能突发状况，比往常吵闹很多。
宋雨妩从包里摸出口罩戴好。
前面有清洁推车，她也没挤，安安静静跟在后头。
她没想到，原来梁思群是!
知道她和正平的事的。
其实想一想，也很合理，她从前确实经常来他这里心理疏导。当时年纪小，精神状况也不稳定，有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梁思群当时就是这个出口。
不过她不觉得，是梁思群故意让她和正平见面。
他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他们中间关系也一直正常，要是梁思群真的想为难她，何必等到今天。
而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告诉别人。
实在是想不通。
宋雨妩咬了咬唇，摸出手机，准备记一下下次约梁思群见面的时间。
靠近楼梯不远处有三台电梯，前面挤满了人，她看了眼，打算避过人群下去。
电梯正好升上来。
门缓缓打开，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潮水般涌入的人群中走出来。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人走得很快，身量颀长，背影十分清瘦。他穿着一件暗蓝的衬衣，深色西裤，在人潮中匆匆穿过，他背挺得很直，几乎一眼就能让人注意。
她默了默，直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才低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她应该是很久没见正平，所以才会在突然见面后，把别人的背影错认成他。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她记得那时候还在北京，因为她好动，下雪天总是闹着要出去。
他不让，她就扁着嘴不依不饶，死缠烂打。
正平拿她很没有办法，好不容易咬紧牙狠下心，说不准。可只要她仰着脸，泪汪汪看他，他就再坚持不下去。
担心感冒，正平把她裹成个很胖的小熊，牵着她的手去楼下玩。雪天路很滑，正平怕她摔，总在旁边当心地盯着。
她耍赖皮，有时候就想看他着急，于是故意晃一下，身体站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
正平吓死了，连忙伸手扶她。
宋雨妩就变魔术一样站好，朝他嘻嘻地笑：“我没摔。”
每次正平吃瘪，都会叹口气，很无奈地皱眉。
不过这种招数，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有回她是真摔了，一个没站稳，两条胳膊扑腾扑腾，“啊啊啊”地就栽进旁边扫好的雪堆里。
正平红了眼，连忙把她从雪堆里捞出来。
那次运气特别不好，她崴了脚，正平一路把她背到医院，挂号，缴费，看诊，一阵风一样来来去去。
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很羞愧地坐在医院走廊。
想和他说点话，又不敢。
后来医生检查说：“片子里看没伤到骨头，应该就是扭伤，可以不用担心。回家记得好好休养。”
正平僵着声音说：“多谢。”
然后转身，领着单子去药房拿药。
一眼都不看她。
宋雨妩也没办法，眼巴巴地看他走去药房，又继续低头，等着他回来训她。
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来。
那是凌晨两点的医院，人来人往，只是没一个是!
她熟悉的模样。人在外地，本身就容易产生害怕不安的情绪，更何况，还是在受伤以后。
宋雨妩又等了等，终于受不了了。扶着墙，垫着脚，一蹦一蹦地去药房找他。
反正他很好说话，她想，道个歉就没事了。
只是到了取药的窗口，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她心里一下子慌起来，想问问人，但又不知道怎么和人描述。
她只好又一瘸一拐地去找。
她走到大厅，人潮汹涌，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她的手机摔跤后被他收在口袋里，想联系也没办法。
她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潮，心里一阵阵没来由地发慌。
她想，正平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所以就走掉了，再也不管她了。
她很着急，可是越着急越找不到他，她站在大厅里茫茫四望，终于想起来去警卫室打电话。
只是刚转过头，身边很快掠过一道高高清瘦的背影，穿着暗蓝色的毛衣，和正平大衣里的那件一样。
她以为那就是正平，在后面大声喊他：“正平！”
可是对方都没有停下来看她。
她又喊了几次。
正平还是不回头。
只有身边人，用很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眼泪很快就涌上来，只是那时候的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拖着崴掉的腿，一瘸一拐地拼命奔跑追上他，在离他背影很近的地方伸手，仓皇抓住他的衣袖。
她憋住哭腔，小心翼翼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下楼去玩的，不应该不听你话的，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见他僵着没反应，她更加难过，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正平，理理我……”
结果对方转过一张陌生的脸，满脸惊恐。估计完全想不到，这个女人在干嘛，干嘛随便拽着他袖子。
宋雨妩也呆住了，也没想到居然认错了人，动动唇，一句话说不出来，石化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还是对方试探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那个，能……先走吗？”
她才赶紧松手：“哦……”
男人走掉了，又剩她站在原地。
宋雨妩失落落地，茫然得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还是去找警卫室。
只是刚走了两步，她抬头。
隔着遥遥漆黑的人群，她竟然看见正平站在对面，就那样不声不响看着她。
他额发湿了，肩上还有落雪，黑漆漆的眼瞳里，只有她小小的倒影。
宋雨妩一怔，立刻像雏鸟入巢那样扑过去，抱着他的腰就开始大哭起来：“我以为你不见了……”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本来还打算和他说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是一个劲地控诉：“等了好久你都不回来，我没有手机，在这里也不认识人，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拐走了……”
正平没说话。
最后她说够了，扁着嘴看他。
正平低头，她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有个塑料袋，白雾般的热气腾腾冒出来，他拿了一个放在她!
唇边，是包子。
正平说：“酸菜的，吃吧。”
她最喜欢酸菜味的包子。
宋雨妩直接傻了眼，也变得很惊恐地望着他。
正平叹了声气，拉着她在墙边椅子上坐下。他把塑料袋搁在腿上，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温声叮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看雪下得大，回去路上估计也要堵车，耗不少时间。”
他说得那样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她掌心捧着那只包子，又用泪汪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她呜地一声扎进他怀里，把他冲得往后倒了倒。宋雨妩终于憋不住哭开：“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把我丢在北京了……”
他一愣，顿了顿去摸她的头发：“胡说八道什么呢。”
“真的。”她红着眼睛哽咽，“我以为你生气了。”
“然后呢。”
“生气了然后，然后就，就不要我了，就找别人了……”
正平又被她气笑了：“傻子。”
她委屈撅着嘴。
正平就接过她手里酸菜包子，撕开，一点点喂给她。正平低声说：“我不会生气的，也不会不管你的。”
明明他声音不大，她却突然觉得被一种悲伤淹没。她低着头不吭声，配合地把包子吃完。
正平找了垃圾桶把塑料袋扔掉，蹲在她面前：“走，回去了。”
她看他一眼，乖乖趴在他背上。
出了医院，果然风雪交加。
正平把伞给她，她撑开，盖住两个人。天地间有无数把伞，东平西直的街道，他们两个小小的人。
雪夜的路寂静漫长，她趴在他背上，忽然喊他名字：“正平。”
他嗯。
她盯着身下暗淡的路，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正平大概是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愣了两秒，轻声笑：“会。”
她不敢给他听见哭声，掩饰性地擦擦泪：“那以后，我们会结婚吗。”
他说：“会。”
“你会娶我吗。”
“娶你。”
“真的吗。”
“嗯。”
“那我要北京的房子。”
“好，有房子。”
“你还要给我准备戒指。”
“我准备。”
“要很大的那种。”
“好，很大的，最贵的，布灵布灵的。”
她终于绷不住，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颈中，大片大片温热的水漫出来，将他衣领浸得潮湿一片。
雪花飘进伞下，他鬓边，发上，很快顺着缝隙钻进贴合的间隙，再被她温热的泪濡湿，融化。
她说：“正平，我怕我们以后会分开，要是你和别人结婚，我怎么办呢。”
正平的肩膀那么宽厚，好像很容易就能托起她，可是隔着脊背，这样的姿势，她都感知不到他的心跳。
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其实那个时候她就有一种预感，她好像是正平规!
矩人生中的一道污点，一个意外。
她和正平，很可能会走不下去的。
雪纷纷扬扬地下。
她等了好久，正平都没有说话，她以为那是个无聊的问题，他不会回答了，于是伸出手擦了擦眼睛。
正平却把她往上掂了掂，用那种听不出波澜的语气，轻声，又很缓慢地说：“不会的。”
他说：“我不和别人结婚，不怕。”
她身体僵硬。
那是北京的十二月，大雪飞扬，宽阔平直的街道卷起一阵风，针扎般钻进肌肤，骨头。她不知道正平为什么真的会这样答应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保证了，她却更加觉得难过。
她只是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颤，有瞬间，她也能感受到正平的。她终于像个孩子般用力抱住他的肩膀，“呵”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气息和尾音吹进风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散。
*
宋雨妩回神抬起头时，周围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她一愣，看了路牌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将军澳。
滨海的小路边，行人来来往往。
那天天气阴沉，远处乌云层层叠叠，只是没下雨。
宋雨妩在路边站了会儿，看大人带着小孩在玩水，还有情侣在岸边拍照的，看了很久。
她有些恍惚。
其实如果不是梁思群忽然提到，她都不会想起来了。
她在香港这几年，也不是没再来过将军澳。
上次在咖啡店，碰上傅同杯和周映菡，后来渝汐怕她难过，她们就来将军澳出海。
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想起来正平。
她以为一辈子也想不起他来了。
她和正平在香港那一段日子，实在太短，也实在太远，远得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人都有自我保护机制，这么多年，她刻意不去想，渐渐地，好像也真的忘了。
她不是什么运气太好的人。
命运给她什么牌，她就打什么牌。
从来没有选择。
现在她已经结婚，生活已经是这样，她就没办法摇摆不定，也没办法再回头。
她不知道当初和他分手，自己回香港结婚，是不是错的。
可是就算是错，也只能错下去了。
况且，傅同杯性格那样偏执。照今早他听到梁医生的反应，要是被他知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宋雨妩低头，走到海边。
浪水涌来，一股一股淹没她苍白的脚背。很冷，她蜷了蜷指尖。
她和正平的事，绝不能让傅同杯知道。
*
宋雨妩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上次买的画，已经送过来了，宋雨妩本来想挂在公寓，后来觉得那色调太暖，和他公寓冷清的风格不搭，就暂时放了起来。
傅同杯那段时间一直往广州跑，她原本以为他要暂时在广州住一段日子，行李都给他收拾好了。
结果他回来，自己又把衣服倒出来，让她挂衣橱里去。
!
宋雨妩说：“为什么，那边房子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一直要回香港？(dingdianxh)?(com)”
他也不讲话，擦干头发，径直走向餐厅。
宋雨妩抿抿唇，很奇怪地跟上去。
她中午做了挺多菜。
他跟她口味特别不一样，他是正统广府口味，吃什么感觉都要带点甜味，不吃辣，就算偶尔不吃粤菜，吃得也很清淡。
她顾及他口味，做饭一直做粤菜，其实她自己没那么有胃口，可吃可不吃的。
可惜她会的菜式，没有那样多，吃来吃去她都腻了，傅同杯却还好。
她盛汤，傅同杯就撑着厨台，在她身后垂眸看她。
她看着那锅汤，鼻尖涌入鲜甜的味道，根本不懂好喝在哪：“我下次……?()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能不能不放玉米块……”
傅同杯声音也没起伏：“你想放什么。”
她想放葱花，放味精，这种白汤他究竟为什么喝不腻呢，她不懂。
宋雨妩也没敢真说出口，抿抿唇：“主要我觉得，有点淡……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喔。”
她不说了，乖乖把汤盛好：“那我端过去了。”
头顶上忽然落了声笑，很轻。
她抬头往上看，傅同杯将汤碗接过，唇边带一些弧度地看着她：“不高兴？”
其实没有。
她老实说：“没有不高兴，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想喝玉米，那以后还是放玉米。”
他继续笑了笑。
傅同杯走近一步，俯身，双唇轻轻碰了碰她。
“不放就不放。”他说，“你要是不爱喝，以后就做别的。
她一怔，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真的吗。”
他轻声：“嗯。”
她有点高兴地转身回了餐厅。
两个人并排坐在岛台边吃饭，她吃得慢吞吞，傅同杯和她说自己在广州做什么。
都是些琐事，他公司和家里的事都没讲。
宋雨妩想起上回订婚宴，她听说他家里父亲又住院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聊，就当作不知情。
吃到一半，宋雨妩说：“我过两天，能不能回寿宁一趟？”
他停下筷子。
“我妈妈忌日。”她说，“我回去看看她。”
往常他再不讲理，起码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他是允许的，这次不出意外也会允许。
果然，傅同杯默了两秒，点点头，重新动筷子：“早点回来。”
第27章·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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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看着就要发火，宋雨妩被吓到了，抱着枕头哆哆嗦嗦坐起来：“不是的，是我之前在梁医生那边检查身体的。”
“家里是没有医生吗，你要重新找？”
宋雨妩张着嘴：“是因为……”
“还顶嘴。”
她就有点不敢说了。
傅同杯还是挺忌讳这个的，她身边出现他不认识的男人，他绝对会发火。
别的男人这样，可能是因为喜欢，所以吃醋。傅同杯完全不是。
他只是掌控欲实在太强，强到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有次她从外面回来，他就大发雷霆过一次。
那回是和小组同学出去研讨，太晚了，就在商场吃了饭，回来也九点多了。
她和他说过的。
她上楼进房间，发现他在家，就打了声招呼。只是话音未落，就被他猛地抬手掐住下巴，让她滚出去：“洗澡去！洗好了再进来，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那年她十九岁多点，吓呆了，慌慌张张就去了浴室。
可站在镜子前，她想，她今晚都没和男生说过几句话，怎么会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后来举起袖子，左闻右闻，才终于在她身上朦胧的体香里，嗅到了一丝很淡的香水味。
她不懂香水，傅同杯是很懂的。那个牌子的男香特别有名，他一闻就知道，她今晚身边绝对待过男人。
后来她也不敢顶撞他，在浴室老老实实，把自己身上搓了好几遍，用了三五个味道的沐浴露。
确定身上真的一丝香水味都没有了，才抱着毛巾，战战兢兢回房间。
结果那晚他还是找到机会发脾气，他说她身上太香了，什么味道都混在一起，难闻得要死。
但是好在不是因为男人了，宋雨妩任他骂，也不吭声。过半晌，鼓足勇气挨过去，抱了抱他。
她小声说：“我下回只用一个味道的。”
他沉默下来。
估计是看她这样也懒得再骂，傅同杯绷着脸，把她扔上床：“睡觉。”
她心里松了口气，躺上床，侧着身挨在他胳膊旁，蜷紧身体。
然而这回，她早上起床就喊别人的名字。
他可能真的觉得她屡教不改，额角青筋凸起：“你现在是真的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宋雨妩扯住他袖子：“你别生气……”
他居高临下凝视她，她身上睡衣领口很大，从那个角度，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傅同杯骂了一声，冷着脸将她推到床上摁住，用力吻她脖子。
宋雨妩抱着他的肩，两个人一起滚到床头，他换好的衬衫乱了，领带也被扯得不能看，还是手机响了催他，他才从她身上抬起头。
傅同杯呼吸重了几分，眼睛黑黢黢地望着她。宋雨妩肩膀缩了缩，小心翼翼凑过去，讨好地舔他唇角：“你别，别生气好不好……”
眼看他没有要继续发怒的样子，宋雨妩才温着声给他解释：“我之前有段时间，不是很好，!
所以才找梁医生的……”
傅同杯还是那句：“我没有医生吗。”
他态度挺差的。
她也不气，好声好气继续解释：“我觉得有点难为情，就没给你知道。”
他蹙眉：“有什么难为情的。”
宋雨妩低着头，小声说：“就是过去那么久，我还梦见我妈，心理上还是调整不好……”
傅同杯怔了一下，明白了，他抿紧唇。宋雨妩还怕他说什么，然而他静默两秒，从她身上起来。他拍了拍她的背：“起床。”
宋雨妩只好愣愣站起来，傅同杯下地背过身，重新换了件平整的衬衫。
他系着领带边说：“之后这种事情先跟我说。”
这就是他不准备发脾气了，宋雨妩连忙点点头，轻声说：“好。”
至于他后面说的那句，下次遇到先跟他讲，她觉得就是听听就行。傅同杯平时要忙的事太多了，才不会有闲心管这个事。
类似于客套话，她也没放在心上。
*
梁思群给她做心理疏导，有好几年了。
她印象里，梁听荷去世后，梁思群就一直是她的心理医生。
最初完全是因为梁听荷的缘故。她吃不下，睡不好，长时间沉溺在悲伤和恍惚的情绪中，一直走不出来。
梁思群建议她：“可以多出去走走，虽然对很多人来说，这句话像是句废话，但很有效。”
或许是他这个人性格偏向于温和，说话不疾不徐，本身就容易让人信任。
又或许是因为他姓梁。
宋雨妩真的听他的话，经常出医院走走。
只是走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听说一开始只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乱转，后来，很固执要去西贡。
她对那段日子没印象了，梁思群却还有。
有时候聊天，他会和她说起：“那时候，真是害怕你出事。香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那么多地方，西贡既不是最出名，也不是最漂亮，我和你父亲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
宋雨妩也答不上，每次只好安静地听他说。
仿若在听别人的故事。
宋雨妩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几分钟，她站在梁思群的办公室门口，敲门。
“梁医生。”
“请进。”
她推门进去。
梁思群在伏案写报告。
他其实长得很年轻，今年也不过三十多岁。只是可能是医患关系的缘故，宋雨妩总把他当成长辈一样看待，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来了。”他抬眸，拿过桌旁的眼镜戴上。
宋雨妩朝他笑笑：“梁医生，我又来叨扰您了。”
梁思群莞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不算叨扰，上次去寿宁还顺利吗？”
“还挺顺利的，原本我那天在东三省，村子里打电话才知道发生了地震。”
“很着急吧。”
“嗯。”宋雨妩轻轻颔首，“我还以为我妈妈的坟会被震塌，或者被山体滑坡冲掉，急着要走，!
不过幸好没什么事。”
“我记得那阵子东北不是下大雪？航班没封吗？”
“封了，后来又能走了。”
“一个人回去的？”
“没有，我先生和我一起。”
梁思群扬起抹笑：“他挺关心你的。”
宋雨妩一愣，脸颊立刻红了红，垂首盯着桌面：“可能是我当时，实在哭得太惨了，所以……”
梁思群轻声笑了一笑。
“您笑什么？”
“没有。”梁思群摸出张纸，旋开笔帽，“就是有些感慨，不过不重要……后来呢？在寿宁待了几天？”
“好几天呢，那边涨水了，我们被困在山上了，水退了才下去的。”宋雨妩慢慢回忆，“其实我也不是有什么心结，就是，好久没梦见我妈妈了。那次去竟然又梦见她，还不止一次，就想和你说一说。”
梁思群口风很严谨，几年前她就喜欢把他当树洞，不过说得太多，有些事她自己都忘记了。
梁思群轻嗯了声，在纸上记了几行，又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起天。
心理咨询大多数都是聊天，有些咨询师会引导，很会疏导情绪，只是太过了也会弄巧成拙。
梁思群就属于她很喜欢的那一类。
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不建议，也不评价。
她朋友不多，有时候和他聊天，心情会好上很多。
梁思群淡淡说：“做梦梦见了也不错啊，起码在梦里都见到了，总好过总是想见谁，却怎么也见不到。”
宋雨妩轻声说：“我除了我妈，也没谁是特别想见的。”
“那可不是。”他说，“以前你总往西贡跑，后来又总往将军澳跑，那会儿你的boyfriend就是西贡认识的。你跑来跟我分享，我当时就说，可能他就是你总去西贡的原因？你自己不知道你想去见谁，不过老天知道。”
宋雨妩僵住。
梁思群抬眸：“怎么了？”
她勉强一笑：“刚刚你说，我的，男朋友。”
梁思群显得有些诧异。
不过旋即，他抱歉道：“是不是现在不该提他？真是对不住，你那会儿状态不太好，总是容易记不清事，我呢，就是个树洞，有时候聊天提到从前的事，还以为你会记得。不是有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宋雨妩摆摆手，小声道：“没关系，我们都分手很久了，不要紧的。”
梁思群望着她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又聊了一些，大都是家长里短无关紧要的事情。
宋雨妩起身告别：“梁医生，下次我再来找你。”
梁思群送她到门口：“好，你提前和我说，我安排时间。”
宋雨妩说好，又和他说了次再见。
她站在走廊上。
医院的走廊平时不算拥挤，只是今天可能突发状况，比往常吵闹很多。
宋雨妩从包里摸出口罩戴好。
前面有清洁推车，她也没挤，安安静静跟在后头。
她没想到，原来梁思群是!
知道她和正平的事的。
其实想一想，也很合理，她从前确实经常来他这里心理疏导。当时年纪小，精神状况也不稳定，有时候真的很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梁思群当时就是这个出口。
不过她不觉得，是梁思群故意让她和正平见面。
他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他们中间关系也一直正常，要是梁思群真的想为难她，何必等到今天。
而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告诉别人。
实在是想不通。
宋雨妩咬了咬唇，摸出手机，准备记一下下次约梁思群见面的时间。
靠近楼梯不远处有三台电梯，前面挤满了人，她看了眼，打算避过人群下去。
电梯正好升上来。
门缓缓打开，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潮水般涌入的人群中走出来。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人走得很快，身量颀长，背影十分清瘦。他穿着一件暗蓝的衬衣，深色西裤，在人潮中匆匆穿过，他背挺得很直，几乎一眼就能让人注意。
她默了默，直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才低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她应该是很久没见正平，所以才会在突然见面后，把别人的背影错认成他。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她记得那时候还在北京，因为她好动，下雪天总是闹着要出去。
他不让，她就扁着嘴不依不饶，死缠烂打。
正平拿她很没有办法，好不容易咬紧牙狠下心，说不准。可只要她仰着脸，泪汪汪看他，他就再坚持不下去。
担心感冒，正平把她裹成个很胖的小熊，牵着她的手去楼下玩。雪天路很滑，正平怕她摔，总在旁边当心地盯着。
她耍赖皮，有时候就想看他着急，于是故意晃一下，身体站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去。
正平吓死了，连忙伸手扶她。
宋雨妩就变魔术一样站好，朝他嘻嘻地笑：“我没摔。”
每次正平吃瘪，都会叹口气，很无奈地皱眉。
不过这种招数，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有回她是真摔了，一个没站稳，两条胳膊扑腾扑腾，“啊啊啊”地就栽进旁边扫好的雪堆里。
正平红了眼，连忙把她从雪堆里捞出来。
那次运气特别不好，她崴了脚，正平一路把她背到医院，挂号，缴费，看诊，一阵风一样来来去去。
她知道自己犯了错，很羞愧地坐在医院走廊。
想和他说点话，又不敢。
后来医生检查说：“片子里看没伤到骨头，应该就是扭伤，可以不用担心。回家记得好好休养。”
正平僵着声音说：“多谢。”
然后转身，领着单子去药房拿药。
一眼都不看她。
宋雨妩也没办法，眼巴巴地看他走去药房，又继续低头，等着他回来训她。
可是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来。
那是凌晨两点的医院，人来人往，只是没一个是!
她熟悉的模样。人在外地，本身就容易产生害怕不安的情绪，更何况，还是在受伤以后。
宋雨妩又等了等，终于受不了了。扶着墙，垫着脚，一蹦一蹦地去药房找他。
反正他很好说话，她想，道个歉就没事了。
只是到了取药的窗口，根本看不见他的人，她心里一下子慌起来，想问问人，但又不知道怎么和人描述。
她只好又一瘸一拐地去找。
她走到大厅，人潮汹涌，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她的手机摔跤后被他收在口袋里，想联系也没办法。
她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潮，心里一阵阵没来由地发慌。
她想，正平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所以就走掉了，再也不管她了。
她很着急，可是越着急越找不到他，她站在大厅里茫茫四望，终于想起来去警卫室打电话。
只是刚转过头，身边很快掠过一道高高清瘦的背影，穿着暗蓝色的毛衣，和正平大衣里的那件一样。
她以为那就是正平，在后面大声喊他：“正平！”
可是对方都没有停下来看她。
她又喊了几次。
正平还是不回头。
只有身边人，用很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眼泪很快就涌上来，只是那时候的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她拖着崴掉的腿，一瘸一拐地拼命奔跑追上他，在离他背影很近的地方伸手，仓皇抓住他的衣袖。
她憋住哭腔，小心翼翼和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下楼去玩的，不应该不听你话的，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见他僵着没反应，她更加难过，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正平，理理我……”
结果对方转过一张陌生的脸，满脸惊恐。估计完全想不到，这个女人在干嘛，干嘛随便拽着他袖子。
宋雨妩也呆住了，也没想到居然认错了人，动动唇，一句话说不出来，石化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还是对方试探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那个，能……先走吗？”
她才赶紧松手：“哦……”
男人走掉了，又剩她站在原地。
宋雨妩失落落地，茫然得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还是去找警卫室。
只是刚走了两步，她抬头。
隔着遥遥漆黑的人群，她竟然看见正平站在对面，就那样不声不响看着她。
他额发湿了，肩上还有落雪，黑漆漆的眼瞳里，只有她小小的倒影。
宋雨妩一怔，立刻像雏鸟入巢那样扑过去，抱着他的腰就开始大哭起来：“我以为你不见了……”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本来还打算和他说的话，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是一个劲地控诉：“等了好久你都不回来，我没有手机，在这里也不认识人，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拐走了……”
正平没说话。
最后她说够了，扁着嘴看他。
正平低头，她这才看见他手里还有个塑料袋，白雾般的热气腾腾冒出来，他拿了一个放在她!
唇边，是包子。
正平说：“酸菜的，吃吧。”
她最喜欢酸菜味的包子。
宋雨妩直接傻了眼，也变得很惊恐地望着他。
正平叹了声气，拉着她在墙边椅子上坐下。他把塑料袋搁在腿上，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温声叮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看雪下得大，回去路上估计也要堵车，耗不少时间。”
他说得那样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她掌心捧着那只包子，又用泪汪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她呜地一声扎进他怀里，把他冲得往后倒了倒。宋雨妩终于憋不住哭开：“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把我丢在北京了……”
他一愣，顿了顿去摸她的头发：“胡说八道什么呢。”
“真的。”她红着眼睛哽咽，“我以为你生气了。”
“然后呢。”
“生气了然后，然后就，就不要我了，就找别人了……”
正平又被她气笑了：“傻子。”
她委屈撅着嘴。
正平就接过她手里酸菜包子，撕开，一点点喂给她。正平低声说：“我不会生气的，也不会不管你的。”
明明他声音不大，她却突然觉得被一种悲伤淹没。她低着头不吭声，配合地把包子吃完。
正平找了垃圾桶把塑料袋扔掉，蹲在她面前：“走，回去了。”
她看他一眼，乖乖趴在他背上。
出了医院，果然风雪交加。
正平把伞给她，她撑开，盖住两个人。天地间有无数把伞，东平西直的街道，他们两个小小的人。
雪夜的路寂静漫长，她趴在他背上，忽然喊他名字：“正平。”
他嗯。
她盯着身下暗淡的路，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正平大概是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愣了两秒，轻声笑：“会。”
她不敢给他听见哭声，掩饰性地擦擦泪：“那以后，我们会结婚吗。”
他说：“会。”
“你会娶我吗。”
“娶你。”
“真的吗。”
“嗯。”
“那我要北京的房子。”
“好，有房子。”
“你还要给我准备戒指。”
“我准备。”
“要很大的那种。”
“好，很大的，最贵的，布灵布灵的。”
她终于绷不住，紧紧抱着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颈中，大片大片温热的水漫出来，将他衣领浸得潮湿一片。
雪花飘进伞下，他鬓边，发上，很快顺着缝隙钻进贴合的间隙，再被她温热的泪濡湿，融化。
她说：“正平，我怕我们以后会分开，要是你和别人结婚，我怎么办呢。”
正平的肩膀那么宽厚，好像很容易就能托起她，可是隔着脊背，这样的姿势，她都感知不到他的心跳。
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其实那个时候她就有一种预感，她好像是正平规!
矩人生中的一道污点，一个意外。
她和正平，很可能会走不下去的。
雪纷纷扬扬地下。
她等了好久，正平都没有说话，她以为那是个无聊的问题，他不会回答了，于是伸出手擦了擦眼睛。
正平却把她往上掂了掂，用那种听不出波澜的语气，轻声，又很缓慢地说：“不会的。”
他说：“我不和别人结婚，不怕。”
她身体僵硬。
那是北京的十二月，大雪飞扬，宽阔平直的街道卷起一阵风，针扎般钻进肌肤，骨头。她不知道正平为什么真的会这样答应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已经保证了，她却更加觉得难过。
她只是能感受到自己胸腔的震颤，有瞬间，她也能感受到正平的。她终于像个孩子般用力抱住他的肩膀，“呵”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气息和尾音吹进风里，很久很久，都没有散。
*
宋雨妩回神抬起头时，周围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她一愣，看了路牌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将军澳。
滨海的小路边，行人来来往往。
那天天气阴沉，远处乌云层层叠叠，只是没下雨。
宋雨妩在路边站了会儿，看大人带着小孩在玩水，还有情侣在岸边拍照的，看了很久。
她有些恍惚。
其实如果不是梁思群忽然提到，她都不会想起来了。
她在香港这几年，也不是没再来过将军澳。
上次在咖啡店，碰上傅同杯和周映菡，后来渝汐怕她难过，她们就来将军澳出海。
那个时候，她都没有想起来正平。
她以为一辈子也想不起他来了。
她和正平在香港那一段日子，实在太短，也实在太远，远得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人都有自我保护机制，这么多年，她刻意不去想，渐渐地，好像也真的忘了。
她不是什么运气太好的人。
命运给她什么牌，她就打什么牌。
从来没有选择。
现在她已经结婚，生活已经是这样，她就没办法摇摆不定，也没办法再回头。
她不知道当初和他分手，自己回香港结婚，是不是错的。
可是就算是错，也只能错下去了。
况且，傅同杯性格那样偏执。照今早他听到梁医生的反应，要是被他知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宋雨妩低头，走到海边。
浪水涌来，一股一股淹没她苍白的脚背。很冷，她蜷了蜷指尖。
她和正平的事，绝不能让傅同杯知道。
*
宋雨妩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上次买的画，已经送过来了，宋雨妩本来想挂在公寓，后来觉得那色调太暖，和他公寓冷清的风格不搭，就暂时放了起来。
傅同杯那段时间一直往广州跑，她原本以为他要暂时在广州住一段日子，行李都给他收拾好了。
结果他回来，自己又把衣服倒出来，让她挂衣橱里去。
!
宋雨妩说：“为什么，那边房子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一直要回香港？(dingdianxh)?(com)”
他也不讲话，擦干头发，径直走向餐厅。
宋雨妩抿抿唇，很奇怪地跟上去。
她中午做了挺多菜。
他跟她口味特别不一样，他是正统广府口味，吃什么感觉都要带点甜味，不吃辣，就算偶尔不吃粤菜，吃得也很清淡。
她顾及他口味，做饭一直做粤菜，其实她自己没那么有胃口，可吃可不吃的。
可惜她会的菜式，没有那样多，吃来吃去她都腻了，傅同杯却还好。
她盛汤，傅同杯就撑着厨台，在她身后垂眸看她。
她看着那锅汤，鼻尖涌入鲜甜的味道，根本不懂好喝在哪：“我下次……?()_[(dingdianxh．com)]?『来[顶点*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dingdianxh)?(com)”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能不能不放玉米块……”
傅同杯声音也没起伏：“你想放什么。”
她想放葱花，放味精，这种白汤他究竟为什么喝不腻呢，她不懂。
宋雨妩也没敢真说出口，抿抿唇：“主要我觉得，有点淡……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喔。”
她不说了，乖乖把汤盛好：“那我端过去了。”
头顶上忽然落了声笑，很轻。
她抬头往上看，傅同杯将汤碗接过，唇边带一些弧度地看着她：“不高兴？”
其实没有。
她老实说：“没有不高兴，我就是问问，你要是想喝玉米，那以后还是放玉米。”
他继续笑了笑。
傅同杯走近一步，俯身，双唇轻轻碰了碰她。
“不放就不放。”他说，“你要是不爱喝，以后就做别的。
她一怔，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真的吗。”
他轻声：“嗯。”
她有点高兴地转身回了餐厅。
两个人并排坐在岛台边吃饭，她吃得慢吞吞，傅同杯和她说自己在广州做什么。
都是些琐事，他公司和家里的事都没讲。
宋雨妩想起上回订婚宴，她听说他家里父亲又住院的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聊，就当作不知情。
吃到一半，宋雨妩说：“我过两天，能不能回寿宁一趟？”
他停下筷子。
“我妈妈忌日。”她说，“我回去看看她。”
往常他再不讲理，起码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他是允许的，这次不出意外也会允许。
果然，傅同杯默了两秒，点点头，重新动筷子：“早点回来。”
第27章·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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