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黑暗将至

    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死人。
    三强争霸赛第三项开始了。
    迷宫上方的火炬将夜空烧成金红色,树篱在黑暗中诡谲地蠕动,像某种沉睡的巨兽。
    德拉科的膝盖紧贴着我的,体温透过校袍传来,比六月的夜风更暖。
    “莱拉。”
    他突然出声,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不规则的节奏,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迷宫入口,眼睛映着火光。
    “嗯?”
    他喉结动了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会发光的蜂蜜糖,粗暴地塞进我手心。
    糖纸窸窣作响,在黑暗中泛着莹莹的光。
    “难吃死了,给你。”
    …这明明是蜂蜜公爵的新品。
    迷宫内传来爆炸声,观众席一阵骚动我下意识攥紧糖纸,塑料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四年级就快结束了,而夏天过后。
    “我必须得回去。”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父亲最近很忙,书信上周就到了,羊皮纸上冷硬的字迹写着“假期带塞尔温少爷拜访诺特家”。
    他甚至懒得写我的名字。
    母亲死后,似乎谁都忘了我…也忘了她。
    德拉科的手指突然覆上我的手背。
    他掌心有薄汗,却坚定地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把皱巴巴的糖纸抚平。
    “听着。”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淹没在人群的欢呼声里。
    迷宫某处亮起红光,可能是克鲁姆的咒语?映得他侧脸像染了血。
    “每周三只猫头鹰。”
    我怔住。”
    “周一,周五也行。”他急促地补充,耳尖在发丝间泛红,“如果你敢不回——”
    话没说完,迷宫深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观众席尖叫着站起来,我们被挤得踉跄了一下,他立刻用胳膊护住我。
    紧接着,我们听到了痛哭声。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生生剖开狂欢的夜幕。
    人群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气与啜泣。
    是的,塞德里克·迪戈里死了。
    他的身体被放在迷宫出口的草地上,苍白得像一尊被月光遗忘的雕像。
    他的父亲。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迪戈里先生。
    此刻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儿子的袍角,喉咙里挤出的呜咽像是被碾碎的玻璃。
    我浑身发冷,德拉科的手指突然收紧,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里。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少有的带着恐惧和某种不可置信。
    “不……”
    这个音节从他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波特的状态更差。
    哈利·波特将塞德里克勉强的拖出迷宫,眼镜碎了,脸上全是血和泪的混合物。
    他像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嘴唇颤抖着重复同一句话——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德拉科突然站起来,动作太猛差点带翻座椅。
    我拽住他的袍角,布料在我掌心皱成一团。
    “…德拉科?”
    他没回答,只是僵硬地站着,沉默着。
    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几乎和塞德里克一样面无血色。
    教师席上一片混乱。
    麦格教授的茶杯砸在地上,斯内普教授迅速的转身掠过人群,而邓布利多的镜片后……
    我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里盛满如此赤裸的担忧。
    德拉科突然弯腰,把额头抵在我肩上。
    温热液体浸透我的校袍——他在发抖。
    远处传来福吉尖利的辩解声,魔法部官员们像无头苍蝇般乱转,试图用“意外事故”掩盖这个夜晚的真相。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波特伤疤上的血,塞德里克空洞的双眼,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臭般的黑魔法余韵。
    德拉科拽着我挤出人群时,一枚徽章从口袋里掉出来,上面刻着: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
    那是他三强前恶作剧制作的徽章,而现在却显得如此可悲。
    而塞德里克的追悼会结束后,我们几乎是迅速地被遣送回家。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像一条仓皇逃窜的蛇,在暮色中嘶鸣着驶离站台。
    在走前,我给德拉科塞了一面双面镜。
    是在人潮拥挤的站台角落,趁克拉布抱怨行李太重的时候。德拉科的后背刚贴上我的掌心,他就僵住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脊椎骨一节节绷直的触感。
    “你……”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完的话化作一缕温热呼吸,散在我耳畔。
    我飞快地把镜子塞进他校袍内袋,指尖蹭到一片冰凉。
    这两面镜子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零花钱。
    在对角巷的旧货店橱窗前徘徊了三次,才咬牙买下这对镀着银层的珍品。
    店主说这是十七世纪妖精工匠的杰作,镜面能抵抗大多数的魔法干扰。
    当我把装着金加隆的绒布袋推过去时,铜天平另一端的小砝码叮当作响,像在嘲笑我突如其来的奢侈。
    …但我不想再送信了。
    透过模糊的雾气,我看见德拉科和卢修斯·马尔福上了马车,他父亲苍白的手指陷进他肩膀的布料里,像鹰爪扣住猎物。
    我在袖中攥紧那面双面镜,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列车启动的汽笛声中,我对着空荡荡的站台自言自语。
    暑假的漫长像是一片乌云压在肩头。
    躺在我膝头的双面镜突然泛起涟漪般的光。
    镜面像被风吹皱的黑湖水面,渐渐浮现出德拉科苍白的脸。
    他身后是华丽的水晶吊灯,可那些光芒照不进他灰蓝色的眼睛。
    “这玩意儿比我爷爷的怀表还旧。”
    典型的马尔福式开扬白,但他嘴角在抽动,这是他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
    “嫌旧就还我。”
    故意伸手去戳镜面,指尖却穿过光影触不到他。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镜面,睫毛在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莱拉。”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镜面突然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天花板,他一定是把镜子倒扣在了枕头上。
    “今晚十一点。”
    没头没尾的一句,接着传来布料摩擦声和脚步声。镜子被他藏起来了,但我听见了最后那个气音。
    是幼时我们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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