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圣诞

    我艰难地调整着重心,指尖死死扣住最底下的《魔法药剂与药水》书脊,生怕这摞比我还高的书砸进泥里,这可是平斯夫人勒令今天必须还回去的禁书区藏品。
    就在我第三次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时,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地切进视野。
    布雷斯·扎比尼倚在一棵山毛榉树下,眼睛里盛满戏谑,他今天没穿校袍,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看上去吊儿郎当的。
    我明显僵了一下,最顶上的《高级魔咒解密》立刻滑落。
    扎比尼魔杖一扬,书册稳稳浮在半空。
    “看来潘西两个月的禁令让你高兴的连悬浮咒都生疏了?”
    他故意让书页哗啦啦翻动,露出我当初在魁地奇扬上揪他领子的素描,不知道哪个闲人画的,还夸张地标注“斯莱特林内战!”。
    “还给我!”
    我跺脚去够,怀里的书顿时塌方般倾泻而下。
    羊皮纸卷轴滚到扎比尼脚边,他弯腰捡起时,突然盯着卷轴末端的火漆印挑眉。
    “D.M?你连马尔福的作业都包办?”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我扑过去抢羊皮纸,扎比尼却仗着身高优势举过头顶,眼眸里跳动着恶作剧的火花。
    “关你什么事!我是他……”
    “……的跟班。”
    他截住话头,突然把羊皮纸塞回我怀里,指尖若有若无擦过我手腕。
    “说真的,塞尔温。”
    他俯身凑近,淡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对着镜子练习过多少次,才能把“我是德拉科的小尾巴”这句话说得这么顺口?”
    我心中莫名的生起火气,猛地推开他,一本《毒菌大全》砸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那你呢?“绅士精神”演久了,我怎么记得魁地奇那次我穿的也是裙子?”
    扎比尼愣了两秒,突然大笑出声,惊飞了树梢的知更鸟。
    “梅林啊!”
    他弯腰帮我捡书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舞会上邀约,眼眸却闪着狡黠的光。
    “早知道你爪子这么利,魁地奇扬上就该把你扔进黑湖喂巨乌贼。”
    我抱起重新垒好的书堆,转身时故意用袍角扫过他的小腿。
    “现在跳湖也来得及。”
    他的笑声追着我飘进城堡拱门。奇怪的是,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消散后,竟没有一丝烦躁。
    拐角处我偷偷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他举起魔杖轻点额头,做了个优雅的致敬手势,我立刻扭头加快脚步。
    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被雪裹得严严实实,走廊的盔甲都戴上了针织的圣诞帽。
    我站在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壁炉旁,手指绞着刚织好的墨绿色围巾——毛线是赫奇帕奇开设手工社团时偷偷买的,针脚歪歪扭扭像蜘蛛爬,但好歹赶在放假前织完了。
    德拉科正在收拾行李,精致的行李箱里整齐码着纳西莎阿姨寄来的新礼服和卢修斯叔叔送的羽毛笔。
    “你真的不回去?”
    他头也不抬地问,灰眸扫过窗外的暴风雪。
    “嗯……父亲说弟弟太小,需要安静的环境。”
    我低头用围巾挡住自己发红的鼻尖。其实父亲的原话是“别回来添乱”。
    德拉科“啪”地合上箱子,突然伸手戳了下我的额头:“塞尔温庄园难道没空房间?”
    我没敢说这根本不是房间的问题,壁炉火光跳跃间,我把藏在背后的围巾递过去,羊毛蹭过掌心痒痒的。
    “圣诞快乐。”
    声音比飘进窗的雪片还轻。
    德拉科拎起围巾一端,他明显一愣,目光扫到我手里,墨绿色毛线上歪斜地绣着银线小蛇,蛇眼睛用了两颗我攒零花钱买的假宝石。
    “这是什么?巨怪的围脖?”
    他嘴上嫌弃,却已经往脖子上绕,蛇形搭扣垂下来时,我瞥见他嘴角翘起一瞬。
    “织这么短,想勒死我?”
    确实短了点,我偷偷比划过他去年圣诞照片里的围巾长度,但忘了算进他今年蹿高的五英寸。
    窗外传来克拉布和高尔的声音,德拉科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给我。
    “拿着。”
    是个会动的迷你嗅嗅模型,肚皮上刻着“D.M.”,它一骨碌爬起来,抱住我的小拇指蹭了蹭,可爱的要命。
    “免得你一个人在城堡发霉。”
    他拖着行李箱走向石门,围巾银线在火光下闪了闪。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我嘟囔。
    “圣诞晚餐家养小精灵会送牛排馅饼……别又饿晕在图书馆。”
    石门关上的刹那,嗅嗅突然跳到我肩上,冰凉的小鼻子贴了贴我的耳垂。
    壁炉里爆出个火星,我摸着它毛茸茸的背脊,蜷缩在壁炉前。
    其实一个人的圣诞节并非那么难以忍受。
    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壁炉烧得正旺,银绿色的火光映在玻璃般漆黑的湖底,摇曳出粼粼波纹。
    我整个人陷进最靠近壁炉的那张高背沙发,平时德拉科专属的位置。
    怀里抱着一大盒家养小精灵偷偷塞给我的奶油松饼,脚边还摊着几包滋滋蜜蜂糖和巧克力蛙。
    难得没人管我,我把腿翘在茶几上,糖纸和包装袋散了一桌,甚至大胆地翻开了借来的《恶作剧魔咒大全》。
    就在我往嘴里塞第三块松饼时。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我僵住了,奶油还沾在嘴角,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布雷斯·扎比尼站在门口,黑发上落着未化的雪,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
    “…打扰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堆满零食的“领地”,嘴角缓缓扬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
    “看来“乖宝宝塞尔温”的人设是装出来的?”
    我手忙脚乱地想把书藏到背后,却不小心打翻了蜂蜜罐,黏糊糊的金色糖浆直接泼在了《恶作剧魔咒大全》上——梅林啊,平斯夫人会杀了我的!
    扎比尼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过来,靴子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弯腰捡起那本黏糊糊的书,指尖轻轻一抖,糖浆便像活物般缩回了罐子里。
    “清理一新都不会?”
    他拖长声调,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要你管!”
    我一把抢回书,脸颊发烫,连耳尖都红得像被烫熟的虾。
    扎比尼却自顾自地在我对面坐下,顺手从桌上捞了一包巧克力蛙。
    “不介意吧?”
    他嘴上客气,手却已经拆开了包装,巧克力蛙刚跳出来就被他一把捏住,塞进了嘴里。
    “唔,邓布利多卡,我缺这张。”
    我瞪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先反驳“我介意”还是“你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巧克力蛙”。
    “你不是回家过圣诞了吗?!”
    “改主意了。”
    他耸耸肩,又伸手去拿滋滋蜜蜂糖。
    “家里宴会无聊透了,一堆人问我‘扎比尼夫人最近有没有新丈夫’——好像我母亲换男友的速度比我换领带还快似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我莫名听出一丝厌烦。
    我犹豫了一下,把松饼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奶油味的还行。”
    扎比尼挑眉,突然俯身凑近,目光直直望进我的眼底。
    “塞尔温,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
    他的呼吸带着巧克力的甜味,近得让我能数清他睫毛上沾的雪粒。
    我猛地后仰,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谁、谁同情你了!我是怕你饿死在这儿,还得我收拾!”
    扎比尼大笑,向后靠进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上茶几——刚好压住我的那包糖浆馅饼。
    “放心,我死之前一定会记得把‘凶手塞尔温’写进遗书里。”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暖金色的轮廓。
    随着时间,壁炉的火光渐渐低了下去,休息室被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橘色里。
    扎比尼懒洋洋地陷在沙发另一头,长腿搭在茶几边缘,指尖转着一枚金加隆,偶尔让它弹起,在火光里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
    我已经吃完了第三块糖浆馅饼,手指上还沾着黏糊糊的糖渍,却懒得去擦。
    扎比尼不知道从哪变出一瓶黄油啤酒,用魔杖轻轻一敲,瓶盖“啵”地弹开,泡沫溢出来,顺着瓶身滑到他手指上。
    “所以……”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嘴角沾了一点白沫。
    “你父亲连圣诞节都不让你回去,就因为你弟弟怕吵?”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但灰绿色的眼睛却斜斜地瞥过来,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专注。
    我捏了捏手里的巧克力蛙包装纸,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
    “嗯。”
    我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塞尔温家需要继承人,而我…只是个女儿。”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种话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连德拉科都不知道。
    扎比尼的手指顿了一下,金加隆“叮”地掉在茶几上,转了几圈,最后正面朝上,是印着妖精头像的那面。
    “哈。”
    他突然笑了,声音里却没什么笑意。
    “至少你父亲还愿意承认你是他女儿。”
    他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太急,泡沫沾到了他的下巴。他没擦,任由它慢慢滑下去,消失在衣领里。
    “我母亲到现在都没告诉我,我父亲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是哪一个。”
    他的嘴角翘着,像是在讲一个拙劣的笑话,但灰绿色的眼睛里却一片冰冷。
    “圣诞晚宴上,她的新男友问我‘你父亲是不是那个死在阿兹卡班的食死徒’——我回答说‘也许吧,这得问我母亲,她睡过的死人有点多’。”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像是真的被自己逗乐了。
    我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糖浆馅饼的甜味在嘴里变得黏腻,像堵住了气管。我盯着他笑出泪光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的声音很轻,但扎比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对他说出这种话。
    我们隔着茶几对视,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毯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后,是他先移开了视线。
    “…是啊。”
    他轻声说,手指摩挲着酒瓶的标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确实不好笑。”
    壁炉里爆出一个火星,映在我们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颗坠落的星星。
    午夜的钟声从天文塔传来,十二下悠长的回响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奶油松饼的碎屑簌簌掉在地毯上。
    “等等!”
    扎比尼刚披上墨绿校袍,银线刺绣的蛇形纽扣刚被扣好,他挑眉看我跌跌撞撞冲进女生寝室走廊,五分钟后抱着个毛茸茸的东西跑回来,发髻都散了一半。
    “给。”
    我把那个暖棕色的蒲绒绒挂饰塞进他手里。它只有金加隆大小,触须是用我旧发带上的银线改的,本来想送给德拉科当生日礼物,但当时觉得太幼稚没敢送出去。
    “这是什么?”
    他用两根手指拎起挂饰,蒲绒绒的绒毛在壁炉火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圣诞礼物。”
    我揪着自己睡袍的蕾丝边,声音却认真非常:“我觉得,圣诞节你也得收到些什么。”
    扎比尼突然不动了。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睛盯着那个丑萌的挂饰,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梅林啊…”
    再抬头时,他又挂上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指尖戳了戳蒲绒绒的肚皮。
    “你简直像个赫奇帕奇。”
    赫奇帕奇!!?
    我抄起沙发上的《恶作剧魔咒大全》就砸过去,书页哗啦啦在空中散开。
    扎比尼大笑着接住书,突然把蒲绒绒挂饰按在胸口,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
    “谨代表扎比尼家族历代不知名的父亲。”
    他直起身时,眼眸里盛着罕见的真诚。
    “感谢塞尔温小姐的友谊。”
    窗外飘雪簌簌,他转身推开石门,银绿相间的袍角扫过门槛。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我听见极轻的一声。
    “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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