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88 章 第八十八章 纸马店遍地开花

    第88章第八十八章纸马店遍地开花
    杜黎把灶房烧热了,他兑好水喊孟青来洗澡,又另端一盆水去伺候望舟洗漱。望舟刚哭着认了错,这会儿跟他单独在一起还不好意思,他抿着嘴低着头一声不吭,等脱掉衣裳被抱到床上,他掀起被子把整个人蒙了进去。
    杜黎盯着被子下隆起的弧度笑笑,他端着水出去了,门也给关上。
    望舟掀起被子,从缝里偷偷看一眼,确定屋里没人了,他踹开被子在床上打个滚。
    “去去去,都回窝里,不要待在院子里。”杜黎赶鹅回窝,随后拿起鹅窝旁边竖的铁锹铲鹅拉的屎。
    铁锹铲起土与沙粒摩擦的嚓嚓声透过门板传进来,望舟听着安心极了,他望一眼屋里昏黄的烛光,又拉着被子躺下去,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看着墙上晃动的光影,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等孟青进来,望舟已经睡熟了,她给他掖掖被角,看着他的脸想起他晚上放声大哭的样子,她笑出声。
    “笑什么?”杜黎进来开箱拿换洗衣服。
    “笑你俩抱头痛哭的模样。”孟青不掩饰她嘲笑的心思,“哎,你在望舟面前哭就不会不好意思?”
    杜黎脸上一臊,他支吾两声,抱着换洗的里衣逃了。
    孟青哈哈笑出声。
    杜黎脸上发窘,他洗澡的时候故意磨蹭一会儿,等孟青睡着了才回屋。
    睡了一觉,一夜过去,天亮了,昨晚的事在杜黎和望舟刻意的淡忘下,就此翻篇。
    接下来的五天,义塾里每天都有来报名考核和捐赠钱财换取纸扎明器的人,报名考核的人留下名字就能走了,捐赠钱财的义士则要等着排号。目前义塾里不缺人手,十三个匠人带着学徒,三天能完工三十至三十五个纸扎明器,来排队捐赠钱财的人以此往下排,拿到号和具体日期的人才能把手上的钱捐出去。
    五天过去,孟青经手一千八百贯的进项,工钱支出一百三十五贯,进货成本六百七十贯,饭食支出十贯,她一一记好账。
    二月二十四是四百七十八人参加考核的日子,孟青没参与,她只制定好考核的内容,请皇家匠人替她出面当考官。他们是少府监的匠人,只替皇家办事,不用担心得罪谁,由他们亲口否掉的人,也不敢不服。
    耗一天的时间,十三个匠人从四百七十八个人中挑出五十个心灵手巧、细心、且有从事明器行业或是编织、雕刻和刺绣相关经历的学徒。
    孟青当天又进账一千贯钱,家里的筐和箱不够用了,铜钱串子直接堆在地上,铺满一地。
    “这些钱是我们的吗?”杜黎不确定地问。
    孟青摇头,“今天收的一千贯可能会落到我们手里。”
    “其他的呢?都归礼部?”杜黎也猜到了,义塾是归礼部的,对方不可能大方到只求美名。
    孟青不想提,“不说这个,说说教徒的事,你明天也来担任夫子,再从去年收的四十个学徒里挑出八个学得好的,我们十个每人带五个徒弟,先从染纸、晾纸、熨纸教起。”
    杜黎没意见。
    !
    但花钱进来的学徒有意见,他们不肯认只有一年经验的老学徒当夫子,哪怕是临时的。
    “染纸、晾纸、熨纸是很基础的活儿,不需要技巧,他们做了一年,这些步骤已经出师了,跟我亲自动手做的没有区别。”孟青说,“到了扎骨、壮膘和糊裱的环节,这些需要技巧的活儿,会由我亲自来教。你们放心,我承诺的是一年包教包会,一年后不能出师的,我退学费。”
    “会做的人不一定会教,不是人人都适合当夫子,我是冲着你来的,钱已经交了,你得亲自教我。”一个男人说。
    其他人纷纷应和。
    “你还没跟着学怎么就知道他们不会教?”孟青反问,她板着脸说:“希望大家明白,你交的钱只是二十贯,不是二百贯,但你学走的手艺能让你赚二百贯,甚至二千贯,如此高回报低投入的事,就不要再吹毛求疵了。你们冲着什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大伙儿都克制一下,一门心思用来学手艺,早点出师能早点出去自立门户。”
    “我们一开始就说了,进了这个门,一切的规矩听我们的。”杜黎接话,他扫视一圈,说:“不认同我们这种教徒方式的,这会儿可以离开,我们当场退学费,你交多少我们退多少。”
    “对,我们不缺来拜师的学徒。”孟青说。
    之前还纷纷出声应和的人都不吭声了,有些人脸色不好看,但又舍不得退出,只能低头忍了。
    孟青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见没人退出,她没再说什么,拿出名单开始念名字分组。分好组之后,各领上各自的五个徒弟散开。
    孟青领着她的五个学徒去拿木盆、桐油、生漆、白矾和纸,先是讲解白矾配水的比例,再讲解纸质的差别,之后带着他们亲手调制白矾水,亲自动手做白矾纸、桐油纸和墨纸以及生漆纸。
    分到老学徒那里的新学徒悄悄走过来,听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是没有差别,这才老老实实去学着染纸晾纸。
    两天后,纸晾干,再接着学熨纸。
    又两天后,五十个学徒全部都学会了这三道工序,就在他们嫌工序简单时,孟青发纸和泥杆炭笔,在教他们扎骨之余,每天抽出一个时辰教他们画猪牛羊、马和人的五官。
    望舟没事做,他也跟在他娘身后学画画,学徒用竹条扎骨的时候,他用麦秆跟着扎骨,学徒用茅草壮膘的时候,他用纸条壮膘,最后糊裱的时候,他跟着用桐油纸刷上胶糊在他做的纸猪上。
    “这里是青鸟纸扎义塾吗?”这日,一个穿着皂色衣裳的驿卒走进义塾的门,“孟青在不在?有你的一封信。”
    孟青一听就知道是谁寄的信,她走过去接信,问:“是洛阳来的信?”
    “对。”驿卒把信递给她,“你就是孟青,把户籍拿给我看一下。”
    “我去拿。”杜黎说,“是不是老三来的信?”
    “是他。”孟青说。
    眼下已经是四月底,估量着路程,他是到了洛阳就写信往长安寄。
    杜黎拿了户籍来,驿卒核对后离开了,孟青收下信没急着看,她继续她的教徒工作。
    到了晚上,义塾!
    关门了,
    孟青回到后院才撕开信封,
    杜黎和望舟都凑在她身边等她念信。
    “老三说他水土不服,吃不进睡不着,到了洛阳之后瘦了七八斤。”孟青扫一遍信,她总结道。
    “他又不是头一次去洛阳,怎么会水土不服?”杜黎觉得可疑。
    孟青笑笑,“水土不服是幌子,重点在吃不进睡不着上,估计是去洛阳的路上,他无品无级还没有伺候的下人,吃不上热饭,睡的地方遭罪,到了洛阳瘦了七八斤。”
    杜黎揉一下望舟的头,说:“幸亏听了你的,我们没有去。”
    望舟接过纸拿着看,他含蓄地问:“娘,信上有我的名字吗?”
    孟青莞尔一笑,她点头,指着信上的一列字,仗着他不识字乱编:“这就是,你三叔信上说幸亏望舟没跟来,你要是瘦个七八斤,他要心疼死了。”
    望舟嘿嘿一笑。
    杜黎往纸上看看,等望舟走了,他小声问:“你编的吧?老三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孟青笑笑。
    杜黎往外看一眼,他替望舟委屈:“望舟白惦记他了。”
    “望舟重感情。”孟青说,“老三知道来封信都挺让我惊讶了,虽然满篇都在叫苦。”
    这倒也是,杜黎想起之前在吴县的时候,杜悯跟着青纶先生出门游历,一走一年,一整年没个音信。
    在这封信之后,隔了两个月,孟青又收到一封来自洛阳的信,还是杜悯寄的,信上交代他去拜见了尹明府,二人相谈甚欢,很是投契,信上还提到洛阳县衙虽然不缺人手了,但周边的县衙还有职位空缺。
    孟青看过之后,她猜测这是杜悯给自己找的一条退路,如果不能如愿参加制科考试,他会再次走尹明府的路子离开长安去外地任职。
    在这封信之后不过一个月,孟青又收到杜悯的信,这封信上他的情绪就外露多了,因为死人了。
    “河清县县令死了,死因是累死的,前宰相李义府之子的丈人死了,这人为岳父大办葬礼,送葬队伍绵延七十里地,县令跟着跑前跑后地张罗,葬礼还没结束,他累死了。”孟青给杜黎和望舟念信上的内容,她望着最后两列字,说:“帝后大怒,朝堂上薄葬的倡议声高涨。”
    “纸扎明器在外地立足的机会来了。”杜黎说。
    孟青点头,她又仔仔细细看两遍信,她觉得杜悯的机会要来了。
    果然,不出两个月,圣人的旨意下来了,宣布于麟德三年的五月开设制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和特殊技能科。为选拔见识广博、能切实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要求善吏治、司法、佛学和丧葬。
    简单来说,明年的制科就为解决厚葬弘扬薄葬发掘人才。
    这道诏令送达长安后,孟青的义塾成了香饽饽,留在长安的书生、世家旁支族人和官场上的碌碌之才,成群结队地来到义塾了解纸扎明器。
    孟青阻拦不了,只能跟他们约定不能打扰义塾里的学徒,之后她加快教徒的进度,大手笔地买来五百贯的纸和三百贯的桐油、牛胶,供学徒任意取拿,大力鼓动他们自己动手制作纸扎明器。做得丑或是不像样也不要紧,她全部攒起来,选个合适的日子拉去河边统一焚烧,祭孤魂野鬼。
    如此不顾成本地练手,在三个月后,义塾里的九十个学徒都能出师了。
    年关是纸扎明器畅销的时候,孟青克制住金钱的诱惑,她提前放五十个学徒出师,让他们回家自立门户开铺做生意。
    “青鸟纸扎义塾背靠礼部,最初设立的目的就是为推广纸扎明器,我收你们二十贯的学费也不为发财,只为设个门槛。明年三月之前,能在长安开纸马店的人,铺子开业之后,拿着契书过来,可以从义塾领走十贯钱的贺礼。”孟青宣布,“如果找不到进货的门路,也能来义塾询问,我把义塾购置各种工具的渠道告诉你们。”
    五十个学徒大受感动,出门了纷纷夸青鸟纸扎义塾的孟夫子仁义。
    在这五十个学徒离开后,孟青一门心思放在经营义塾的生意上。
    之后的三个月,她陆陆续续送出五百贯的贺礼,也确认五十个学徒都自己开铺子了。
    在圣驾和文武百官还没回长安之前,纸马店已经在长安以及长安周边的县遍地开花,青鸟纸扎义塾失去了独特的地位,在长安也失去了独一无二的风头,孟青顿感安全了。
    第89章第八十九章谋求县令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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