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天鹅绒幕布缓缓拉开, 巨幅画像映入眼帘。
    画中美丽的女士端庄典雅,像神话故事中的阿尔忒弥斯,冰蓝色的眼睛和头顶的蓝宝石皇冠相得映彰, 窗外阳光与笑容交汇, 神圣不可方物。
    伴随着惊叹声,蒂洛夫躬身颔首, 笑吟吟接受赞美。
    “不得不说,这幅画有一多半的功劳归属于诺曼小姐——这位美丽优雅的模特。否则再精湛的画功也无法凭空虚构一位如此惊艳的美人。”
    伊莎贝尔微笑:“才华横溢的名家总是谦逊待人,感谢您为我们的婚礼增光添彩。”
    蒂洛夫再次低头, 看向海因里希:“是我该感谢公爵先生的邀请,让鄙人有机会记录诺曼小姐的芳容。从那顶亚特兰蒂斯皇冠的珍贵程度,足可见公爵先生对夫人的爱护,提前祝二位婚姻美满。”
    画像中, 金发夫人头顶的皇冠造型别致, 其中的蓝宝石在光线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顶皇冠设计概念来源于失落文明亚特兰蒂斯的祭司王冠。出自著名珠宝设计师丹尼尔之手, 他专门服务于各国宫廷王室贵族, 这顶皇冠一经问世, 名声大噪, 不久前被斯宾塞家买走,所有人都猜测这是公爵夫人的婚礼珠宝。
    蒂洛夫一面感慨公爵先生的用心,一面用华丽的词藻赞美这顶精美皇冠。
    伊莎贝尔对此很欣赏, 甚至可以说是超出预计的满意。
    这顶头冠底座采用海马尾鳍造型,中央蓝宝石内含天然水胆, 晃动时可见 “深海漩涡” 奇观。周围镶嵌珍珠母贝制成的珊瑚枝, 象征海洋的孕育之力,当真是精美绝伦,不是俗品。
    她笑着瞥了眼海因里希:“替我感谢薇奥莱特夫人的慷慨, 我很喜欢。”
    蒂洛夫惊叹一声t,“噢,原来是老夫人的手笔……”
    海因里希木着脸:“是的,蒂洛夫先生的赞美给错了人,没有哪个男人会花心思给女人挑珠宝。”
    蒂洛夫尴尬地挠头。
    伊莎贝尔挑眉:“我想也是如此,差点误会是斯宾塞先生买的呢,幸好不是,不然还要开口感谢你了。”
    “?!”海因里希瞪着伊莎贝尔,一时间,说也生气,不说也生气。
    满意地观赏完雇主吃闷亏,维克托干咳两声,上前道:“先生,该去试您的礼服了。”
    婚礼前,忙碌的不止新娘,新郎同样逃不开试各种衣服的命运。
    海因里希臭着脸走开。
    伊莎贝尔叫来艾米丽,从蒂洛夫留下的几幅画中,挑选了穿白纱戴蓝宝石头冠的寄到肯特郡。
    艾米丽将油画打包,叮嘱仆人小心运送,绝不能磕碰,仆人满口答应,动作十分谨慎。
    画框被送上马车时,风吹起幕布一角,画中美丽端庄的女士微笑,头顶宝石璀璨细腻。
    仆人看呆了。
    “实在太美了……”
    “实在太美了!”
    肯特郡,温斯顿庄园,奥黛丽看着巨幅画像,发出惊叹。
    “显而易见,你和你的姐妹拥有相似的外貌,金发蓝眼。”葛丽泰莞尔,“相信马丁画师有能力呈现你的美貌,好让你那位汉克郡的姐妹同样为之惊艳。”
    奥黛丽笑着冲画师马丁眨眨眼:“辛苦马丁先生了。”
    “我的荣幸!”马丁俏皮摘帽颔首,一本正经地坐下,继续完成大作。
    露西端着咖啡进门,招待完宾客,便倚在门边欣赏沙发旁的小主人。
    应该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在欣赏这位美丽的女士。
    落地窗边,奥黛丽穿着露肩白纱礼服,头上戴着与画像中相似的蓝宝石皇冠,胸前点缀着同色项链,是伊莎贝尔送的那一条。头顶金色卷发盘成发髻,心灵手巧的葛丽泰女士还在编发中点缀了几朵白桔梗,衬得女孩越发清丽动人。
    画像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奥黛丽也站了两个小时,再灿烂的鲜花这会儿也蔫了。
    但她不敢乱动,只能用眼睛瞟着露西。
    “我有点渴了。”
    露西笑着端上饮品喂她喝。
    想要留下美丽的时刻,总要付出代价。奥黛丽在心里给自己鼓气。
    好在马丁很快宣告结束。
    迎着葛丽泰夫人和奥黛丽以及诸位女士期待的神情,马丁风度翩翩鞠躬:“请相信它称得上是杰作,为确保惊喜,您可以在婚礼当天揭晓。”
    马丁画师是查尔斯花重金找来的,听说在业界饱受美誉,奥黛丽和葛丽泰自然没什么可质疑的,纷纷客气致谢。
    送走马丁,奥黛丽迫不及待跑到画像边。
    她才不等惊喜呢!现在就要看!早看早开心!
    手指正揪着幕布,楼下传来马车声。
    葛丽泰靠近窗外,招手道:“诺曼小姐,快过来,看是谁来了!”
    奥黛丽将画像抛在脑后,拎着裙子跑向窗台。
    定睛一看,她愣住。
    楼下,熟悉的夫妇被仆人请下马车。
    奥黛丽不可置信,盯着看了几遍才确定没有眼花,下一刻,喜悦之情惊得树梢的麻雀四下飞窜。
    “爸爸!妈妈!”
    简妮听见呼唤,抬头看向奥黛丽:“噢!亲爱的!”
    爱德华呜咽出声,和妻子互相搀扶着才没滑倒:“奥……贝拉!我的小甜心!”
    奥黛丽简直高兴得说不出话,茫然在原地转了个圈。
    还是葛丽泰含笑提醒道:“好孩子,快下楼迎接他们吧!”
    “谢谢提醒,葛丽泰夫人。”
    惊喜冲昏头脑,奥黛丽立刻跑出房间。
    雀跃的步伐差点撞翻侍从的托盘,“抱歉汤姆,如果你知道我多么高兴,一定会原谅我的!”
    她语速飞快,歉意地眨眨眼,再次拎着裙子往前奔跑。
    仆人汤姆微笑让开:“是的,我能感受您的快活,请小心脚下,诺曼小姐。”
    “谢谢你,汤姆!”
    奥黛丽笑着跑远,天鹅绒红色地毯留下漂亮白裙划过的踪迹,充满愉快的气息。
    二楼,正从书房走出来的赫尔曼,在查尔斯的提醒下,准备敷衍地迎接到来的岳父岳母。
    刚迈下一级楼梯,身边就出现白色小旋风。
    “抱歉,让一让!”
    没等他反应,白色旋风飞速转到了一楼。
    “午安!怀特先生!午安!查尔斯!噢,查尔斯你的新帽子很好看!”旋风急刹,非常潦草地扭头对他行礼,而后欢快地跑向门外。
    赫尔曼:“……”
    银头发先生和查尔斯对视一眼。
    后者摊手:“年轻的孩子总是容易快乐,这不是您的至理名言?”
    赫尔曼抚平被旋风擦肩而过时弄乱的头发,整理好领结,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是的,快乐得不像样了。”
    随着步伐的前进,视线投向大门外。
    不像样的诺曼小姐已经扑向父母的怀中,裙摆在空中划过喜悦的弧度。
    “爸爸妈妈,我真没想到你们可以来参加我的婚礼!”
    马车里,身材丰满的安娜姨妈翻了个白眼,嚷嚷:“噢,你一点儿都没有惦记姨妈,小滑头!”
    奥黛丽惊喜抬头,扑向安娜怀里:“安娜姨妈!你也来了!真好!太好了!我好想你!”
    安娜眼眶一红,贴了贴奥黛丽的脸颊:“噢,亲爱的奥……贝拉,姨妈的小心肝,我也想你。”
    爱德华摸着奥黛丽的脸,满眼心疼:“可怜的孩子,一定受了很多的委屈吧。”
    “这是温斯顿庄园,别乱说。”简妮赶紧掐了把爱德华,微笑摸了摸奥黛丽的头:“葛丽泰夫人慷慨大方,她特意写信邀请我们来肯特郡做客,还派了人来接我们,显然她很和善,对你也足够重视。”
    “是的,葛丽泰夫人和怀特先生都是很好的人!”奥黛丽诚恳点头。
    说话时,葛丽泰夫人和赫尔曼已经站在身后迎接。
    “诺曼爵士,诺曼夫人,卡文女士,请移步客厅说话吧,辛苦你们舟车劳顿。”
    葛丽泰态度温和,上前与简妮寒暄,二人彼此颔首行礼。
    一行人在仆从的簇拥下走进客厅。
    奥黛丽一手挽着母亲,一手挽着姨妈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爱德华,原本应该由女婿与岳父交际,葛丽泰看着不动如山的赫尔曼,无奈之下,只好用眼神暗示查尔斯与爱德华交谈。
    队伍末尾,葛丽泰瞥了眼儿子,“我能寄出邀请他们的信件,就说明是你默许的,现在人都来了,何必摆脸色。”
    赫尔曼伸出胳膊递给母亲,葛丽泰挽住。
    “我要是摆脸色,他们能进这个门吗?”他淡淡道。
    “两个女儿同一天婚礼,我以为卖女求荣的诺曼先生会优先莅临公爵府。”赫尔曼眼神讥诮,“看来是我小看了金钱的威力。”
    葛丽泰嗔他:“别带有偏见,赫利。”
    “我对诺曼夫人没有偏见。”赫尔曼瞥了眼前面的爱德华,想起当初他无能软弱地签下契约的样子,实在难以改观,“但是对于她的丈夫,我保留质疑的权力。”
    葛丽泰哽住,心知这是儿子的实话。
    赫尔曼很给面子了。
    按照原计划,这桩金钱交易的婚礼不会有女方父母出席。是葛丽泰极力劝导,说没有哪个新娘不盼望自己的父母见证幸福,想给诺曼小姐一个惊喜。
    赫尔曼才不会参与这种无聊的事情。
    更何况,他并不觉得一场完美的仪式就代表幸福。
    只是他懒得反驳母亲天真的想法,婚礼多几个人罢了,顺势答应不是难事。
    虽然他看不上诺曼一家人,但既然默许母亲的邀请,就不会做出把登门的客人轰出去的事情。
    客厅里,奥黛丽还沉浸在喜悦的心情里,并不知道怀特母子不同的想法。
    开心之余,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凑到母亲耳边:“公爵府没有邀请你们吗?”
    姐妹俩的婚礼不同寻常,一开始诺曼夫妇就做好心理准备,也许没有出席的资格。
    但是,数月时间过去,温斯顿庄园已经松动态度,愿意邀请新娘父母。
    有眼前的例子在先,奥黛丽猜想斯宾塞家应该也有改变。
    她无比信任姐姐的手腕,难道凭借伊莎贝尔的智慧,也无法让公爵府上下松口吗?
    想至此,奥黛丽不免担忧姐姐的处境。
    简妮看出女儿的神色,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前天收到了你姐姐的来信,斯宾塞家的婚礼规格很高,会在墨伦维克圣威斯福特教堂举行,宾客来头很大,交际复杂。我们过去恐怕会给她添麻烦。”
    奥黛丽皱眉,沉默不语。
    “好孩子,放宽心。”简妮压低声音,贴近她的t耳朵,“贝拉信里说,比起斯宾塞家,我们更适合来这里。”
    说完这句话,简妮立刻垂眸,用微笑掩饰眼底的失落。
    她太了解大女儿。
    贝拉独立且清醒,她说不需要,就是真的不需要。而非为了展示慷慨,刻意为妹妹让步。
    可是作为母亲,缺席其中一位女儿的婚礼,那种愧疚不知该怎么表达。做父母最难过的事情,就是无法给予子女帮助,甚至还会拖后腿。
    基于这种情况,简妮反驳了爱德华提出的一人去一处的建议。他们最好是按照贝拉的安排,赶赴肯特郡。
    无法给予助力,那就让女儿自由决策,尽全力配合,而不是自作主张表达关心。
    虽然贝拉没有明说,但简妮明白,墨伦维克那样的地方,他们的一言一行,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攻击贝拉的把柄。
    奥黛丽也想通了这点,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
    “可是,姐姐身边就没人陪她了。”
    简妮莞尔,摸了摸女儿的卷毛:“会有合适的人代替我们去。”
    奥黛丽怔然,望着母亲的蓝眼睛。
    她笑意温和,总是平等地注视着两个孩子,像温暖的太阳。
    查尔维斯庄园。
    出发前往墨伦维克的这一天,伊莎贝尔在艾米丽的帮助下换上新礼服。
    主纱要在婚礼当天才能亮相,但这件用于出行的轻盈白裙也足够华美。
    和奥黛丽的卷发不一样,伊莎贝尔的头发柔顺笔直,披在肩上像名贵闪亮的丝绸,挽成发髻再点缀钻石发饰,又呈现另一种美感。
    “该出发了,小姐。”艾米丽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忽然叹气道,“太可惜了,老爷和夫人看不到您穿上婚纱的样子。”
    “蒂洛夫先生会为我留下画像,他们一样能看见。”伊莎贝尔语气平淡,不解风情地拎着裙子出门。
    楼梯间,艾米丽无奈摇摇头。
    没有亲人出席的婚礼,任何人都会失落。眼前的诺曼女士,分明没有半点惆怅。
    接收到艾米丽的目光,伊莎贝尔轻笑。
    对于她来说,这桩婚礼本身也不是什么幸福象征,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门外,斯宾塞家的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伊莎贝尔思索着抵达墨伦维克后的事情,心不在焉地下楼。
    墨伦维克汇聚众多权贵,甚至会有各国首脑等人物出席,埃德蒙背后的人也还没出现……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实在分不出心神去伤感。
    这么想着,她拎着裙摆前行,拖地白纱裙滑过干净锃亮的楼梯,抬眸时,突然怔住。
    大厅里,有人背对而立,熟悉的身影让伊莎贝尔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下一刻,身穿墨绿色克里诺林裙,头戴同色羽毛宽帽的女士优雅转身。
    迎着伊莎贝尔的目光,她微笑:“亲爱的,希望对你来说这是个惊喜。”
    伊莎贝尔足足愣了数秒,这在她身上实在是难得出现的情形。
    “玛丽姨妈?”
    玛丽笑容温和,上前贴了贴她的脸颊,压低声音道:“贝拉,你的母亲给我写信,希望我和克劳伦先生能来参加你的婚礼。其实不用她叮嘱,我就会这么做的。”
    伊莎贝尔目光怔然,一时忘了怎么回答。
    卡文一家遗传的蓝眼睛如天空般澄澈,玛丽细细打量伊莎贝尔,眸光闪烁着泪意:“真漂亮!美丽的新娘可不能孤单一人走上教堂红毯。”
    伊莎贝尔手指无意识攥紧,良久,才轻笑道:“噢,这无疑是个惊喜,玛丽姨妈。”
    玛丽慈祥地打量外甥女。
    即便远在伯爵府,她也听说了伊莎贝尔在墨伦维克的事迹。
    真是十足耀眼的孩子。
    她从怀里拿出一只首饰盒,看向伊莎贝尔:“这是你母亲送上的新婚礼物,打开看看。”
    伊莎贝尔打开盒子,眸光顿住——一条璀璨的蓝宝石项链静静躺在天鹅绒布里,和她送给奥黛丽的那条一模一样。
    来查尔维斯之前,她给简妮留了一笔生活资金,怕爱德华再上当,所以数目不多。
    这条项链价值不菲,不难猜到老两口把那笔钱用在了这里,甚至自己还贴补了一些。
    伊莎贝尔摸了摸蓝宝石,触感微凉,只有在掌心紧握许久,才能传递些许温热。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感受。
    伊莎贝尔不擅长理解亲情,前后两世加起来,也很难说自己对它有多么深刻的见解。
    她只喜欢以旁观者的角度点评人类,哪怕是小奥蒂,一开始在心里的评语只是“能吃能睡,有点笨的小跟屁虫”,后来才变成“能吃能睡,有点笨、很听话、有点可爱,偶尔头脑聪明的小跟屁虫。”
    最初,简妮对她而言只是充当“母亲”角色的npc。
    她的性情温和如水,是卡文三姐妹里最没有脾气的一个。
    关于情感的表达,也像水一般无形。
    实际上,比起爱德华浓烈的父爱,伊莎贝尔更习惯简妮平淡的表现,那会让她觉得放松。
    此时此刻,她忽然察觉,也许简妮比任何人都懂自己。
    她喜欢独处,简妮从不打扰,诺曼庄园永远有一间安静的书房属于她,并严格禁止他人踏入,包括小奥蒂。
    她不喜欢亲密接触,简妮绝不会越过雷池,甚至命令爱德华也要照做。
    甚至关于奥蒂的学业,简妮也听从她的安排。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交换婚姻的抉择,简妮永远在无条件地支持她。
    伊莎贝尔想,也许自己的特殊之处,不止奥蒂知道。
    这种细微的理解和尊重,除了源自于“母爱”,没有其他的解释。
    从前,她不觉得“母亲”这个身份有什么特别的。
    可现在却想,冠以“母亲”名义的人,就像天上的太阳。从你出生起,那道目光就追随着你。你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却从来不会注意到她。
    可你的异样,你的性格,你的需求,她通通看在眼里。而你看不到房间里的大象,以为它挂在天穹,亘古不变,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现在想来,哪有无缘无故地舒适呢?是她注视着你,体谅着你,是明白自己帮不到女儿,就默默听从安排;是即便不能亲自前来,也想让女儿不要孤单,拥有一个饱受祝福的婚礼。
    伊莎贝尔沉默许久,缓缓将蓝宝石项链戴上。
    玛丽替她扣好链子,微凉的宝石垂落在锁骨处,渐渐有了微温。
    有些人的爱是浓厚炽烈,有些则像水一样轻柔,无色无味,却润物细无声。
    等到发觉之时,它已经温和地包裹着心脏,源源不断输送暖流。
    玛丽拎出箱子,一一介绍家人送的礼物,有奥黛丽的、安娜的、还有她和克劳伦伯爵的……
    伊莎贝尔认真听着,微笑道:“谢谢你,真心感谢你,玛丽姨妈。请帮我向家人们传达谢意。”
    玛丽对上她的眼神,怔愣两秒,目光倏然柔和:“噢,亲爱的,老实说,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我都以为……我们的到来有些不合时宜。”
    “在此之前,我的确不觉得家人的缺席会是遗憾,甚至现在也是这么认为。世上难事那么多,我没空为这种小事费心。”伊莎贝尔抬眸,目光坦然,但唇边挂着笑。
    “是的,你不是小奥蒂,不会为了父母的缺席而哭鼻子。”玛丽轻笑。
    “不,奥蒂也不会。”伊莎贝尔轻笑,“她平时会哭鼻子,但如果真有那一天,需要直面困难,她也会坚强勇敢。”
    玛丽收起开玩笑的神色,认真看着外甥女,眸光闪烁着欣慰的光:“我们家的姑娘们,棒极了。”
    伊莎贝尔轻轻抱了抱姨妈:“是的,可是如果像今天这样,您突然给我一个惊喜,我想……没有人可以对真诚的祝福说不。”
    玛丽怔然。
    “您的到来,让我感觉,有家人陪伴的婚礼……”她顿了顿,露出微笑,“会令人生出对幸福的憧憬,听起来有些罗曼蒂克,不像我会说的话是吗?”
    玛丽笑了起来,很快擦了擦眼角:“噢!可是姨妈很高兴小贝拉会有憧憬幸福的时刻,哪怕只维持短暂的一天。我相信简妮也这么认为。”
    玛丽清楚地察觉,总是独立于众人之外的孩子,终于愿意真正拥抱家人,弯下腰承受名为亲情的雨露浇灌。
    身边一直沉默笑看着她们的中年男士,眨眨眼,低声道:“噢,虽然不想打扰你们的交流,但允许我打个招呼好吗?亲爱的玛丽。”
    玛丽赶紧松开伊莎贝尔,笑着引荐:“差点t把你姨父忘了。”
    中年男士克劳伦伯爵摘帽颔首:“好久不见,贝拉。”
    伊莎贝尔颔首:“姨父。”
    克劳伦伯爵在外是位不苟言笑的绅士,只在家人面前有好脸色,他难得配合妻子开起玩笑:“得知能代替爱德华送新娘入场,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毕竟等凯瑟琳长大嫁人,还需要很多年,能提前演练一番真是棒极了。”
    凯瑟琳是玛丽和克劳伦伯爵的独女,现年十岁。
    闻言,三人都笑了起来。
    伊莎贝尔莞尔:“我的荣幸。”
    克劳伦伯爵送出胳膊,伊莎贝尔挽住。
    适时,海因里希出现在门外,“可以出发了吗?”
    玛丽笑着迎上前:“可以了。”
    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伊莎贝尔身上,停顿许久,才向玛丽颔首,伸出胳膊,带领着女士走出城堡。
    马车渐行渐远,目的地是墨伦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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