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2 第 22 章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林之颜坐在床边,望向李斯珩,微笑起来,道:“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体的。”
    她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将李斯珩的恼怒都挤压回去。
    李斯珩垂着眼,可手臂却又重新勾住她的脖颈,试图讨巧,“我已经后悔了,你不能这样,明明一切都是泽菲的策划……你如果对我生气,又怎么能对泽菲无动于衷呢?”
    他的眼睛仍是额红通通的,唇舌闪着湿润的碎光,视线紧紧凝视着她。这让林之颜产生一种错觉,只要她稍微相信他如今的狼狈与委屈,那下一秒,他就会张开口将她吞进去。
    泽菲如果是毫不遮掩引诱生物接近的大王蛇,那李斯珩便是潜伏在环境里的小王蛇。
    李斯珩攀附她的身体,吐着蛇信一般,在她耳边低语:“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而已,我也知道错了,你让我不要离开这里,不要动,我就绝对不离开……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呢?”
    林之颜推拒他的痴缠,将地上零落的他的衣服捡起。随后,她将衬衣披在他身上,望向他,“张开手。”
    李斯珩有些惊愕,眼里溢出了零星的光,那光又很快点燃他的灰黑色眼睛。他张开手,乖巧得像是傀儡,让她替他穿衣服。
    林之颜帮他一颗颗系上扣子,又打量自己的作品一般审视着他。李斯珩在这样的审视中,无形地仰着脸,让每个细节都沐浴在她的目光中。
    “我当然想相信你。”她突然对上他的视线,话音很轻,“可是,就像你说的,泽菲控制着你的一切。”
    林之颜的手扶上他的脸,轻轻摩挲他眼角的红痕,低声道:“有时候,我宁愿我们还在十六区,至少在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勒芒,没有泽菲,没有艾雯,也没有那么多注视我们的目光。”
    李斯珩抬起手,按住她的手,急急忙忙道:“现在也可以!”
    他沉溺在她的摩挲之中,“没有什么不好的,你身边可以只有我,我也可以。如果我征求父母的同意,泽菲也拦不住,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你怎么知道泽菲拦不住呢?”林之颜话音顿住,将自己手抽出,“你要怎么证明,你能对抗泽菲呢?就在刚刚,我才发现你顺应着泽菲的计划,不是吗?泽菲——”
    “泽菲泽菲泽菲你到底要提多少遍他的名字?!”李斯珩像从梦中惊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手滑落到她手腕,将她钳制住在床上。他眼中的甜蜜掺杂了毒素,又从他的唇齿中逸散出来,“之前是勒芒,现在是泽菲,在你眼里,我就是比不过他们吗?”
    林之颜平静地望着他,道:“那你至少要证明给我看吧?”
    李斯珩怔了几秒,突然道:“你想利用我,帮你对付泽菲?”
    他像是抓到一个关键,眼睛眯起来,唇边缓慢有了笑的弧度。终于,他笑出声来了,是眼里有着狂热,“当然可以。我可以替你做一切事,但我能得到什么呢?”
    林之颜眉头动了动,“你以为这些事是因为谁而闹出来的?我已经尽力不去责备你了,你却还想和我谈条件?”
    “是谁闹出来的?”李斯珩像是重新拿到主动权,压在她身上,吻她的鬓角,“告状是艾雯干的,退学是泽菲逼你的,我唯一做的错事就是来见你。”
    林之颜感到不可思议起来,“刚刚一副后悔愧疚,又无辜想补偿的人是谁?”
    “是我。我太害怕你消失,害怕得失去理智。”李斯珩笑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愉快地吻她的脸颊,“对啊,你怎么可能甘心被退学,甘心过那些平庸的日子呢?你当然希望我能帮你,我也当然会帮你,对我许诺吧,林之颜……只要给我一个诺言,我愿意配合你……”
    他脸上有着因亢奋而璀璨的光辉,衬托得他愈发漂亮。
    林之颜抬起手撩起他耳边的灰黑发丝,一边觉得他的阴暗歹毒在她面前总忘却隐藏,一边却又觉得过去那些有关他的模糊的事都清晰起来了。
    她甚至想起来了一些未曾注意的事。
    比如,他第一次给她带的饭里,曾经吃出来过发丝。那时,李斯珩和她道歉,说做饭没有注意。
    林之颜的贫穷让她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追求,她只是顺手挑出来,继续吃饭。但那顿饭,她挑出来三根发丝后,便不由得觉得李斯珩掉发有些严重,下次不能再吃他的饭了。
    不过好在,之后他的饭她再也没吃出来过任何异物,所以她也从没细想过。
    可现在林之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高中时期总流行各种有关恋爱的传说,其中一则好像是……恋爱咒语。在饭菜中,加入一方的发丝、指甲、血,给另一方吃的话,会让对方爱上自己。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李斯珩抓握住她的手,灰黑的眼睛里酝酿着焦虑与不安,话音带着试探,“我刚刚吓到你了是不是?”
    他将脸贴在她手上,眼睛澄澈,“我只是想要得到你的回答,我会帮你的,做什么都可以。可是,我不能总活在不确定里,你总要让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可以为了证明我对你的感情做一切,但你——”
    李斯珩的话音骤然顿住,因为她彻底抽离了她的手。他的眼睛睁大,望着她的手,眼睛里几乎有着湿润的毒。
    但下一秒,他望见她抬手拔下了几根发丝。
    林之颜望着他,道:“需要许诺的人,不是我,是你。”
    李斯珩怔住,“什么?”
    “勒芒注定与我分开,艾雯是我的朋友,却也能被你轻易挑拨着对我不利,而泽菲——与其说是你担心我注意到更耀眼的他,不如说,我更厌恶你是他的傀儡。”林之颜仰着脸,吻了吻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一路吻到鼻尖,又吻到唇,下颌,道:“你能不能向我许诺,你不会再让泽菲操控你的人生,也操控我的人生?”
    李斯珩的眼尾酝酿出淡淡的红,那红一路蔓延。
    他话音很轻,“我愿意,但你——”
    “你愿意许诺的话,就吃掉它。”林之颜亮出手上的发丝,另一手插入他的发丝中,轻轻抚摸,“我知道一个传说,一个人吃下另一个人的发丝,就……绝对不会违背诺言。”
    李斯珩凝望她许久,眼睛弯起来,泪水一滴滴落下。最后,他俯身,像一条乖巧的狗似的,伸出舌头将她手心的发丝舔舐进嘴里。
    他仰着头,喉结滑动,几根发丝被他吞咽下肚。
    李斯珩望见摇晃的灯光,却感觉摇晃的是大脑与整个身体,像是被幸福的气体包裹住身体。她明明知道那个传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她却还是要骗他……就像当初,他不解于自己的感情,不敢踏出那一步时,他对自己的欺骗一样……
    是了,一切都如此明晰……
    从她让他进入她的房间,从她说出那句看见他的话……他就应该发现她的不安,可他没有。现在,还来得及。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
    他们该走向新的关系了。
    李斯珩感觉腹中的发丝一路蔓延生长,缠绕住胃部,又融于血液之中。
    不多时,“咔嚓”声响起。
    门终于打开。
    泽菲在客厅等了将近十分钟,他心中已有不耐,却并未表现出来。他两手撑着伞柄,望那些水滴从伞骨上一点一滴落在伞尖,汇聚成一小滩水流,洇湿漂亮的地毯。
    李斯珩已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一手紧紧握住林之颜的手。
    泽菲见状,微微挑起眉头,望向李斯珩。
    李斯珩却没有任何服从的意思,一言不发,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林之颜将也回握他的手,将他带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她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李斯珩身后,望向泽菲。
    泽菲收回视线,道:“关于那些课程,你和林之颜透露了多少?”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弯曲的黑色伞柄,垂着眼,思量这样的试探会得到什么的回应。但几秒后,只有一片安静。
    泽菲望过去,李斯珩一言不发,林之颜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眼睛闪烁了下,眉宇之间有了淡淡的戾气,但很快,那戾气又散去。
    “怎么,现在不说话,是指望谁替你回答?”泽菲话音压低,冰灰色的眼睛里有着质疑,“还是说,这位林小姐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你缄默至此?”
    李斯珩终于说话,语气平静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不会让她退学,你推行的几个法案,我相信你很需要父亲的支持。”
    “看来,她还教会了你威胁我。”泽菲笑了声,眼睛缓缓眯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李斯珩面前:“你现在在和我提条件?”
    泽菲话音落下,一把抓住李斯珩的头发,逼迫他直视自己。下一秒,他一巴掌狠狠甩向李斯珩的脸,眼睛里几乎闪着点亢奋的光,“不教训你,你好像就忘记了你们对我母亲的亏——”
    他话音顿住,因为他察觉到,在他们的对话中,一抹白逐渐浮现。他下意识望过去,发觉是林之颜的手臂。
    林之颜俯身,手臂犹如生长的藤蔓一般缓缓勾住了李斯珩的脖颈,从背后将他抱住。随后,她的下颌也缓缓贴在李斯珩的头上,几乎要触及泽菲抓着李斯珩头发的手。
    这一刻,她像是与他争夺伞柄的主导权一般,再次争夺起来了李斯珩的控制权。
    泽菲的灰发垂落到眼前,警告着林之颜不要再靠近。
    可林之颜却缓缓收紧力道,将李斯珩抱在怀里,下颌甚至挑衅似的蹭了蹭他紧攥的手。她仰视着泽菲,眼睛凝视住他冰灰色的双眼,话音却对着李斯珩,道:“再怎么亏欠,他也没资格对你动手动脚,不是吗?”
    她的话音柔和得像是纱雾,很轻地拂过两人的脸。
    李斯珩的眼睛里有了零星的碎光,那光很快在眼睛里酝酿成一场火焰。他像是全然抛弃以往顺从的假面,将他全部的烦躁、不耐、反抗与獠牙亮出来,反手攥住泽菲的手腕。
    林之颜的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道:“疼吗?”
    窗外的风呼啸不停,雨水凌厉地打在玻璃上。电光在室内将他们的脸照亮,也将室内斑斓的颜色搅得天翻地覆。
    李斯珩仰着头,她也仰着头,黑发流淌在李斯珩的发丝上,下颌则抵着泽菲的指尖。泽菲低头时,便能轻易望见李斯珩那张与自己过分相似的面容,她拥抱李斯珩的头,可她的体温却也浸染他的手指。
    这一切,几乎让泽菲错觉自己与李斯珩是全然一体的树木,而林之颜再缓慢地攀附着李斯珩,一面汲/取他的汁液,一面野心勃勃地准备从他身上伸展枝条,沿着他攀援到自己身上。
    “还好。”
    李斯珩话音平静,攥着泽菲的手腕的力道再收紧。
    泽菲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点点头,舌头抵着唇齿。
    几秒后,泽菲松开手。
    他道:“滚出去。”
    李斯珩也松开手,眉头动了动。
    他显然不愿意。
    但林之颜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斯珩垂眸几秒,反手握住她的手。好一会儿,他站起身往外走,却冷冷地望着泽菲,道:“泽菲,如果你对她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的。”
    泽菲闭上眼,紧攥着他的伞。
    如果可以,他更想让伞敲在李斯珩头上。
    “你还嫌你坏的事不够多吗?”泽菲表情彻底冷了下来,眼神阴鸷,转身望着李斯珩,“你以为你对抗得了我,对抗得了你父亲和母亲吗?还是你觉得,他们会更相信你?不想这件事闹大,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李斯珩的眼皮颤动几下,道:“你当然可以闹大,你可以让我父亲考虑清楚,索伦特的产业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他冷笑了声,转身向外走,门也被重重关上。
    泽菲胸口积蓄着火焰,脸上的微笑荡然无存。
    他拄着伞,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林之颜没有催促他说话,身体撑着沙发背,等他开始真正的谈判。
    “你的确聪明,知道你终端里那几句录音威胁不了我多少。”泽菲像是调整好了心情,灰白头发下,面容也重新被笑染上了盛艳的光泽。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过来。”
    很不尊重人的手势。
    但林之颜没有拒绝,穿过沙发,站到他身前。不过刚站定,她没忍住道:“现在,轮到我攥住你的头发了吗?”
    泽菲没有说话,抬起伞。
    林之颜顷刻绷住身体要躲闪,“你干什么?”
    泽菲笑了下,眼神冰冷,“我只是确定,你身上没有监听设备而已。”
    “看来那你要开出一个我无非拒绝的条件了。”
    林之颜十分配合地张开双手。
    泽菲握着伞在她身上轻敲,一路敲完没有发现有异物后,他才放下伞。他垂着眼,道:“我会和埃塞拉夫人建议让你和勒芒交往。”
    林之颜有些惊愕,“什么?”
    “你们交往后,你要想办法让勒芒死心。”泽菲顿了几秒,“当然,需要断绝关系的,还有李斯珩。”
    泽菲继续道:“如果你能在这学期结束前就把你和他们的关系都处理干净,学期结束的假期,我可以给你一个去皇室,也就是摩拉德泰宫实习的机会。前提是,你在这学期有个足够漂亮的绩点,能拥有进入选拔的机会。”
    ……我操,皇室实习?!
    这玩意能说给就给?!
    林之颜大为震撼,用手使劲儿掐手心,害怕自己露出狂笑。
    她咬着唇,道:“你确定你能说服勒芒的母亲?”
    “我确定。”泽菲看向她,继续道:“所以,林同学,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
    林之颜终于笑出来了。
    她凝视着泽菲,真诚道:“比起退学来说,好太多了。”
    泽菲呼吸凝重几秒,心中满是怒火。但很快,他也微笑起来,道:“那希望你足够努力,不要让这么好的机会落空了,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然,没的不只是机会。”
    听懂了。
    不能太早解决,不然泽菲肯定会动手弄死她。
    所以,这玩意儿还得慢慢解决。
    “看得出来,您很重视您的弟弟,为之计深远。”林之颜十分诚恳地点头,“我会想办法和他们撇清楚关系的,看您是否能说到做到。”
    泽菲仍是笑,眼神冷得像冰块。
    他起身向外走,却又转头,道:“林之颜,姑且给你一个忠告,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这一次,你利用了它博得好前程,日后,你说不定便会引火上身。”
    泽菲话音轻柔,像是在说一种祝福,也像是赐下一种诅咒,“不然,你迟早会栽在这份聪明上。”
    “那我也姑且给泽菲学长一个忠告。”林之颜直视泽菲,黑黢黢的眼睛里有着执着,“并不是事事都能让您如意,也不是人人都该按您的控制走的。也许现在,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但未来,谁说得清你会不会被您的控制欲毁灭呢?”
    泽菲转身向外走,灰色的长发随着部分飞扬,带出一种不屑来。但尽管如此,他仍保持着礼节,门关得很轻。
    林之颜长长呼出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一根根松懈。
    她全身乏力酸软,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甚至没空欢欣自己换到了好筹码,而是冲去盥洗室干呕,紧张感一点点褪去,全身却延迟着发冷汗,心脏跳得厉害。
    今晚经历了太多事。
    她也许会做噩梦。
    但没关系,明天起来再说。
    她再思考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林之颜一面洗漱,一面告诉自己:明天再说。
    夜色沉沉,下过了雨的空气更为沉闷。
    泽菲疲惫地上了车,他脱下手套,指间按住太阳穴,眼神阴沉地道:“去埃塞拉夫人家。”
    他没有空休息,有些事,经不住拖。
    无论是勒芒还是埃塞拉,他得今晚就解决。
    至于李斯珩……
    泽菲垂下眼,拿出终端,拨打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他面无表情道:“通知管家,李斯珩一回去,就没收他的终端,关起来。凌晨准备车,我带他去母亲的住所,你现在就通知母亲和姨妈。”
    挂了电话。
    泽菲太阳穴又有些痛。
    他得让一切重新回到掌控中。
    先安顿好这些人,再动作——
    颜妹:心慌中!
    到底为什么错别字总是改改改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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