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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17 章 · 第 17 章

    第17章·第17章
    宋湄被火燎到一样,猛然甩开太子的衣角。
    太子低头看去,衣摆已经被攥到出现了褶皱,可见宋湄握得有多用力。
    先前那么用力,然而他只问了一句话,她就如此轻易地放开了。
    太子面色微妙地变了:“看来冯娘子心中自有成算,不必本宫多管闲事。”
    说着,他掸掸衣摆,像是要掸尽上面沾惹的灰尘:
    “那本宫就先告辞了。”
    与此同时,寝殿外响起脚步声。
    先前离开的老嬷嬷又回来了,阴沉的声音传入室内:“陛下不来这处寝殿,要把人送去丹房,半个时辰内就到。等会儿再给她喂一碗药,免得晚上折腾。”
    宋湄惊惶地望向门口。
    太子微微一笑,提步准备离开。
    宋湄急了,斥道:“你身为一国太子,不为百姓办事,竟然还帮着你父皇残害良家妇女!你爹是狗皇帝,你是——”
    后半句在太子戏谑的目光中戛然而止。
    “是什么?”
    太子盯着宋湄:“你好大的胆子,几次三番诋毁皇室。先前暗示本宫红杏出墙,现在又要将本宫比作什么?”
    外面传来惊呼声:“你们是谁?我可是奉皇命……”
    老嬷嬷似乎被捂住了嘴,听不见说话声。只听见挣扎的动静,听声音被绑住的还不止一个人。
    宋湄暂时松了口气。
    太子好笑地看着宋湄的样子,扬声吩咐:“拖远一点,若被谁听见本宫说的一个字,就割掉舌头。”
    他说这话时漫不经心,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仔细一看,他的眼中根本没有笑意,他是认真的。
    李朝恩悄无声息地自殿外进来,从始至终没有乱看,给太子搬了张椅子。
    待服侍太子舒舒服服地坐下,李朝恩又往炉中插了一支香。
    以香为限,香尽则止。
    青烟袅袅,李朝恩盖上金炉,再度快步离去。
    太子安然坐于宋湄面前,这是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宋湄看了正在燃烧的香一眼,刚燃个开端,还剩下许多。
    她微微松了口气。
    太子说:“本宫自小遇到过许多难题,搜宫,定罪,出征……每一次,都是令人束手无策的困境。可万事万物皆有破解之法,专注几日、几月,甚至是几年,最后都能完美解决。故而本宫走到今日,也算是顺风顺水。”
    宋湄暗暗点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是太子,自出生就不必为生计发愁。立在万万人之上,苦恼许多人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事情。
    或许还会听着臣民歌功颂德,当真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辛苦的人。
    滑稽、可笑!
    太子摸着嘴唇曾经落着血痂的地方。
    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宋湄:“从未有人让本宫受到这么大的屈辱,你是第一个。掌掴太子、辱骂皇室,无论是哪一条罪名,足够御史台上折子批斗你一月不止。”
    !
    太子顿了顿,压沉声音:“或许还要请旨将你重罚,以儆效尤。冯娘子如此损我颜面,竟还想着要本宫帮你,凭什么呢?”
    宋湄瞪着太子:“殿下若是安分守己,臣妇也不会手痒痒。”
    太子低低笑出声:“好啊,本宫听冯娘子的。红杏回墙,安分守己。冯娘子大可当本宫不存在,本宫只是来寻父皇请教课业罢了。那么冯娘子,你打算如何自救呢?”
    宋湄犹犹豫豫:“我是良民百姓,你们……”
    太子讥讽地笑:“你还是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又天真又蠢。”
    宋湄也知道,自己试图用道德伦理说服狗太子和狗皇帝这种行为,有点异想天开。
    太子忽然道:“你是不是正在心里骂本宫?”
    宋湄抿嘴,再次看那支香,还剩一多半。
    强权在上,她被塞在箱子里、还是在暗地里有皇帝的允许下进宫,尚且经历了层层守卫严查。
    那么想要出宫也是一样,还是从皇帝的寝殿出去……
    何其难如登天!
    宋湄又抠起了地衣:“一国储君,一国皇帝,难道就不怕御史台口诛笔伐吗!如果我将此事捅出来……”
    太子慢悠悠地问:“你以为你还出得去?晏京良家女被掳之事早已发生,甚至比百姓听闻时发生得更早。天子脚下,发生了这样的事,京兆尹却迟迟抓不到凶手。你猜一猜,是谁在背后支持?”
    五皇子?还是皇帝?
    没有区别,无论是五皇子还是皇帝,最终她都会被送到皇帝的寝宫来。
    而皇帝这里的嬷嬷手段熟练,分明是对这件事心知肚明的。
    太子知道宋湄已经想明白:“本宫与父皇既是父子,更是君臣。近来失了宠信,更不要提本宫也不是君子,夜夜肖想臣下的妻子,又有何脸面去指责父皇的行径。所以抱歉了,冯娘子,本宫无能为力。”
    说着,太子站起来。
    他走到香炉边,顶着宋湄紧张的视线,两指掐断了未燃尽的香:“时辰已到。再待下去,父皇该亲自过来寻你了。”
    太子扬手,纱帐外久候的李朝恩转身出去。
    紧接着,宋湄就听到了老嬷嬷的说话声,她们被太子放了。
    老嬷嬷领着宫女出现在帐外,往里面探头探脑。
    太子笑着提醒:“对了冯娘子,不要想着去找皇后。凤藻宫离承天宫疾步得走上一刻钟,路上有诸多守卫把守去处。就算你跑得出去,也不会太远。若你打算求一求皇后,记得要等陛下在枕边熟睡后再去。明日再见,说不定玄寂还要向你请安,唤一声娘娘。”
    老嬷嬷领着几个宫女,试探着走了进来。
    几人一边觑着太子的脸色,见太子没有反应,便互相使了个眼色,伸手要抓宋湄。
    宋湄两辈子都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她满脑子只能想到报警,寻求法律的帮助。
    但这是封建君主专制的朝代,君权立于律法之上。
    宋湄想到父母。
    可宋父不是她真正的爸爸,孙秀奴也不认她这个女儿,她甚至不是真正的宋湄!
    。
    冯母想把她送往道观,冯梦书自从接了她的信再也没有回过信。
    她想不到办法自救,谁又有办法救她?
    老嬷嬷的五指成爪,已经抓上了宋湄的肩膀。另一侧的宫女提着食盒进来,食盒打开,是冒着热气的一碗汤药。
    宋湄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浑身卸了劲,心中涌出无限哀戚。
    “是你,是不是!”
    宋湄朝太子喊道。
    太子的身影顿住。
    宋湄扬声道:“那么多人偏偏抓了我,你一定早就知道,你是故意报复我!”
    太子转身,满面寒霜。
    看见他这副神情,宋湄更加笃定地怒瞪太子。
    太子快步走过来,一把提起宋湄:“对,本宫就是报复你!”
    揪住宋湄衣领的手掌被纱布裹住,渐渐渗出殷红的献血,漫出血腥味。
    宋湄的心砰砰急跳。
    老嬷嬷见势不对,挤在宫女堆里。一群人一齐溜跪下去,不敢抬头。
    殿内静得可怕。
    事情发生得太快,连事事机敏的李朝恩都未反应过来要将人清走。
    太子眉目阴沉得可怕,脸贴得极近,几乎是鼻尖抵着鼻尖。
    “你以为谁能救你,宋士诚?他见了本宫只知道点头摇尾,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完整。或是刘芙?她原本是不想说的,可本宫三言两语,就将她不想说的诱出来,最终东珠和诗册都落到我手里。”
    太子恍然道:“对了,你最希望你的冯梦书来救你。但就算他年轻有为、治水有道又能怎样,哪怕熬到垂垂老矣,甚至官拜丞相,他也必须跪伏于天子脚下。而且你知不知道?”
    太子抵得更近,几乎是喃喃耳语:“本宫调查他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原来你的冯梦书是极其讨厌你的。当初若不是你穿着你妹妹的衣服落水,冯梦书也不会错认去救人。就算你们近日和好又怎样,不到一月的感情,焉知不会随风而散?”
    宋湄抖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太子冷笑:“宋湄,本宫若要报复你,何需费这么大周折,当初在刑部大牢就能告你一状。再不济,治你一个犯上作乱之罪,杖杀即可。”
    躲是没用的。
    太子的声音诡异地温柔:“忍你那些无礼之举到现在,只是因为本宫痴恋你。痴恋到日日抄佛经,也能到梦到你我在佛前缠绵。每梦你一次,便为你做一盒胭脂。本宫日日夜夜思念着你,想同你欢好。”
    宋湄眼神发颤,唇齿微动:“卑鄙、无耻。”
    太子紧盯着宋湄:“父皇命五皇兄劫掠女子修长生术,那是他们的事情。本宫只是在发现其中有你时,并未帮助罢了。不帮你,就算是卑鄙无耻?何况本宫现在人在这里,正是来救你的。”
    说着,太子的手伸过来,在她眼下一抚,一手湿痕。
    宋湄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哭了这么久。
    太子嗤笑:“瞧瞧你,不过说你两句,哭成这个样子。你很怕死是不是?”
    在刑部牢狱他就知道,宋湄是很怕!
    死的。
    嘴上说着愿意为了冯家赴死,实际上浑身都在抗拒。身体发抖,眼中泛泪,脸色都吓得白了。
    当真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就如眼前这副模样。
    太子笃定,宋湄怕死,故而不敢寻死。
    “湄娘。”
    他这么唤她。
    眼前之人完全傻了一样,不吭声直流眼泪。
    太子摸了摸她的脸,做最后的嘱托,她乖乖地一动不动。
    他特意避开了她脸上的血痕,却不小心碰到染血的耳垂。
    耳坠上金环轻晃,大概扯得伤口痛,她无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
    实在是可怜。
    “父皇最爱折磨女子,一般她们都撑不过三日。就算你撑下来做了皇妃,本宫也有的是办法将你勾到手。”
    说完,太子离身而去。
    转身的瞬间,衣袖被人握住了。
    太子猛然转身,面上并不是得意的喜色,反而是锐利的审视。
    宋湄满脸泪痕,并不言语。
    “要你的人是父皇,他今日服了仙丹,必定要寻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子双修长生术。宫内宫外,除了本宫,无人能救你,无人敢救你。”
    太子耐心问她。
    语调极轻,似是诱哄:“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要跟着父皇,还是跟着本宫?”
    宋湄垂头嗫嚅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抖。
    手指发颤,有退缩之意。
    太子重重握住宋湄的手,十分用力。
    她应该是疼的,却一声不吭。
    太子将宋湄拉近,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湄娘,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宋湄一脸茫然。
    太子道:“我姓萧,名观。表字玄寂。”
    宋湄静静地看着他,这种眼神在他梦中多次出现过。可梦中只有幻影,从未有一刻想眼前这般真实。
    只要他想,触手可及。
    太子弯腰,猛然将宋湄抱起。
    他对上宋湄怔怔的眼神,浑身的血液汩汩流动。
    太子面上难得露出笑意:“本宫就当你答应了。”
    看到宋湄耳上干掉的污血,太子看了跪地的老嬷嬷一眼,神色冷然。
    太子语气怜惜:“若你早点应了本宫,何至于受这些苦。”
    老嬷嬷起先还紧紧低着头,她一时弄不明白情况。
    眼睁睁看着素来温润有礼的储君变脸,对这女人逼问着,一副恨不得吃人的样子。
    后来又小声哄着、笑着,还说了勾皇妃诸如此类大逆不道的话。
    太子一定是疯了!
    听到太子离开的动静,老嬷嬷急得站起来追:“太子,这是陛下要的人!陛下服了仙丹,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幸女。你怎敢……啊!”
    老嬷嬷不可置信地摸着脸,愤怒地看向李朝恩:“我是陛下身边的奴婢,你竟然打我,就不怕我告诉陛下,治太子的……”
    李朝恩挥手又是一巴掌。
    他不耐烦!
    与这癫狂的老虔婆纠缠,挥手召来几个内监:“堵了嘴,拖到不见人的墙角去。敢冒犯太子殿下,棍打三十!”
    几个宫女磕头认错。
    李朝恩看也不看:“一起拖下去。”
    此处寝殿略显偏僻,是皇帝专门修炼的场所。
    宫外有几个侍卫守着,看见太子这等阵仗出来,反应过来,提剑要拦。
    却忽然被人从背后擎住手,强硬按着跪下。事情发生得太快,侍卫才意识到要叫人。
    然而同时,肩上由后往前横出一柄刀刃来,泛着寒光的利刃映着惊惧的人脸,正贴在脖颈血脉处。
    太子竟敢在陛下的寝殿动兵器!
    这是侍卫们心中齐齐闪过的念头,但在场人数众多,愣是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
    他们没有被捂嘴,但谁也不敢开口。
    李朝恩四下里一望,厉声吩咐:“都给我摁死了!”
    随即抄手快步追上去。
    终于追上太子,眼看着他抱着一人,红色的裙纱捞不尽似地坠在半空。
    李朝恩眉头一跳,连忙走到太子前面。夺了内侍的提灯在前引路,引着太子走一条人迹罕迹的小道。
    东宫已被赶回去的内侍清过道,一路上不见奴婢,全都被赶回了屋子,不准窥伺。
    为确保隐秘,连往日点得通明的灯火都熄了一路。
    终于到了太子寝宫,李朝恩略松了一口气。然而瞥见里面的烛光,那口气又提到嗓子眼了。
    皇后派来的女官红菱,安排的正是今日入帐侍寝,眼下就在里面等着呢!
    果然一开门,就撞上一身清凉的红菱。
    在看见太子那一刻,红菱脸上的神情变得羞涩:“殿下,你回来了~”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李朝恩。
    要命!
    李朝恩连忙亲自进去拉了红菱出来。
    红菱见状不解,与太子擦身而过时还想逗留,却在此时看到了他怀里抱着的女人。
    “殿下,你——”
    李朝恩及时捂嘴。
    内侍快速进出,将寝殿的所有床帐都换过一遍。
    寝殿的门自外被死死关上。
    把红菱也弄走后,四下里总算安静下来。
    李朝恩在门外转来转去,焦得不是一星半点。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李朝恩抬头看见天上月亮,心道这月亮上的神仙果然不可靠。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为太子操心起来。
    太子初经人事,床笫之间无有经验。
    那宋娘子倒是个经过男女人事的,但到底对太子有怨。若是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话,挫伤太子雄风……
    那可是关乎大昭国运的大事啊!
    -
    宋湄身下接触到一片柔软,待那人完全松手,她就深陷进去。
    太子坐于榻边,正拆着手腕纱布。
    血淋淋的纱布拆下来,狰狞的血痕暴露在空气中。
    太子正准备上药。
    宋湄忽然开口:“!
    我渴了,想要喝水。”
    太子手指一顿。
    寝殿无第三人,这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太子皱眉看着宋湄,宋湄不闪不避,直视于他。她似乎并不觉得,支使一国太子做事有什么不对。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太子转而一笑,返身去桌上倒水。
    倒水回来后发现,宋湄一动不动,显然是得亲手喂下的。
    太子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个,这还是第一次做服侍人的活计,一时觉得新奇。
    宋湄的身体靠在他怀里,随他摆弄姿势都不抗拒,只能紧紧地仰仗他的身躯。
    并不觉得恼,反而有些愉悦。
    太子将水杯抵至宋湄唇边,她却偏了脑袋:“冷的,我要喝滚水。”
    太子顿了顿,放下宋湄,转身去殿门外吩咐内监。
    不多时,盛满热水的杯子再次抵在宋湄唇边。
    她这次倒是乖乖张嘴喝了,只是刚抿了一口,就猛然挥手,打翻了杯子。
    宋湄惊呼:“烫!”
    滚烫的茶水溅了太子一身,很快洇湿了袖子,太子反射性地退开。
    宋湄躺倒在被子上,看到太子紧紧蹙眉,掀开衣袖,是一片烙红似的烫记。
    太子扬声唤道:“来人。”
    为了不打扰太子,李朝恩早就遣走了好几个内监。除了自己,只留了两人供太子使唤。
    且这两个也离得远远的,确保压根儿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直到太子亲自从里面打开门,还顶着被烫伤的手臂。
    “殿下!这——”
    李朝恩惊疑不定,最后看向里面。
    太子淡淡道:“是本宫自己烫伤的,唤人更衣。”
    手掌原本就有伤,这下离手腕不远的手臂也烫伤了。
    伤上加伤,无论如何得包扎。
    待去屏风后换了衣服,又坐着被伺候着上药包好,已经过了一刻钟。
    太子活动了下五指,怎么看怎么觉得手掌不便。
    李朝恩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在太子离去前低声叫住他,低头奉上香薰、药瓶及膏盒等物。
    “什么东西?”
    李朝恩支支吾吾:“助兴之物。”
    太子拿起来,看了看又丢下:“用不上。”
    这倒是提醒了太子,他从方才的药盒里挑拣出伤药带走。
    李朝恩执着地将东西放下,万一呢?他实在不放心。
    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太子的唤声:“宋湄!”
    李朝恩连忙进去,发现床帐之内空空如也,一侧的窗户大开着,被夜风刮得微微晃动。
    这小娘子竟然跑了!
    李朝恩浑身冒冷汗。
    这可是在宫里,宫里的人都不认识冯娘子。要是她跑出去撞上守卫,说不准就被当成刺客当场击杀了!
    “来人!来人!”
    李朝恩急急忙忙跑出去召集人手,他不该将人都调走的!
    太子站在原地未动。
    他走!
    近窗户瞧了瞧,随后转身扫视寝殿:“本宫数三声,若继续躲着,就将你赶出东宫。一,二……”
    没有声音回应他。
    太子大步迈至帷帐后,将缩成一条人干藏在柱子后的宋湄揭露出来。
    宋湄瞳孔一缩。
    瞅见还开着的窗户,她三步并作两步,准备跨上翻出去。
    然而刚到窗户边,宋湄就倒在地上。
    太子嗤笑:“将本宫哄得团团转,拖延这么长时间,又积攒这么久的力气,原来只这点能耐。”
    宋湄紧绷着脸,不说话。
    太子今日已解释太多,耐心告罄:“你出去想躲在哪,冯家?你可知道,冯家已写了休书将你逐出家门?”
    太子还未做什么,甚至被软禁在东宫,尚且不知道未来形势如何,冯家老夫人就派人将休书奉上。
    宋湄终于肯说话,硬邦邦地道:“不可能。”
    太子冷笑:“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取出袖中一页纸,脱手出去,纸页轻飘飘落在宋湄脸上。
    宋湄认得,那是冯梦书的笔迹。
    原来他不是不回信,而是回了一封休书。
    宋湄想起华容说过的话,她说原来的宋湄是恶毒的蛇蝎,就连孙秀奴这个亲生母亲也这么评价。
    冯梦书不仅认识宋嫣如,也认识原身宋湄。
    那么冯梦书更是早就看透了她,在她穿来之前,已对宋湄厌恶至极。
    这就是冯梦书和她冷战近一年的原因。
    她早就不是原来的宋湄,冯梦书现在是怎么看她的?
    宋湄不得不承认,太子说的话有点道理,短短一月的情谊算什么?成婚不到三百六十五天,他们可是有三百天都在冷战。
    冯梦书或许以为她故态复萌,又变成了以前那个讨人厌的宋湄。
    难怪他不肯回信,难怪冯母要把自己送进道观。
    宋湄仔仔细细地又看一遍,一个字也没有看错,这就是冯梦书写的休书。
    太子自半空将纸抽走,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湄:“今晚本宫为你与父皇的人起冲突,你信不信,只要他知道这件事,立刻就能派人到东宫。到那时候,本宫也留不住你。”
    宋湄双眼怔怔,这下是真的失去了光彩。
    太子倾身将她抱起,放入床帐后将其手缚于床柱。
    这下可别再想跑。
    返身关窗时,看见李朝恩留下的东西,他便取了几粒香球扔到香炉里,也不知是多了还是少了。
    等嗅到散发的阵阵异香,太子才起身回帐。
    手上裹满纱布行事不便,实在麻烦。
    太子索性拆了纱布,丢开。
    他想起方才巴巴地担心她的伤口,谁知人家根本不领情,竟还想着逃走。
    太子觉得自己方才的模样实在可笑,随手将刚才拿起的药盒丢出去。
    既然宋湄自己都不上心脸上、耳上的伤口,他又何必多余怜惜?
    原本不想用这些手段,是她逼他非用不可!
    -
    太子觉!
    得自己要死了。
    春宵帐暖,他却想起一场大雪。
    朝庆二十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大雪下了足足七天。
    邱池城被傅兆兴带兵围困已有三日,城外北漠士兵饮酒作乐,城内大昭士兵弹尽粮绝。
    城守听闻妻儿被章裕虐杀,悲恸欲绝,解了腰带打算吊死自己。
    这个酸腐秀才,寻死前还要学介子推,用匕首剜出一块肉来,献于储君。
    虽然未闹到他面前,可是太子知道,暗地里已有流民百姓煮吃起了冻死的尸体。
    太子将腰间金剑抽出,递给邱池城守:“宫里的剑造得华丽,自尽起来也好看些。来年史书上记今日一笔,或许还有文人墨客绘城守自尽图。百年之后青史留名,城守可要早作打算。”
    人都死了,哪里还顾得百年之后!
    邱池城守被他说得脸上通红,愤愤绝了念头。
    满城白雪,他们硬生生挨了半个月,撑到援军赶到。
    傅兆兴兵败那日,邱池城守捉住章裕,将之斩首示众,鲜血流了一地。
    果然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太子心中涌出一股奇妙的情绪。
    捉住傅兆兴那日,阿沛在他身边断气。太子如法炮制,亲手砍下傅兆兴的头颅,浑身舒畅……
    但及不上现在。
    现在是一种要死去的情绪,好似大雪围城时的奄奄一息,又好似被滚烫的鲜血淋了一手时的兴奋欲绝。
    太子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
    “湄娘。”
    太子忽然停下,低头看宋湄。
    帐中昏暗,太子只看得清宋湄面目轮廓。
    他不得不凑近细看,终于看清宋湄面上紧蹙的眉头,额头细密的汗珠。
    宋湄紧闭双眼,胸口急促起伏。
    他已停下来,她仿佛还陷在方才的激荡中不能自已。
    不怪她,因为他亦是如此。
    片刻之前,他们在帐中已行了一次,第一次发生得十分急切。
    宋湄浑身柔软,只能倚在他的肩上。
    如此,太子依旧没有耐心。
    他捧着她的脸,痴迷地厮磨她唇上的胭脂,一次比一次更重。
    他并非完全不通人事,知晓敦伦要循序渐进,可是只要触碰她的身体,他就一丝一毫也忍不住。
    太子想起刑部牢狱那次。
    若不是被她掌掴一巴掌,接下来的流程,与现在也是差不离的。
    他是初次,可她不是,宋湄比他要有经验得多。
    纠缠之中,宋湄外衣轻纱褪了一半。太子更是只来得及丢开腰带,连衣衫都未褪尽。
    “湄娘,你教教本宫。”
    宋湄面上都是泪痕:“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正是此时,东宫之外有异动。
    似乎是一名守卫的声音:“承天宫丢了一名宫女,那宫女携仙丹逃走,有奴婢看见太子殿下将人带走了。陛下命我捉拿此人,敢问李令宫,人可在东宫?”
    宋湄听见声音,顿时僵住。
    !
    太子伸出血腥气的手掌,捂住宋湄的唇:“别出声。”
    宋湄眼睛睁得很大,像受惊的兔子,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还真是怕死。
    太子轻轻嗤笑,去撩起她的裙裾:“你可千万别出声,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
    衣摆被推至腰间,挤出越来越深的褶皱。
    第一次去的很快,太子倒在她身上,看来那炉中香球放太多了。
    宋湄上手推他。
    太子不愿出去,细细哄她:“冯梦书心属宋二娘子,他对你的情谊不过如此,何苦为他守贞?”
    宋湄闭着眼睛不应。
    太子叫了她一声:“湄娘。”
    话音刚落,随即皱眉。
    太子觉得这个称呼不怎么合适,她与冯梦书敦伦时,床笫之间,被翻红浪,是不是也被这么叫过。
    腹中翻涌出一丝醋意,太子用力将她拉扯起来,观音坐莲。
    宋湄原本就不肯,这下更不情愿。
    由不得她不情愿,太子冷哼一声,按住宋湄的肩膀压下去,瞧着她耳上金环簌簌地颤。
    -
    东宫外的异动未响多久,就悄无声息地沉寂。
    天将明时,帐内动静才止。
    李朝恩原本离得远远的,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连身边两个内监都有些困倦,他也受不住了。
    太子年轻尚轻,又是初经人事,难免不知节制。
    他身为近身侍从,是否该进去提醒一下?原本规劝之事该侍寝女官来做,可里面那位……
    李朝恩焦急地转来转去。
    此时,门上金铃轻响,两个小内监浑身一震。
    李朝恩连忙唤人:“快快快!热水,新衣!”
    热水和新衣送进去,里面又没了动静,应该是睡下了。
    李朝恩守在门口,并未进去。
    他是一刻也不敢离开,昨夜闭门不久,皇宫的守卫就来寻人,好不容易被他打发走。
    但事情远远没完,等太子醒来,必定要去御前给一个交代的。
    到那时才难办。
    两个小内监进去服侍不久又出来,李朝恩操心得不行,准备拉着二人到旁边问一问。
    这时,忽然有内监来禀报,一脸大事不妙的样子:“师父,青云寺的高僧来了!”
    他险些忘了和尚要做早课,这几日更是带着太子一起的!
    可太子还没起啊!
    “殿下,殿下!”
    李朝恩趴在门缝里喊着,不敢大声,连喊几次,半晌没有人应。
    这可真真是天塌了!
    -
    宋湄瞪着帐顶的牡丹。
    身边的人动了动,宋湄下意识闭眼。
    紧接着,那人醒了,手臂从她腰上与胸前离开。
    宋湄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他下床去了。
    门被打开,是零星的脚步声,还有悉悉索索的动静。
    脚步声接近床帐,他又回来了。
    宋湄揪紧了身下的锦缎,她身上一件!
    衣服也没有。
    有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宋湄装下不去,下意识往里面避。
    身后之人沉默。
    宋湄忐忑地转身,看到站在床边的太子,面色淡淡。
    太子一身中衣,穿得松松垮垮,露出大片胸膛,脖颈至胸前有几道抓痕。
    宋湄错开视线:“我要回家。”
    气氛一瞬间凝滞。
    宋湄知道他不同意,补充了句:“你答应过我的。”
    太子皱眉:“本宫何时——”
    他忽然顿住,宋湄直直地盯着他,太子想起来了。
    昨夜兴浓时,宋湄一直反复说这句话,他听得不耐,于是哄了她一句。
    太子反问:“你能去哪?”
    “你答应过我的。”
    “冯家已给了你休书,且你是已嫁之妇,宋家也久留不得。”
    宋湄只说:“你答应过我的。”
    太子心中生不不耐,忽而与宋湄视线对上,她很快避开,不敢看他。
    太子细细盯她许久。
    转而一笑:“好,是本宫应的你,先过来梳洗。”
    昨夜中途擦洗过,然而身上总感觉黏黏糊糊的。
    太子站在床前,宋湄一时不敢动:“我待会儿再洗。”
    犹豫着,她补充道:“……你先去。”
    太子转身退开。
    许久之后,他从侧室穿衣出来,一边理着腰带。
    该她了。
    宋湄扶着床柱下床,伸手发现腕上晃荡的系带,遂扯下丢到地上。
    侧室静悄悄的,太子不知道在做什么,或许是出门去了。
    宋湄几乎是贴着墙根走,一手拢着昨天穿的衣服,因为腰带找不到了,只能这样勉强裹着。
    侧室立着一道屏风,宋湄找到了浴桶,对着水面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眼皮浮肿,脸上一道血痂。耳上更是惨不忍睹,血糊了一片,已经干了。
    双眼无神,一潭死水。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宋湄连忙脱了衣服沉入水中。进来的不是太子,而是两个宫女。
    宋湄放松了警惕。
    宫女们并不说话,奉上东西就离开。
    有衣物、环饰,和她昨天穿的差不多。旁边还放着膏盒,似有一股药味。
    双腿间私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疼痛与酸涩感,宋湄瞬间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用力将膏盒推远了。
    膏盒是椭圆的形制,被她一推,咕噜噜掉到地上,滚远了一阵。
    宋湄浑身的神经紧绷起来。
    她下意识探看四周,见没有动静,才松懈下来。
    慢吞吞地洗完澡,穿上衣服,那两个宫女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给宋湄梳头发。
    虽然头饰不一样,宫女们还是将宋湄的发髻还原和昨天一样。
    镜中乍一看自己,宋湄几乎也要以为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自己还好好地在船上庆生。
    这时,太子自屏风后出来。
    宋湄浑身紧绷。
    太!
    子在屏风后站了那么长时间,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忽然注意到那屏风上镶嵌的是琉璃,与藏书阁见到的那道墙联系在一起……
    宋湄的脸色慢慢白了。
    太子走过来:“本宫送你出宫。”
    -
    李朝恩几乎要将寝殿外的路给踩烂。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寝殿门开,一眼就瞧见太子握着冯娘子的手,看起来一副外出踏青的轻松模样。
    高僧那边已赔过好几次罪,眼看着要抄戒尺打他了。更有皇上那边等着交代,皇后那边亦要去一趟。
    李朝恩实在扛不住,不得不打断太子:“殿下,宫中尚有急事待处理。”
    太子看向宋湄。
    她迅速将手抽出,不自在地蹭着掌心的汗。
    太子吩咐:“让姚金娘准备车驾。”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太子的车驾,无人敢拦。
    这是一辆和上次姚金娘来冯家时一样形制的马车,只是车里的陈设更加精致。
    更准确地说,这就是青云寺外撞过来的那辆马车。
    车内只有宋湄一个人,姚金娘在车外坐着。
    马车缓缓停下,姚金娘在外唤道:“娘子,到了。”
    宋湄迫不及待地弯腰出去。
    可还没等到她伸手掀帘,有人从外面掀帘而入。
    太子戴着帷帽,遮面的白纱向后撩起,是那张不敢多看的脸。
    宋湄的视线猛地错开。
    太子握住宋湄欲往回缩的手,将一枚玉佩放在她掌心:“你的东西落下了。”
    宋湄认出来,那是定亲的时候,冯家送来的同心佩。她一直以为在宫里丢了,没想到在太子手里。
    “不谢谢本宫吗?”
    宋湄张了张嘴,最终说:“我要回家。”
    太子蓦地一笑,倾身上了马车。
    马车猛地一晃,车帘再次落下,盖得严严实实,马车里变得拥挤。
    宋湄连连后退,被牢牢抓住手腕,按在太子怀里。
    太子摸着宋湄的头发:“人人都想活下去,你也一样。所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知道了没有?”
    宋湄僵住不动。
    太子将宋湄的下巴抬起,轻轻吮了一下,道:“回家去吧。”
    下了马车,宋湄仰头看府门牌匾,宋府。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太子坐于车中,吩咐侍从:“去叫宋士诚出来。”
    没过一会儿,街道上传来疾驰的马蹄声,在车旁停下。
    有人敲了敲车壁:“殿下,皇上急召。”
    第18章·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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