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99 章 “唉,喝水,唉,资本,……

    第99章“唉,喝水,唉,资本,……
    暗夜里,唯有庄园的灯火与建筑里散发着零星的光,引擎的启动声逐渐消弭,汽车排放出的些许味道与泊车场那空旷的冷,以及若有似无的泛着酸的酒味混合出诡异的味道。
    林之颜说完话,仰着头看陆燧原,黑色的眼睛在他身影的覆盖下显得暗沉无光,唯有脸颊泛着银色的光辉,表情淡然从容。
    她见陆燧原不说话,便继续道:“你让我喝的。”
    陆燧原闭上眼,英俊的脸庞抽动了下,近乎危险的气息从他身上酝酿出来。他很快睁眼,凝视着她,随后笑了出声。
    他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她立刻感知到危险,努力让自己的脚成为钉在地上的木块,用力甩动胳膊。
    林之颜咬牙,“放开我!我会自己走!”
    她心中的火焰越来越旺,纵然压了又压,但火舌已经冒了头,燎得她口干舌燥,头脑发蒙。
    陆燧原置之不理。
    他走得很快,任她如何肘击、甩手、尖叫,他都没回头,用着完全禁锢的力道将她当只气球似的拉拽着。
    约莫片刻,陆燧原终于停下脚步,站定在一处喷泉前。多层喷泉如同烛台一般伫立着,清澈的水液咕嘟嘟向外冒,照明灯的光映在水里,仿若绽放的流动的烟花。
    他攥着林之颜走近喷泉,顷刻间,两人都被那喷射的水花浇透。喷泉水是温热的,淡淡的雾气和湿润地水液浇在两人身上。
    林之颜被淋了一身,顷刻就要逃跑。但陆燧原却不让她动弹分毫,水液将他的黑发淋湿,湿润的脸上有着重重阴霾。
    陆燧原道:“冷静下来没有。”
    他望着她,她的黑发黏连在脸上,衣服也浸湿了,风一吹她便瑟缩起来。他笑了下,眼神很冷,“冷静下来就走吧。”
    陆燧原走了几步,佣人便已经捧着托盘赶了过来,他摆摆手,道:“我自己去洗漱就行,把她管好,别让她生病。”
    佣人们连连称是。
    陆燧原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眼,很快便发觉佣人们全然接近不得——因为林之颜仍站在喷泉下。温热的水浇落在她身上,又因天气的寒冷而蒸腾出迷离的雾气来。
    操了,还真是硬骨头。
    他的头一阵阵地疼,身体的骨头与血液都仿佛有尖锐的刺流淌过一般。他吞咽了下口水,将全身的痛意生生吞进腹部,喉结随着吞咽明显滚动。
    陆燧原忍着掏枪或者掏烟的冲动,快步走过去,走到喷泉下,一把抓住林之颜的手,冷声道:“你站在这里和我发犟没有用,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要拽她走,她的话音却骤然响起了,是很细小的,带着呜咽和绝望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就这么糟糕吗?”
    陆燧原蹙眉,转头看她。她这会儿已全没有今天硬顶审讯官压力,无论如何威逼诱导都不说话的那股子冷硬的劲儿了,只有一张苍白的,被浸湿的脸。
    她身上的水光将她映得快要透明,纵然仰着头,却也像要被露水压!
    弯的花。
    陆燧原深呼吸一口气,松开手,俯身,抬手捏住她的下颌。他垂着眼,脸上没有笑了,声音几乎是气声,明晃晃地威胁,“哭瞎了也没用,再拖延时间——”
    他眯了下眼,手从下颌滑落到她的脖颈,没有说话。
    林之颜却仰着脸,张着嘴,泪水落下,“我知道我处处都让你看不惯,但这不是你这样对我的理由,哥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骤然提高,“哥哥”这称谓都像嚎啕。
    陆燧原一时间被她的声音刺到,又被这称谓惊住,松弛了力道,眉眼拧在一起,仿佛她才是疯子。
    也就是这么一瞬的怔忪,她竟抓住了时机,咬着牙便用全身的力量朝着他扑过来。他下意识后退要反制,但没想到,她抬着手就推他肩膀踩他脚。
    陆燧原这会儿本就头疼全身疼,轻易被得逞,后退几步有些失衡。林之颜垫着脚就拽住他的领口,借力扑倒在他身上。
    他终于失势,被她扑倒,踉跄坐在喷泉边。他抬起手掐住她的脖颈,烦躁得要命,“别发疯。”
    “是谁先发疯的?”林之颜被扼住喉咙,脸色绯红,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是暗夜中的动物,她的腿跪在他的膝盖上,攥着他领口的手却抬起手指一点点望他脖颈攀援。
    不远处的佣人们尖叫四散,那些声音却全没被林之颜听到,她耳边只能听见血液鼓动的声音,还有太阳穴跳动的声音。
    陆燧原感觉到脖颈上攀爬的瘙痒,脖颈的青色脉络痉挛抽动,他咬着牙,力道更紧。林之颜的呼吸微弱了些,脸也更红了。
    他没用多少力道,但她依然已有些呼吸不过来,他道:“我数三秒,不松开,我就掐死——”
    陆燧原一说话,林之颜便得了机会,她用膝盖狠狠跪他大腿,将自己的弱点——脖颈往他手里送,只为了自己的手也能掐住他的喉咙!
    他便只能止住话音,别开头,躲避她手指的攀援。
    她全然忘却他们之间堪称天堑的身份差别,也几乎无暇思考当只狸猫能得利多少,更不关注这里已是陆燧原的主场陆家。
    林之颜只知晓自尊被践踏,言语被忽视,如同物件似的被操控的感觉。
    她体内的血液烧得滚烫,烫得她眼睛亮得惊人,烫得她张开了嘴,微弱的声音响起,却只是气流,身体也软了下来。
    陆燧原松弛了力道,道:“你差不多——”
    又一次,他话音没说完,她那随时要软成泥的身体便硬挺起来,再次扑过来。这一次,她终于得逞,双手用力扼住了陆燧原的脖颈。
    陆燧原猝不及防,被她的力道冲击,身体后仰。
    “砰——”
    巨大的水花喷涌而起。
    佣人们的声音更大,喷泉的龙头已被关闭,四处的灯光亮起,似乎许多人都已赶过来。那些视线远远的,不远的,这里的,那里的,乱糟糟落在喷泉的水池里。
    “哗啦啦——”
    水流声不停。
    水池并不深,陆燧原半栽倒进去,头和肩膀轰然撞上中心的柱子,血液从他湿润的黑发中流!
    淌而出,全身都浸在水中。
    他头部一阵阵剧痛,脖颈的青色脉络愈发明显,他撑着身体要起来
    下一刻,温热的水流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中,腰部传来更深的灼热。他睁开眼,望见林之颜坐在他腰上,气喘吁吁,黑眸几乎有些失焦,嘴咧着,像沐浴在光下的兽。
    陆燧原抬起手要推开她,但她的身躯却先一步贴到他身上,他黑黢黢的瞳孔骤然扩散,下一刻,头部传来尖锐的疼痛。
    ——林之颜攥住了他的发丝。
    随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往水里按,他身躯滑落,脑袋便像一颗篮球似的从水里沉沉浮浮。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林之颜的大脑什么也不剩了,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又回到上下左右全是桎梏,没有狠劲、恨意、不甘、嫉妒、愤怒等等一切负面情绪,就没有力道挣脱的处境里。
    温热的水浸泡着他们二人,蒸腾的雾气在夜色中也似幽幽的鬼气,血腥味蒸腾出来,散得到处都是。
    陆燧原起先还挣扎,到最后,他几乎全然松弛力道,任由她拽着他的脑袋往水里浸。他睁着眼,眼睛愈如浓墨,脸色一次比一次白,几次咳嗽时,猩红的血从鼻与唇中溢出,又被水稀释成不祥的粉红。
    “哗啦——”
    “哗啦——”
    “哗啦——”
    林之颜将陆燧原的脑袋当拖把洗涮多次后,也终于体力不支,眼前昏黑了。不吃不喝又晕车发火,肾上腺素显然也法继续拯救不了她这虚弱的状态。
    此时,陆燧原的脸已经白如纸张,将如墨的眼与发衬得更深,如同水中的鬼似的。
    林之颜看着这张脸,没忍住再次用力按下去,话音颤抖而微弱,“看、看什么看……!去死吧你!”
    粉色的气泡一嘟噜一嘟噜往上涌。
    也是这时,那些观察状况的人全都靠近了过来,有人喊着赶紧来看救他们的,有喊医生的,还有一道轻柔的,甚至是虚弱的声音在人群中穿过来,“我的孩子……不要……”
    林之颜松开了抓陆燧原发丝的手,她疲惫地靠在喷泉旁的台面,望着陆燧原“浮出水面”。
    她冷不丁笑了声,大脑一片混乱,迷迷蒙蒙地道:“0元畅饮。”
    陆燧原格外虚弱,呼吸湍急,并不清晰的大脑却捕捉到了这莫名其妙的话,他恍惚中觉得好笑,但一张嘴便咳嗽起来,血液和水都喷涌出来。
    林之颜望见他身体抖动着咳嗽呛水,一时间头更晕了——被气的。草了,怎么还活着啊,什么体质啊?!
    气完,她也终于撑不住闭上眼了。好累,希望一觉醒来尸体硬硬的,她已经被这帮天龙人以大不敬之罪枪毙了。
    没死更好,没死她就继续发癫!
    林之颜非常亢奋,也非常颓然地倒下了。
    水声又是哗啦啦作响。
    陆燧原扶着胸口,坐在温热的水里,他缓了缓周身的头疼,也缓了缓被迫畅饮的饱腹感。
    他抬头望见母亲被佣人簇拥过来,轮椅上,她面容被水雾遮挡,身体却前倾,!
    显然紧张得不得了。
    陆燧原踉跄起身,将水里的林之颜懒腰抱起,佣人们过来搀扶。陆母也终于过来了,她身上还插着各种治疗仪,面容憔悴,眼睛里是深深的担忧。
    她拍打着轮椅,哭声喑哑,“她怎么样了?你在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找回来,你在干什么?她叫你哥哥你没听到吗?”
    林之颜被佣人抱到她面前,她便爱怜地用手触她的脸,泪水都淌落了,“可怜,又瘦又小,一回来就碰到这种事。”
    陆燧原被扶着,抬手抹去脸上的水和血,他道:“你要不看看我头上的窟窿呢?”
    母亲并没回话,只是抱着林之颜那湿漉漉的身体,用脸却贴她的脸。
    陆燧原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母亲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多么看重,多年来总郁郁寡欢,今年更是每天只清醒几个小时,甚至几天都不醒,需要靠治疗仪维持体征。
    直到几天前,他透露出子链追查到信息了,她才好转些,每天也能醒来了。虽然醒来也不过是问子链的事,但至少她没有那么悲观了。
    陆燧原本就全身疼痛,现下更没心情想这些,被佣人搀扶着回了房间。他进房间先取出了一份文件,这是伪造的林之颜的资料,他相信能糊弄过陆母。
    不过,他现在不太相信这是一份伪造的资料了。
    他想起来她那要咬下他一块肉时的冷淡表情,以及蛰伏在眼睛里的疯狂,只觉得奇怪。怎么看都该是他妹妹,有着一脉相承的疯狂与颓唐,竟然不是。
    陆燧原略去过多的想法,把资料递给佣人,让他们送给母亲,随后走到盥洗室,又呕出几口血和水,打开镜子,从后方的药柜中取药。
    药瓶的晃动声中,五颜六色的药片慢慢一把,被他尽数吞咽下去。他咳嗽了声,扶着台面,恍惚几秒,周身的疼痛缓解了些,但仍存在。
    陆燧原已经习惯了和疼痛共处,他又给自己扎了一针药剂,四肢百骸顷刻传来灼烧地痛感。那痛使得他脸上与身上迅速冒出汗来,但很快,身体的灼烧感淡了,那时时刻刻挤在脑中的声音与念头都消弭了。
    他呼出一口气,这才脱下衣服洗澡,将身上的脏污冲洗干净,换上了新衣服。
    陆燧原走出盥洗室,走向母亲所居住的建筑楼。当他推开房间门时,母亲没有躺在床上,躺在床上的是林之颜。
    她已经被佣人清洗过身体,换上了衣服,淡淡的沐浴露气息萦绕在房间里。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
    陆母则坐在床边的轮椅上,腿上放着那份文件,眼神却凝视着林之颜,苍白枯瘦的手指抚摸着林之颜的脸颊,发丝,唇颤动着。
    她十分专注,陆燧原进来了也未曾发觉。于是,当陆燧原走近她时,便轻易听见她颤动的唇所发出的声音,“太好了……你不是……不像……你好好的……”
    陆燧原觉得有些好笑,便也笑了,转过身离开了。他来的时候没发现,走的时候也叫她察觉,她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他刚走出房间,便收到了陆父的电话,背景音里人声鼎沸,各种仪器的声音!
    不绝。他话音中有着正式而冷硬的意味,“现在怎么样了?(dingdianxh)?(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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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燧原道。
    陆父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别泄了口风,慢慢想办法让她回中心区养病。”
    即便陆家的大本营是四区,但作为前任首相,陆父至今主要在中心区活动。四区气氛严寒,并不适合陆母养病,可她怎么也不愿跟随陆父去中心区。
    “嗯。”陆燧原姿态有些散漫,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陆父,道:“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会当做不知道的。”
    陆父没说话,冷笑了声挂了。
    陆燧原没停留,一路向外走。他知道,差不多这个时间,江弋应该找来了。
    果不其然,他没走多久,佣人们便通传有人拜访。只是,拜访的人让他有些愕然。
    ——泽菲和他的弟弟,以及江弋。
    夜色越发森冷。
    林之颜浸在梦中,她几次想要睁眼醒来,但又几次被温柔的力道抚摸着头顶。淡淡的苦涩的药味袭向鼻间,还有那细细碎碎像念叨又像吟唱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她从浅浅的睡眠中迅速坠入重重的梦境中,殷红如血的火光将整个世界染红,红色褪去后,却是一座漂亮的小别墅。
    林之颜到底有没有走出那满是禁锢的地方,她不确定,她只知道她恨透了那别墅里的花花草草。
    她总在不经意中被那些灌木或者树上掉落的虫子袭击,厌烦至极。如果有一把火,能被这里烧得什么也不剩就好了。
    林之颜抱着书本,任心中有多少疯狂的想法,眼神也是空荡而平和的。她小心翼翼走过小径,没忍住往附近的花园扫了眼,没看见韩棣的身影。
    她便从书包里取出了他的外套,搭在了一顶圆溜溜的灌木丛上,想了下,又写了张纸条塞到口袋里。
    林之颜做完这一切才进到建筑里,她前脚进去,韩棣后脚就拎着工具箱从后方的建筑小径里走出。
    他一眼望见熟悉的外套,便走过去,扯着外套穿上。
    好多了。
    没这么冷了。
    韩棣一边想,一边嗅了嗅外套,觉得很香,又多嗅了一会儿。随后,他掏了掏鼓鼓囊囊的裤袋,将零零碎碎的东西取出放进口袋里,但刚放进去,就摸到一团东西。
    一张蜷缩的纸条。
    纸条上画着拆饭团的q版图示,贴心地画了箭头,标明了顺序,还有一只兔子戴着眼镜握着教鞭敲黑板的图案。
    韩棣那总有些困倦的黑眼睛睁圆了,他举起纸条看,放低看,又蹲下来歪着头看。
    可爱。
    喜欢。
    兔子。
    想要。
    他脑子里冒出几个孤零零的词汇。
    第100章“唉,强拆,唉,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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