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8 第 28 章

    “咔哒——”
    房门打开。
    很快,昏暗的空间被一盏盏灯点亮。
    林之颜拖着身体和包,踟蹰着走向客厅,随后,直直倒在沙发上。她好累,浑身被卡车碾过了似的,人也要化作一大滩人形液体。
    好累,今天真的好累,好漫长。又要应付江弋,又要应付泽菲,还有应付路维西,同时还得上课……老天,她的人生不对吧?
    考进名校后,她不应该一手考公一手考编一手实习一手刷绩点最后以优异成绩提前毕业并进入了政府智库或者咨询公司。
    然后与领导或老板儿子结婚,两人一起奋斗但工作太忙夫妻离心,于是离婚她分走大笔财产。
    最后,她过上每天傍晚举着红酒杯俯瞰窗外美景,身后大床躺着裸体男,她却黯然神伤回想年轻时的初恋吗?
    为什么现状是这一个多月她不仅要高强度上课,还要高强度应对这帮天龙人的刁难,甚至还得和他们斗智斗勇不被退学或者被处理?明明一开始只是想捞点书费,看能不能撞运气多爆点金币的……
    林之颜抱着脑袋闭眼,有些后悔考进来这里。
    唉,开学前还以为是一日看尽长安花,开学后才知道是有事您说老奴在。
    不行,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她睁开眼。
    繁复的水晶流苏吊灯悬在天花板上,像只倒吊的肥腻透明大蜘蛛。
    明晚见李斯珩与勒芒,想办法把他们劝走甩开,这样事情少一大半。泽菲江弋,目前来看,她和他们来往也不会多,毕竟泽菲现在不会对她做什么,江弋也就上选修课会来学校。
    重点是路维西。
    路维西和江弋是不对付,但他被挂也不见得会放过她,毕竟老爷一怒总有人要陪葬。和路维西搞好关系?不行,和路维西太近的话,与江弋建立的关系肯定要出问题,万一搞不好两头都出问题。
    道歉,然后补救?
    不行,谁知道会被提什么离谱要求。
    ——江弋说得没错。
    跟他扯上关系麻烦还真多。
    照片的事现在确实威胁不到她了。
    剩下的就是钱了。
    ——真的要舍弃那些钱吗?
    她已经代了好多堂课了呜呜呜。
    林之颜脑子里开始疯狂计算她要损失的钱,无数数字闪烁,她胸中满是痛苦。
    就、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最起码事能少很多。
    林之颜下定决心,愤然起身,又猛捶沙发垫增强信心,可拳头砸下去却砸出了个闷声。她迷惑低头,又按了按,却发觉某块垫子下似乎有什么硬物,高度也比别处高些。
    ……什么东西?
    她起身,用力一扯,将垫子扯下来。下一秒,“咯噔”声响起,一个长方形的小锦盒落在地上。
    林之颜坐下,俯身拾起,一打开,先看见一本证件。她翻开,便看见一大片条约,标题格外醒目。
    【环星帝国公民房产产权移交证】
    她往下看,看见勒芒飘逸的签名,但他的签名与公民数据粒子章却在左侧,右侧是空的。她看向盒子,发现了底下押着一张卡片,也是勒芒的字迹,右下角是一个小小的猫咪爪印。
    【看来你讨我开心讨得很好,把名字和粒子章签上录入吧,这就是你的工资。不对,如果你是自己找到的,那你不准签,来找我!p.s.亚历山大踩到墨水了,就让它盖个公证人章吧,也警告你猫质在我手里。】
    ……哥们,如果我找到了,我管你这那的我直接签了这房子就是我的了好吧?还找你?
    林之颜荒谬地想着,几乎觉得可笑。
    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好骗愚蠢的人啊?
    难道他分辨不出来,他对她的感情不过是暧昧而隐晦的情愫,和爱没有半点关系吗?或者说,他分辨出来了,不过钱也好时间也好信任也好,他并不觉珍贵,所以连将话语化作文字,也分毫不遮掩他的好感吗?
    她躺倒在沙发上,凝视着卡片,黑黢黢的眼睛里倒映出来那闪烁刷新的印章的蓝色微光。好久,她垂下手,拿出终端启动。
    可刚启动,林之颜想起他在禁足,联系不上。于是她放下终端,举着卡片,抬起拇指按住那个黑色的爪印。
    反正,明晚就可以问他了。
    所以今晚,她勉强不强夺民房。
    如果明晚他们闹得很坏,她再变得很坏吧。
    “嗡嗡嗡——”
    一连串的震动声响起。
    是来电申请。
    林之颜骤然从思绪中抽离,望向那个一边震动一边移动的终端,感觉再不接,它估计要走出客厅打开门,和她说一句“Adiós”后离开她家了。
    ……是时候面对这一切了。
    林之颜深呼一口气,接起电话。但刚接起,电话就干脆利落地挂断,紧接着,另一个电话再打过来。她再接通,又是挂断,循环往复。
    ……不是,想干嘛?!
    林之颜愣住,给他发信息。
    【yzy:???】
    她发出信息的一瞬,一直拨打的电话便停了。
    几分钟后,路维西才回信息。
    【路维西: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路维西:接电话。】
    林之颜还没来得及打字,电话又来了,不过这一次接通了。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路维西语气轻松,但说话方式和江弋如出一辙,带着审问的味儿,“这门课我挂了的话,我的心情不会很好的。”
    “我没有办法。”林之颜十分坦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算算费用,已经帮你代了的课我收费,江弋这门课和没代的那些课程把费用退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亏我自己吃了?”路维西很疑惑似的,但很快,语气又了然起来,“现在是李斯珩要转学了,你觉得那张照片不管用了是吗?”
    “重点是,我一开始也没有主动要代课,是你让我做的。”林之颜语气很疲惫,又梗着脖子,让嗓子里多点沙哑,“这件事为什么要我负责任?我而且我替你代课,我也被他发落了啊……”
    林之颜深深呼出一口气,挤出了哽咽的哭腔,用嗓子眼把一段话夹成许多小块,“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难我,但——但是,我、我已经尽力了,我没有办法了。仅仅因为我和李斯珩有关系,所以你就要认为你可以羞辱我吗?”
    她挤得脸都有点热,深感用声音演戏比直接哭还难。
    林之颜话音落下,那边沉默了许久。
    她一时间心慌。
    嗯?演得太烂了吗?
    终于,路维西说话了,声音明显大了些,“我操,你哭什么?我还没说干什么呢?!”
    林之颜:“……?”
    他怎么像有点急的样子。
    林之颜想了想,又哽咽了几声,“我、我没有。”
    “我服了,你喘得跟头牛一样还说没有?别晕我终端里……你,不是,你——”他像是烦躁,又像是头疼,语速都快了,“停停停,别哭了,我没要对你怎么着,你冷静点。”
    确定了,这人好像真的很急,难道这就是虽然我看起来是很不好惹但是抱歉让女人流泪的事我做不到的经典款角色?!
    林之颜心中有些微妙,继续狂呼吸,时不时配合点口呼吸。两分钟后,路维西心态彻底崩了,她几乎能听见终端那边传来他走动的声音,最终,他无能地求她,道:“你别哭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你收了神通行吗?我都要挂科了,还有一堆破事要忙,你放过我的耳朵好吗?”
    林之颜:“……”
    误会了,原来只是纯着急。
    林之颜富有层次地平复呼吸与哭腔,沙哑着嗓子道:“我情绪好些了,抱歉,我只是很崩溃,你把我逼得压力太大了。”
    “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我只是让你考虑,你不是收了钱吗?”路维西逻辑十分清晰,打到她的痛点,“就算我威胁了,但一码归一码,我们在交易。结果是,你让我挂科了,我不要听什么江弋和我不对付这件事,我让你代课,原因就两点,一,你成绩够好。二,你能解决江弋。”
    她能解决江弋?
    别太荒谬,她解决自己温饱都费劲儿。
    等下。
    “你为什么认为我能解决江弋?”
    林之颜问。
    “哦,因为你衣衫不整地从江弋休息室里出来了。”路维西顿了几秒,又道:“对了,我也有那张照片,不过我觉得李斯珩的更好威胁你。如果你刚刚不哭,我会把照片发给你,告诉你,你要不想办法解决我会把它发给某些人。”
    衣衫不整,是她被江弋剪袖子的时候吗?所以,当时那个站门口玩终端的人是路维西,并且他还拍照了?
    林之颜崩溃了,“……你就这么喜欢拍照?”
    “可能因为我喜欢随时随地记录新秘密。”路维西话音含着笑,语气却沉了些,进了正题,“你没有完成我的期望,你也当然要解决。”
    这什么屁话,他期望她能攻克致命癌症,她完不成还得以死谢罪呗?再说了,之前为了钱她假装被牵着鼻子走就算了,现在这种事她怎么可能管得了?
    “听到了没有,怎么不说话?”
    路维西很没耐心地催促。
    “我和江弋——”
    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行,路维西现在是肯定不会信的。
    林之颜撤回后半句,抿了下唇,突然道:“我和江弋发生的事,到现在你还要把责任抛在我身上吗?”
    “啊?”路维西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语气里有了点刻薄,“怎么,你现在想甩锅给我了?林之颜,你——”
    “你还记得你电话里说的话吗?”林之颜话音很轻,“很多人都知道你我帮你代课的事了,你觉得是因为我出名,还是因为你出名?”
    路维西听着听着,道:“你想说什么?”
    “第一堂课,江弋的确因为我的关系没有处理你。但幸运的是,我成为了助教,可以负责点名,至少我本来有权力修改你的出勤记录。”林之颜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但这件事有了传言就必然会被调查,尤其是我第二堂课略过了你的名字,所以时候被江弋叫去询问。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去求证。”
    路维西道:“继续。”
    “我给出的解释是,你提前请过假,我忘了帮你提交申请。”林之颜语气疲惫,声音中里夹了些无奈,“事情到这里,你缺勤一次,就该解决了。但你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甚至都没出声,你就把一切和盘托出了。”
    路维西:“……”
    路维西本来半躺在沙发上,闻言骤然直起身。
    他不可思议道:“啊?”
    “你不会忘了你说的话吧?”林之颜悲痛欲绝,恨铁不成钢,“你亲自说我帮你代课,以及你手里有照片威胁……路维西,你觉得我为什么哭?我没有办法了。”
    她语气悲哀地道:“你亲自把刀递给江弋,让他捅你一刀的,不是吗?所以,该负责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他被一连串的信息砸懵了,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英俊深邃的脸上有了空白。
    几秒后,路维西震撼道:“我操,还真是。”
    林之颜道:“你想想办法吧。”
    路维西道:“我在想啊!”
    林之颜道:“嗯嗯,你加油,我挂了。”
    路维西没说话,挂了电话,将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发丝里,烦躁得要命。他想了会儿,一点办法没有,决定先泡个冷水澡。
    浴缸里,冷水放慢。
    路维西的身体沉入冷水中,金发湿润地黏在白而轮廓分明的脸上,他闭着眼,鼻梁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操了,他搞不了江弋啊。
    不然挂就挂了,再捅他两刀算了。
    大不了现在开始查子链的事,下学期再剑指离校。
    路维西打开终端,接受子链文件,打开看了几行。
    【子链技术指以【资料已丢失】元素掺入【资料已经丢失】材料之中锻造“子母”配对的无线通信技术,该技术的特殊之处在于无需【资料已经丢失】辅助,只依靠物品结合后的【资料已经丢失】粒子,就可以在形成子链,并通过子链确认信号并【资料已经丢失】定位。此技术目前【资料已经丢失】】
    路维西:“……”
    这么一堆已丢失,谁看得懂啊。
    他把终端放到一边,闭上眼,又在想挂科的事。
    突然,路维西睁开眼。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夜色深深。
    林之颜将自己卷入被子里,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只要明晚把他们转学的事解决了,之后能轻松多少啊!路维西被她糊弄过去了,估计好一阵反应不来,她顺势代其他的课,再熬大半个月选修课一结束,美美拿尾款。
    拿完尾款,再熬一两个月,学期结束,一分手,哎,就要去皇室镀金咯!
    对了,对了,人生要开始哪里都很对了!
    林之颜抱紧被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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