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 捡到老婆咯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找的,是人,不是灰。
    那缕被他捕捉到的、属于林清唯的仙元,就像是黑暗中最微弱的一点星火,指引着他的方向。
    傅景湛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过那些狰狞的凶兽骸骨,朝着谷底更深、更阴冷的地带而去。
    越是深入,瘴气便越是粘稠,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冰雪,而是源于一处深潭。
    潭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面巨大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镜。潭边寸草不生,只有被潭水常年侵蚀而变得光滑无比的黑石。
    那缕若有若无的仙元,便是在这寒潭边,彻底断绝了踪迹。
    傅景湛的脚步,停在了潭水三尺之外,潭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有着一抹不属于这片黑暗的、刺眼的月白。
    那不是衣角,不是碎片。
    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傅景湛的心跳,有那么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停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比他从魔域跨越虚空来到此地,还要漫长。
    终于,他站定在那人影的面前,垂眸看去。
    那一瞬间,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亲手缔造过无数地狱的魔君傅景湛,呼吸也为之一滞。
    那确实是林清唯。
    可那又……完全不是林清唯。
    他记忆中的林清唯,是何等模样?
    是三万年前立于云端白衣胜雪,墨发飞扬,一双清眸比天山之巅的冰雪还要冷冽。手持“霜华”,剑锋所指,便是天道,便是正义。
    是后来无数次的交锋中,那人即便被他的魔气侵蚀得嘴角溢血,脊梁也从未弯折半分。他身上的傲骨,比他手中的仙剑还要坚硬。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要亲手打碎这份傲骨,将这高天孤月拽入自己的魔域深渊,让他只为自己一人染上欲望的尘埃。
    可眼前的……是什么?
    是一具被彻底破败的尸体。
    他蜷缩在冰冷的黑石上,月白色的道袍早已被血污与泥泞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碎不堪。一头如瀑的青丝凌乱地铺散着,沾满了尘土与凝固的血块,狼狈得像一团枯草。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断骨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双腿亦是如此,仙骨尽碎,再无站立的可能。
    最致命的伤口在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隐约能看到其中破碎的脏器。
    而那张曾让傅景湛觉得碍眼的、总是挂着清冷神情的脸,此刻半边浸在石缝的污水里,另外半边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
    那双曾亮如星辰的眼眸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血珠与冰霜,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
    自毁丹田,仙力尽失。
    仙骨被断,道基被毁。
    身中致命重创,又在这绝情谷底被瘴气与寒潭的阴煞之气侵蚀了三日。
    他现在这副身躯,甚至连一个最孱弱的凡人都不如。
    就像一尊被凡人从神坛上推下,又被反复践踏、彻底砸碎的神像,只剩下了一具空洞的、可悲的残骸。
    傅景湛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探向了林清唯的颈侧。
    指尖触及的,是一片死人般的冰冷。
    没有脉搏。
    没有心跳。
    神识探入,也只能感知到一片死寂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混沌。
    傅景湛的凤眸,那暗金色的漩涡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一股比方才在崖口时,要狂暴、要黑暗、要纯粹百倍的毁灭欲,轰然席卷了他的神智。
    他的宿敌。
    他认定了三万七千年的对手。
    他苏醒于世的唯一执念。
    竟然以这样一种……屈辱、卑贱、毫无尊严的方式,死在了一群蝼蚁的手中?
    凭什么?!
    “林清唯。”
    傅景湛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信奉的天道,就是如此回报你的?”
    “你守护的苍生,就是如此对待你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他猛地收回手,正欲起身,将整个九霄宗乃至这方天地都化为炼狱时——
    他的神识,在林清唯那片死寂的识海最深处,捕捉到了一点微光。
    那是一点极其微弱、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的金色流光,被一缕纯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包裹着,顽固地、偏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神魂不灭。
    他还没死透。
    他还在用最后的力量,对抗着这方世界法则的彻底抹杀。
    这个发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熄了傅景湛即将焚天的魔火,却又燃起了另一种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火焰。
    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笑了。那笑容出现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却比恶鬼还要森然可怖。
    “想死?”
    “本君,允了吗?”
    他不再犹豫,一把横抱起地上那具冰冷残破的躯体。
    入手的感觉,轻得像一片枯叶,却又重得让他心脏发沉。那熟悉的、清冽的冷杉气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血腥与死亡的腐朽。
    傅景湛的眉头狠狠皱起,毫不犹豫地催动了自己最本源的魔气。
    精纯至极的、带着君主威压的魔气,如黑色的潮水,强行灌入了林清唯残破的四肢百骸。
    对于仙体而言,这无异于最霸道的剧毒。
    但此刻,也只有这股霸道的力量,能暂时锁住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不让它彻底流散。
    怀中的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的闷哼,似乎连在昏迷中,都在本能地抗拒着魔气的侵蚀。
    傅景湛低头,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凤眸中是化不开的占有欲和冷酷。
    “林清唯,给我好好活着。”
    “你的债,还没还清。你的命,是本君的。”
    “本君会亲自……治好你。”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带着一丝血腥的承诺。
    “然后,再带你一道,去向你的好师门、好徒弟、好挚友……讨回我们之间,这笔被搅乱的账。”
    那身玄黑的王袍,将怀中那一抹残破的月白,彻底笼罩、吞噬。
    魔君抱着他陨落的仙尊,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绝情谷底的无边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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