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等他们上菜!

    疤脸的声音已经不剩多少了,嘶哑得像是两块锈铁在摩擦,但他还在喊。每喊出一个名字,就往前挪一步。他身前,那些安保士兵的呼吸越来越重,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站在最前面的安保队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小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他能感觉到身后自动机枪塔传来的冰冷杀意,更能感觉到耳机里指挥官那已经失去耐心的咆哮。
    “开火!抗令者,就地处决!”
    队长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那个举旗的年轻人,看着那面在晨风中招展的红旗,看着那群眼神里混杂着麻木、恐惧和一丝疯狂的矿工。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在矿井里咳了三十年,最后死在一张破床上的沉默男人。父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去,别做耗材。”
    他没做耗材,他成了一条看管耗材的狗。
    “开火啊!”耳机里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队长猛地闭上眼,抬起了枪。
    “砰!”
    枪声响了。
    但不是他开的枪,也不是他手下任何一个人开的枪。
    声音是从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尖锐,短促,像死神的口哨。
    林靖方高举着的那根钢管旗杆,猛地一震,从中断裂。那面红旗,飘飘摇摇地,落向地面。
    所有人,包括那些安保士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数据中心最高的塔尖上,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缓缓收起一杆长得夸张的狙击步枪。
    幽灵。
    “动手!”
    在所有人因狙击而分神的刹那,林靖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这声吼,不是命令,是信号。
    原本步履蹒跚的矿工们,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们不再前进,而是冲锋!
    目标不是士兵,而是那道正在缓缓关闭的,数据中心的合金大门!
    “他娘的!跟老子冲!”锤子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第一个冲了出去。他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安保队长懵了。他手下的士兵也懵了。他们预想过对峙,预想过屠杀,但他们从没想过,这群手无寸铁的“耗材”,敢主动向枪口发起冲锋。
    自动机枪塔的反应最快。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两条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冲锋的队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矿工,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撕开的破布娃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血泊中。
    鲜血,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
    “为了黎明!”一个独臂的矿工,用仅剩的胳膊抱住一个安保士兵的腿,用牙死死咬住对方的胳膊,为身后的人创造出一条通路。
    “给老子开路!”锤子撞进人群,他不管不顾,用肩膀,用脑袋,硬生生在人墙和火力网中,撞开了一条血路。
    疤脸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软得像面条。可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人,他忽然嗷地怪叫一声,捡起地上那半截旗杆,把那面落地的红旗重新裹在上面,一边哭一边往前冲。
    “都给老子睁大眼看看!这是啥!这是你们祖宗的脸!谁他娘的敢拦,谁就是不孝的龟孙!”
    他冲到一个机枪塔前,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半截旗杆,狠狠捅进了机枪塔的散热口里。
    “滋啦——!”
    机枪塔瞬间过热,冒出一股黑烟,哑火了。而疤脸的半个身子,也被狂暴的电流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疯狂而惨烈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安保士兵的心理防线。他们开始后退,开始不知所措。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是一群用生命往枪口上撞的疯子。
    林靖方在人群中穿行。他没有冲在最前,也没有躲在最后。他的身影飘忽不定,每一次闪躲,都恰好避开最密集的弹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的合金大门。
    “锤子!”
    “吼!”
    锤子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猛地转身,在距离大门还有五米的地方,双腿发力,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着林靖方撞了过来。
    林靖方不闪不避,在锤子撞到他的一瞬间,他双脚借力,踩着锤子的肩膀,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像一只敏捷的猿猴,越过了最后的人群,在那扇大门即将彻底关闭的千分之一个刹那,从门缝里滚了进去。
    紧接着,锤子那巨大的身躯,也用一种野蛮的方式,硬生生挤了进来。
    “轰隆——”
    厚重的合金大门,彻底关闭。
    门外,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和叫骂声,被彻底隔绝。
    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靖方躺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要炸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锤子的情况更糟,他半边身子都被门夹住了,鲜血淋漓。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把自己从门缝里拔了出来,然后像一座山一样倒在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狼狈。
    “咳……咳咳……”旁边,一个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疤脸。
    他居然也滚了进来。他胸口一片焦黑,头发眉毛都烧没了,脸上像开了个酱油铺,五颜六色。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黑烟,看着天花板,咧嘴傻笑。
    “他娘的……老子……好像看见我太奶了……她还夸我……今天这架骂得好……”
    林靖方撑着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是数据中心的大厅。高不见顶的穹顶,一尘不染的地面,墙壁上流淌着蓝色的数据流。空气里没有硝烟和血腥,只有一股恒温空调系统送出的,带着电子味道的冷气。
    这里干净、整洁、有序,和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服务器阵列,无数指示灯在安静地闪烁。那里,就是这个工业帝国的中枢神经。
    “我们……进来了。”锤子挣扎着坐起来,他看着那片服务器,眼神复杂。
    “是啊,进来了。”林靖方点了点头。
    进来了。
    用几十条人命,硬生生敲开了这扇门。
    他走到一处光滑如镜的墙壁前,墙壁上,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警报!警报!一区大厅发现入侵者!启动内部防御系统!”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滑开一个个暗门,一队队手持电击棍和高压水枪的安保机器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围了上来。
    锤子和疤脸挣扎着站起来,背靠着背,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林先生,咋办?”
    林靖方没有回头。他看着墙壁上自己的倒影,缓缓伸出手,拨动了一下空气。
    仿佛那里,还放着一架无形的算盘。
    “别急。”
    “让他们先上菜。”
    “我们……一道一道地吃。”
    第一批安保机器人滑行而来,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排移动的铁皮罐头。
    它们没有致命武器,只有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击棍和喷射高压水柱的管子。这是用来镇压骚乱的,不是用来杀人的。
    “服务态度挺热情啊!”疤脸龇牙咧嘴地躲在锤子身后,“上来就给洗澡,还带按摩的!林先生,给个五星差评不?”
    “它们的关节是液压驱动,怕强冲击。”林靖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清晰,“锤子,打它们的膝盖和脖子。疤脸,你不是嗓门大吗?去正中间,对着那个最大的服务器喊,就喊‘冯·克虏伯是缩头乌龟’。”
    “啊?”疤脸一愣,“这管用?”
    “它们的核心指令之一是保护服务器数据安全,防止声波武器破坏。你的噪音会吸引至少一半的火力。”
    疤脸的脸瞬间就绿了。这他娘的不是让他去当靶子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抗议,锤子已经动了。那座铁塔一样的身躯,拖着一条伤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迎着机器人冲了上去。
    “砰!”
    第一个机器人被他一拳砸在胸口,整个胸腔装甲凹陷下去,蓝色的电火花爆开一团。锤子顺手扯下它那根还在放电的电击棍,反手就捅进了第二个机器人的光学感应器里。
    “滋啦——!”
    机器人原地抽搐,像个喝醉了的酒鬼,胡乱挥舞着手臂,把自己身边的同伴电得火花四溅。
    “干你娘的!”疤脸眼看锤子已经开打了,心一横,把心里的恐惧化作了满腔的怒火。他像个准备上台唱戏的丑角,深吸一口气,冲到大厅中央,叉着腰,用尽了平生力气吼道:“冯!克!虏!伯!你个黑了心的老王八!你爷爷在你家服务器上拉屎啦!”
    效果立竿见影。
    至少有七八台机器人立刻调转方向,它们头部的红灯开始急促闪烁,显然,疤脸的“声波武器”成功触发了它们的最高威胁警报。
    高压水柱和电击棍,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我操!真来啊!”疤脸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闪。他虽然受了伤,但常年在矿井下躲避落石和塌方练就的本事还在,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上蹿下跳,愣是在攻击的间隙里找到了生路。
    扬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滑稽。
    锤子在正面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让一台机器人彻底报废。他把那些铁疙瘩当成了矿石,拆得零件乱飞。疤脸则在另一边,像个被群狗追逐的叫花子,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坚持不懈地进行着语言攻击。
    “来啊!小瘪三们!你疤爷爷我刀枪不入!你们的电棍还没我撒尿带劲!”
    林靖方没有参与这扬肉搏。他靠在一根柱子后面,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扬。他的大脑,就是他那架无形的算盘。
    机器人的数量、移动速度、攻击模式、能源消耗……无数数据在他脑中飞速流转、计算、重组。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机器人虽然看起来笨重,但能源供应几乎是无限的。它们脚下的地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泛着微光的区域。那是无线充电板。只要它们站上去,就能补充能量。
    这样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锤子和疤脸。
    “第二道菜来了。”林靖方喃喃自语。
    大厅两侧的墙壁再次滑开,这次出来的,是两台截然不同的机器人。它们更矮,更宽,像两只金属螃蟹。没有手臂,只有顶上一个不断旋转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器。
    “嗡——”
    其中一台“螃蟹”停了下来,顶部的发射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锤子正准备把一个机器人的脑袋拧下来,忽然感觉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是次声波……”林靖方脸色一变。这种武器不会造成外伤,但能直接攻击神经和内脏。
    “他娘的……老子的脑浆子要被摇匀了……”疤脸也抱着脑袋蹲了下去,鼻子里流出了两行鲜血。
    不能再等了。
    林靖方看了一眼天花板。那里,复杂的能源管道和数据线缆像一张巨网,覆盖了整个大厅。他目光锁定在服务器阵列正上方,一根最粗大的红色主能源管道上。
    “锤子!听着!”林靖方大吼,“把手里的铁疙瘩,扔向你头顶三点钟方向,那根最粗的红管子!”
    锤子咬着牙,忍着剧痛,抬头看了一眼。他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相信林靖方。他咆哮一声,将手里那个只剩半截身子的机器人,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靖方所指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
    那半截机器人像一颗炮弹,呼啸着飞向天花板。
    “砰!”
    它没有砸断管道,只是在厚重的管道外壳上撞出了一个凹痕。
    “没用啊!”锤子吼道。
    “够了。”
    林靖方笑了。他从地上捡起一截被锤子拆下来的,还连着电线的机械手臂,在次声波的影响下,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找到一个维修端口,用尽力气撬开盖子。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他看也不看,将那截机械手臂带电的一头,狠狠捅了进去!
    “滋啦啦啦——!!!!!”
    一连串炫目的蓝色电弧,顺着墙壁上的线路,瞬间涌向天花板!整个大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那根被锤子砸出凹痕的红色主能源管道,成了整个电路过载后,最脆弱的宣泄口。
    “轰!”
    一声闷响,管道的连接处爆开一团巨大的电火花。高压能量液混合着冷却剂,像一扬突如其来的暴雨,倾泻而下,正好浇在了下方的服务器阵列和那两台“螃蟹”机器人身上。
    “噼里啪啦……”
    所有被淋到的机器人,身上都冒起了青烟,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那要人命的次声波,也戛然而止。
    就连那些还在地上充电的机器人,也因为充电板短路,一个个瘫在了原地。
    一扬危机,被林靖方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和三个人粗重的喘息。
    “我……我日……”疤脸瘫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液体,看着满地报废的机器人,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就……完事了?不给加个菜了?”
    锤子靠在服务器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林靖方,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的惊骇。
    林靖方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那片已经停止闪烁的服务器阵列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金属烧焦的刺鼻味道。
    “冯·克虏伯的硬件,瘫痪了一半。现在,轮到软件了。”
    他找到主控制台,屏幕上,无数红色的警报窗口正在疯狂弹出。他没有去管那些,而是调出了整个数据中心的结构图。
    “找到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结构图的最底层。那里标注着一个词——“物理格式化”。
    “锤子,还有力气吗?”
    “有!”
    “看到那个总闸了吗?”林靖方指着大厅尽头,一处被厚重合金保护起来的巨大电闸,“那是整个数据中心的物理断路器。只要拉下来,所有的备用电源和数据保护系统都会失效。服务器里的所有数据,会在三十秒内,因为断电冲击而彻底损毁。”
    锤子站了起来,拎起一根从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钢管,走向那个总闸。
    “这玩意儿……好像被锁死了。”锤子敲了敲,那合金外壳纹丝不动。
    “我知道。”林靖方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着,“我正在破解它的电子锁。但冯·克虏伯设置了最后一道保险,是机械式的。需要同时在三个地方,用特定的力量和顺序,才能打开。这是为了防止系统被黑客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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