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72章

    真以为前世是他妻子,今世也是了?
    孟清泠提醒道:“我还没答应殿下呢。”
    这是两回事。
    谢琢道:“但你确实是我娘子,我们又没有和离。”自从发现她是重生者之后,他一直都把她当成自己妻子,只是这妻子不想再跟他共度一生而已。
    孟清泠不同意:“死了就不是了。”
    “可你没死,你只是肉身死了,那只是一张皮囊,跟我说话的还是前世的你啊,那可不是我的娘子?”
    孟清泠:“……”
    笨蛋居然也有口齿伶俐的时候!
    谢琢一笑:“我说得可对?”
    那笑容纯真中又带点小小的得意。
    唉,她就说不能被谢琢发现她是重生,可惜当时才猜完灯谜就被逮到,证据确凿,无法抵赖,不然她才不想承认自己是前世那个人。
    小姑娘脸上两片红晕未消,着实是娇媚动人,谢琢的手顺着她纤细的手臂滑到手腕,轻轻握住:“不过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不要生气。”
    她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娘子”这一叫,他们之间好像回到了前世一样,她又重新失去了选择。
    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殿下,如你所说,我确实是你前世的妻子,但这一世,我希望我只是孟清泠,就算我决定嫁给你,我也不希望是因为我前世的身份。”
    她真的还不觉得自己喜欢上谢琢了,她只是会有心软的时候。
    他想尽力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而她却想抽身而出,冷静地审视他们的关系。
    谢琢在心里喟叹一声,想了想,松开手:“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好,竟没有猜到许信,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语气低沉,那样难过地问她。
    其实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孟清泠道:“我对你没有失望过。”
    她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凭他的资质能做到如此,已经很不容易,她虽然总骂他“笨蛋”,但也明白他的努力啊。
    谢琢眼睛一亮:“真的?”
    只要她不嫌弃他笨,别的都好办,只有笨,他是无法消除的,那是他骨子里的东西,总有遮掩不住的时候。
    “嗯,所以殿下在这一方面不必妄自菲薄,您毕竟是做过天子的人,”孟清泠讲起正事,“不过大理寺跟刑部真的没有查到许信头上吗?”
    “是,不然我岂会从你口里得知?”谢琢说着顿了顿,“你午饭也没吃吧?”
    “没有。”
    谢琢就点了些菜让万良去吩咐伙计尽快端来。
    “你随随便便就猜出来了,那两个衙门竟连刺客的身份都没能确认……现在想想,实在诡异。”他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修眉紧锁。
    孟清泠也觉奇怪。
    行刺一事弄得京城众人皆知,照理应是第一紧要,该调动所有衙役去查,容不得一丝松懈,毕竟那是皇子遇刺,天子也在等着他们调查的结果,他们就算想偷懒也得掂量下能不能承受得住天子之怒吧?
    结果竟然……
    孟清泠心头一动,脱口道:“原来是……”
    感觉她要说出真相了,谢琢忙打断她:“先让我自己想想!”那主谋已经被孟清泠道破,如果还要她抽丝剥茧将整件事透露给他,那他还有什么用处?
    “我以后会考虑得更周密,尽量不再发生今日这样的事。”
    他说好不让她操劳的。
    对上男人坚定的目光,孟清泠道:“好吧,我先不说。”
    伙计此时端上了饭菜。
    谢琢道:“你先吃。”
    孟清泠没有客气。
    但吃的途中会观察一下谢琢。
    他偶尔坐着,偶尔站着,偶尔会在屋内踱步,两道乌黑的眉微微拧起,面色格外凝重。
    前世,她也曾去垂拱殿看过他批阅奏疏。
    做一个明君对谢琢来说不容易,他时常这样绞尽脑汁,因为忙碌,也很少来她居住的仁明殿,有时候就算来了,都在说政事,说他处理好了什么棘手的难题。
    孟清泠托起腮看着这个专心致志的男人,心头一动:他那时该不会是在向她证明他的能力吧?
    但她根本没往那边想,还以为他习惯依靠她,是来听听她的意见,于是努力出些别的点子……
    耳边忽然传来谢琢有些压抑的声音:“原来是父皇。”
    他想到了!
    “因为许信的缘故,广恩伯府已经摇摇欲坠,若是再被人知道许信要刺杀我,那父皇就保不住广恩伯府了,而且此事还会牵连到二弟,甚至是宜妃,”谢琢长叹口气,“也怪不得父皇会阻止此案水落石出。”
    天子在这两位皇子间一直摇摆不定,此事也被百官诟病,孟清泠安慰他:“圣上这次虽然偏袒二殿下,但圣上不会亏待殿下的。”
    谢琢没有说话。
    这件事让他想起了很多前世的回忆。
    父皇立他为太子后,也是诸多补偿二弟,以至于让二弟又生出希望,但父皇又将那希望扑灭了,二弟绝望之下,不顾大局,趁着谢庆霄在京城闹事派出刺客刺杀他。
    今世,父t皇的行事作风仍是没变。
    谢琢坐下随意吃了几口饭道:“清泠,我这次不方便送你回去,下回我会让父皇撤掉那些锦衣卫的。”
    孟清泠道:“不用撤掉,指不定会遇到别的刺客,殿下就留着吧。”
    “……”
    她这是不想让他去祁府吧。
    谢琢站起身:“如果总不方便见你,那我宁愿被刺客刺。”
    “……”
    尽说胡话!
    孟清泠颦眉。
    谢琢见她不满,想到她曾担心自己,顿时又笑了起来:“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放心吧。”
    他还得娶她呢!
    还得让她享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无虑。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刚刚到衙门,就见廖起宗从里面冲出来:“阿凤,你去何处了?我等了你好久!”
    谢琢:“……”
    “算了,这事等会再说,”廖起宗一把将他拉进去,而后把门关上,“你可知道,罗秉襄跟张大鹤这两个草包到现在都没查到主谋?我去打听了下,他们竟连刺客是谁都不知,还把他埋了,说天气热放不住。”
    廖起宗气得翻白眼。
    谢琢忍俊不禁。
    “你还笑?”廖起宗小声道,“这主谋一日查不到,你一日都很危险啊!”
    “不会的,此事没成,主谋已知我有防范,哪里还会再次冒险?”
    “话是这么说,可抓到主谋,就能揪出……”他压低声音,“肯定是跟谢绎有关。”
    “二弟没那么傻,表哥,你别执着这件事了,这不是你该管的,”谢琢拍拍他肩膀,“回都察院吧。”
    “你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啊?”廖起宗盯着他,“你这手臂白白多了一个伤口,你不生气?不行,那两个人太不像话了,我非得参他们一本!岂有此理,简直是不把你,不把天子放在眼里,这可是刺杀皇子啊!”
    谢琢见他如此生气,差点就想将实情告知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行,这个秘密他绝对不能泄露。
    就让此事过去吧。
    父皇在某些事情上的做法确实存有争议,但父皇从没有对不起他,就算幼时对他苛刻了些,终究也是因为他这个长子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谢琢将廖起宗推出门:“表兄,到办公的时辰了,我没空再接待你。”
    廖起宗:“……”
    这傻表弟到底在干什么?他真不关心主谋是谁吗?
    廖起宗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因三月便要迎孟清雪过门,杨家在二月初将聘礼送至孟家。
    外面爆竹声,鼓乐声大作,热闹非凡。
    孟老爷子侧耳倾听,问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慌张,结巴道:“许是,许是隔壁邻居有喜事吧?”
    “隔壁?这哪里是隔壁……”孟老爷子又听了会儿,怒道,“分明是在这里,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快说!”他气得一阵猛咳,“还愣着,你,你找死!”
    他拿起茶盏往那小厮身上砸。
    小厮跪下来,不知怎么办。
    瞒着吧,怕老爷子以后知晓了要他的命,不瞒吧,老爷子发起火来,他也一样受罪。
    感觉大事不妙,孟老爷子急了:“扶我起来,我要出去看,快扶我!”
    小厮忙又上来。
    可他躺得太久了,双腿无力,根本就站不起,但身子抬高了,透过窗户,竟瞧见院子里一色的红,仔细一看,好似是聘礼,扎着一朵朵红绸花。
    他眼睛瞪大了,几乎突出来,怒吼道:“去,叫老太太,叫她立刻给我滚过来!”
    小厮垂着头:“老爷子,老太太不管事了啊!”
    孟老爷子一个巴掌扇他脸上:“你不去是吧?好好好,我打死你!我看你去不去!”他一下连扇了十来个耳光,扇得自己气喘不止。
    那小厮终于挨不住,口鼻流血地逃到门外。
    管事瞧见他,将他拦在一边,取些碎银给他:“找个大夫看看,等会我去禀告老太太。”
    杨家送聘礼来了,老太太跟大夫人得出面。
    一直到半个时辰后,管事才把此事告诉二人。
    “老爷子已经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老太太沉默片刻,起身准备去东次间。
    杨氏道:“我陪您去吧。”
    “不必。”老太太一个人去了。
    许久不来,屋里那股难闻,腐烂的味道十分浓烈,她甫一闻到,几乎呕吐,恍惚间竟想不通曾经的自己为何能忍受那么多年?
    她取出手帕捂住嘴唇,走到床前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起来,谁让你坐了?”老爷子大怒。
    老太太没有动,淡淡道:“阿雪跟杨家定了亲,那杨公子杨训成是大理寺左寺丞,吉日在下个月二十日,到时还得热闹一番……我知道我私自做主不该,但那杨公子确实不错,您放心吧,阿雪在杨家一定能过得如意的。”
    老爷子差点气晕过去,声音嘶哑道:“这么大的事你竟不跟我商量?你什么身份,竟代替我做主?你这个丧门星……”他伸手指着她,“我要休了你,你马上给我滚出孟家!”
    老太太对他的做法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连寒心都不寒心了。
    “我为孟家操劳这么多年,你想休我就休我?”她慢慢站起身,“今日是我最后一次与你说话,老爷,我从没有对不起你,但今日过后,不一定了。”
    “你此话何意?”
    老太太没有回答,走向了门口。
    而后,老爷子听见她吩咐管事:“以后不要再让他砸东西,太浪费了,对身体也不好,清静才能养病。”
    管事道:“是,老太太。”
    老爷子才知道,这家里再不是他做主了,急切中拼尽力气想爬下床,却猛地摔在了床边。
    重重地一声后,再无声息。
    孟彦端从衙门回来才知道老爷子摔晕了。
    幸好被鲁大夫救醒,然而脑子却不清楚了,一直骂着“丧门星,丧门星”,其他人喊他,他理都不理。
    除了老太太外,大人孩子都围在他身边。
    孟彦端道:“怎么无端端会疯了?”
    他因为跟祁烨的约定,这数月极为勤奋,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大皇子被刺杀的事情都没有去关心,当然不清楚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氏道:“约是知道杨家送聘礼,太高兴跌下床撞伤脑子。”
    孟彦端:“……”
    这也太倒霉了吧?
    他红着眼睛:“早知道我应该多来看看父亲,我对不起父亲啊!”他其实中间去了几次,但每次老爷子都睡着了,他也没说上话。
    杨氏安慰他:“你一心念书,父亲只会欣慰,哪里会怪你?好了,让父亲休息吧,过阵子也许会康复的。”
    孟瞻孟观心粗,马上就出去玩了,他们本来也不喜欢祖父。
    孟清雪不一样,回去的路上道:“母亲,或许当初还是该告诉祖父的。”
    “你祖父能容许你嫁给杨家?我本来都不同意的,你祖母这般做也是为了你……”杨氏如今也想通了,“我现在看,这杨家是不错,你瞧瞧这聘礼,比你姐夫家的丰厚得多,那杨夫人也好说话,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阿月这样的性子日子都能过成这样,你只会更好。”
    母亲说得也有理,孟清雪微微叹口气:“可对祖父终究残忍了些。”
    “你祖父动则打骂你祖母,还打阿序……你那两个弟弟,你觉得他们以后不会挨打?一个个都只晓得吃,晓得玩,跟阿月一个样!”但两个孩子再不争气,身为母亲却是不舍得看他们经常挨打的。
    这么一想,倒确实如此,孟清雪没再多说,但心里仍是唏嘘:曾经她一心想要得到祖父祖母的认同,可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
    案子一直没查清,太后心里不安,幸好长孙的伤倒是好了,有日便问他有关孟清泠的事。
    “你父皇都知道了,问我是不是替你选好了皇子妃,我说尚在考虑中,阿凤,你到底怎么说?还要往后拖吗?我看你父皇没有太多耐心的。”
    再没耐心他也只能顶着,谢琢道:“等抓到主谋再说吧,”幸好眼前有个挡箭牌,先抓来用用,“人心惶惶的,还有什么心情娶妻?”
    太后深有同感,立时气愤填膺道:“可不是嘛,我跟你父皇提过了,让他将那两位官员撤职,结t果他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在想什么!”
    “罗大人与张大人都是国之栋梁,父皇不可能因为一件错事就处罚他们,皇祖母,您再等等。”
    等什么?
    太后又等不得了,等晚上跑到福宁宫去找崇宁帝。
    还没等她说话,崇宁帝先开口了:“母后,正好有桩事要跟您商量……我已经想好立储一事,准备立阿凤为太子。”
    太后大为吃惊,随后便是狂喜:“你没骗我吧?真的要立阿凤?”
    “君无戏言。”
    太后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拉住儿子的手:“好,真好,你早该做此决定了,阿凤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那打算何时宣布此事?”
    “明日。”
    “好好好。”太后又一叠声地称好。
    崇宁帝问:“母亲来是有何事?”
    在如此大的喜事面前,别的算什么呢?她可不想提那件晦气的事了,先让长孙成为太子再说。
    “没有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你,”太后问,“吉日可曾选好。”
    崇宁帝早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笑着道:“已经选好。”
    “哪日?”
    崇宁帝没告诉她:“您明日就知道了。”
    次日,崇宁帝在早朝之时宣布立长子谢琢为储君,择三月二日行册封太子大典。
    文武百官都不意外,齐声恭贺,称“圣上英明”。
    那一日,京城大街小巷,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说立储的事。
    祁烨靠在门框上,与孟清泠道:“我真是看走眼了,以前当他是个草包,没想到竟是太子啊!”他摸着下巴问,“泠泠,你说以后他再看见我,还会那么客气吗?”
    孟清泠:“……”
    谢琢被立太子,舅父最好奇的竟然是这件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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