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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5 章 · 雪月

    第15章·雪月
    那枚荷花不知是出自谁之手,绣得并不好看,倒是颜色用心,嫣色的粉,翠碧的叶,细密一针一线,有一种认真的稚拙。
    她没敢细看,傅同杯转身过来:“我手机呢?”
    宋雨妩连忙将衣领放下,指尖微微颤抖,掩饰性地系着扣子:“我好像放在枕头中间了。”
    他拎起枕头:“嗯,在呢。”
    她跟着他走出卧室,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整个屋子。
    是很普通的装修布置,和他平时的喜好毫不相同。
    整个木屋都是温暖的色调,到处铺着绒毯,连沙发上也有两条。都是羊羔绒,不像半山卧室的鹅绒那样华贵,高调,然而闻上去,有一种干燥和暖的味道。
    靠近沙发的墙边,摆着一组胡桃木的边柜,上面整齐放了许多摆件。都是木头的,很精巧的小玩意。木头上了木蜡油,被保护得很好。
    看得出,他应该是很喜欢,很珍视。
    木柜上还有个相框,只是照片被取下来了,不知道原先放着什么。
    宋雨妩看了会,下意识用指尖摸了摸。刚刚从房间出来,她看到他床头柜也摆着相框和摆件。
    傅同杯大概真在东三省有产业,他名下房产也太多了。但是突然变个木屋出来,还是让她小小震惊了下。
    他拿了拖鞋给她:“走地板不要赤脚。”
    宋雨妩拘谨地穿上。
    她脚生得白腻秀气,很小,只有35码,有时候他握着,还没有他手掌长。家里买的拖鞋,她穿都会有些嫌大。
    他这里的倒是小一点。
    东三省的天亮得早,他陷在沙发里,将她抱在腿上看电视,竟然没一会,外面的天隐约泛起墨蓝。
    宋雨妩扭头,“咦”了一声:“你这里种了梅花啊。”
    窗外一树腊梅,斜斜横在窗上,黄色的花苞淡雅,清冷香气隐隐袭来。
    腊梅开放是有条件的,气温要回暖到零上十度左右才行。
    东三省很少能见腊梅,榆叶梅倒是有的。品种不一样,开花条件也不相同。
    她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有腊梅开着,就和在南方一样,真有种颠倒季节和时间的错觉。
    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让腊梅树在东三省,尤其是这么个季节,还在开花。
    果然是有钱,有钱真好,有钱了,想要什么都会有。
    “真好看,你还会种梅花。”
    他沉默片刻:“我不会,不是我种的。”
    “你请的园艺师吗?”
    傅同杯视线转开,盯着电视:“我这里没别人来。”
    宋雨妩一愣,忽然有点讪讪:“啊……”
    她想到领子上那朵荷花。他是个很有领地意识的男人,有些地方,除了他和自己的女人,是不会让其他人踏足的。
    这样想着,谁会在衣领上亲昵地绣荷花……好像也不是很难猜了。
    她又坐回沙发里,抬睫看他一眼,沉默了会,小心翼翼挨过去。
    她不能太在意,这种事!
    就是不能在意,做富商的太太,最要紧的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她当没看见,日子才能一直过下去。
    可尽管如此,宋雨妩盯着电视里,不断变幻的画面。突然还是觉得,有一点点难过。
    *
    可能是提到他不想提的事,那之后,傅同杯又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连着好几天,都似乎情绪不佳的样子。
    他有时会看着窗外出神,有时,会在客厅,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们正常夫妻生活,还是过的,只是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她能很明显感觉到,他在频频走神,兴致缺缺。
    他们有次是背后的姿势,她回过头,发现他并没在看她,只是一直盯着地面。还是在动作,可却愣愣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想不明白原因。
    傅同杯去了楼上阁楼,宋雨妩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刷了一会,忽然看到一条热搜:
    【周映菡红毯落泪】
    宋雨妩一愣,心跳得飞快。她鬼使神差点进去,里面是一组高清图。
    拍摄距离较远,但画面很清晰。
    当时是在一个电影节,还是什么主办方活动,周映菡一袭金色礼裙,贵气逼人,美丽优雅得仿佛天鹅。
    只是主持人说话时,周映菡低头看了眼手机,眼眶一红,几滴泪珠就掉了下来。
    照片里能很清晰看见,她落泪的整个过程。
    有记者采访:“您是为什么会忽然哭泣呢?”
    “难道是因为受到了什么打击?”
    一般人遇到这种问题,也就不回答了,只是周映菡没有。
    她仿佛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更红了红:“抱歉,不要提这个话题……”
    娱记嗅觉灵敏得要死,赶忙追上去:“是因为和傅生的事吗?你们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周小姐,方便说一下吗?”
    周映菡倒是低着头。她身边保安把娱记拦下,她匆匆走过,一概不回了。
    果然,隔天八卦周刊就刊登头条:【傅周恋告吹?!】
    只是这似乎也是个小野刊,没撑到上午,就如同之前的报刊那样,销声匿迹。有人说,是因为收到了傅同杯公司的律师函。
    宋雨妩指尖停顿,没敢再往下翻。
    她靠在沙发上,窗外雪已经停了,她出神看着墙面,也没什么表情。
    告吹不一定。
    两个人吵架了是一定的。
    她忽然明白,傅同杯为什么带她来东三省,她原本以为,是那晚她哭得太伤心,他想带她出来散散心。
    后来想想,大概又是她自作多情。
    是他想散心才对,他想气周映菡,最好的方式,就是拿她当幌子。
    他越是表现得和她亲密,到哪里都带着她,周映菡才会越发痛苦。
    情场里的手段,用来用去就是那几样,无非是你刺激我,我刺激你。
    隔两天,傅同杯终于要出门,说是去哈尔滨。
    离这里还挺远的,要坐航班。
    !
    他三天两头飞,晚上却都不住在黑龙江,非要回来,走的时候警告她:“家里东西不要乱碰,上锁的门别去开。”
    她也不懂,只是很听话:“那我在家里等你。”
    他模糊嗯一声。
    他这几天每次回来就要弄,她觉得还没怎样休息,肿痛的地方抹了药,还没好,就又被撑开。
    就这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第不知道多少天,她终于病了。
    那晚他在黑龙江有个很重要的会,提前跟她说好:“我晚上不回了,冰箱里有东西,你自己吃。”
    那还是他这些天来,头一次不回来睡。
    宋雨妩点头:“好。”
    他再次提醒:“家里东西不要乱动,晚上要是冷,早点回房间。”
    “好,我知道。”
    他走后,她在卧室里躺了许久,身体却越来越难受。
    房间内黑黑的,让人心里发闷。
    宋雨妩手软脚软,发晕地从床上爬起来,走了几步摔在沙发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已经滚烫了。
    她身体底子不行,刚来东三省,就有些水土不服。更何况从最南到最北,冷热变化大,他每天根本不节制,她实在吃不消。
    再加上昨天,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将她抱去窗台。尽管停留的时间不长,可她还是发烧了。
    偏偏这么巧,他晚上又不在家。
    宋雨妩强撑着站起来,从浴室拿了毛巾,再打了盆冷水。她把毛巾浸湿,盖在额头上,手机定了个时间。
    她就指望温度能尽快退下来。
    然而直到傍晚,她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好转。
    宋雨妩撑不住了。
    她摸过茶几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列表。其实他在她手机里,一直是置顶的,尽管她几乎不怎样给他发消息。
    他们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半年多前。
    那时秋天,因为她偷偷跑回大陆,他疯了一样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问她在哪里。
    现在想来,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宋雨妩咳嗽两声,手指没有力气,几乎握不住:【我好像生病了。】
    【家里有药吗?】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
    他一直都这样,对她爱搭不理。他有太多事要处理了,太多事排在她前面,根本不会回来看一眼。
    本也就没抱什么希望,然而真的孤立无援了,她终归是难过的。
    宋雨妩指尖搭在地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半夜,她实在烧得难受,无意间踢翻了水盆,水淌了一地。她呆呆看了半晌,终于决定起来找药。
    屋子并不大,约莫也就百来平。客厅布局紧凑,物品倒是不多。
    宋雨妩想起来傅同杯的话,让她不要乱翻家里东西,可她那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她想着,就是找个药,锁上的房间她不进去就是了。
    他应该……不会生气的。
    她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想了想他在家里放置物品的习惯,宋雨妩回到!
    卧室,翻箱倒柜,几乎每个抽屉都拉出来看了眼。
    都没有,哪里都没有。
    也是。
    他都不在这里常住,可能根本不会备药。
    宋雨妩微微喘着气,坐在地上,几乎都想放弃了。
    她抿着唇,准备把房间还原。然而不知怎么地,抽屉如同被卡住了一样,怎么也推不进去。
    “嗯?”
    宋雨妩愣了愣,探手去摸:“什么?”
    掌心里是个圆圆的物什。
    她拿出来看,竟然是一个水晶球。
    是她能握住的尺寸,里面冻着梅花瓣,做工很好,很是小巧精致。
    她多少识一点货,这样的材质,工艺,大概工期总要半年,真是很漂亮。
    小小的球体,在她掌心流光溢彩。
    傅同杯是个冷漠的人,没有多少耐心,对很多事都不屑一顾。要他费心思等一件工艺品,等半年之久,想必是送给很重要的人。
    她愣了愣,想起来有次看采访,娱记问周映菡:“如果男朋友送礼物给你,你最想要什么?”
    周映菡说:“当然是水晶啦,那么晶莹剔透,很梦幻诶。”
    所以这个水晶球,应该是他原本做好,打算送给周映菡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礼物一直没能送出手。
    宋雨妩咳嗽了两声,浑身发冷。
    她想将水晶球放回去,只是抽屉里没有位置。伸手摸了摸,碰到铜环,里面似乎有个暗格。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轻颤了一下,有瞬间,指尖迟疑地停在铜环上,就像是有了某种感应。
    她正要拉出抽屉。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响起。
    宋雨妩被吓了一跳,肩膀一缩,手里水晶球就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着急起身解释:“我……”
    可她站不稳,膝盖一软又跌回去,她小小地惊叫一声,想抓住什么,一把扯下展台上的绒布。
    所有的标本、摆件、水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齐齐碎裂。
    一地狼藉。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她没想到他今晚会回来,他不是应该在应酬吗,他为什么今晚会回来?
    宋雨妩支支吾吾:“我,我只是想找药……”
    身上实在是太难受了,她只是想吃点药。
    傅同杯几乎是蛮横地把她拖开。
    满地的玻璃碎片、木框碎屑……他站在那些残骸中间,无声无息,眼里连一丝光彩也没有。他的脸廓隐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的一小片。
    她攥紧衣摆,身上阵阵发冷。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他的面色,比知道她流产那天,好不到哪里去。
    他慢慢转过身:“为什么。”
    就像是质问,也像是喃喃自语:“我不是让你不要碰了吗。”
    傅同杯停顿片刻,骤然暴怒:“你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
    她从没见他这么发怒过,就算是新婚夜,他咽下耻辱!
    ,娶她,和她同床,也远不及今夜爆发。她知道自己有错,她不该乱动他的东西,哪怕她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有那么多好看的珠宝,那样多价值连城的收藏。
    这些东西虽然精美,却远远没到贵重的地步。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宋雨妩怯怯看着他:“对不起。”
    傅同杯绷着面孔:“说对不起就有用?说对不起就能让它回来?”
    她缩着胸膛,躲在角落,像只受了惊的鸽子。温驯的大眼睛雾蒙蒙,隐约有泪光。
    中文里没有读音分别,然而莫名地,她却觉得他说的这个“它”,或许并不是那样写。
    宋雨妩害怕地望着他:“我可以赔给你,不管多少钱,我都能想办法……”
    她红着眼圈:“你不要生气……”
    傅同杯拽起她胳膊:“走!”
    他扯着她跌跌撞撞,将她推出门外:“我疯了才会让你住进来,我疯了才会带你来,我早就不想再看到你!”
    “我……”
    门砰地关上。
    宋雨妩在外面愣了好几秒,可能是因为生病,反应也比往常迟钝。很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赶出来了。
    天色完全暗淡,只有雪地里反射着一层白光。室外的气温很冷,她站在雪地里,很快就浑身打颤。
    她敲敲门,好声好气道了好几次歉,他还是不开门。
    真的好冷。
    宋雨妩抱着膝盖蹲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竟然又开始下雪。
    那都是四月了,就算是东三省,四月也少见大雪。那夜下了一场雪后,很快就停,连傅同杯也说,可能是冬季到来前最后一场雪。
    然而在今夜,竟然又下了起来。
    她动了动发僵的手指。
    万一他真的一晚都不开门,可能她会……冻死在外面……
    宋雨妩裹紧衣服,慢慢站起来,想看看周围有没有镇店,可以睡一晚。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运气不好,她晕晕沉沉,走出去好远,竟然一户人家都没有看见。
    “好像来的时候是有的……”
    她纤弱的身体,缩在厚厚的外套中,还是冷得发抖。
    风雪肆虐,她想可能是走错了,方向丢了,所以才找不到。
    她又想回去。
    可是雪很快覆盖来时的脚印,她连回去的路也找不着了。
    茫茫雪原,天幕如同墨迹,周围只有松柏林高大矗立的影子。
    她有瞬间很绝望。
    手机铃声刺耳响起来:“你在哪?”
    宋雨妩一愣,不知道他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她说:“我,我在外面。”
    “你跑出去干什么!”
    她真的很害怕他,然而脑袋晕晕乎乎,还是照实说:“我觉得,有点冷……想找个地方睡觉……”
    “在哪!”
    她说话都有点艰难:“不知道……好像,迷路了……”
    那边几乎是咆哮:“定位发过来!”
    她!
    把定位发过去,又觉得很累,慢慢抱着自己蹲下来,缩成雪地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傅同杯很快就来了,车灯刺眼,他从车上跳下来,步履踉跄,面容在雪地半明半灭。
    他大声喊她名字。
    然而等终于看见她,他劈头盖脸就开口:“你能不能别给我惹事!下雪天你跑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可怜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那么多年,你就没点新花样了是吗,以为学了点伎俩,就能用在我身上!”
    他拎着外套,或许是冷,指尖颤抖披在她身上,眼眶整个都变得猩红。他在失控,面孔无比狰狞恐怖。
    冰碴在他眼睫结成了霜。
    傅同杯捧着她的脸,恶狠狠道:“你下次要是再敢……”
    宋雨妩一把推开了他。
    她哭道:“你走!”
    人再好也有脾气。她之前都没想过委屈不委屈,可是他冲过来,一句好话都没有,一点安慰也没有,她心就像被狠狠刺了一下,那瞬间是真的委屈。
    她也红了眼,扔掉他披上来的衣服:“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我就是故意的,你不要来找我啊,冻死我好了!反正你早就不想看见我了!”
    他死死抿唇。
    她流着泪道:“我就不明白了,至于吗,你至于这么恨我吗,你至于这么讨厌我吗!不就是家里要你娶宋凝香,宋凝香给你难堪了吗!不就是你恨我们宋家给你奇耻大辱了吗!”
    “是宋凝香让你受辱,是宋凝香让你丢尽脸面,是宋凝香,在你订婚前和别的男人苟且被你发现……你为什么不去折磨宋凝香,为什么要来折磨我!”
    她使劲锤他:“我从来没有忤逆过你,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你没有对不起我?”傅同杯掐着她手腕,就如同点燃的荒原,毁天灭地的怒火烧了过来,将她燃得干干净净。
    他眼底赤红一片:“你还敢说没有对不起我,你真敢说!宋三,你怎么有脸说得出这种话!”
    她都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反正她当时也没有理智了。
    “那你杀了我好了,你把我们宋家杀光好了!反正你手眼通天,你杀个人从将军澳丢出去,警署捞到了也不会说你不是!”
    宋雨妩边说边流泪:“为什么要折磨我,我明明一直努力很听话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她说完,松开手。大眼睛愣噔噔地看了看他,突然转身就往后跑。
    “宋三!”
    他追上去,她跑不过他,很快就被他拽住手臂,挣扎间两个人摔进雪地里。
    纷纷扬扬大雪落下。
    宋雨妩喊:“你不是要我滚吗,你别来找我,你当我死在东三省好了!”
    她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不太正常。傅同杯眼瞳收缩,将她半抱起来:“闭嘴!”
    他扯开她衣领,拿雪灌进去。
    身体被冰得一阵哆嗦,她清醒了些,只是心里的慌乱挥之不去。不仅是对他,更是对别的,一些她捕捉不到的东西。
    眼前一段段白光闪过,她望着他!
    的脸,有一秒,却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像小兽那样挣扎起来:“放开,放开我!”
    傅同杯紧紧钳制她:“别闹了!”
    宋雨妩咬他的手,咬了一圈深深的血印,他都不肯放。她又哭又叫,最后终于挣扎着跑开去,他还在喊她的名字。
    耳边猎猎的风刮过,刮得脸颊生疼,她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只当做没听见。
    只是这回就不走运。
    宋雨妩没跑几步,脚下骤然踏空,人就栽了下去。
    “宋三!”
    她大脑空白了。
    茫然间。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刺目的白光几乎要刺瞎她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一直在流泪,流泪,不停地流泪,连他在吼什么都听不清。
    这样疾驰而来的身影,黑夜浩荡的天幕,他的轮廓,他脸上焦灼炽热的表情,他每一秒每一瞬,模样的变化……她脑海中忽而依稀浮现另一个影子。
    是他,又不是他,不是他,又像他。
    她愣愣地,眼睛一颤,泪就掉下来。
    意识还是模糊不清,但是她能感觉到一阵冷一阵热,她看见他捧起雪堆,不断搓着她脸颊和四肢。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清醒。
    傅同杯几乎是把她从雪地里拖出来:“你要死,你是不是要死!你不知道这地方危险,你就想给我添堵,添乱,你成天除了给我惹麻烦,还会做什么!”
    他身上全是雪粒子,衣襟脸颊,全部都是。
    那些冰碴凝结在他眼睫,冰冷刺骨。
    她运气好,是直直滑下来,除了手肘挡了一下,大概没有外伤。
    他就不太好,刚才恍然一瞬间,她看见他几乎是跌跌撞撞,从上坡滚下来。
    或许是真的被吓到,又或许是惊诧。
    这回不管他如何劈头盖脸训斥,她竟是一语不发。
    她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很久之后,连他也喘息停下来。
    她眼瞳却仍是一动未动。
    很多很多的雪降下来,覆在她脸上,她愣了愣,忽然低声说:“离婚好了。”
    可能是不敢置信,他怔了一秒,漆黑的眼瞳猛然望过来。
    她就像是没看见,继续愣愣地盯着飘散的雪片:“这样……我以后就不会给你惹事了。”
    傅同杯浑身狠狠一震,猛地扯下围巾砸在她脸上:“闭嘴!”
    第16章·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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