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受伤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蒸汽模糊了镜面,却遮不住身上那些狰狞的血痕。
    有塞尔温家主的匕首留下的,有些是如尼文反噬的伤口,还有些…是我自己都记不清来源的旧伤。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混着未干的血迹,在瓷砖上晕开淡红色的水痕。
    我用力搓洗着手臂,仿佛想要将内里那些本不属于我的,肮脏的东西洗净,可皮肤被擦得发红,那股血腥味却像是渗进了骨缝里,怎么都洗不掉。
    我本该感到恐惧、愧疚、甚至崩溃。
    可此刻,我的心脏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和冰冷的思绪。
    镜中的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空无一物,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水雾中,我恍惚看到塞尔温家主最后的目光。
    那双我看了这么多年的眼睛,涣散前仍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罪孽刻进骨髓。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的罪孽??
    指尖触到脸颊时,我才发现那里是湿的。
    是水…还是眼泪?
    我分不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德拉科。
    他守在走廊尽头,像个沉默的守卫,确保阿尔杰特不会误入这片血腥的领地。
    我关上水龙头,蒸汽渐渐散去,镜中的我终于清晰。
    苍白的脸,淡灰色的双眼,嘴角绷成一条冷酷的线。
    这是莱拉·塞尔温。
    一个弑“父”的凶手。
    一个满手鲜血的怪物。
    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灵魂。
    破晓的第一缕天光穿透窗帘,落在浴室的地板上,照亮了那一滩淡红色的水渍。
    德拉科站在走廊尽头,眼睛里映着窗外投进的天光,像是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柔软。
    我走到他面前,喉咙干涩得发疼。
    “谢谢。”
    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谢谢你…帮我看着阿尔杰特。”
    手臂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比起心里的空洞,那点疼痛几乎微不足道。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臂。
    那里有一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但皮肉仍狰狞地翻卷着。
    “你受伤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指腹擦过伤口的边缘,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猛地咬住下唇,眼眶突然发烫。
    头一次,我在他面前像个哑巴。
    我该说什么?
    说“不疼”?可那道伤口深得几乎见骨。
    说“没关系”?可一切都糟透了。
    说“我杀了我父亲”?可这句话一旦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
    最终,我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他的指尖在我的伤口上游移,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抚。
    德拉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白鲜香精,拧开盖子时,淡淡的苦涩弥漫开来。
    “抬手。”
    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乖乖伸出手,看着他低头为我上药,发丝垂落,几乎遮住了他的神情。
    药液渗入伤口的瞬间,刺痛让我瑟缩了一下,德拉科立刻收紧手指,固定住我的手腕。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可却揭开了我最后的伪装。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滚烫的,灼烧着我的脸颊。
    我猛地低下头,肩膀颤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
    “对不起…对不起…”
    我只能一味的道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药液,在伤口上晕开一片刺痛。
    总是这样,总是在他面前崩溃,总是像个无能的弱者一样撕心裂肺地哭。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刚刚才手刃了塞尔温家主,明明手上沾满了血,明明应该冷酷无情…
    可此刻,我却因为德拉科的一瓶白鲜香精,溃不成军。
    德拉科的手僵在半空,眼睛里闪过一丝无措。
    “莱拉…”
    我猛地推开他的手,几乎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一样吼叫。
    “别看我!”
    我的声音颤抖着,尖锐的不像自己。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别可怜我…”
    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但我仍能看到德拉科的表情。
    那种近乎痛苦的温柔,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我按进怀里。
    他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脸颊,心跳声震耳欲聋,像是提醒着我还活着。
    “闭嘴。”
    他的声音沙哑,却干巴巴的,手臂却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身上所有狼狈的、可笑的东西全部遮挡。
    “哭又不丢人。”
    他又开始说这些话了,说这些让人溃不成军的话。
    我的泪水源源不断,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浸湿了他的衣服。
    每一次的抽泣都像是要把我的心肺都撕裂开来一样,让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本应是温暖而柔和的,但此刻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一个满身伤痕的凶手,一个沉默不语的共犯。
    清晨时分。
    阿尔杰特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柔软的金发乱蓬蓬地翘着,怀里还抱着那只塞尔温家主去年送他的玩具小龙。
    银线打造的,龙的眼睛是两颗祖母绿,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爸爸呢?”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大眼睛眨了眨,像极了母亲。
    我蹲下身,轻轻将他搂进怀里,手指梳理着他凌乱的头发。
    “爸爸去旅游了。”
    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讲一个童话,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可能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阿尔杰特撅起嘴,小脸上写满了不满。
    “他又不告诉我!”
    他气鼓鼓地跺了跺脚,玩具龙的尾巴甩在我的手臂上,棱角刮得皮肤生疼。
    “上次答应带我去挪威看火龙的!”
    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柔软的皮肤。
    那么温暖,那么干净。
    “等他回来,让他带你去两次,好不好?”
    阿尔杰特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眼睛却偷偷瞄着我,像只傲娇的小猫。
    “那我要骑最大的那条!”
    我笑了,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发顶,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
    塞尔温庄园唯一干净的气息。
    “好,都听你的。”
    德拉科站在走廊尽头,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目光复杂而深沉。
    阿尔杰特突然挣脱我的怀抱,跑到德拉科面前,仰着小脸,他似乎根本不意外德拉科的到来,语气理所应当。
    “德拉科!爸爸不在,你陪我练习咒语!”
    模样带着被宠坏的骄纵。
    德拉科蹲下身,揉了揉阿尔杰特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等你吃完早餐。”
    阿尔杰特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向餐厅。
    我站在原地,摩挲着手臂上的伤痕,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他的世界,依然干净得像一扬未醒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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