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你的攻来了

    此地乃是九霄仙门与凡俗界的一处天然屏障,亦是一处绝地。
    谷中毒瘴终年不散,山壁陡峭,寸草不生。那紫黑色的瘴气并非凡物,其中蕴含着上古凶兽陨落后不散的怨念,对修仙者的灵力有极强的侵蚀作用,而对于魔气,更是天生的克星。
    任何魔物一旦靠近,魔气便会被瘴气压制、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枯骨。
    此刻,就在这绝情谷的崖口,虚空被一道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傅景湛的身影从中缓步踏出。
    他依旧是那身繁复的玄黑王袍,墨发如瀑,未曾束冠。那双猩红与暗金交织的凤眸,只淡淡扫了一眼下方那翻涌如沸水般的紫黑深渊,便再无波澜。
    “呜——”
    仿佛感受到了至纯魔气的降临,谷底的瘴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它们化作无数条狰狞的毒蟒,咆哮着,翻滚着,朝着崖边的傅景湛席卷而来。
    那足以融化金石、湮灭神魂的剧毒瘴气,在触碰到傅景湛衣袍的前一寸,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不可逾越的壁垒,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嘶鸣,而后寸寸消散。
    傅景湛对此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撑开任何护体结界,就那么任由那些残余的瘴气拂过他的衣摆,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可那金线绣成的狰狞魔纹流转之下,竟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只是微微阖上眼,神识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绝情谷。
    他在寻找那个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九霄宗说他魂灯已灭,尸骨无存。
    傅景湛不信。
    或者说,他不允许。
    那个孤高清绝,白衣胜雪,敢以一己之剑横于他面前,说要诛魔卫道的林清唯,怎么可能死?
    那个能与他战至天昏地暗,能在他心口留下一道剑痕,让他破天荒记了三万七千年的宿敌,怎么可能死在一群他连名字都记不住的蝼蚁手里?
    这是对他傅景湛最大的亵渎。
    打败林清唯,亲手折断他那一身傲骨,让他臣服于自己脚下,这早已是他苏醒于世的唯一执念。
    如今,这执念竟被一群不相干的人,用一种如此可笑的方式给毁了。
    何其荒唐!何其……可恨!
    “找到了。”
    傅景湛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暗金色的瞳眸中,杀意与暴戾几乎凝为实质。
    他的神识,在谷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仙元。
    那仙元极其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股清冽、孤傲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是林清唯的。
    傅景湛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坠那紫黑色的深渊。
    狂暴的瘴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他涌来,试图将这个胆敢闯入禁地的魔君彻底吞噬。
    然而,傅景湛周身散发出的君主威压是何等恐怖。那些瘴气还未靠近他周身三尺,便被那股无形的力扬碾成了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他如一颗陨石,势不可挡地砸向谷底,越是下坠,周围崖壁上残留的痕迹便越是清晰。
    那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痕,深浅不一,每一道都残留着凛冽至极的杀意。
    傅景湛的凤眸微微眯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剑痕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而是由一个至少囊括了三百个方位的剑阵所致。
    布阵之人,修为不低,用心更是狠毒至极。
    整个剑阵封锁了林清唯所有可以逃离的方位,唯一的生路,便是这万丈深渊。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扬景——
    那个人,身负重伤,仙力枯竭,被昔日的同门逼至绝境。
    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身前是三百道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对他刀剑相向的正道仙剑。
    傅景湛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万年前的那一幕。
    同样是被无数高手围攻,那人白衣浴血,手中长剑“霜华”嗡鸣不止,一双清眸却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畏惧。
    他不会绝望。
    他只会觉得……可笑。
    “轰!”
    傅景湛的双脚,重重落在了谷底的乱石之上,激起一片烟尘。
    谷底比他想象的还要荒芜,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和上古凶兽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的紫黑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粘稠而冰冷。
    他循着那一丝仙元的指引,缓缓走向一处石壁。
    在那里,一块月白色的残破衣角,被一截凸出的尖锐石笋勾住,在瘴气形成的阴风中微微摆动。
    衣角之上,浸染着早已凝固的、暗红发黑的血迹。其边缘,更有被瘴气灼烧过的、狰狞的焦痕。
    傅景湛伸出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片衣角。
    触手冰凉,质地是他熟悉的、九霄宗亲传弟子道袍特有的云蚕丝。
    他缓缓将那片衣角凑到眼前,猩红的凤眸中,暗金色的漩涡疯狂转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块衣角上,除了血迹和焦痕之外,还有一处细微却致命的贯穿伤。
    那伤口边缘残留的气息,锋锐、决绝,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
    不是别人的剑。
    是他自己的……自毁丹田时,逸散的剑气所致。
    傅景湛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从未有过的、夹杂着暴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的情绪,轰然炸开。
    他宁可以这种方式自毁,也不愿死在那群伪君子手中。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的冷笑,逸出傅景湛的薄唇。
    “林清唯,你真是……好样的。”
    他缓缓收紧手指,那片残破的衣角在他掌心被碾成飞灰,簌簌而落。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三百剑阵,逼入绝境……”
    他低声呢喃着,每说出一个词,周身的魔气便暴涨一分,整个绝情谷的谷底都在他的怒火下剧烈地颤抖、哀鸣。
    “这就是你用性命守护的仙门正道?”
    “这就是你信奉的……所谓天理昭彰?”
    傅景湛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层层紫黑瘴气,仿佛直接看到了九霄宗那高耸入云的山门。
    那双猩红暗金的凤眸中,再无一丝慵懒,只剩下足以焚尽九天的、冰冷的毁灭欲。
    “你欠本君的一战,尚未了结。”
    “你的命,只有本君能取。”
    “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动本君的人?”
    他冰冷的声音,化作一道无形的魔音,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将谷口翻涌的瘴气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九霄宗……”
    “等着。”
    “本君,来为我的宿敌……讨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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