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他沈清辞便是罪魁祸首

    那座曾被林清唯视为家的仙山,此刻正被一层肉眼可见的、圣洁而磅礴的金色光幕笼罩。
    九天玄光大阵已开启三月。
    这源自上古的净化法阵,将整个宗门与外界隔绝,金光如水银泻地,涤荡着每一寸土地,试图将那一日魔君傅景湛留下的、霸道无匹的魔气彻底驱散。
    阵法之下,万物肃静,连风都变得迟缓而凝重。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圣洁。
    执法堂内,更是冷寂得连一根针落下都清晰可闻。
    沈清辞一袭雪白道袍,端坐于寒玉铺就的地面上,周身不染半点尘埃。他面容俊雅,眉眼如墨画,气质清冷如山巅不化的积雪。
    他本是九霄宗最锋利的一把剑,是公正二字的化身。
    可此刻,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面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白色的碎片。
    那是他的本命仙剑,承影。
    三月前,这柄追随他数百年的仙剑,竟毫无预兆地寸寸碎裂。宗门长老断言,是林清唯留下的魔气,污了他的剑心,动摇了他的道。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把剑的模样。
    霜华。
    那把与林清唯一同陨落在绝情谷的、皎洁如月华的仙剑。
    心口猛地一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三个月,他夜夜被心魔所扰,修为不进反退。
    所有人都告诉他,斩断与林清唯的孽缘,稳固道心,方是正途,他也一直强迫自己这么做。
    他告诉自己,林清唯偷盗、入魔,罪有应得。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宗门、为正道。
    可为何,承影会碎?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心安理得的答案。
    他需要重新确认,他没有错。
    意念微动,一枚封存着当年“聚灵珠失窃案”所有卷宗的玉简,已然悬浮在他掌心。
    玉简通体冰蓝,触手生寒。
    神识探入其中,一幕幕熟悉的扬景、一句句斩钉截铁的证词,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逐字逐句地看,试图从这铁一般的罪证中,寻回自己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一名外门弟子的证词时,动作却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名弟子是关键证人之一,声称在案发当晚的子时,亲眼看见一道酷似林清唯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三清殿的方向离开。
    子时……
    沈清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案发那晚,他与林清唯在观星台上论剑,直到亥时三刻才各自散去。
    观星台位于九霄宗之巅,而三清殿则在主峰半山腰,两地相隔甚远,即便御剑而行,也需一炷香的功夫。
    从亥时三刻到子时,时间上虽然并非绝无可能,但……太过仓促。
    以林清唯那时的修为,若要如此急速地往返,必然会引起剧烈的灵力波动,不可能不被沿途的巡山弟子察觉。可当夜的巡山记录中,并无任何异常。
    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疑点,像一根细小的尖刺,扎进了沈清辞的心里。
    他压下这丝异样,继续往下看。
    他告诉自己,或许是林清唯用了什么秘法,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时辰。
    神识掠过一张张物证的图像,最终,定格在一件证物上。
    那是一方手帕。
    一方月白色的手帕,据称是在三清殿外的草丛中寻获,上面残留着林清唯身上那股独有的、清冷如霜雪的梅香,以及一丝微弱的仙力。
    正是这方手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所有罪证都指向了林清唯。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了卷宗对这方手帕材质的描述上——
    【凡品,云锦。】
    轰!
    这四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周身的灵力瞬间失控,悬浮在掌心的冰蓝色玉简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凡品……云锦?
    怎么可能!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整个九霄宗,不,是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清玄仙尊林清唯,有着近乎苛刻的洁癖。
    他并非是嫌恶尘埃,而是厌恶因果。
    他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是取自天地灵气最充沛之地的天材地宝,从不碰触任何凡物。
    那样一个林清唯,怎么可能会用一方凡间的云锦手帕?
    这根本不是可能与否的问题,这是对林清唯这个人、对他千年来所坚守的道的全然颠覆!
    “证据,不会说谎。”
    三清殿上,他亲口对林清唯说出的这句话,此刻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如果……
    如果这方手帕是伪造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上面的气息和仙力,也是被人用秘法嫁祸上去的?
    如果这件关键证物是假的,那那个时间线如此巧合的证人呢?
    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破土而出的毒藤,疯狂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
    如果,林清唯是冤枉的……
    那他都做了什么?
    他亲手废了他的仙力,亲手割破他的颈脉,亲手将他囚于那不见天日的仙塔!
    当凌昭哭诉着被师尊迁怒,当所有人都在指责林清唯的狠心时,他选择了相信证据,选择了维护宗门法度。
    他甚至在林清唯逃出仙塔后,亲手布下追杀令,间接导致了他……身陨绝情谷。
    “师兄……”
    林清唯被他用剑指着时,那一声沙哑的、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呼唤,仿佛穿越了数月的时光,再一次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眸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痛楚与彻底的、死寂的绝望。
    “不……”
    沈清辞猛地捂住胸口,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不敢想下去。
    这个可能性太过恐怖,足以将他引以为傲的公正、将他坚守了半生的道心,彻底碾得粉碎。
    他宁愿相信是林清唯性情大变,不知为何开始使用凡物,也不敢去触碰那个可能存在的、血淋淋的真相。
    因为一旦真相被揭开,他沈清辞,便是害死同门师弟的……罪魁祸首。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地上的玉简重新捡起,像是要将那可怕的猜想连同玉简一起,重新封存起来。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玉简时,他却分明感觉到,一道细微的裂痕,已经从他的道心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承影已碎。
    他的心,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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