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喂!妈!我回来了!

    临时搭建的舞台已经彻底变了样。
    所有宏大、炫目的设备都被撤走,只在舞台中央,留下了一把简简单单的木椅,一束柔和的追光灯,以及一套最基础的扩音设备。
    吴庸和他的团队,此刻正围在不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河边那四个“瞎胡闹”的学生。
    河畔的草地上,林靖方正一句一句地,教耶莉唱那首《隐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林靖方轻声哼唱着,尽量将曲调放缓,拆解。
    耶莉很努力地在学,她蔚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林靖方的口型,侧耳倾听。她的嗓音空灵纯净,像是山涧里的清泉,可唱出来的调子,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每一次,就……就算很受伤,也……也不闪泪光……”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林间小鹿。她能精准地复刻每一个音节,却无法将它们串联成饱含情感的旋律。
    这首歌里那种于绝望中诞生的希望,那种挣扎着破土而出的力量,她无法理解。
    “不对不对!”熊大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他实在是憋不住了,“耶莉,你这唱得没劲儿!得有气势!像俺这样!”
    他清了清嗓子,猛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岩石摩擦般的嗓音,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一声咆哮,石破天惊。
    河里的鱼,惊得“噗通”一声跃出水面,又重重砸了回去。
    远处正在休息的幸存者,被吓得一个激灵,纷纷探头张望,以为是哪里发生了爆炸。
    耶莉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小脸更白了。
    东方皎月周身的黑暗一阵波动,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停!”林靖方哭笑不得地按住了还想继续“示范”的熊大力,“你这是唱歌吗?你这是在做法事!”
    “俺觉得挺有力量的啊!”熊大力一脸无辜。
    不远处,吴庸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这位见惯了顶级艺术家的总导演,感觉自己的艺术细胞正在被无情地屠戮。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悲壮。
    “林顾问。”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一些,“恕我直言,情感不是靠吼出来的。这首歌的灵魂,在于那种破茧重生的力量,而不是拆迁工地的力量。”
    熊大力憨厚地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吴庸的目光落在耶莉身上,语气温和了许多:“耶莉同学,你的声音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纯净无瑕。
    但是,唱歌不光是发声,更是一种讲述。你在讲述一个关于希望的故事。”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专业的建议:“要真正理解一个故事,最好是去听讲述这个故事的第一个人,是怎么说的。”
    “林顾问,这首歌的原唱还在吗?如果可以,我们动用一切资源,把她请来。哪怕只是录制一段教学视频,让她亲自为耶莉同学讲解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和情感核心,效果也比我们在这里干磨要好一百倍。”
    吴庸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靖方脑中的迷雾。
    对啊!
    原唱!
    张韶晗!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浮现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可是……她是99999号宇宙的人。
    而自己,是那个宇宙唯一被允许穿梭的存在。
    回去找她录视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的心中,下意识地升起一丝忐忑的询问。
    ‘妈,我能……回去一趟吗?就为了……录个视频?’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林靖方便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仿佛被一道温暖和煦的阳光照亮,所有的不安与疑虑,瞬间被驱散。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来自整个宇宙的温柔与许可。
    可以。
    去吧。
    吴庸见林靖方突然陷入了沉默,眼神发直,一动不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在多元宇宙里,时间是最不值钱,也最残酷的东西。
    一首歌谣,可能已经流传了千百年,而它的创作者,早已化作了历史的尘埃。自己这么冒失地提起原唱,万一人家已经……
    想到这里,吴庸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连忙摆手,语气尴尬地补救。
    “啊……那个,林顾问,你看我这嘴,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如果……如果原唱已经不在了,那也是常有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没关系!我马上从文工团里,调最好的声乐老师过来!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也都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不用。”
    一个平静的声音,将吴庸从尴尬中解救出来。
    林靖方回过神,他看着一脸紧张的吴庸,摇了摇头。
    “她还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站起身,语气笃定。
    “我去找她。”
    “找……找她?”吴庸愣住了,“你知道她在哪?”
    “知道。”
    林靖方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拍了拍熊大力的肩膀,“你知道的,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向着分配给他们的临时宿舍走去。
    吴庸和他的团队,连同熊大力三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林靖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他去哪找啊?”一个副导演小声问吴庸。
    吴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节奏了。
    与此同时,林靖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宿舍。
    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妈,送我回家。’
    心念一动。
    他的身体没有消失,也没有化作光点。
    只是在他闭上眼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虫鸣、风声,远处的喧闹、歌声,一切都静止了。
    下一秒,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
    不再是启明星那间简陋的模块化板房。
    而是邓叔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无比安心的,属于“家”的味道。
    他回来了。
    回到了99999号宇宙。
    回到了蓝星。
    林靖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时间,晚上九点半。
    日期,距离他上交功法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蓝星与华联的时间流速,竟然是同步的。
    他下意识地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八极桩功”和“恒星呼吸法”的字样。
    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些网络小说里的设定,或是武术爱好者的论坛帖子,五花八门,但没有一条与他上交的版本有关。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那样。
    林靖方放下心来,转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张韶晗。
    跳出来的不再是虚构的小说,而是铺天盖地的新闻和讯息。
    最新的词条,几乎都与“公益”和“慈善”挂钩。
    一张照片里,她素面朝天,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在西南山区一所简陋的小学里,给孩子们分发着文具,笑容温暖而纯粹。
    另一篇报道中,她以个人名义捐赠的第十七座“音乐梦想教室”正式落成。
    而最新的动态,是一扬演唱会的海报。
    “《破晓》——张韶晗2030蓉城公益演唱会”。
    海报上,48岁的她,眼眸依旧清亮,仿佛未曾被岁月侵蚀,只是那份曾经的倔强与锋芒,如今化作了更加深沉、包容的力量。
    海报下方有一行小字:本次演唱会所有利润,将全部用于资助西南地区贫困儿童的教育与生活。
    林靖方看着那张海报,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她的故事。
    知道她曾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从云端跌入谷底;知道她曾被病痛折磨,事业一度停摆;知道她曾面对过多少无端的揣测与恶意的中伤。
    这个瘦弱的身体里,承载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可她没有倒下,更没有被怨恨吞噬。
    她只是把这些苦难,都酿成了歌声里的力量,然后用这份力量,去拥抱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世界。
    这种在废墟之上,重新开出花朵的坚韧与慈悲,不正是此刻的新京都幸存者们,最需要看到的东西吗?
    林靖方不再犹豫。
    他退出浏览器,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与此同时,蓝星,京城。
    海子里,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幽静庭院内。
    几株苍劲的古柏下,几道身影正以一种极为标准的姿势,扎着马步。
    为首的,正是首辅。
    他平日里总是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此刻却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练功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专注。在他身旁,罗总长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老将军本就筋骨强健,此刻更是将《八极桩功》的架势摆得虎虎生风,浑身上下的肌肉微微隆起,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从他的天灵盖上蒸腾而起,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喝!”
    他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显然已经练到了酣畅淋漓的境地。
    不远处,邓振华也一丝不苟地站着桩,他的表情严肃,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细微地颤抖,显然正在与身体的极限做着对抗。
    自打林靖方将功法上交后,这一个半月以来,只要一有空闲,海子里的这几位核心领导,便会聚在这里,亲自修炼。
    一来,是为亲身体验功法的效果,以便制定最稳妥、最高效的全国推广方案。
    二来,也是为了强身健体,谁都想亲眼看到,华夏人人如龙,蓝星屹立于多元宇宙的那一天。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秘书,捧着一摞文件,远远地站在月亮门外,看着这群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的国家巨擘,像一群武痴一样在这里“罚站”,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就在这时——
    “铃——!”
    一声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
    而是一部红色的,代表着最高紧急事态的专线电话。
    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正在站桩的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下一秒,邓振华动了。
    他身体猛地前倾,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不远处的传达室爆射而去,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庭院里的落叶漫天飞舞。
    站在门外的年轻秘书,他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这速度……怕是已经接近奥运会运动员的水准了吧?!
    邓振华一把推开门,抓起那部还在嗡鸣作响的红色电话。
    他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喂。”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一丝喘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清朗的,带着一丝久违熟悉感的声音。
    “邓叔,是我。”
    邓振华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冲垮,眼睛都瞪圆了。
    “靖方?!”
    “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个半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小子在外面乐不思蜀,忘了家了!”
    “有点事耽搁了。邓叔,我现在就在您家里,想过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汇报。”
    “来!马上过来!”邓振华没有丝毫犹豫,“我让警卫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快一些。”
    “好!我们等你!”
    电话果断挂断。
    邓振华放下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转身走出传达室,首辅和罗总长已经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询问的神色。
    “是那小子?”罗总长瓮声瓮气地问。
    邓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林靖方,他回来了。”
    回来了!
    这三个字,让首辅和罗总长的眼中,同时亮起了难以言喻的光芒。
    这一个半月,他们虽然在按部就班地修炼、测试,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林靖方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万丈波澜后,便消失不见。他们不知道他在那个所谓的“太虚书院”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面临着怎样的挑战,更不知道,他下一次联络,会带来怎样的惊天消息。
    现在,他回来了。
    “好啊!回来就好!”罗总长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小子,每次回来都跟放卫星一样,我倒要看看,这次又给咱们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首辅则要沉稳得多,他看了一眼邓振华,又看了一眼罗总长,那因为修炼而微微泛红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沉吟片刻,立刻对身旁的秘书下达了指令。
    “通知专项小组,把这一个半月以来,《八极桩功》和《恒星呼吸法》在全军特种部队试点推广的所有数据报告,立刻整理一份最精简的版本出来。”
    “是!”秘书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首辅的目光,再次回到邓振华身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振华,等会儿见了那孩子,问清楚他这次回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管他需要什么,人、财、物,一路绿灯,无条件满足!”
    “这孩子在前面替我们铺路,我们在后面,绝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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