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7 章 第47章

    第47章第47章
    冬夜,庭中白梅暗香浮动。
    悬着“覃”字的灯笼映着阶上积雪,肩披狐裘的世族公子穿过廊庑,远远便听到了长枪破雪的凛凛声。
    “二叔好兴致。”
    他的嗓音疏离冰冷。
    “这是宛郡今岁的第一场雪,雁山却已经连着落了三四日,越过雁山,离神女阙不过百余里,不知雁山的百姓有没有吃过北地送来的鹿茸?”
    覃戎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破空声中,传来他的朗声大笑。
    “你二叔母近日胃口不好,一车鹿茸而已,难道我们这样的人家还吃不起?”
    覃珣语气极沉:
    “雁山所在的平宁郡,饿死的百姓已达千人,存粮几近于无,今年冬天才刚刚开始。”
    “饿死这么多人,绛州的那些官员可有苦头吃了。”
    一个回身挑枪,积雪纷纷如细盐散开,覃戎笑道:
    “你提醒得对,咱们也得早做防备,看好门户,别让那些蝗虫过境的流民波及宛郡。”
    “二叔!”覃珣厉声,“常平仓本就是陛下为赈灾而设!”
    一杆长枪没入离覃珣一丈外的雪地。
    覃珣看着他朝自己步步走来。
    覃家人生得都极高大,连他父亲亦是身长八尺,他二叔更是天生的武将之才。
    不知为何,覃珣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虞山红叶寨那位山主,也是南人中少见的高大精悍。
    “玉晖,你明年也是要及冠的人了,你父亲让你来此历练,你真以为历练的就是那些族内的琐事吗?”
    覃戎拔出长枪,淡然道:
    “三十万石粮,送出去,是理所应当,我覃家没有半分功劳;但压在手里,就是军粮,来日绛州若起战火,这些都是我覃家直上青云的资本。”
    覃戎上前,拍了拍侄儿的肩膀。
    那双墨玉般的眼瞳一点点扩大。
    “……父亲和二叔,是想以战养族。”
    似乎听出了他话中不悦,覃戎回头一瞥,笑道:
    “前些日子朝中弹劾清河公主那些人,你以为是谁领的头?”
    “难道不是姑母吗?”覃珣面如冰霜。
    “你姑母最多也就能煽动煽动那几个覃氏的门生,能掀起多大风浪?光是太傅出面,就能替公主压下去,真正挑事的,是丞相薛允。”
    覃戎提起身后水壶牛饮一口,又道:
    “他们这是想借此机会,跟陛下掰手腕呢,清河公主只是个由头而已,所以你看,你若真想护着公主,就不能让睢南薛氏再压在咱们家头上。”
    覃珣抿唇不语,片刻后才说:
    “……托二叔和姑母的福,我与公主的婚约已经作罢,二叔何必再提。”
    “做什么罢?等来日二叔立下大功,二叔替你去请旨,咱们覃氏的嫡长公子,就该配天下最尊贵的公主。”
    “……”
    覃珣虽不赞同二叔的做法,然话已至此,他也只能再另寻办法。
    待他走!
    后,覃戎脸上的笑容尽褪,摇头道:
    “性子还是太软,如此优柔寡断,仁善太过,今后怎么扛得起覃家的门楣?我看,还不如那个清河公主呢。”
    郭夫人从内室而出,替他披衣。
    郭夫人微笑:“这回不是红叶寨的那位山主,在挟持公主行事了?”
    “夫人莫要再取笑我了,这次郡内诸官重回原职,抬了崔时雍的官声,得了民心,如此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朝中非议,一看便是宫里人的行事作风,不像是绿林中人的思路。”
    而且,从伊陵郡传回的消息,这次涌向伊陵郡的流民,都是清河公主在做主安置。
    她究竟想做什么?
    身为武将的敏锐,让覃戎立刻想到一种可能。
    然而又觉得太大胆,简直是自寻死路。
    郭夫人:“既如此,那便是公主在利用红叶寨?”
    话音刚落,覃戎便立刻摆手笑开:“不可能。”
    “为何?”
    “那个山主啊……”
    覃戎微微有些出神,他虽未与那小子谋过面,但自从得知内情后,明里暗里都派人调查了一番。
    反逆乱常,骁勇无二,乱世可为枭雄,治世可为大将。
    若说收归帐下,有这样一个人在帐下,哪个主将安敢放心入眠?
    只怕夜夜都恨不得睁只眼睡觉吧。
    可惜。
    要不是他母亲出身实在敏感,他自己行事也太过离经叛道,他们覃家……
    覃戎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
    他玩笑道:
    “顶多是临时结盟而已,裴照野岂会对她言听计从?清河公主真要是能使唤裴照野,有这么好用的一把刀,我要是她,现在就派他来夺粮!”
    问题是,她能使唤得了裴照野吗?
    即便能,她有这个胆子与山匪为伍,与覃氏撕破脸吗?
    骊珠确实不敢。
    然而她收到顾秉安偷偷传回的消息时,裴照野已经率两千名山匪,出动了寨中所有船只,分水陆两路,自燕水而出,驶入熏水。
    不出一日,红叶寨的山匪便会进入宛郡地界。
    “……公主!公主!”
    长君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双腿发软的骊珠。
    骊珠眼前一时发黑,一时空白,喃喃道:
    “他是不是以为我真不会生气?这次我是真生气了,真的真的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一千多名武器精良,作战经验丰富的山匪,再加上一千后勤。
    即便骊珠没打过仗,也知道裴照野所率这些人的破坏力。
    往小了说,他们可以从宛郡军士手中夺粮。
    往大了说,就凭这三十万石粮,哪怕是夺下毫无防备的宛郡,都不难。
    他大可以边围城,边凭这些粮草招兵买马。
    绛州正值饥荒,只要裴照野放出风声,那些无路可走的流民必会纷纷响应。
    ——就如前世雁山异军突起的那只起义军一样。
    只不过,现在似乎雁山军快变成虞山军了。!
    想到这里,骊珠眼眶含泪。
    她辛辛苦苦努力这么久,怎么又绕回了原点?
    玄英也接过那封信快速扫了一遍,简直叹为观止。
    “……这个顾秉安,既不阻拦裴山主,也不想真当反贼,还说是为公主去夺粮,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这不就是想让公主替他们想办法善后?”
    简直是个两边都不得罪的滑头。
    骊珠在席上坐稳,定了定神后,才慢慢回过味来。
    原来这几日,他都在为此事奔波。
    他是真的有反心了吗?
    不对。
    真有反心,当日他就不会将铜虎符还给她。
    他是为她才兴师动众去宛郡夺粮?
    也不对。
    红叶寨的积蓄,寨中的一千精锐,这是赌上全寨命运的抉择,裴照野绝不会如此轻率莽撞,一定有什么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骊珠的心悠悠落地,眸色寂静。
    在背后支援葭草渠水匪的人,是覃戎,所以裴照野必须这么做。
    他不会再被动挨打,他不会再任由红叶寨遭到这种莫名的暗算袭击,即便不能让覃氏覆灭,他也要他们尝到痛楚,付出代价。
    ……可覃戎为什么要针对红叶寨?
    而且一出手便要将他们全寨置于死地?
    骊珠隐约觉得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像是隔着一层雾,若隐若现。
    “我必须替他们善后。”
    骊珠忽而起身,鬓间珠钗步摇晃动。
    “不能让他们反贼叛军的身份坐实,一旦坐实,就真的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了……快替我准备车马船只,我要去宛郡!”
    长君从未见过公主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愣了愣,与玄英对视一眼,玄英颔首,他这才咽下了劝阻之语,命人套车去了。
    直到坐上前往渡口的马车,骊珠仍然神色恍惚。
    怎么会这样呢?
    她见过他胜仗归来,满城鲜花着锦,百姓夹道欢迎的模样。
    也见过他为筹措军粮军饷,挑灯夜战的呕心沥血。
    覃氏想要的权倾朝野,甚至改朝换代,对于那时的裴照野而言都是唾手可得,但他却选择远赴边陲。
    北地风霜严寒,他的旧伤日日都会发作。
    他就这样忍耐着万千虫蚁啃噬骨头的隐痛,将最后一丝气息都耗在了北地。
    她的夫君,明明是为南雍而战的大英雄。
    他怎么会是反贼?
    他怎么能被人当做反贼?
    马车忽而停了下来。
    骊珠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湿润。
    “玄英,怎么了?”
    马车外的玄英道:“公主,前面的路被流民堵住了,要牵着马慢慢过才行。”
    骊珠掀帘望去。
    天色黯淡,空气里混杂着干燥发霉的衰败气味。
    岸边停靠着许多船,不断有满满当当、吃水极深的船停靠渡口,衣衫褴褛的流民们一个!
    接一个下船。
    “公主,时间匆忙,行李未曾备全,待会儿再另派一只船送来,公主先行出发即可……公主?”
    长君见骊珠久久未动,回头不解地望了过来。
    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骊珠的心口,她呼吸有些急促。
    真的要阻止他吗?
    即便她能用自己的钱去筹措粮食,但冬日粮价高,光靠她的钱,筹措来的粮食能赈济多少流民?
    “……参见清河公主。”
    车外忽而传来一道声音,是驿站的信使。
    “正好公主在此,不知这封信是送往官署,还是直接交给公主?”
    骊珠霍然抬头:“什么信?”
    “雒阳清河公主府来的信。”
    骊珠离开雒阳时,公主府还在修缮,如今大约是已经修好了。
    玄英接过信拆开,递给骊珠:
    “这信是掌管财帛的私府长许平卿寄来的。”
    骊珠立刻接过扫了一遍。
    若说方才只是心口沉重,看完这封信,骊珠抬头望着茫茫江面,心彻底沉入水底。
    “……不够。”
    她喃喃道:
    “这些钱,远远不够。”
    “怎么会?”长君忙上前凑近了看信,“公主用度都是从宫中所出,平日节俭,这些年两郡三十二县的食邑积攒下来——”
    长君看到那个数字,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
    他抬头道:
    “这绝不可能,有人在瞒报,吞了公主应得的食邑。”
    前世的骊珠几乎从未为钱发过愁,自然也就没有关心过自己的食邑,她只知道,以她的开销,用几辈子也是用不完的。
    但此刻真到急用时,她才忽而明白父皇过去的愤怒从何而来。
    食邑是在封邑内按照户数征收租税。
    但现在,却有人在瞒报人口,避开租税,中饱私囊。
    有人在偷她的钱!
    骊珠深吸一口气,彻底在马车上坐稳。
    “……宛都去不了了。”
    长君讶然:“为何?公主不去阻止裴山主了吗?”
    那位裴山主既然做了这么周密的计划,一定是势在必行。
    公主要是不去阻止,他恐怕真能把天捅出个窟窿!
    “他必须夺粮,否则,不出半个月,不仅伊陵要开始消耗留给本地百姓的存粮,还会失信于绛州。”
    江面上涌来的寒风吹动车上纱帘。
    骊珠放眼望去,水上还有几艘船,正朝着伊陵缓缓驶来。
    很快,这些流民就会成为伊陵的负担。
    骊珠静静坐在车内,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恐惧与迷茫如江水涛涛,伴随着周遭喧嚣,一浪接一浪地朝她拍打而来。
    “……伊陵到了,伊陵终于到了……”
    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生出刹那光彩。
    还有人在搀扶着泣不成声的女人。
    女人哭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人挤到水里了,他还在水里啊……!
    ”
    声音盘旋在冬日寒风中。
    少顷,玄英听到车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微弱泣声。
    玄英心头一酸,想要掀帘安抚,却在动手之前迫使自己停了下来。
    “公主想哭多久,玄英便在这里陪公主多久。”
    她的嗓音如春风和煦。
    江风却潮湿而刺骨,无孔不入。
    “玄英,我好笨。”
    “公主不笨,公主是天下最聪明的公主。”
    “……天下现在就我一个公主。”
    她闷闷地、懊恼地道:
    “我就是很笨,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改变不了。”
    明明重生一次,应该占得先机。
    然而时局却千变万化,半点不由她做主。
    玄英笑道:
    “什么叫做得好?要做到怎样才算好?两个月前,公主在皇后面前还只能唯唯诺诺,不敢顶嘴半句,两个月后,公主可以从皇后的屡次暗算下全身而退。”
    “一郡之内,官员任免,兵马调动,都悉听公主的意愿,这些得到妥善安置的流民,也都是公主的功绩,天下英杰,又有几人能做到公主做的这些事?”
    骊珠湿润的泪睫颤了颤,又很快丧气。
    “……可这些都不是我最想做的,我最想做的,就是不成。”
    “成不成,也要做了才知道,”玄英循循善诱,“但公主想要什么?”
    鬓发凌乱,骊珠微微出神。
    官吏贪名贪财,世族下欺百姓上叛君主,外敌虎视眈眈只待局势混乱便会狠咬一口,百姓被所有人踩在脚下不得翻身。
    权贵的贪欲将所有人轻易绞碎,碾做滋养他们的血肉,直到新的权贵在旧血肉里脱胎换骨诞生。
    她如此软弱、怯懦,试图跳出车轨,远离这个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甘心袖手旁观吗?甘心苟安一隅吗?
    甘心上天赐下重来一世的机会,就这样走向无可挽回的境地吗?
    江水阵阵中,骊珠不断叩问着自己。
    然而即便如此,涌上她心头的也并非是残酷的杀欲。
    她想救百姓,也想救她的夫君。
    想要他堂堂正正,想要他长命百岁,在一个太平盛世里与她相伴一生。
    她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因为除此以外的一切未来,她都无法接受。
    过了不知多久,玄英和长君终于听到车内再度传来声响。
    “……顾秉安在信中提过,裴照野是在城内买的私铁,传令给陆誉,让他想办法查出这个人来,他一定与雁山的起义军有联系。”
    裴照野不是反贼,不会夺官府的粮。
    就算夺了,那也一定有合理的理由……没有理由,她就给他创造理由。
    骊珠道:“不去宛郡,我要去一趟雁山。”
    “山主,差不多还有两个时辰就能追上押粮的车队,您要不要先去睡会儿?”
    丹朱从船舱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
    “顾秉安都收拾好了,睡会儿吧,养精!
    蓄锐,下船之后再休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正在磨剑的裴照野嗯了一声,倒上水将剑身洗得锃亮。
    丹朱站在船头活动筋骨。
    夜雪中,护卫四周的船只黑压压浮在水面,没有一艘船点灯,在风雪中沉默无声地顺水而下。
    “现在这个时间,公主肯定知道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气得砸东西,嘿嘿,想想就很可爱。”
    顾秉安道:“可爱?未必吧,也有可能是雷霆之怒呢?”
    “那也是山主扛,反正砸不到我身上。”
    仇二道:“……但山主的剑砍得到你身上。”
    丹朱:“……”
    懒得理会这几人,裴照野收剑入鞘,折回了自己的船舱。
    他连着三日加起来只睡了五个时辰,并非忙碌,而是难以入眠。
    那个梦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了。
    浸透虞山的血,散落的尸首,顾秉安断开的脖颈,丹朱在他身后被射死的箭鸣,细节分毫毕现。
    好像不是一个旁观者,他就站在那夜的腥风中,跌在雪里,挣扎不起。
    距离宛郡越近,在他血液里叫嚣的那种杀戮冲动就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要斩尽杀绝?
    十四岁之后,他从不踏出鹤州,从不与覃氏的人来往,即便如此,那个人也不允许他活在这个世上。
    随意地让他来到这世上。
    又想随意地将他像尘埃一样拂去。
    好像他们这样的人,谁都不会在乎,喜怒哀乐生来就该被践踏。
    额头有尖锐的刺痛在跳动。
    紧闭的船舱内空气稀薄,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他浸没在粘稠黑暗中,在微微晃动的幅度里一时如坠沼泽。
    裴照野翻过身,额头贴着船壁,襟怀里露出半截粉白色的丝绸。
    ……是前几日落雪,她替他掸去肩头雪花时留下的。
    他说洗过后再还她,却迟迟未还,公主有很多手帕,并不在乎这一条。
    但他在乎。
    翻过身来,垂着眼帘的裴照野将手帕盖在了脸上。
    淡淡香息仍在,仿佛她就在他枕边,发丝贴在他面颊,睁开眼就能看到她恬静睡颜。
    她此刻会在做什么?
    应该会大发雷霆吧。
    大发雷霆之后呢?
    或许会哭,她一直很爱哭,但没关系,她身边有很多人,他们会替她擦掉眼泪,让她重新振作起来。
    然后……
    然后……
    他在期待什么?
    她喜欢的是梦里那个伪装成文雅文臣的裴胤之,从雒阳千里迢迢而来,对他爱屋及乌的包容。
    她没有完全见过真正的自己。
    她不会喜欢的。
    扯下盖在面上的手帕。
    那条她用来净手,用来拭唇的手帕慢慢下滑,被揉得皱皱巴巴,覆在一根根凸起的青筋上。
    他的呼吸在滑动中渐渐急促,额头跳动的痛楚却得到安抚。
    ……比任何一次都结束得!
    更快。
    裴照野睁开乌沉沉的眼,起身洗过那条弄脏的绢帕,重新躺回榻上。
    这一次他终于入眠。
    卯时初,月照峡谷,押粮的车队从一线谷前方经过。
    负责押粮的官员催促着小卒,见有人偷懒慢了几步,顿时抽出鞭子抽打。
    “都快点!此地不能久留!”
    有小卒不满抱怨:“彻夜行军,大家伙都累了,军爷何不在入谷前让我等歇歇脚,待会儿自然能走得快些。”
    “废话那么多,你是军爷我是军爷?”
    执鞭者朝前头看去。
    “覃都尉都带人亲自前来押粮,谁敢耽搁?都动作快些!”
    那人口中的覃都尉,正是本该留在城内的覃戎。
    此刻,他骑着一头枣红大马,领兵行在队伍前头,警惕地审视四周。
    那也与夫人谈过之后,覃戎心生疑窦,谨慎起见,还是决定亲自率人前来,将这些粮食押送回宛郡。
    如今形势正乱,不可大意。
    尤其是这处一线谷。
    覃戎抬起一双鹰目,如果真要是有人设伏,此地最适合伏击。
    “都尉,要不然还是在此地安营扎寨,等天明后再入谷吧?”
    身旁副将如此劝告,覃戎却道:
    “过了此谷离城不远,城中四五千常备军……谅贼人也没有这个胆子。”
    夜长梦多。
    倒不如尽快入城,方才安心。
    覃戎自恃勇武,行军打仗从来速战速决,此刻也没有多做犹豫。
    真有不长眼的小贼,也不足为惧……
    轰隆轰隆——
    入谷的军队霍然抬头,朝上方望去。
    是滚石!
    马蹄凌乱,小卒惊惶无措,覃戎勒马大喊:
    “速速入城调将!何方反贼,再不停手,待我城内大军前后夹击,必亲取你项上人头!”
    嶙峋峭壁间,传来一道森冷鬼魅的冷笑声。
    “夹个鸟蛋。”
    “还是爷爷先来取你这搓鸟的项上人头吧。”
    第48章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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