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9 章 摸鱼

    第49章摸鱼
    时久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开口唤道:“殿下……”
    季长天回过头来,就见他直直盯着那盏河灯,不禁轻挑眉梢:“小十九叫我不要偷看,自己却偷看上了。”
    时久:“。”
    他哪里有偷看,他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季长天站起身来,以扇拢音,在他耳边低语道:“我身为晋阳王,总要做做样子,为晋阳百姓们祈福,往常即便我自己不来,也会有人替我放一盏灯——若按照我私心,我还是更想写‘希望黄二晚些回来’,这样就能多逍遥自在些日子,只是这愿望却不好写在河灯上呢。”
    时久:“……”
    他收回刚才的感动。
    别人放河灯,都是希望家人早点回来,季长天放河灯,希望人家不要回来。
    他扭过头,视线沿着河边寻找,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李五,这人不知道许了些什么愿,一连放了七八盏河灯,还没放完。
    这么多愿望,河神他忙得过来吗。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欢呼,蹲在地上放灯的人们纷纷起身,冲着河面招手。
    “如意舫,是如意舫!”
    “如意舫来了!喂——看这里!”
    百姓们十分激动,时久向他们目光交汇处望去,只见河面上远远地驶来了一条船,船身上挂着的灯笼将湖面点亮,倒映在水里,在这夜晚中格外引人注目。
    “如意舫……是什么?”时久小声问。
    季长天:“只于年节时出现,在汾水上顺水而下的一条画舫,名曰‘如意’,据说只要登上画舫,心中许下的愿望就能实现,中秋节时,人们若想接到月光,玉兔灯、月下酒、如意舫缺一不可。”
    画船渐渐近了,所有在河边的百姓都去迎接,时久听到他们在激动地议论着什么:
    “不知今日如意舫的东家是哪位?”
    “去年中秋是谢府大公子,今年总不会还是了吧?”
    “我猜是翰墨斋的贺掌柜,他不是说今年一定要拔得头筹吗?”
    “那怎么不能是琼玉阁的虞老板了?”
    “我说你们消息也慢了吧,”另一人开口道,“都不对,你们猜的都不对!今年如意舫的东家,是‘狐狸公子’!”
    “狐狸公子?那是谁?”
    这四个字顺着风传进时久耳中,他眼神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狐狸……公子?”
    季长天戴着那张狐狸面具,笑眯眯道:“正是在下。”
    时久微惊:“殿下声音怎么变了?”
    “嘘,”季长天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莫要再唤我‘殿下’,放心,只是服了宋三给的药——想陪小十九玩个尽兴,那自然要伪装得彻底才行。”
    这嗓音比之前低沉许多,时久颇有些不适应,又将他打量一番,心道难怪今天这身衣服以前没见过,原来是特意准备的。
    再看向他手中,连扇子也收起来了。
    如意舫缓缓行过水面,人群追逐着画舫往这边而来,转瞬!
    间将他们淹没,时久急忙抓住了季长天的手,生怕对方被人群冲散。
    “走!”顶着震耳的嘈杂,季长天大声冲他道,“船马上要停了,我们也过去!”
    他反拉住时久的手,拽着他加入了追逐的队伍,时久大惊:“殿……公子!您答应了要跟我商量再行动的!”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
    画舫缓缓在河边码头停泊,船来到近前,时久才看清这条船到底有多大,画舫上下共三层,整条船上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似是舞姬翩然起舞。
    很快,一道梯板从船上放了下来,舞乐暂歇,护卫站在船舷边,对河岸上的人群道:“请狐狸公子,上船——”
    百姓们自觉向两侧让开,季长天却好像觉得这样的登场方式还不够拉风,低声对时久道:“十九,你能带我飞上去吗?”
    时久目测了一下船的距离和高度,点头道:“可以。”
    “那就拜托你了。”
    时久后退几步,借轻功助跑,经过季长天身边时一把揽住他的腰,足尖踏地,一跃而起。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时久带着季长天稳稳落在二层甲板上,围观的人群又发出激烈的喝彩,掌声雷动。
    不知是谁带头高喝:“狐狸公子!”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振臂高呼:“狐狸公子!狐狸公子!!”
    “诸位!”季长天站在画船上,扬声道,“在这中秋之夜,我邀请晋阳的父老乡亲们——随我登船!”
    人群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纷纷踏上梯板,争先恐后地涌上画舫。
    嘈杂声中,季长天别过脸,轻轻咳嗽了两声,时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该不会就是公子带我出来玩的真正目的吧?”
    季长天止住咳,笑意吟吟道:“自然。”
    “我听他们说什么……‘东家’,公子今晚是包下这条船了?”
    “不错,今夜所有花费皆由我买单,这船上都是好菜好酒,小十九可以敞开了吃。”
    时久眼神更奇怪了:“我的意思是……这东家肯定是提前选好的吧,那公子也早就计划好今晚要出来玩了,公子就没想过,我要是不答应你,你这钱不就白花了?”
    “我知小十九一定不忍心拒绝我,就算真拒绝了也无妨,无非是‘狐狸公子’本人到不了场,这画船会照常出游。”季长天道。
    时久看着他这笑容就觉得可气,索性把脸别向一边,不再看他。
    ……什么狐狸公子,还玩上瘾了。
    季长天又抓住他的手:“走,我们上去,三层是专门给东家准备的雅座。”
    时久忍不住想要挣脱:“别碰我……”
    画舫载满了游客,继续沿河向前行驶,时久被迫和季长天坐在了一起,他左右环顾,看到李五坐在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另一处座位,这才放下心来。
    乐声再次响起,舞姬随着鼓点鱼贯而入,乘着月色起舞。
    时久抬起头,这才发现此时已近月上中天,一轮圆月悬于天际,皎皎清辉泼!
    洒下来,将河面映得银光闪烁。
    季长天把玉兔灯放在案几上,将一盘点心推到时久面前:“来,尝尝,这点心名叫月亮酥,听说吃起来和月亮一个味道。”
    时久:“……”
    那怎么可能。
    其实他晚上已经吃过饭了,但再吃点宵夜也不是不行,他拿起一块月亮酥,这糕点被做成了月牙形状,上面裹了一层白芝麻,光从外形上看,确实和月亮很像。
    他咬了一小口,只觉酥脆无比,直往下掉渣,他急忙用手接住了,细细品尝,甜味很清淡,并不腻人。
    他一口一个,一连吃了好几个,又转而去尝其他的。
    这时,在场地中央献舞的舞姬忽然向外散开,其中一个踩着舞步来到他们面前,她微微矮身,一只银壶在她指间倾倒,透明的酒液注入案几上的玉杯,在月色映照下犹如一道从天际落下的银练。
    舞姬为他们斟了两杯酒,将银壶放在案头,一个转身,飘带轻掠而过,又随着她的步伐翩然离去。
    “这便是松风堂的月下酒,”季长天拿起其中一只玉杯,“小十九不是想尝吗,不如我们共饮此杯。”
    他说着便举起了杯子,时久按住他的手腕:“公子不是不能喝酒吗?”
    “如此良辰美景,中秋佳节,浅酌一杯总无妨吧?”季长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何况这酒只是淡酒,也没用什么寒性之物酿造,秋夜寒凉,饮一杯酒,还能暖暖身子。”
    时久将信将疑,他又不知道这酒是怎么酿的,还不是由某人信口胡说,于是他道:“我先尝尝看。”
    他将玉杯凑到唇边,一饮而尽,入口稍有些辛辣,但很快就被清甜的口感压了下去,再之后是绵润的酒香,回味悠长。
    还真挺好喝的,就是和月亮也不沾什么边吧。
    好不容易过个节,他也不好真让季长天扫了兴致,于是他勉为其难地答应道:“那我允许公子喝一杯,就一杯。”
    “只能喝一杯……”季长天有些犹豫,“那便再等等好了。”
    “为何?”
    “马上便可以接月光了,既然只喝一杯,当然要在最重要的时候喝。”
    时久才不信什么仙丹化月光,什么长生不老的传说故事:“月光怎么可能喝到。”
    “怎么不能?”季长天执起银壶,帮他续满了杯,“时候差不多了。”
    时久疑惑着端起酒杯,低头欲饮,却见杯中泛出莹莹白光——一轮明月悬于酒中,在酒液晃动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抬起头,才发现月亮不知何时已到了他们头顶,今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那月亮如此亮,如此圆,离得这般近,仿佛稍一伸手便可将它摘下。
    季长天笑道:“如何,我没说错吧?这月光不已在杯中?既在杯中,如何喝不得?”
    时久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张狐狸面具也被月色镀上银边,他听到楼下传来人们的欢呼:“是月亮酒!我捉到月光了!”
    “我也有,我也有!”
    “起开起开,别挡着我!”
    “娘亲,娘亲!月亮掉下来了,掉在我杯子里了!”
    “十九,其实我还有个愿望没有写在河灯上,”季长天轻声道,“因为我觉得,这个愿望不在天赐,而在人为。”
    时久回过神来:“什么愿望?”
    “希望明年今日,你我还能坐在这里,对月饮酒。”
    时久垂下眼帘:“……那需要努力的恐怕是公子您。”
    季长天轻笑出声:“好,那便希望——岁岁年年如今朝,你,我,我们,府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少。”
    “十九,你可愿与我,共饮此月?”
    第50章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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