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0章 权势

    李蕖站在灯笼摇摆的廊下,换了一身粉紫色斗篷。
    墨发被肩头分置两边,一部分搭在胸前。
    米粒珍珠点缀的绒花,搭在耳后较低的发髻上。
    气质温柔又透着淡淡的高贵。
    周缙甫一进院子,便瞧见她的身影。
    漂亮的女人今晚用心打扮了一番。
    见他现身,扬起笑脸,提着裙摆,娇俏的下阶梯迎他。
    她声音温柔又欢喜,还带着一丝撒娇:“夫君~”
    她见他走近,高高举起伞要给他撑伞。
    他面无表情从她面前路过,大步流星,一步不停。
    她笑着追上去:“夫君,热水已经备齐,妾身伺候您沐浴。”
    “不敢辛劳夫人,夫人今日出门奔波,眼累心忙,早日歇息吧。”
    男人上廊,径直朝浴房去。
    李蕖撑伞上廊,假装摔倒,哎呦一声丢了伞坐到台阶上。
    回应她的是很重的关门声。
    徐嬷嬷见状,赶紧上前扶起李蕖。
    门又被打开,耷拉着眼皮的男人静静看着她。
    她起身解了脏掉的斗篷,甜笑着上前牵起他的手。
    “快进来,夫君都湿透了。”
    她将他拉入浴房,关上门,推他到浴桶边。
    “抬手。”
    他抬起手,垂眸看她乖巧的在他伸手就能揽入怀中的距离。
    她一点都不嫌弃他身上冰冷的雨水,双手绕过他的腰间,脸几乎贴在他冰冷的湿衣上,帮他解腰封。
    她转身将接下来的腰封放到一边。
    “明儿妾身也让翠果去雨中淋雨。”
    他趁她转身的功夫,抬手迅速自己脱衣。
    “关那蠢奴婢什么事?”
    她转身要再伸手,他语气终于柔软两分:“我自己来。”
    她抬手打了他的手,嗔了他一眼,替他解系带。
    “怀秋照顾夫君不周到,让妾身心疼。妾身便也要他心疼。”
    “休说甜言蜜语!”他将眼神从她身上挪开。
    浓浓醋味:“为什么要出门去见他!”
    “见林七公子吗?”
    “你还为他煮鲤鱼!”
    “夫君冤我~”
    “你明知道他对你图谋不轨!”
    周缙越说越气。
    “你答应过我不出门的!”
    “我不是亲自去接你二姐了!”
    “en~”
    男人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满腔醋意被拿捏。
    周缙额头青筋暴起,切齿:“松-手!”
    通红的耳尖暴露了男人的窘迫。
    他衣裳全解,胸膛肌理被湿透的衣裳包裹,擦边诱惑。
    她用小鼻尖蹭了蹭他露出来的胸膛肌肤。
    手心火热。
    她仿若不知道,指尖剥开他湿透的上衣。
    “妾身以为夫君会夸奖妾身。”
    “妾身接到信,说二姐在下游十里的时候,夫君已经过河。”
    “我便知他真正的目的在夫君。”
    “我看齐州文笺,知道现在齐州军防握在林侯手中。”
    “为夫君顾,我第一时间派怀川给林侯送信,将他引走。”
    “他没有人手可调,便有无数个心眼,也没办法对夫君使。”
    “而后又派怀川去夫君身边护夫君。”
    “妾身对夫君这般掏~心~掏~肺~”
    ‘掏心掏肺’四个字,几乎要了周缙半条命。
    他忍不住将她按在怀中,难忍还带着一丝哀求。
    “阿蕖,你心虚,否则你不会不讲武德~”
    “是夫君不讲理~”她手心越发汗岑岑。
    “妾身可是做足准备出门的。”
    “从齐州巡船的眼皮底下调船至下游。”
    “不仅成功调走了林侯,也没有让自己置身于险地。”
    “若为见他,我何须这般大张旗鼓?”
    她温柔的指尖,在他结实的后腰脊骨上打转,抬头撅着嘴。
    “夫君回来就生气,莫不是中了外人的离间计,要同妾身离心不成~”
    回应她的,是男人一把扣住她后脑勺的吻。
    她就在他身边,离间?
    他在乎那三言两语的离间?
    失败者的无能表现罢了。
    他至始至终在乎的只是她。
    他想到她的过去被另外一个人拥有,便疯狂的嫉妒。
    她喜欢喝茶添花的习惯,是受他影响吗?
    他们曾经在野外垂钓,他钓鱼她洗手做膳吗?
    他不再求她松手,而是疯狂的侵略她。
    她招架不住他的热烈,松手推他。
    她如何能推得动又醋又欲火焚身的男人。
    她一路退,一路被他的气息裹挟,丢了很多抓不住的衣裳。
    他将她抵在她退无可退的角落中。
    他捧着她的脸:“阿蕖,我比他待你真心。”
    她唇已经麻木,喘息着,抬起眼皮看他,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下巴晃动,甩开他的手。
    她仰着头,眼神温柔缱绻,笑眯眯的。
    “夫君,我比你想的更爱你哦。”
    “下次可别吃醋了。”
    “谁会记得三年前某天中午吃的什么?”
    “莫约三天前中午吃什么都不记得。”
    “但我记得夫君昨晚说,今天想吃山药羊肉粥。”
    她说着,抬起右手手背。
    “夫君不关心妾身摔倒屁股摔的痛不痛。”
    “也不关心妾身手背不小心沾染了山药皮痒不痒吗?”
    周缙的目光落到她抬起的手背上,果见她手背被挠红了一片。
    她生气的抬手横在他们中间。
    “未来的好日子不过,夫君却因为妾身不在乎的过往摆臭脸。”
    她佯装生气的样子,温柔可爱的似是能掐出水来。
    他胸膛起伏。
    欺负她,疼她,是谁都不能阻止他的事情。
    他慢慢靠近,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欲望范围内。
    她欲拒还迎,挠的他越发难以自持。
    发髻里珍珠做的绒花花蕊,随着主人的轻呼声乱颤。
    她哼唧:“我为你洗手煲粥,你回来就摆着臭脸,还没给我道歉~”
    周三爷用行动跟她道歉。
    就是不开口。
    她生气的用牙齿嗫他的心口。
    窗外风雨摇动无叶的枝条。
    万物被初冬的冷冽吹的打颤。
    李蕖洗过澡先走。
    周缙泡了一炷香时间。
    穿衣裳的时候,发现他的衣裳没备。
    他喊:“来人。”
    没人理他,门外传来李蕖的声音。
    “你给我道歉,不然你光着出来。”
    周缙拉开门。
    李蕖尖叫一声,将怀中的衣裳丢给他就跑。
    “不要脸!”
    周缙看她捂脸害羞的跑了,笑的眉眼都是春色。
    她将仆从都遣走,内室没人。
    暖碳熏屋,屋中都是她的气息。
    他将衣裳丢到榻上,一件一件捡起穿妥当。
    然后朝外走。
    她莫约在饭厅。
    快要出门的时候,门边突然伸出一只脚。
    他好笑的抬脚迈过,拉上她的手朝饭厅去:“手背上药了?”
    “你都给我蹭掉了。”
    他改用食指勾着她的指头:“下次让下人做。”
    “你以为谁都能吃到我做的饭?”
    “你是第一个尝到我做的饭的外姓男人。”
    他眼神挪到廊外的风雨中,唇角有浅笑。
    “你给我道歉。”
    他就不道歉。
    她咬他的手。
    他笑的更深。
    她在闹。
    他在笑。
    廊外风雨飘摇。
    谋人者,得人心。
    *
    一江之隔的北岸,萧琮和林笑聪正式见面。
    别驾府客厅中。
    林中天居主人位。
    萧琮居下首尊位。
    林笑聪迈步进门。
    趿鞋,家常衣袍,墨发随意簪一根木头,哒哒的坐到萧琮对面。
    眉宇间失意难掩。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萧琮:“多谢殿下在济民药堂递信提醒。”
    “也多谢殿下愿意成全本公子跟蓉蓉。”
    萧琮语气平淡:“不客气。”
    与旧人有约罢了。
    他答应过她不动她的家人,便不会在意李蓉的婚嫁。
    顺水推舟换林笑聪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世子知道本公子行踪,注意本公子很久了?”
    萧琮:“林七公子在承恩侯府大放光彩,想不注意都难。”
    林笑聪知道萧琮注意他的用意。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中间被掏空的奇怪玉佩,随意丢到茶几上。
    “我没留住她,世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萧琮端起杯子:“你没留住她,跟本世子有何关系?”
    林笑聪:“都怪世子没有留住她三妹!”
    萧琮啜茶的手顿了一下。
    “世子但凡拿出一分争位的心思,争周三夫人,现在也不至于是孤家寡人。”
    坐在主位的林中天呛了一口茶,被迫吃了一口瓜。
    “弄成现在局面,都是世子的错!”
    萧琮:“……”
    他想的吗?
    没心情喝茶,放下杯子:“一起将她们姐妹接回来?”
    “世子有几成把握?”
    “林公子若是愿意相助,七成。”
    “七成尚可,世子有啥计划?”
    “首先,林公子得管好自己,医者弄术的事情,发生一次两次,可不能发生第三次。
    “本公子听不懂。”
    “第一次,桂侯;第二次,四皇子。”
    “世子有证据?”
    自是没有。
    但……
    “本世子的话,就是证据。”
    很平静,却暗含深意。
    帝王不需要证据,仅凭借猜测,便可要人命。
    林笑聪笑:“帝王擅做福威,臣民莫敢不从。”
    贬义。
    林中天斥:“放肆!”
    萧琮眼神淡淡落到林笑聪身上:“林公子,咱们天生站在同一条船上。”
    林笑聪垂下眉眼。
    若非为家族安危顾,他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萧琮给他送玉佩的的时候,送的那封信,不仅说愿意成全他和李蓉的话。
    还有一句。
    ‘公子之才,适南土,如背宗族,累门楣无异,悠悠众口难堵,望三思’
    这话萧琮不提便罢,萧琮开口。
    他便不能南下。
    他南下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相较萧琮,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柔善的太子。
    对他信任,好拿捏。
    捏住了手握朝堂的主人,便可慢慢影响朝堂事。
    这位不好对付。
    林笑聪坐直身子, 眉宇间的失意渐渐散去,涌上笑意。
    他起身,抬手给萧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世子说的极是,您和臣下天生就该共进。”
    萧琮不言。
    林笑聪重新坐下:“殿下这么晚招臣下来,有何吩咐?”
    萧琮:“没什么吩咐。”
    “就是告诉你一声,本世子若在齐州出事,林氏九族会跟着陪葬。”
    林笑聪微笑:“殿下说笑?”
    “你可以当本世子是在说笑。”
    萧琮淡言:“林公子好好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
    说罢,他起身朝外走去。
    至于那枚可以证明他身份的玉佩,不完整了,以后也用不着了。
    屋中就三人。
    林笑聪想要杀人的意图在眉宇间流转。
    但是林中天死死盯着他。
    他爹能把他拦下。
    一步,两步,三步。
    萧琮出门。
    林笑聪开口:“爹,取他性命嫁祸周氏,乱了这天下又如何?”
    “您为何非要护着他!”
    天下若乱,林氏有割据的实力。
    林中天看着林笑聪感慨:“你爹我真是智慧!”
    “您能娶我娘,证明您不是太智慧。”
    “不,爹很智慧。”林中天颇为认真。
    “当初若叫你入伍从军,这天下头两年就得生灵涂炭。”
    林笑聪不语。
    他不在乎生灵,他只在乎蓉蓉。
    他就想有个小家而已!
    林中天:“今日京城至齐州知州案上的信,便是先太子诏令。”
    “命燕世子所过之地大小官员相护,若出事,着所过之地有品官职,九族陪葬。”
    “那就是不能在齐州对他动手喽。”林笑聪起身朝外走。
    “明煦,不可胡来!”林中天声音难得严肃两分。
    “如今南北势均力敌,趋于太平。”
    “不可为一己之私,乱百姓的安稳。”
    林笑聪脚步趿趿。
    “你祖母写信来,说那姑娘若是愿意留下,让爹容她。”
    “如今这北地未来之主,也容得下她。”
    “明煦!你该反思反思。”
    “为何你做了这么多,为何她明明对你有意。”
    “还是选择走!”
    林笑聪衣袍已经飘到了门外。
    “是儿不够有权势。”
    林中天气的吐血:“你休想沾权!”
    叫这逆子沾权,还不得天下大乱。
    *
    权势迷人眼。
    有此体会的,还有凭自己一张脸,一句话,就调动十艘战船的随她去下游的李蕖。
    翌日,晴空万里,温度又下两分。
    李蕖送周缙出门。
    京中消息前两日便到临盐城。
    萧琮登基日,便是南北局势最紧张之时。
    周缙接下来会很忙。
    李蕖站在门槛前,笑着同马上的周缙挥手再见。
    她以前未曾肖想过权势,因为不被允许。
    如今沾染,她深觉喜爱。
    “勿忘食,冷添衣,夫君安,妾便安。”
    “有事吩咐怀川去寻我。”
    昨日还因为吃醋而弃斗笠蓑衣,一脸阴霾的周三爷。
    今早神色温和,语气温柔。
    “嗯。”她给了他一个飞吻。
    他心跳快了一拍,脸颊微红,眉眼迅速环视周围。
    见守卫们都垂着眼皮,不敢直视,才看向她。
    似乎责备她大庭广众下调皮,却又颇为受用。
    她抬手似乎还要给他一个飞吻,他驱马赶紧跑了。
    她银铃般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他唇角不自觉牵起,心中花开朵朵,一整天心情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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