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46 章 第46章

    第46章第46章
    骊珠自觉自己这番话说得圆满,绝没有半点让他不快的可能。
    她抬脚往官署内走,一众官员紧跟在她身侧,骊珠问起太守崔时雍的下落。
    林章答:
    “太守大人昨日忙着裁撤属官,今日又拟了新的名录,说是公主来了,便呈递给公主定夺,然后就……”
    “就怎么?”
    “百姓们说要给太守大人立碑,太守大人一早就赶着去辞了。”
    骊珠上台阶的脚步顿住,偏头看他:
    “辞到现在?”
    林章讪笑了一下。
    骊珠意外又不意外地收回视线。
    昨日之后,这位太守大人一跃成为百姓们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官声大震,入仕数十年没有的风光,看来是挺沉醉的。
    “我来时见不少流民聚集城外,城门校尉拒不让入,谁下的令?”
    这话颇有质问的意思,众官不敢答,仍是林章,犹豫了一下道:
    “回公主,流民数目不小,一是没有地方安置,二是没有确定要不要赈济,尚未制定章程便放他们入城,恐会引得城中居民不安,徐都尉此举实有缘由。”
    骊珠看他一眼,笑了笑:“做得好。”
    林章与众官都松了口气。
    昨日从崔时雍处得知,若有文书签发,要去寻清河公主,因他的印信在公主处。
    这才得知,郡内诸事现在明面上是崔时雍领,实际上是公主做主。
    除了林章,如今领郡内要职的这几人都在当日辞官之列,对骊珠的脾性实在不清楚。
    又见她生得春华桃李之貌,极容易先入为主的给人留下……仁善无谋的印象。
    说白就是怕她乱发善心。
    尽管是位身份贵极的公主,但要是论及政事,这些人心头还是不大瞧得上她的。
    骊珠在主位落座,先让他们把太守拟的名录呈上来。
    徐弼不在,除了林章,几乎都是新面孔。
    骊珠微笑着一一听林章介绍过去。
    其实她才来伊陵多久?
    用人是一门大学问,这么多的属官,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摸清他们的本领压根不可能。
    但骊珠听过之后,仍然在名录上圈了几个人。
    “除了这几位大人的职务略有调整,其余仍按太守所拟名录上的职务上任吧。”
    她这一圈,有人比原定的官职高了不少,自然,也会有人跌下去。
    几家欢喜几家忧,骊珠只当看不见,任由他们彼此交换眼神,窃窃私语,揣测她的意图。
    是不是哪里得罪公主了?
    还是谁给公主送礼了?
    怎么这几个人就上去了,这几个就下来了呢?
    众官各有各的猜测,但无论如何,此刻都无人再敢质疑公主的权力。
    他们官职的起落任免,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等到议论声渐弱,骊珠才带着亲切笑容,开口道:
    “当然,只是暂时略作调整而已,崔使君事务!
    缠身,我不过代他监察这次流民之乱而已,若是诸位能妥善解决好这件事,相信崔使君也必会赏罚分明,不会让大才屈就。”
    听了这话,被降级的官员踌躇满志,被提拔的官员亦是斗志昂扬。
    谁都听得出来,做主的不是崔使君,是眼前这位清河公主。
    她想办好流民这件事,那么谁能替她办好,谁就能往上升。
    众官齐声称是。
    当日下午,官署内便开始集中人手,商议诸般赈灾方略。
    裴照野并不在此。
    早在送骊珠入官署之后,他便溜达着往城内东市而去,径直走向一间卖肉的肉铺。
    “——精肉多少钱一斤?”
    “九文。”屠夫头也不抬。
    “称是哪家的称,准不准?”
    屠夫终于抬头看他,扯了扯唇角:“你想要哪家的称?”
    “汝陵或是津阳的有吗?”
    “都有,客人自己进去选吧。”
    语罢,屠夫与旁边的人打了个眼色,带着裴照野往里头走。
    肉铺里的腥膻味直冲鼻子,地上是腻滑的油脂和血。
    然而打帘走到最里间,却腥味散尽,几个沉甸甸的箱笼摆成一列,裴照野上前,随手打开,里面装的全都是铁器。
    “——裴山主真是稀客啊,听闻裴山主前几日掌兵杀入襄城,救下公主,好不风光,莫非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跟雁山一道揭竿起义了?”
    裴照野唇角噙着冷笑,回过身:
    “雁山那头,果然也是你在给他们提供武器。”
    入目是一名极风度翩翩的青年。
    和顾秉安的文雅不同,此人虽也是文士装束,却衣饰华贵,光是他袍上看似不起眼的纹绣,便价值千金。
    此人正是鹤州一带的私铁贩子,姓萧,名其沅。
    裴照野和他在红叶寨起家时认识,关系尚可。
    应该说,是萧其沅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必有作为,所以主动往来,以期日后与他做成一笔大生意。
    可惜他盼了又盼,数年过去,仍是潜龙在渊,没半点随云上天的迹象。
    “萧某没有裴山主的觉悟,赚钱而已,有钱就是爹。”他笑眯眯道。
    裴照野也笑:“葭草渠那帮狗东西也是你爹吧,你可真是人尽可爹,荤素不忌。”
    听他主动提起葭草渠的重弩,萧其沅也不避讳了。
    他一撩衣袍在软垫坐下,靠着凭几道:
    “葭草渠还不配当我爹,这个爹另有其人,裴山主既然惹得起,不会猜不到吧?”
    “猜个鸟蛋。”
    裴照野知道他想暗示他,这事得怪在覃家人头上。
    但裴照野一想到梦中红叶寨覆灭,这些重弩立了大功,他就懒得与这人废话,甩手扔了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子。
    “一万只箭镞,三百弓弩,八百环首刀,两百钺戟,还有铠甲,这个有多少弄多少,这是定金,你先算算你有没有这么多货。”
    说罢,瞥了眼那箱子里做工精巧的灯台。
    他!
    顺手掂了掂:“此事机密,你的嘴最好紧一点,你我知根知底,我既敢做贩盐的生意,也不怕把你的生意也一起吞了。”
    萧其沅大惊:“你来真的?挟持公主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我挟持谁?”裴照野蹙了蹙眉。
    “百姓们不知,但道上已经传遍了,说你麾下的穿云虎丹朱,那日在城楼上一箭射杀了伊陵都尉,还抢了清河公主的铜虎符,让你能带兵入城。”
    萧其沅收了钱,笑意暧昧:
    “如今伊陵郡尽归你手,那貌美如花的小公主自然也是你的掌中之物,寻常的庸脂俗粉你看不上,清河公主可是南雍第一美人宓姜的女儿,你也瞧不上?怎么,莫非你口口里装的东西是摆设?”
    裴照野手指把玩着箱子里的箭镞。
    他只觉得好笑。
    百姓将崔时雍那个庸才当做伊陵郡的青天。
    绿林草莽又将他当成在伊陵郡呼风唤雨的幕后之人。
    那个一心忠君爱国的小公主,明明毫无野心,做的却尽是自己扮猪吃虎,把别人推出去当靶子的事。
    算了。
    看着昨晚吃爽了的份上,也不是不能扛。
    他毕竟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裴照野朝萧其沅扫去一眼。
    “管不住口口就找个铁匠给你打个套子套死,别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事儿好好办,走了。”
    萧其沅看着他的背影,冷笑。
    男人十九岁什么样他还不知道?
    装什么贞洁烈男呢?
    回到官署已是傍晚。
    冬日天黑得早,好在没有下雪,裴照野走到官署附近,见守门的两名小卒站得懒散,一副等着换班的模样。
    不过一见到他,两人便忽而站直,战战兢兢地颔首。
    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一时想不起该唤什么。
    裴照野似笑非笑地从两人身旁路过。
    “……裴将军慢走!”
    这俩人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这五个字。
    裴照野眼底笑意微冻。
    “谁让你们这么叫我的?”他停住。
    小卒低着头答:“是……公主,下午当值前,上头是这么说的,今后见您来官署,称呼将军便是。”
    裴照野常在官署行走往来,让官署里的人一口一个裴山主的称呼他,不太合适,骊珠才有此吩咐。
    然而这一声“裴将军”落在裴照野耳中……却很微妙。
    他当然知道,这种将军并非正式官职,按南雍官制,因战事临时设立的杂号将军亦称将军。
    简单来说,不值钱,随便喊喊而已。
    然而他心底某处仍像是被莫名触到一下,心中骤生一种复杂的波澜。
    问了公主所在,裴照野沿着廊庑入内。
    还没进门,先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声。
    “……已安排人去知会各县县令了,等明日各县将能收容的人数呈报上来,后日便可按公主所言,张榜让流民前去应聘。”
    “正好河道多年未修缮,这次!
    以劳代赈,同时解决郡内两个心腹大患,公主真是慧心……”
    烛火将内室照得通明。
    案几上的文书垒得很高,有些还铺在了地上。
    议事的众官七嘴八舌。
    裴照野看到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身影忽而起身,越过案几拾起一卷竹简,又坐回去,在吵闹声中继续细眉紧锁地看。
    她认真做事的时候,眼底半点笑影也没有,有一种肃穆的可爱。
    当然,她此刻本身是不可爱的,只是在他看来,她无论什么模样都很动人。
    尤其是握笔的那只手。
    皙白修长,新雪捏成一般,但落笔却很有力量,像握着无锋无芒的刀剑。
    待众官散去之后,裴照野悄然入内。
    骊珠抬头,感觉到内室灯影摇晃了一下,抬头一看,才发现裴照野在她案头摆了一只鎏金灯台,正在往里面添灯油。
    “……你给我买的新灯台啊。”
    骊珠托着腮看。
    引火燃灯,橘黄色的烛光打在他冷峻侧脸,他道:
    “灯烛点太久,灯油烧得熏眼睛,你又爱晚上看文书,回来路上看见这灯台就顺手买了。”
    这灯台设计得巧妙,即便有烟,也会顺着灯罩淌进蓄了水的灯身,不会四散开来。
    骊珠偏头看他:“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
    “宫里用的肯定比这个好,有什么值得问的。”
    “那又不一样,你快问!”
    裴照野费解地瞧了她一会儿,无奈道:
    “公主喜欢我送你的这个灯台吗?”
    “喜欢,特别喜欢,你怎么这么会送东西呀?”
    她伏在案上,杏眼弯弯地笑。
    “……”
    裴照野掩住半张脸,偏过头去。
    “怎么了?”
    “……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让人有种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也很想替她摘下来的冲动。
    骊珠还以为他觉得她不够庄重。
    于是她坐直了些,取来案上一份木牍道:
    “你放心好了,在外人面前我不会这样的,我只是刚刚收到我父皇的信件,有点高兴而已。”
    裴照野转过脸来。
    “你父皇说什么了?”
    骊珠笑眯眯地,眼尾得意地翘起:
    “他说他会下旨处死赵维真一党,嘉奖崔时雍,丹朱姐不奖不罚,但还赐了金子给竹清姐,作为朝廷的补偿。”
    裴照野不咸不淡道:“亡羊补牢而已,这不是应该的吗?”
    “我高兴是因为父皇没有怀疑我啊。”
    指尖在木牍上打转,骊珠轻声道:
    “连玄英都以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掌控伊陵,有谋权篡位之心,父皇却没有提收回我的铜虎符,还说我这次能自己处理好百官辞官的风波,平息朝中非议,他很欣慰。”
    之前朝中谏臣弹劾清河公主插手郡内政事,就是因为伊陵郡这些辞官的官员。
    现在这些人全都回归原职,伊陵郡官场有条!
    不紊。
    不仅如此,随着《金兰赋》的传唱,郑氏姐妹的案子的裁决,如今民间都夸伊陵郡吏治清明,夸崔时雍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一派官民和谐,欣欣向荣。
    公主乱政的非议,自然烟消云散。
    裴照野却扯了扯唇角:
    “他不怀疑你是因为你是公主,换成是皇子,你看他急不急?”
    骊珠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但就算我是皇子,父皇他也只会更高兴。”
    裴照野目光幽幽。
    “我知道,你们都当他是昏庸无为的君主,一心修道而疏于政务,还定下过许多无用政令——但如今设在各地,能在大灾之时调用赈灾的常平仓,也是我父皇当年勤政时的政令之一啊。”
    烛光摇曳间,骊珠看向案上信件。
    “翻天覆地的代价必然是血流成河,你说过的,百姓并不在意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谁,既然如此,只要趁现在及时回头,力挽狂澜,又何须改天换日?他可以做个明君的,我会让他做一个明君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个人太容易妥协,太容易退缩,但凡给她一点后路,她都能毫不犹豫地选最安稳的那条路。
    然而转念一想。
    他不也是这样吗?
    如果他没有刻意扼制红叶寨的势头,只想在鹤州一带自保度日,梦中的红叶寨也不会被血屠殆尽。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去雒阳,不出现在那些人眼前,大家就可相安无事。
    但弱者没有叫停的余地。
    比他强大的人想碾死他,从不看弱者的态度,只看自己的利益。
    假如他和她,只是呼吸,就已经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呢?
    那团不甘的怒火烧穿梦境,一路摧枯拉朽烧到这个现世。
    不甘心步步退让,任人宰割。
    更不甘心只有他一人被这种痛苦煎熬。
    “……如果我随你一起去雒阳,能让你父皇做成一个明君吗?”
    裴照野一边替她清理凌乱的案几,一边状似好奇地问。
    骊珠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去雒阳,即便这只是个假设。
    骊珠刚想说肯定可以,然而回忆了一下前世。
    裴照野还没权倾朝野的时候,她父皇已经离世,即便在世应该也不会听他的;至于沈负,更是一点点被他架空成傀儡,他压根就没想过辅佐这个小皇帝。
    “这个我来办,”骊珠目光追随着他,“你负责想办法权倾朝野就行。”
    裴照野捡起她身后散落的帛书。
    “哦?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当然。”骊珠露出信赖的目光,“你做什么都很厉害,你肯定办得到,要是努努力,一定能收复北地,立下不世功勋!”
    裴照野将竹简卷好,堆在书案上。
    梦里那个他果然只做到权倾朝野,看样子,连收复北地都没做到。
    如果骊珠从未当过皇帝,那么皇帝会是谁?
    她那个!
    黑心肝的蠢弟弟?
    裴照野扯了扯唇角。
    废物。
    权倾朝野有什么用?让她当了一辈子公主,算什么本事?
    “公主真的觉得我做什么都很厉害?”
    他从骊珠身后吻上她的耳垂。
    小小的,柔软的,他轻咬在唇齿间含。弄,双臂从后面将她一整个包裹在身躯下。
    “……我们刚刚谈的好像不是这个话题吧。”
    骊珠嘴里倔强反驳,然而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
    “有什么区别?难道公主以为我真的会随你去雒阳?”
    胸腔内的低笑声从背脊传递而来,骊珠回过头,气恼地瞪他一眼,却被他托住下颌,含住唇瓣细细舔。舐。
    “不去算了。”她逮住间隙反驳。
    “要我去也可以。”
    “?你聋了吗?我说你不去就算了,没有人求你!”
    裴照野自顾自地往下说:
    “好马会挑驾驭它的主人,当臣子的也会挑选他要侍奉的君王,不是谁都可以使用我。”
    他的话语伴随着热息与唇齿间的暧昧水声钻进骊珠的耳中。
    骊珠被他吻得背脊发麻,他的声音也带着喘,喘得她腰窝发软,一字一句都让她极其难以忽略。
    “公主,既然你可以……不如,也为我努努力?”
    骊珠茫然:“努力……什么?”
    话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裴照野又想起那夜她喝醉时的眼泪,不得不忍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她还没有为此而做好准备。
    他睁开波光潋滟的眼,提刀溅血时杀意凛冽的脸,此刻变得深邃又重。欲。
    “要不要坐我脸上试试?”
    骊珠:“……?”
    骊珠发现,她好不容易习惯了他的下流,但他总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再过分一点。
    接下来的几日,骊珠都在官署内忙着赈灾。
    一方面是赈济这些已经逃至伊陵境内的流民,另一方面骊珠也在与绛州的地方官员联系,可以借调粮食给他们。
    裴照野也不知为何,这几日神出鬼没,几乎见不到人影。
    只每日睡前准时来莫名其妙亲她一顿,从不缺席,就算骊珠睡着了,也会把她亲醒,再回自己的房间。
    骊珠忙得脚不沾地,一时无暇多问。
    按照她的计算,伊陵与宛郡两郡的常平仓加起来,再按照她以工代赈的方案,平定这次饥荒并不困难。
    直到这一日,宛郡送来了一封信。
    “——说好的三十万石,怎么变成三万石了?”
    这封信很快传遍官署,不少人正吃着晚膳,闻讯也立刻跑来与骊珠商议。
    一名年轻官员愤而拍案:
    “这常平仓本就是用来荒年赈灾的,而且押粮的辎重都已经在路上了,凭什么说不给就不给?绛州那些流民要是闹过来,他们宛郡就不遭殃?”
    “而且,绛州那边已经知道我们会送三十万石粮过去,现在突然说没有了!
    ,那些不知内情的百姓岂不会认为我们出尔反尔?”
    骊珠看着那封信上落款,抿了抿唇。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人应该是覃氏门生。
    辎重车都已经出发,还能被半路拦下,只有可能是临时收到命令变卦。
    是覃戎。
    他反悔了。
    骊珠左思右想,都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他,他要如此出尔反尔的为难自己。
    然而此刻官署内已人心浮动,骊珠不得不按下杂念,优先解决问题。
    “公主可有解决的办法?”
    林章见骊珠默默提笔写信,俯身问道。
    骊珠:“嗯,常平仓不只宛郡有,再从其他地方买粮运过来也行,只是时间会稍微晚一点,这几日赈灾的粮放得稀一些,先缓几日。”
    林章蹙眉:“可是……这些日子给修河堤的流民安排衣食住行,走的就是郡内的账目,现在一时间还要买粮,只怕……”
    “没关系,我会给雒阳寄信,从我的食邑里出。”
    官署内的众人蓦然静了下来。
    骊珠倒是不在乎他们此刻如何看她。
    她目标明确,只要绛州不乱,覃戎便无法起势,为此,就算花上她全部积蓄也没关系。
    一旁的玄英思考片刻,低声道:
    “公主,是不是给珣公子也寄去一封信……”
    骊珠摇摇头。
    他要是能帮忙,不用寄信他也会帮,帮不了,她就算寄一百封信,自己亲自送去,他也会闭门谢客。
    这一点,前世她差点被送去和亲时就已经领教过了。
    门外的身影动了动,朝官署外走去。
    顾秉安和丹朱正在门外等候。
    丹朱道:“山主,真没给公主打一点招呼?到时候你俩吵架怎么办?”
    顾秉安扫她一眼:
    “红叶寨又没被招安,我们寨内的决定,跟不跟公主说都得做啊。”
    葭草渠一战损失了不少弟兄。
    之前一直不知内情,大家以为只是葭草渠来犯,对方几乎被他们剿灭,恩怨也算两清。
    现在才知,原来幕后另有主谋。
    不仅是这一次,之前公主遭人暗杀逃至寨中,也是有人打算将罪名安在他们头上,再一举歼灭。
    红叶寨自建寨以来,何时被人如此摁着头揍过?
    裴照野朝官署内望去一眼。
    “计划稍有变动,这次还是先干回匪贼的老本行吧。”
    顾秉安与丹朱对视一眼,跟上那道走在前头的身影,追问:
    “什么老本行?”
    “杀人,抢劫。”
    第47章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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