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 争取

    八百里加急奔至各处,飞鸽趁着夜色南行。
    时间催的人心躁动。
    凤翔府变动传至南北线各地,防线加倍戒严。
    南北形势越发严峻。
    黄河横穿齐州,割走齐州三分之一的土地。
    站在齐州主城城墙之上往南眺望,可见黄河南岸战船林立,灯火在薄雾中闪耀。
    威武侯林中天威严沉默,视线远眺落在河面。
    自他入城,齐州重要职位便渐渐换上自己的人。
    去年周氏夺取齐州,如今一招釜底抽薪换走周氏的人,不得不说内阁那几个老东西还算能干点正事。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齐州,反而没人注意凤翔府。
    如今失了凤翔府,齐州绝对不能再失。
    “侯爷,有家书至。”
    心腹送上家书,林中天随手接过,看完之后狠狠皱眉。
    捏着家书,他转身下城楼。
    心腹紧跟其后。
    他沉声吩咐:“你点五十个亲兵分三路北上去拦明煦,打残了也不准他来齐州。”
    心腹闻之大惊:“侯爷上个月不是还念叨七公子,总不给您写信吗?”
    林中天不言,行动间铠甲声冰凉。
    心腹拱手:“属下领命。”
    *
    马蹄哒哒。
    林笑聪主仆一边啃扒鸡,一边丢马上垃圾。
    狂奔往南。
    秋蝉吃完抬胳膊随意一抹嘴:“公子,您身体才恢复一点元气,怎不停下歇歇。”
    林笑聪抖出水囊中的水擦手,收拾自己。
    “后面有鬼,不能停。”
    秋蝉吓得哇哇叫:“公子,荒郊野岭的,您能不能不要吓奴才。”
    他笑起来:“宫中有人追来,被追上就得奉命回去。”
    “您怎么知道?”
    “那封信上说的。”
    “那信是谁给公子您的?”
    “终会知道。”他声音轻快,“秋蝉,咱们要变道了。”
    “为啥啊?”
    “因为公子我突然想吃野味了。”
    走官道,他爹一定会给他添麻烦。
    秋蝉欣喜,以为有好日子过。
    结果没想到接下来穿山越岭风餐露宿,真就每天都在吃烤的并不美味的野味。
    *
    晨寒雾散。
    时十九。
    李蓉一行人至齐州城。
    借道入城南下。
    怀岩将户籍过所相关交给城门守卫核验,一行人通关入城。
    马车中,李蓉挑开窗帘,朝外看去。
    明媚的姑娘,眸中不知何时带上淡淡的忧郁。
    她瞥见一个卖拨浪鼓的摊位,喊停车。
    “怀夏,可以买一个拨浪鼓回来吗?”
    怀夏掀开帘子传话,怀岩买了一个拨浪鼓回来递入帘子。
    怀夏接过,双手递出给李蓉。
    李蓉捏到手中,指尖摇晃着拨浪鼓。
    咚咚咚的声音,仿佛伴着婴儿的笑声传入耳中。
    李蓉看了怀夏一眼,笑起来。
    怀夏一愣。
    印象中这位二姑娘就不是沉默寡言多愁善感的主。
    可一路上,这位二姑娘都表现的跟以往不一样。
    这是她接到她开始,她第一次笑。
    很好看,眼睛弯弯,瞬间驱散身上淡淡的忧伤。
    徐行的马车突然停下。
    马车中还有咚咚咚的拨浪鼓声音。
    马车外响起晓左的声音。
    “二姑娘,好久不见。”
    “世子闻您路过齐州城,扫榻相迎,请您喝杯茶。”
    *
    一江之隔的南岸。
    周缙昨夜迟回。
    夫妻二人尚未起身。
    李蕖迷迷糊糊中推笼下的身影。
    美人睡眼惺忪,鸦羽长睫,秀眉琼鼻。肤白胜雪。
    如何都看不够。
    男人拿开她的手,吻她脸颊吮她脖颈。
    她在他身边,他便时时刻刻想要纠缠她。
    知道萧琮来齐州,他更是粘她。
    云压峦峰,瀑布入潭,风光无限。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出床帘。
    床帘外的仆从自去准备后续。
    他居高临下欣赏她的臣服和娇媚。
    “阿蕖,你是我的。”
    谁都不能抢。
    近日来事情多。
    他并没有磨她很久。
    沉沉遥遥,颠上云霄。
    他欣赏她软成一团。
    他吻上她耳畔叮嘱:“最近别出门,我去接二姐。”
    她声音暧昧含欲,缠缠绵绵:“嗯~”
    他轻笑。
    “幸苦夫君~”她掩饰刚才的音色。
    他心中熨帖,喜欢她这般愉悦的反应。
    狂风乱雨驱散浮云。
    自有丫鬟仆妇将屋中收拾妥当。
    两人从浴房洗漱好出来,他将她抱回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再睡会儿。”
    她翻了一个身,闭上眼睛。
    他见她睡去,放下床帘,穿衣外出。
    昨夜萧琮至齐州后,给他送来一封信。
    ‘诚邀周三夫人入齐州城喝茶,望周三爷应允’
    他杀了萧琮的心史无前例的旺盛。
    迈步出门的时候,脚步声都带着戾气。
    待他离去。
    床上的李蕖睁开眼,起身。
    她昨天也收到一封信。
    不过,她并不打算理会。
    她相信他。
    抬手挂上床帘,她的脚从被褥中滑出。
    吻痕斑斑,趿入鞋中。
    屋中仆从见她起身,连忙上前伺候。
    午暖晴空。
    齐州城悦来茶馆中。
    李蓉坐在窗边看楼下被齐州守卫团团围住的怀岩等人。
    有一位威武的将军身着银甲,步步生威而来。
    李蓉听到齐州守卫高呼:“侯爷。”
    齐州之事,李蓉知道些许。
    听闻人高呼那将军侯爷,便多注意两眼。
    他那高挺的鼻子和眉形像这位父亲。
    “殿下。”
    雅间的门被推开。
    李蓉视线从窗外收回,缓缓起身,注视房门。
    午时已过,她饥肠辘辘。
    萧琮抬脚迈入。
    矜贵无双的公子,气质似乎冷漠了很多。
    李蓉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走出,给萧琮行礼。
    “见过世子。”
    “二姑娘不必多礼,请坐。”声音和以前一样好听,只是音色似乎凉薄两分。
    他落座。
    李蓉跟着坐到他对面。
    跟萧琮同桌她没有什么不适?
    因为李蕖以前经常拉她当电灯泡。
    倒是李蓉身后的怀夏心绪很不平静。
    她握紧了腰间的双刀,手心冒汗。
    萧琮靠在椅背上,半身陷入光线打不到的地方,眼神平静的落到李蓉脸上。
    他问:“龙须酥不好吃?”
    桌上只龙须酥一盘茶点。
    李蓉很饿,但是一块都未动。
    亦未喝桌上一口水。
    她对萧琮很戒备。
    她回:“不好吃的话,我当初就不会因为要吃一块龙须酥,在过河洲城门的时候,暴露我三妹是女儿身的事情了。”
    李蓉嘴直,遇强则强。
    “世子想要用龙须酥提醒我,是我当初为了一口吃的,让三妹入了河洲周氏,让我心生愧疚?”
    “那世子您可能想多了,我现在一点都不愧疚。”
    “再来一次,没有那块龙须酥,我也要大喊一声‘我三妹也是女子’。”
    “毕竟,给周三爷做妻,好过给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为妻,更好过给世子做贵妾。”
    “且,周三爷对三妹很好,能护住三妹,让三妹不被您抓回去。”
    扎心。
    萧琮:“我以前对你们不好?”
    李蓉:“我三妹以前对您不好?”
    “你又怎知我对她不如周三爷好。”
    “三妹选了他,定然是您不够好。”
    萧琮声音平淡。
    “她不喜欢他,她不会选择他。”
    “她不喜欢自己夫君选择自己的夫君,难道喜欢您选择您?”
    李蓉就差翻个白眼。
    “你难道不知道她的心思?”
    李蓉:“您难道又不知道她的心思?”
    那盘龙须酥在阳光下雪白晶莹。
    她视线挪到窗外:“您若是想要用我来引三妹自投罗网,那您不要想了。”
    “怎么,你打算自戕?”
    “又不是没死过。”
    沉默。
    半晌,萧琮缓缓开口:“本世子请二姑娘来,是想要请二姑娘帮两个忙。”
    李蓉:“什么忙?”
    *
    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林笑聪主仆还在路上疾驰。
    西伯利亚寒风吹来北方的乌云。
    下午气温骤降。
    天色愈暗,河面雾气越大。
    李蓉乘坐马车出齐州城。
    至栈桥,天空已经下起小雨。
    栈桥边有船等候多时。
    李蓉戴着幂蓠下马车,幂蓠轻纱要用手抓住,才不会被吹翻。
    晓左给她撑伞,将伞柄递给她。
    “栈桥处是三姑娘派来的船。”
    翠果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站在船头。
    她瞧见李蓉身影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跳下船头迎上去。
    “二姑娘!”
    李蓉看向晓左:“我晚上出城,独自过河,便是帮你家世子的忙?”
    晓左没有出声,恭敬拱手一礼,上马车离开。
    翠果已经奔到李蓉面前:“您真的在这!”
    她很活泼激动:“昨儿大姑娘她们也刚到。”
    “奴婢扶您。”
    “三妹怎么知道我在这?”李蓉问。
    “夫人收到一封信,让咱们派船来这小栈桥接您。”
    “船上有兵卫,都是咱们自己人,快走吧,二姑娘。”
    翠果要来扶李蓉,李蓉没动。
    翠果不解:“二姑娘?”
    *
    河水波涛拍岸,风声催的雨点砸伞的声音清晰可听。
    李蓉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
    风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蓉蓉~”
    声音一声连着一声,越来越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转身的,步子似乎很僵硬。
    但她的瞳孔中出现了那个身影。
    她想最后见一面的身影。
    “蓉蓉~”
    夜色很暗,风很大,她几乎辨不清他来的方向。
    马蹄声没有他唤她的声音清晰。
    风突然将她手中的伞吹跑。
    笨翠果连忙去追伞,追不到了才想起来解自己身上的蓑衣给李蓉。
    她折身的时候,林笑聪和秋婵两人身影已经能看清。
    “蓉蓉~”
    翠果赶紧到李蓉身边,将身上的蓑衣给李蓉穿上。
    船上的兵卫察觉有人靠近,迅速高举火把下船护卫。
    李蓉被拱卫在中间。
    翠果催促:“二姑娘,走了!”
    她看清了他的身影。
    许是雨急,他没有来得及准备防雨的用具,衣裳被冰冷的雨打湿。
    他下马来。
    火光飘摇。
    雨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下。
    他的唇色很苍白,脸上难掩虚弱。
    他怎么了?
    无论怎么,往后都跟他没关系了。
    李蓉眼神在他眉眼、鼻梁、唇瓣描绘一遍,然后转身便朝栈桥走。
    她心愿已了。
    他急忙唤:“蓉蓉!”
    翠果连忙跟上李蓉:“二姑娘小心滑。”
    林笑聪要上前,自被兵卫拦下。
    “蓉蓉!”
    李蓉脚步不停,似是怕自己后悔似得,扶着翠果的手走的极快。
    林笑聪和兵卫的冲突一触即发。
    心机聪是被打的那个。
    秋蝉在一边跪地哭丧。
    “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公子吧!”
    “我家公子身中剧毒好容易才救活!”
    “如今奔波赶路,已经三个日夜没有歇息了!”
    “求你们手下留情!”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秋蝉的哭求和林笑聪适时发出的惨叫声,交织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侵扰李蓉的神魂。
    “蓉蓉,别走~”
    李蓉恨自己心绪不受控制。
    人怎么可以三次喜欢上同一个人。
    她恨自己愚蠢。
    “公子!!!”
    秋蝉凄厉的惨叫让李蓉踩上船的脚步顿住。
    “公子,公子你醒醒!”
    李蓉回眸,便见秋蝉抱着林笑聪躺在雨中。
    秋蝉嘶嘶力竭:“你们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我们家公子虚弱至此,如何能受住你们一拳又一拳!”
    “呜呜呜,公子,你怎么样了。”
    “什么?想要跟二姑娘说句话?”
    “呜呜呜,您想跟二姑娘说话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命吧。”
    “大夫!你们有没有大夫,我们家公子他流血了!”
    李蓉控制不住脚步,转身朝他跑去。
    “二姑娘!”翠果浑身湿透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卫兵面面相觑,不明白只是推搡几下,怎么对方就像被痛殴了一样。
    李蓉至林笑聪身边,蹲身:“哪里流血了?”
    被秋蝉抱在怀中昏迷不醒的男人突然坐起身,一把将女人搂入怀中。
    她抓着幂蓠轻纱的手松开,随着他的动作,跪跌至他怀中。
    他紧紧抱着她:“蓉蓉,我想你了。”
    他总是将她拿捏的死死的。
    苦肉计。
    她中计了。
    她没有推开他,任由她抱着。
    只是一滴一滴同冰冷细雨不同的热泪,砸入了他的脖颈。
    他缓缓松开她。
    她一句话没有,起身要走。
    他起身拉住她的手:“蓉蓉~”
    “放手。”
    “你的取银印信没带。”
    “留给你的。”
    “我不要。”他的语气很柔软,甚至还带着一丝祈求,“我只要蓉蓉。”
    李蓉低头抬袖子擦眼泪。
    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擦了一脸冰凉的雨水,脑子也清醒很多。
    她转身掰他的手,却一根手指头都掰不动。
    他轻轻用力,她就踉跄的朝他扑去。
    他抬起手臂接住她。
    “蓉蓉,为什么难为自己,你明明喜欢我的。”
    李蓉站直身子,抬头看向他。
    他唇色苍白不是演的。
    她说:“喜欢又如何?”
    “你凭什么以为你在我心中,比我的父母姊妹弟弟重要。”
    林笑聪抓紧她的手。
    “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我娶你。”
    “这样你就能放下心结了。”
    她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娶我?”
    他兴奋的将他皇甫师父,同意给她捏造一个皇甫氏女身份之事,同她说了一遍。
    中间自是省略了他服毒自尽用半条命换来这个结果的详细经过。
    李蓉听了只觉得好笑。
    “你让我跟我的父母姊妹弟弟断来往?”
    林笑聪:“以后可以偷偷来往。”
    “你怕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带累你的家族,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相信我一次。”
    李蓉笑起来:“你让我如何信你?”
    林笑聪咽下苦水解释:“当时你将匕首放到矮几上。”
    “说我若是不娶你,你宁可自戕也不愿跟我。”
    “可我不能跟周三爷做连襟。”
    “我骗你是我的错。”
    “可我若说出来,你一定死活不肯让我接近。”
    “便是我当时提,给你另外安排一个身份,你都不会搭理我。”
    “你当时看我的眼神,一点欢喜都没有!!”
    “我总要给我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他认真的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从河洲回京,看到你同齐年在一起的时候,心堵的多难受。”
    “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我真的,真的杀了他的心都有!”
    他抓着她的手越来越紧。
    “你当时若是没有病,我一定让人将他绑入春棠园,站在门外听你的声音!”
    “可你生病了,我便只能用温和的法子。”
    李蓉使劲想要挣脱他,可挣脱不开他,便抬手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他没事人一样给她咬。
    她一边咬一边掉眼泪,他就是不放开她。
    “你在河洲大狱勾走了我的心。”
    “这辈子就只能做我的女人。”
    “跟我回京城,我们成亲。”
    “你的姊妹弟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大家都各过自己的日子。”
    “你若是想要见父母,我便派人去接。”
    “蓉蓉,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需要爱他的爹娘。”
    她狠狠用劲,尝到了血腥味。
    他依旧不放手。
    她气恼的放开他,哭着喊:“河洲大狱是秋蝉骗你,不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林笑聪扶着她的肩膀。
    “他十二岁跟我,帮贵女千金给我送帕子送扇子,说谁谁谁喜欢我,我从来没有理过。”
    “唯独他说你的时候,我应他。”
    “他骗我我也开心。”
    “李蓉!秋蝉都能看出来我喜欢你!”
    “你当初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都过去了。
    都不重要了。
    左右,他重新拿回了她的心。
    她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扫平了她们中间所有的障碍。
    他抬手去拭她脸上的眼泪。
    “乖蓉儿,别不听话,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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