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中箭

    他猛地抬头朝前望去,嘶吼一声“蓁蓁!”
    便疯了般冲过去——泥泞中,那抹素色身影正朝他奔来,身后几道黑衣人影举着刀步步紧逼,显然是未散的追兵。
    叶蓁蓁踩着泥泞朝他奔来,雨声里裹着她有些颤抖的呼喊:“阿淮!
    心脏骤然缩紧,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身侧一道黑影举刀劈来,江淮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寒光乍起,利落的一刀便结果了那刺客。
    “小心!”
    他刚低喝出声,身后破空声已至——刺客竟直接张弓搭箭。
    江淮来不及多想,猛地抱着叶蓁蓁向侧面翻滚,利箭擦着他的肩头钉进旁边的树干。
    道在脚下如镜面般打滑,身后追兵的马蹄声混着破空箭鸣,像死神的镰刀贴着耳畔掠过。
    “阿淮。”
    江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旋身揽住她的腰,用后背重重撞上嶙峋山石。
    叶蓁蓁突然踉跄着向前栽倒,跌进他臂弯的瞬间,鼻尖撞上带着血腥味的衣襟。
    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此刻他却用脊背为她挡下嶙峋山石,这份炽热烫得她眼眶发酸。
    两人顺着湿滑的陡坡翻滚而下,荆棘撕开他的玄色锦袍,碎石在后背划出带血的沟壑,他却将叶蓁蓁整个护在怀中,下颌死死抵着她发顶。
    叶蓁蓁被他护得严实,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他粗重的呼吸,鼻尖撞上他衣襟时,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翻滚的势头终于停下,江淮闷哼着撑起上半身,胸口剧烈起伏,带着雨水腥气的粗重喘息喷在叶蓁蓁耳畔,第一句话便是哑着嗓子问:
    “蓁蓁,你还好吗?”
    叶蓁蓁刚摇头想说没事,急促的呼吸还没稳住,便见又一支冷箭射来。
    江淮几乎是本能地将她压在身下,他胸腔的震颤透过相贴的衣衫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涌入她的鼻息,利箭噗地穿透他的胸口,带起一串血珠。
    “阿淮……”
    叶蓁蓁的声音陡然发颤,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肩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哭声破口而出,伸手去捂那不断涌血的伤口时,指尖的颤抖连带着呼吸都在发颤。
    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急促的喘息拂过她的发顶,却强撑着按住她的手:“我没事……”
    说着抬手在胸口几处穴位点下,暂时止住血势,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铁锈味,与她慌乱的、带着水汽的抽气声缠在一起。
    这时,坡上的刺客已追了下来。江淮喘着气推她:“退后。”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用腰间的匕首,又解决了两人。
    可刚站稳,便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泥地里格外刺目,剧烈的咳嗽让他弯下腰。
    “江淮……”
    叶蓁蓁连忙扶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江淮擦了擦唇角的血,脸色苍白如纸,却扯出个安抚的笑,气若游丝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扶我……找个地方躲躲。”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几乎要与她含着泪的、浅浅的抽气声融在一起。
    “断云就在附近,很快……会来的。”
    叶蓁蓁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半扶半搀着往前挪。
    风雨拍打着脸颊,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的视线早已模糊,只能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探,脚下的泥泞几次让她险些摔倒,全靠怀里人残存的重量撑着。
    “这边……有个山洞……”
    她哑着嗓子低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打气。
    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她果然看见不远处崖壁下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将江淮费力地挪进洞穴,她才虚脱般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气。
    洞穴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却好歹能遮避风雨。
    她借着洞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向江淮,心脏猛地一揪——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要透明,嘴唇也泛着青紫色。
    “江淮……”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的脸颊就忍不住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的伤……怎么办啊……”
    江淮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她的脸,他抬起手,指腹带着血痕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声音轻得像羽毛:
    “别哭……我没事。”
    “你还说没事!”
    叶蓁蓁抓住他冰凉的手,眼泪掉得更凶:“都流了这么多血了……你骗我!”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只有掩不住的疲惫:
    “没骗你……真的不疼。”
    他顿了顿,呼吸又急促起来,“帮我个忙……”
    他侧了侧身,示意她看自己后背。
    那里插着半截箭羽,箭杆还露在外面。“匕首……在我腰间。”
    叶蓁蓁抖着手摸向他的腰侧,摸到那把冰凉的匕首时,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我不敢……”
    “别怕。”
    江淮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这把匕首削铁如泥,只需要……把箭尾削断……轻轻的……”
    叶蓁蓁咬紧下唇,泪水模糊中握紧匕首,刀刃碰到箭杆时,江淮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忍着痛说:
    “没事……慢慢来。”
    叶蓁蓁定了定神,狠下心用匕首朝着箭尾,划下,箭尾就断了。
    她刚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江淮,却见他眼皮一翻,头猛地歪向一边,晕了过去。
    “阿淮?”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阿淮!”
    她慌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哭声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阿淮!你醒醒!别吓我!阿淮——!”
    洞外的风雨还在呼啸,像是要将这微弱的呼喊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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