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8 章 摸鱼

    时久张了张嘴,一时竟没狠得下心说不。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又是季长天在故意卖惨博取他同情,可看着他那真挚的眼神,听着他近乎恳求的语气,他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沉默良久,他终是在心里叹气,开口道:“那殿下行动之前要先和我商量,不准自己乱跑。”
    “没问题,”笑意重新回到了季长天脸上,唇角翘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小十九觉得可以我才做,若小十九也觉得不可以,那我便不做了,如何?”
    “一言为定。”
    “那我在这里等你,晚上见。”
    时久点点头。
    十八他们已经回来了,时久便离开了狐语斋。
    其实季长天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过是想在中秋节的晚上出去玩而已,堂堂晋阳王,内心渴盼的却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打算带他去玩什么,又要玩多久,时久决定养精蓄锐,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玄影卫的鸽子如期而至。
    他放任小煤球玩了会儿鸽子,顺手捡走了掉落在院中的羽毛,反正这次飞来的又不是上次那只,他薅两根毛也不碍事吧。
    他用新到手的鸽羽重新扎了逗猫棒,这才将可怜的信鸽从猫爪中解救下来,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密信塞进鸽腿上的竹管,松手将鸽子放飞。
    就这样一直无所事事到了晚上换班时,他提前两刻钟到了狐语斋。
    没想到李五比他来得更早,已经和十八完成了交接,十八冲季长天抱拳:“殿下,那我撤了,白天和十七约好了,等下去放灯——需要我帮殿下放一盏吗?”
    “不必了,你去玩吧。”
    十八很快离开了狐语斋,季长天的视线转向剩下的两人,“小十九,大狸,你们来了,我已收拾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出发?”李五不解道,“去哪儿?”
    时久:“出去玩,中秋夜游。”
    “出府?”李五皱起眉头,看向季长天,“我没记错的话,黄二严禁您夜间离府。”
    时久:“黄二不在。”
    “……黄二不在,那还有我。”
    “你也可以不在。”
    “?”
    “我把你打晕,你就不在了。”时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
    李五:“……”
    季长天没忍住轻笑出声。
    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种“说服”。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对同事动手,”时久又往回找补了一句,“李五哥待我不错,如果必须要动手,我会尽量轻一点的。”
    李五:“。”
    十九总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以至于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开始思考真的打起来谁的胜算更高一些,虽然他们的武功在伯仲之间,但十九的轻功身法恐怕更胜一筹,之前他在进王府行窃的窃贼身上领教过,那少年的身法尚且不如十九成熟,已经滑溜得让人摸不到手,要是十九认真跟他打,他还真不见!
    得有几分胜算。
    他暂时不想在后辈面前丢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是殿下胁迫你,非要你带他出去的?”
    季长天故作惊讶道:“大狸,在你眼中我是那种人吗?”
    “殿下用三颗金豆贿赂我,”时久如实交代,“我答应了。”
    季长天:“……?”
    李五看向季长天。
    不得已,季长天只得咳嗽一声,又从钱袋里拿了三颗金豆给他:“大狸,通融下。”
    李五接过金豆,放在手里掂了掂,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万一被黄二发现了,我可不会帮您辩解。”
    “你放心,只要我们几个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时久:“那我们出发吧。”
    马车早已备好,三人乘车离府,今日晋阳城宵禁取消,这个时间了,城中还亮如白昼,街头巷尾到处是欢庆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晋阳王府发了钱的缘故,失窃案带来的阴霾暂时远去,人们可以无所顾忌地享受这个热闹的中秋节。
    季长天下了马车,将一张面具扣在脸上。
    时久颇为诧异地看向他——刚刚他还在想宁王殿下要出门游玩,又被人围观怎么办,没想到对方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只是这面具又是什么时候做成的,橙红色的面具,很明显是狐狸的造型,上面也有熟悉的彩绘。
    李五看见那张狐狸面具,沉默了一瞬,自觉转身去摊位上买东西,和他们保持十步远的距离。
    什么中秋夜游,想约会就直说,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这里是专为中秋节摆起的夜市,时久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戴面具的百姓,也有卖面具的摊子,但无一例外,戴的都是兔子面具。
    季长天望着天上的月亮,开口道:“相传那月宫中住着一位仙子,仙子身畔有一白兔,洁白如玉,是为玉兔,玉兔拿着玉杵,终日捣药,那仙丸形似满月,泛着莹莹白光,凡人食之,便可长生不老。”
    这些传说故事,倒和现代也没什么不同。
    “据说,在中秋这日,玉兔受到人们的供奉,便会将一颗仙丹化作月光,赐予凡间,人们身上若随身携带着和玉兔有关的东西,在月上中天时举杯对月,便有几率接取到一缕月光,饮下这月光,可保百日无病无忧。”
    这故事倒是没听说过。
    正说着,两人恰好路过一个卖花灯的摊位,那小贩见他们手中空空,立刻迎了上来,热情道:“两位客人,买花灯吗?这夜市上,当属我家的花灯最精致。”
    他用手拢音,神秘兮兮地说:“据说身上携带的花灯越漂亮,捉到月光的几率越大,我看两位客人有眼缘,偷偷告诉你们,一般人我才不跟他讲哩!”
    季长天一挑眉梢:“好,那就来两盏最漂亮的玉兔灯。”
    “得嘞!”小贩立刻从摊位上拿了两盏花灯,“这是咱最大最好看的花灯,能亮到明天早上,收您二十文,祝两位玩得尽兴!”
    时久正要掏钱,却见季长天从钱袋里拿了一串铜钱,数了二!
    十枚交给小贩。
    今天殿下居然带铜钱了。
    小贩接了钱,笑逐颜开:“多谢客人,两位慢走!”
    时久提起其中一盏兔子灯,别说,做的还确实有模有样的。
    “走吧,”季长天展开折扇,“我们去前面瞧瞧。”
    刚走出去没多远,时久便借着过人的耳力,听到那卖花灯的小贩又拦住另一个客人:“……见您有眼缘,一般人我才不讲!”
    时久:“。”
    这花灯要不还是退了吧?
    夜市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可以说卖什么的都有,花灯这种人手一个的东西自然不必多说,还有卖面具、风车、首饰,甚至有卖活兔子的……也不知是养来玩,还是养来吃。
    除了各种物件,便是小吃,时久婉拒了第八个给他推销月饼的小贩,从季长天左手边换到了右手边。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叫好声,时久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正在表演杂耍,那人喝酒打了一套醉拳,又一个下腰对月吐火,火焰熄灭,他用酒杯在虚空中一捞,原本空了的杯子竟又盛满了酒,酒液倾落在地,化作一只只白兔,灵动乖巧,憨态可掬。
    围观的人群掌声雷动,纷纷往地上的铜盆里丢钱,时久也跟着丢了两枚。
    刚路过杂耍摊子,又听到吆喝声:“松风堂今日特供月下酒,一壶仅售十文!喝月酒,捞月光,祝晋阳的父老乡亲们都得
    仙人赐福,事事顺意,家家团圆,岁岁平安!”
    摊位前已有不少人在排队,时久好奇地问:“月下酒是什么酒?”
    “在十五月圆之时,于月下酿成的酒,据说这样的酒,更容易捕捉到仙丹化成的月光,”季长天笑着说,“怎么,小十九想尝尝看?”
    时久有些犹豫:“可是人太多了。”
    “无妨,我早已订购了一坛,等下就能喝到了。”
    “回府喝?”
    “不回府。”
    时久十分疑惑:“那去哪儿?”
    季长天笑而不语,只摇了摇扇子,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某人又在买什么关子,时久只得跟上他,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再往前就要出城了吧?”他问,“为什么大家都在往那个方向走?”
    “晋阳城东郊有一条河,名曰汾水,每到年节,人们若有亲人无法归家,便在水边放下河灯,以河水寄托他们的思念,”季长天道,“走,我们也去放河灯。”
    时久没想到他说夜游,竟还游出城了,可都已经走到这里,打道回府又有些遗憾。
    他们跟着人流出了城门,人群散开,周遭倒是清净了些,时久注意到从后方赶上来的李五:“我还以为你跟丢了。”
    李五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坚决不看他们一眼:“那自是不能。”
    “说起来,黄二哥为什么严禁殿下在夜间出门?”时久问。
    “因为大多数刺杀都发生在晚上。”
    “那不是还有咱们这些暗卫吗?”
    “总有保护不到的时候!
    。”
    时久还想再说什么,李五却冲他比了个“停”的手势,“我先去买河灯了,等下在河边汇合。”
    “喂……”
    李五忙不迭地跑路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季长天轻笑道:“走吧,我们也去买河灯。”
    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放灯的百姓,数不清的河灯漂在河面上,泛出星星点点的光,犹如夜幕上的星河。
    时久拿着笔,却不知道要写什么:“十一才帮我送过家书,我好像也没什么思念要寄托。”
    至于他自己的亲人,他总不能指望这河灯能跨越阴阳两界,还能漂到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吧。
    “那便许愿吧,”季长天道,“在河灯上写下愿望,或许河里的神仙看到了,就会帮你实现。”
    时久点点头,果断在河灯上写下:“愿世界和平。”
    季长天啼笑皆非:“这个恐怕有点难度。”
    “……殿下不要偷看。”时久往旁边挪了两步,又拿起另一个河灯。
    这次他打算认真写了,琢磨了一会儿,提笔写下:“希望季长天长命百岁,希望……”
    他本来想写“希望狗皇帝早日退位”,但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太好,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于是他将后半句改成:“希望同事们都好好活着。”
    他将两盏河灯点燃,放进河里,回到季长天身边,对方还在写河灯,头也不抬地问:“小十九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殿下。”
    季长天笑了笑,也没强求,将写好的河灯点燃放进水中。
    时久眼尖地看清了上面的字:“望国泰民安,阖家团圆,望天佑大雍,佑晋阳,佑万户千家。”
    季长天蹲在河边,轻轻将那盏河灯推远,荧荧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时久竟觉得,这一刻的宁王殿下出奇专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感觉眼前这人不是人们口中不学无术的纨绔病秧子,也不是诡计多端的狐狸,而是一位心系万民的,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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