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40章

    怎么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他以为他跟外甥女,外甥一样,也是个孩子吗?
    “多你一个,很多。”祁烨十分鄙夷。
    孟彦端一听就急了:“别说你家还有别的院落,光是阿泠住的这院就有好些厢房,怎么就多我一个?我不奢求,只要有张床睡就行。”
    他看到孟彦端的下场后,只是不恨他了,但不代表想天天看见这姐夫,祁烨扣住他肩膀就往外拖:“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凭孟彦端的力气也只能对付下自己的儿子,他落在祁烨手里就跟砧上鱼肉似的,任由宰割,毫无反抗之力。
    孟彦端感觉自己的肩膀要脱臼了,扭过头叫道:“阿泠,阿序,你们帮我说句话啊!”
    两个孩子当然不会开口。
    祁府是祁烨的家,祁烨才是主人,他们怎么可能做主?
    孟序道:“您就安心回家去吧,我跟姐姐在这里过得很好,您不用担心。”
    可他过得不好啊!
    他真的是度日如年,孟彦端叫道:“我是你们爹,你们真不管我了?阿泠,你快劝劝你舅父,他会听你的,你让我也住在这里吧,我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
    孟清泠知道舅父是因为母亲的关系而讨厌父亲,所以开不了这个口:“您要求就求舅父,我跟弟弟都做不了主。”只有舅父答应,父亲才能留下。
    在孟彦端看来,这话太过无情了。
    什么叫做不了主?她这样聪明的人,哪里做不了主?只要她肯说一句,祁烨会不留他吗?
    她就是不想说,她就是不要他这个爹了。
    好好好,不孝女,不孝子,他们不要他这个爹,他也不要他们这两个孩子了!
    孟彦端气得浑身颤抖,跟祁烨道:“你放手,我自己走!”
    以后他就一个人过。
    他不信自己活不下去!
    孟彦端抹平被扯皱的衣袍,快步而去。
    看着父亲的背影,孟序道:“过阵子他又会来的。”
    孟清泠同意。
    父亲虽然是父亲,可他从来都没有长大过。
    隔了几日,就到八月。
    八月六日,孟清月出嫁。
    才跟长辈闹成这样,不知还能不能进孟家的门。
    祁烨看出孟清泠的想法,说道:“要不我带你进去?”
    他所谓的“带”,肯定是翻墙。
    成亲之日,来来回回忙碌的下人众多,只怕要被发现的,孟清泠不想被逮住,那真的有点丢脸,她要进孟家大门,也要光明正大的进。
    所以孟清泠就站在大门外,让小厮进去传话,说她来给大堂姐添妆。
    老爷子恨透这孙女了,不肯让她进,叫老太太出面赶她走,老太太现在不管事,理都不理,找了串佛珠,一天到晚捻佛珠,老三孟彦端发现自己还不如大侄女在女儿心中的地位,差点气晕过去,老爷子就使唤自己的长子。
    长女成亲,孟彦远得以休假,前日刚回孟家,妻子告诉了他一连串的事,包括侄女去宫里当陪读,包括祁烨拿信威胁,还有侄女帮长女与会宁侯府结亲,泼大皇子茶水以及侄女侄子搬走的事。
    过于离奇,孟彦远许久才理清。
    现在父亲要他赶走侄女……
    孟彦远觉得这个决定很不理智,故而犹豫不决。
    杨氏此时走入屋内:“相公,阿月跟我闹,说若是不让清泠进来,她就不嫁了,这节骨眼上,你就顺着她吧,决不能让这亲事黄了!”
    那当然不能。
    孟彦远下定了决心,亲自与杨氏去迎孟清泠,并且吩咐管事连同一干家丁随从保密,不许传到老爷子耳中。
    管事目瞪口呆。
    孟彦远沉声道:“还要本官再说一遍不成?”
    管事看看孟清泠,看看孟彦远夫妇,到底是低头应了声。
    说难听点,老爷子日薄西山,也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将来没了之后,大爷孟彦远便是当家人,瞧老太太也是心灰意冷,那以后自是大夫人管家,但凡动一点脑子,都知该如何做。
    管事叮嘱:“那您跟夫人领着三姑娘从侧门走。”
    要是被太多人看到,指不定会传到老爷子耳中。
    孟彦远答应。
    孟清月已经穿上了嫁衣,好似盛开的牡丹般明艳逼人。
    见到堂妹,她迫不及待迎上来:“泠泠,你果然来了,我就说你不会食言。”
    孟清泠笑一笑,看一眼孟彦远跟杨氏:“还得多谢大伯与大伯母。”
    两个女儿都说这桩亲事是这侄女促成的,杨氏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不用客气,阿月早前多有麻烦,是你不嫌弃,不过你别待太久。”
    “嗯。”孟清泠将礼物送上。
    是个六寸长宽的描金黑漆方匣,孟清月打开一看,只觉眼前宝光闪耀,竟是有两对簪子,一对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t,一对是白玉荷莲鸳鸯纹发簪,做工都极精巧。
    杨氏想起以前所作所为,顿时十分惭愧:“阿泠,你破费了,阿月,还不谢过阿泠?你以后去了戚家,记得请阿泠做客,好好报答人家。”
    “当然,我早就跟泠泠说好了!”
    孟清泠此时朝孟清月眨眨眼,孟清月往簪子下一看,发现里面好像还有样东西,难怪匣子那么大。
    她“噗嗤”一笑。
    “笑什么?”杨氏奇怪。
    “没什么,您跟爹爹忙去吧。”
    杨氏就没多言,拉着孟彦远离开。
    孟清雪感觉那二人有鬼,凑上来看。
    孟清泠道:“是食谱,我专门让舅父寻来的,你以后也许会有机会用到。”
    不管能不能用到,她都十分高兴,孟清月忍不住想抱堂妹。
    孟清泠退后一步:“小心你的妆容,今儿是大喜之日,别弄乱了。”
    “哦……”
    “我先回去了,过几日再见,”她看一眼孟清雪,打趣道,“等二姐出嫁,我也会来添妆的。”
    孟清雪想说“不必”,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们都是从潞州来的姑娘,以后虽是各自嫁人,可谁也不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正如大姐所说,她们始终是姐妹,也许到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们姐妹。
    孟清雪淡淡道:“我会回礼的。”
    孟清泠一笑,转身出去。
    她刚刚走,迎亲的戚纶便到了家门口。
    听到爆竹声,孟清月的心一阵乱跳,将匣子收起,命甜杏一并带去戚家。
    孟清雪看出她的慌张,提醒道:“你这身份嫁去戚家,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你给我清醒点,别第一天就出丑,到时在戚家抬不起头。”
    孟清月心头一凛,忙道:“我晓得,我只是……”
    “只是什么?该学的都学了,照着做就是。”
    孟清月想到那几个嬷嬷教的东西,脸一阵红,但因为妹妹的话也振作了起来。
    拜别长辈后,她由两个弟弟陪着去坐花轿。
    孟观道:“二哥的屁股大概是还没有好,不然应该会跟三姐一起来的。”
    孟清月:“……”
    孟瞻道:“大姐成亲呢,你提什么屁股,大姐,你嫁去戚家后不要怕,若是姐夫欺负你,我会替你出气。”
    “哥哥怎么出气?你打得过姐夫吗?”听说姐夫是个练家子。
    “打不过,可以想别的法子啊,又不是要动手。”
    孟观嘿嘿一笑:“在他饭里下泻药。”
    “……”孟清月既感动又好笑,“行了行了,别胡说八道,他不会欺负我的。”
    “那最好了,姐姐嫁过去之后记得请我吃饭,侯府的饭肯定好吃。”孟观舔舔嘴唇。
    她出嫁,没有一个人哭的,她自己倒是想哭,但被母亲一阵叮嘱加训斥,眼泪又缩了回去。
    孟清月忽然有些迷茫,不是说出嫁都会哭得很厉害吗?
    “姑娘,快上花轿吧。”全福夫人在旁催促。
    带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戚纶在何处,孟清月略微转了下头,随即便钻入轿子。
    戚纶看在眼里,唇角一翘。
    自从孟清月来过戚家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但他在梦里见过她好几回……
    许是有过上回的接触,差点亲到她,梦里的画面格外香艳。
    他喉结滚动了下,调转马头,领着迎亲队回侯府。
    身后,喜钱洒落好似下了一场漂泊大雨。
    围观的百姓一边恭贺一边哄抢,比爆竹声还喧闹。
    戚夫人站在堂内,面上平静,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定亲后,相熟的夫人们都很疑惑,不知她为何看上这孟大姑娘,她说次子喜欢,“老来从子”,夫人们也只能说她太疼爱孩子,她实则“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如今只希望这儿媳不要太丢戚家的脸。
    戚纶成亲,戚大少夫人唐嘉玉带着三岁的儿子从化州回来恭贺,低声与戚夫人道:“母亲,二弟眼光一向不差,您莫担心,我听说孟家的三姑娘都去过宫里,想必家教是可以的。”
    那孟三姑娘是不一般,后来还跟裴亦秋传出流言呢,但这大姑娘……
    也不怪长媳有此论断,实在是她没见过孟清月。
    次子的评价“吃食管够就行”,那不就是个贪吃的姑娘吗?
    戚夫人捏捏眉心:“尘埃落定,说什么都晚了,就这样吧。”
    人有时候得认命。
    孟清月从花轿下来,全福夫人将“同心结”红绸一端递给戚纶,一端递给孟清月。
    众位宾客都围上来,带着好奇审视这位戚二少夫人。
    孟清月想着妹妹的话,一举一动都极其稳重。
    一直到堂内行礼,送入洞房,她都没有出一点错。
    戚夫人很是惊讶,这姑娘穿着嫁衣,倒挺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由微微露出笑来。
    戚媛握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她可不想以后出门,被其他闺秀嘲笑,说她有个不成体统的二嫂,不过孟家真跟她犯冲,之前孟清雪想高攀裴家不说,孟清泠竟然能让裴亦秋主动问话。
    岂有此理!
    那姑娘何德何能?连袁长瑜都没有的待遇,她倒是轻易得到了。
    等明日她定要好好审问孟清月,看看那孟清泠跟裴亦秋到底是何关系!
    来到洞房后,孟清月坐在床边,双腿无力。
    刚才提起的心此时才落下,可全福夫人不给她片刻喘息的机会,又叫戚纶来挑红盖头,她来不及反应,那盖头就掉落在脚边。
    她嘴唇微张,一幅惊慌的摸样。
    刚才的端庄是装的,现在才是真面目,戚纶轻声一笑。
    不敢跟男人对视,孟清月低下头,满脸通红。
    二人喝了合卺酒,戚纶将丫鬟们打发去外面后,坐在孟清月身边。
    她一吓,往旁边躲。
    他环住她的肩,将她拉近:“之前不给我亲近,如今已是我的妻,你还有什么理由?”
    孟清月没法反驳,却又害羞,索性闭起眼睛。
    看不见就行了。
    一副随便他怎么办的样子。
    戚纶哈哈笑起来,捏捏她的脸:“算了,我还要出去应酬,给你一点时间准备。”说罢起身出去。
    孟清月闻言心头一松。
    甜杏跟青橘,金桃进来伺候。
    青橘,金桃都是杨氏专门挑了给她当陪房的,一左一右搀扶起她,宽衣清洗不提。
    这一日,身体与心都很疲累,孟清月原想等戚纶,结果拥着被不知不觉睡着。
    戚纶不意外。
    能吃的人一般也能睡。
    他俯下身,撩开她脸上些微的散发,低头亲那饱满红润的唇。
    一早就想亲了,自是毫不留情,攫取甘甜。
    孟清月睡梦中差点窒息,睁开眼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反抗,毕竟是夫妻了,就学着嬷嬷教的,尽量放松,任由他肆意享用。
    从唇到脖颈,再到香肩,一路往下……
    窗外秋风呼啸,将树梢黄叶摇了一地。
    原打算早起去给戚夫人敬茶的孟清月,因为太累了,被丫鬟喊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只见屋内满是阳光,她惊叫一声:“什么时辰了?”
    拉开被子就要下床。
    结果脚还没碰到绣花鞋,又缩回来。
    才发现,身上什么都没穿!
    她赶紧裹紧了。
    戚纶比她早起,此时就站在不远处,看得一阵大笑。
    孟清月的脸陡然红了:“你,你什么时候在的?”
    “你管我何时在的?既然醒了,就穿戴好随我去正房。”
    孟清月扭捏起来。
    洞房之夜是为尽责,她不曾求过半句,可现在大白天的在他面前穿衣服,实在有点害羞,便低声道:“戚二公子,能不能请您在外面等,不要看着我?”
    她是天生的招人疼,不求的时候会掉泪,让他昨夜都不敢尽兴,怕她哭湿枕头,现在一张口娇娇怯怯的,更让人硬不下心肠。
    戚纶笑了笑:“现在还叫公子吗?”
    她脸一热,声音更低的像蚊蝇了:“相公。”
    戚纶很满意,走了出去。
    “到底什么时辰了?戚夫人是不是已经在等着我们?”见他走了,孟清月急急忙忙穿衣,在家中时,母亲叮嘱了数百遍,让她孝敬婆母,顺从丈夫,她可不能第一天在敬茶上面出错。
    “少夫人别着急,二少爷已经去过夫人那里,说您昨晚操劳,让您多睡会。”
    “……”
    孟清月的耳朵都红透了。
    她又不是去干什么重活,怎能用“操劳”两个字?不知戚夫人会怎么想!
    可她也不怪戚纶,戚纶把她从常三公子手里救了出来,还愿意娶她,真算是她的大恩人了,他就算做得不妥当,也是为她着想。
    要说怪,还得怪她自己,她太贪睡,任何一个出嫁的姑娘都要经历洞房,有谁会像她这样的?孟清月十分懊恼,动作更快。
    正房内,戚夫人正跟长媳闲话,没说几句,t戚纶与孟清月到了。
    唐嘉玉眼前一亮,笑道:“一对璧人啊!”
    孟清月上前行礼,急声道歉:“见过母亲,大嫂,妹妹……”叫戚媛“妹妹”好不习惯,“今日是我耽搁了,让你们久等,请母亲责罚。”
    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戚夫人道:“无妨,我们没等多久,”看了一眼她眼皮下乌青,语气更软和了些,“先敬茶,再吃饭,吃完赶紧去补个觉吧。”
    “是,多谢母亲。”
    二人跪下给戚夫人敬茶。
    戚媛看她这一番表现,倒是挑不出大毛病,等母亲跟大嫂先行离席后,她拉住孟清月:“二哥,我有件事想单独问问二嫂,可以吧?”
    “不能当着我的面问?”
    “不能。”
    戚纶就看向孟清月:“她同意,我就不反对。”
    以前总羞辱她的小姑娘如今是她妹妹了,孟清月当然不想得罪她:“好。”
    戚媛就带她去庭院。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是想问孟三姑娘的事。”
    “泠泠的事?”
    “嗯,”戚媛摘下一朵才盛开的粉勾菊,“我听说了她跟裴公子的事,你是她大堂姐,想必也知道吧?”
    那个流言,她也知道的,当时母亲很不悦,说“是不是别人胡说八道”。
    孟清月点点头。
    戚媛转过身对着她:“那她真跟裴公子认识吗?”
    “当然认识啊,裴公子不是嘉福公主的讲官吗,泠泠那阵子是陪读。”
    “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私下可有来往?”
    孟清月摇摇头:“没有。”
    “确实没有?该不会孟三姑娘没有告诉你吧?”
    “不是告不告诉的事,泠泠平常都不出门,怎么可能会跟裴公子有来往?而且她回来后也没提到过裴公子。”
    如果二人真有什么,孟清泠会忍住不向家人炫耀?戚媛笑了:“看来那日不过是恰巧遇到,随口问了一句,本来也是,裴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这话就不对了,孟清月脱口道:“为什么不可能?泠泠是世上最好,最聪明的人,裴公子凭什么看不上她?指不定还配不上泠泠呢!”
    戚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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