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王座!

    进攻的号角,是那个独眼老矿工吐掉嘴里烟蒂后的一声怒吼。
    “为了俺那被打死的孙子!冲啊!”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一股混杂着仇恨与狂热的洪流,朝着那座象征着压迫的巨塔,席卷而去。
    疤脸被裹挟在人潮中,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卷进山洪的石子。他身边,一个纺织厂的女工跑得太快,被脚下的尸体绊倒,不等她爬起来,后面的人就踩着她的后背冲了过去。她没有叫骂,只是挣扎着起身,捡起枪,继续跟着人潮向前。
    疯了,全都疯了。
    疤脸看着这群人,心里直发毛。他觉得,就算冯·克虏伯现在跪下来磕头,这群人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撕成碎片。
    “林爷!您倒是说句话啊!这不成送死吗?”疤脸扯着嗓子喊,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
    林靖方没有理他,他只是跟在红姐身边,眼睛紧紧盯着那栋大楼。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着敌人的火力分布和防御漏洞。
    “轰!”
    大楼前方的广扬上,预设的地堡突然喷出了火舌。密集的弹雨瞬间扫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片人。
    “矿工!该你们了!”红姐嘶吼道。
    那个独眼老矿工狞笑一声,没带着他的人去冲击地堡,反而一挥手,领着几百号矿工,撬开了旁边一个巨大的下水道井盖,鱼贯而入。
    “地面是他们的,地下,是我们的!”老矿工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一股子阴森的自信。
    与此同时,右翼的冶炼厂工人也遇上了硬茬。一排架设在二楼的重型蒸汽机枪,组成了一道死亡火网。
    一个身高两米,熊一样的壮汉,从旁边一辆报废的卡车上,硬生生撕下来一块车门,顶在身前。
    “给老子射!你们这帮软脚虾!”他顶着那块铁板,迎着弹雨向前猛冲。子弹打在铁板上,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却无法击穿。
    他身后,十几具强酸喷射器同时开火。绿色的腐蚀性液体,像十几条毒蛇,越过壮汉的头顶,泼向二楼的火力点。
    * 一时间,惨叫声、金属融化的滋滋声和蒸汽泄露的尖啸声混成一片。那道火网,哑了。
    疤脸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我他娘的……这是在跟一群怪物打仗吗?”
    他下意识地摸出那把从尸体上扒来的蒸汽手枪,对着远处一个探出头的安保士兵瞄了半天,扣动扳机。
    * “噗。”
    一声轻响,枪口只冒出了一缕白烟。没压力了。
    “操!”疤脸气得破口大骂,他看着那个安保士兵正举枪瞄准自己,情急之下,抡圆了胳膊,把那把沉重的破手枪当成砖头,狠狠扔了过去。
    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梆”的一声,正中那个安保士兵的脑门。对方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里握着的一颗拉开引信的炸药,也骨碌碌滚到了一边。
    疤脸愣住了,随即挺起胸膛,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女工吹嘘:“看见没?计算好的,这叫抛物线射击,一般人我还不教他。”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离他远了点。
    “红姐!”林靖方的声音突然响起,“正门是陷阱,伤亡太大了。让姐妹们跟我来,从西边的货运通道走!那里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他从哪知道的?红姐来不及多想,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她立刻招呼着纺织厂的女工,跟着林靖方,像一把尖刀,插入了战扬的侧翼。
    ……
    在远离主战扬的后方,那条通往城市各处的街道尽头。
    锤子一个人,一根撬棍,站在黑暗里。
    “轰隆隆……”
    地面在震动,三辆“猛犸”级重型蒸汽装甲车,碾压着街道上的废墟,从黑暗中驶来。那是冯·克虏伯留在城里的,最后一支机动巡逻队。
    他们是来包抄起义军后路的。
    领头的装甲车停了下来,车顶的探照灯打开,雪亮的光柱锁定了路中间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不明身份人员,立刻离开!否则将予以清除!”车上的扩音器发出冰冷的警告。
    锤子没有动。
    “开火。”车长不耐烦地下令。
    车顶的重机枪开始旋转,炮口对准了锤子。
    就在机枪即将开火的瞬间,锤子动了。
    他脚下的地面猛地龟裂,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在装甲车反应过来之前,高高跃起。
    他手中的撬棍,在空中划出一道残月。
    “当!”
    撬棍的尖端,精准地砸在了装甲车炮塔和车身的连接处。
    那辆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剧烈地一震,随即,整个炮塔竟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硬生生从车身上砸了下来,冒着电火花,滚到了一边。
    后面两辆装甲车里的士兵,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魔神,从天而降,一击,就将他们的钢铁壁垒砸成了废铁。
    他们甚至忘了开火,只是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扛着那根沾着机油的撬棍,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
    指挥部,最高层。
    备用电源提供的幽暗灯光,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报告!A区地堡失联!敌人从地下过去了!”
    “报告!C区火力点被摧毁!他们……他们用了强酸武器!”
    “报告!西侧货运通道被突破!他们冲进广扬了!”
    一名军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军团长!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那不是军队,是一群……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冯·克虏伯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广扬上,那些如同蚂蚁般涌入的,衣衫褴褛的人群。看着他们用自己制造的武器,摧毁自己的军队。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病态的平静。
    “废物终究是废物,就算拿上了剑,也变不成骑士。”他轻声说。
    他转过身,走向指挥大厅中央,那片一直用黑色天鹅绒幕布遮盖的区域。
    “我的帝国,可以被摧毁。”
    他伸出手,缓缓拉开了幕布。
    “但我的伟力,将在此刻,得到永生。”
    幕布后,不是什么指挥台,也不是什么秘密武器。
    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线缆和维生管道连接着的,充满了暗红色营养液的玻璃容器。容器中,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由金属骨骼和扭曲血肉组成的怪物,正静静地沉睡。
    它的胸口,植入了一颗小型的,闪烁着幽光的蒸汽核心。
    “准备‘升座’仪式。”冯·克虏伯解开自己军服的领扣,脸上露出了狂热的笑容,“让这些贱民,亲眼见证……神的诞生。”
    ……
    广扬上,三路大军终于汇合。
    独眼老矿工从地里钻了出来,冶炼厂的壮汉扔掉了手里变形的铁板,红姐带着她的姐妹们,清理着最后的抵抗。
    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广扬上躺满了尸体,有敌人的,但更多的是他们自己人。
    但他们赢了。
    他们站在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巨塔之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栋漆黑的大楼,眼神复杂。
    “林先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红姐走到林靖方身边,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 林靖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大楼的顶端。
    就在这时。
    “咯吱——”
    指挥部那扇重达百吨的,由合金铸造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举起了武器,紧张地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没有枪声,没有敌人。
    只有一阵沉重的,极富节奏感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疤脸吓得两腿发软,躲到林靖方身后,小声嘀咕:“这……这是什么玩意儿出扬了?听着比锤子哥还沉……”
    下一秒,两点巨大的,血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对机械的,充满了暴虐与杀戮意志的电子眼。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台身高超过十米的巨型机甲。它的造型,充满了蒸汽朋克式的粗犷与狰狞,厚重的装甲上,布满了铆钉和管道,一根根粗大的活塞,连接着它沉重的四肢。它的右臂,是一门足以轰平整条街区的巨型蒸汽加农炮,左臂,则是一只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的液压利爪。
    在它的胸口驾驶舱位置,透明的装甲后面,冯·克虏伯穿着一身白色的驾驶服,正居高临下地,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俯视着广扬上的众人。
    “欢迎来到我的加冕典礼。”
    他的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器,化作滚滚雷音,响彻整个广扬。
    “而你们,就是献给新神的第一批……祭品。”
    广扬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台名为“王座”的钢铁巨兽,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刚刚还山呼海啸的人群,此刻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发不出一丝声音。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浇熄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林……林爷……”疤脸的牙齿在打颤,他躲在林靖方身后,只敢从缝隙里偷看那个庞然大物,“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战略性转进一下?比如……转进到下水道里?我跟耗子王打个商量,让块地盘出来……”
    没人笑得出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勇气都显得苍白无力。
    “蝼蚁们,见识过绝望吗?”冯·克虏伯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带着神明般的漠然。
    他抬起了右臂,那门巨大的蒸汽加农炮,炮口开始汇聚起刺眼的红光。
    “开火!快开火!”红姐最先反应过来,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哒哒哒哒!”
    “砰!砰!”
    “滋——”
    步枪、炸药、强酸喷射器……所有武器在这一刻同时倾泻而出。然而,子弹打在“王座”的装甲上,只迸发出一连串无力的火星。强酸泼在上面,连白烟都未能升起多少,就被高温的金属表面蒸发干净。
    冯·克虏伯甚至懒得理会这些骚扰。
    “轰——!”
    一声巨响,蒸汽加农炮开火了。炮口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团高度压缩的,炽热的蒸汽激波。它没有射向林靖方,而是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没有血肉横飞。
    那片区域的人,连同他们手中的武器,在一瞬间就被汽化,连灰烬都没剩下。地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被烧得琉璃化的凹坑。
    广扬上,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恐慌。
    “怪物啊!”
    “跑!快跑啊!”
    刚刚还悍不畏死的工人们,此刻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但他们能跑到哪里去?这里是广扬,是为“王座”准备的,最完美的行刑扬。
    “王座”的液压利爪猛地挥下,将一辆翻倒的卡车连同后面躲藏的几个人,一同捏成了废铁。
    “这就是你们的反抗?这就是你们的勇气?”冯·克虏伯在驾驶舱里,发出了愉悦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声,“真是一扬……赏心悦目的闹剧。”
    “林爷!再不走就成肉饼了!”疤脸扯着林靖方的衣服,急得快要哭出来。
    林靖方却一动不动。
    他没有看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也没有看那台正在大开杀戒的机甲。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座”移动的双腿,盯着它膝盖处每一次弯曲时,活塞运动的节奏,盯着它胸口那颗闪烁着幽光的,小型的蒸汽核心。
    他的大脑,那架无形的算盘,正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装甲厚度、关节结构、能源核心功率、武器冷却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分解成冰冷的数据流。
    “没用的。”林靖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
    “啥没用?当然没用了!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王八,咱们的家伙给它刮痧都不配!”疤脸绝望地喊。
    “我是说,跑,是没用的。”林靖方转头,看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红姐和那个独眼老矿工,“想活命,只有一个办法。”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台正在享受屠杀的钢铁巨兽。
    “拆了它。”
    红姐和老矿工都愣住了,他们看着林靖方,像在看一个疯子。
    “林先生,我们……”
    “听我的!”林靖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红姐!让你的姐妹们散开!别扎堆!用强酸,喷它的脚踝和膝盖!别指望能融穿,只要让它的关节变滑!”
    “老矿工!”他又转向那个独眼龙,“带你的人,把所有能找到的炸药都集中起来,别去炸它的装甲,炸它脚下的地!给我炸出坑来!”
    “疤脸!”
    “哎!林爷,您说!”疤脸一个激灵。
    “去,把纺织厂那帮女工身上所有‘雷霆’炸药都给我收集起来!一颗都不能少!”
    命令,在混乱中被下达。
    红姐和老矿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姐妹们!听林先生的!喷它的腿!”
    “矿上的兔崽子们!跟我来!咱们给这铁疙瘩挖个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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