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3章 失礼

    金盆玉水,吉词满堂。
    仪式在寿安堂举行。
    老太爷在外当牛做马,老太太高坐主位。
    李蕖同老太太同坐榻上。
    珍娘抱着孩子坐在李蕖下手边。
    翠果和橙果护她左右。
    族亲女眷围坐一堂,说说笑笑,夸小崽的词儿不重样的往外冒。
    洗三日来的都是近亲。
    大家难免想要抱一抱,摸一摸小婴儿。
    李蕖不想发生在她娘身上的悲剧,在自己身上重演。
    将孩子看的非常严。
    有上前看孩子的女眷想要伸手摸摸孩子的脸蛋,都会被翠果笑着抬手挡开。
    有想要抱一抱孩子的女眷,也被奶娘珍娘笑着避让开。
    见此情景,众女眷不由对视一眼,纷纷退下,不再主动上前。
    气氛似隔层纱。
    融洽,但少了亲近。
    坐在右手尊位的周斓,眉眼间倦意难消。
    人虽不似之前光彩照人,但依旧习惯抬着下巴半拉着眼皮看人。
    见此,不由出声讥讽:“一家人,喜欢孩子才会想要抱一抱摸一摸罢。”
    “三弟妹真有意思,防贼似得防着谁呢?”
    李蕖闻言温和的笑。
    “大姐说的极有道理。”
    “我也这般同三爷说的。”
    “可三爷说,随便将孩子给人抱,就是在给人添堵。”
    周斓挑眉:“此话怎讲?”
    “三爷说,我将孩子随意给人抱弄,若事后奶娘丫鬟不小心伤了孩子,因恐惧责罚而栽赃给抱过孩子的人,我岂非要对接触过孩子的人提出质疑?”
    “如此,不仅伤了亲人情面,还给人添堵。”
    “索性便让奶娘和丫鬟辛苦一点,有个好歹也不能让她们逃脱。”
    不等周斓再开口,周斓旁边席位上的周妤连忙笑着接话:“是这个道理。”
    周斓不屑的翻个白眼。
    李蕖笑着赶话:“大姐可别生气。”
    “三爷心细,若有得罪大姐的地方,回头我便让三爷登门给您道歉。”
    周斓脸色舒缓起来。
    二府乔大嫂子笑着起身帮李蕖调解气氛。
    “要我说,这都是三弟一把年纪得子,宝贝金贵不准人沾的理由。”
    “哈哈哈哈,大家快体谅体谅三弟‘老来得子’的心情吧。”
    坐在左手尊位的三府老太太昌氏点乔大嫂子。
    “你这嘴没个把门的,在长辈面前提什么‘老’。”
    乔大嫂子笑着连忙起身到堂中央请罪。
    “给大伯母,三叔母道歉了,今儿看在哥儿的份上,且饶了我吧。”
    有她混插打科,气氛活跃开来。
    二府老太太没来,二府其余几位女眷都不似乔大嫂子这般神情轻松。
    闲说片刻,怀香便来传话。
    “哥儿名字定了‘玺’字,已开宗祠入族谱。”
    众人从名字中便能窥见周缙对这个孩子的期待。
    吉时至,设香案端铜盆,开始洗三仪式。
    待一切就绪,便由主府三房依尊卑长幼往盆里添一小勺清水,再放一些金银锞子、桂圆红枣等物。
    每添一样东西,便有唱词的仆妇高喝吉词。
    一番仪式下来,小家伙已被惊哭。
    李蕖抱着孩子避退偏房,给孩子喂奶压惊。
    小东西哭的很了,一边吃奶一边哼哼唧唧的。
    徐嬷嬷安慰李蕖:“旁边搁着暖炉,小公子穿着抱腹,只在小公子身上沾了一点水讨吉,夫人不用担忧。”
    跟小家伙相处三天,李蕖越发不能听小家伙哭。
    她笑着用指头戳戳小家伙的脸颊:“尊贵高权、智谋超群是为玺。”
    “你爹对你寄予厚望哦。”
    小家伙吃的酣畅。
    喂过奶,李蕖便抱着孩子告辞回芳华苑。
    女眷至午间开席期间,另有活动,诸如看戏之类。
    这些诸事,都不需李蕖操心。
    她回芳华苑打赏下人。
    满府喜庆。
    男客那边,亦有席面。
    因都是嫡亲,逢喜事,周缙心中确实开心,耐不住劝,便多喝了两杯。
    中午在眠晓居午歇,睡醒之后给儿子刻私章。
    莫约花了两个时辰,至酉时才握着刻好的印章去芳华苑邀功。
    脚步尚未踏入后院门,便听后院墙内传来女子呵斥。
    “我虽丧父,但我伯父叔父尚存,并非无人依靠!你怎敢将我堵在此处!”
    “奚小姐,你我门当户对,为何拒我?”
    “自古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我母亲将我婚事全权交由表姐,我自听表姐的。”
    “令柔,我喜欢你,你嫁给我,我绝不让你受罪。”
    怀秋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见自家主子脚步不停,便没打算管。
    至主仆二人踏入后院垂花门的时,右前方的假山之后,忽传来女子惊慌呼声。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登徒子!”
    “令柔,令柔你嫁我,我一定对你好。”
    女子惊叫连连,哭声颤颤:“这是周府!你怎敢行如此无耻之事!”
    “周府怎么了,我那三嫂起初便因容颜绝色,被我三哥强要了。”
    “便是有人在此,我也敢行此事,左右是跟兄长学的。”
    怀秋大气不敢喘,能在府上这么大口气,还称周缙一声兄长的,莫约是三府老太爷那位纨绔的老来子。
    “救命,救命,呜呜呜呜,你放开我,放开我。”
    “嘿嘿,没人来救你,你乖点从了我,我必定如我三哥对三嫂那般,对你宠爱有加。”
    周缙停下脚步。
    怀秋立马拐入声音发出的地方。
    一两息的功夫,便传来男子惨痛的尖叫:“哪个狗奴才,敢打扰……”
    有惊慌的脚步声靠近。
    周缙抬眸,便瞧淡青色裙衫的女子拐出前方小道,惊慌的看着身后的方向,朝他直直撞来。
    女子乌发轻扬,略显凌乱的青色裙衫因为奔跑如水藻一样在空中飘荡。
    周缙微微侧身。
    对方并没有从他面前跑过,反而摔在了他的脚边。
    奚令柔撑起上半身,抬起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似是没有想到前面有人,她仰望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爬起来,慌张的整理衣裳,似失魂,又觉羞耻。
    她躲到了他身后,并没有靠近他,但给人一种他在护着她的错觉。
    奚令柔刚才拐过来的地方,怀秋揪着周见过来。
    周见仿若一只被关久的哈士奇,疯狂的想要挣脱怀秋的魔掌。
    “我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别抓我见三哥,他会打我的,他真的会打我的!”
    “快点放了我,怀秋你这个狗奴才。”
    狗奴才将他往前一推。
    周见踉跄两步,视线入目金线钩织的衣摆。
    他缓缓直起身子,慢慢抬起目光,对着脸色很差的周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三,三哥。”
    纨绔子弟有幸跟着侄儿周奉,参加过几扬有周缙的宴。
    他眼神扫过周缙身后的奚令柔,恍然大悟。
    “我不知道她是三哥您看上的女人……”
    周缙上前一脚将他踹翻:“满嘴喷粪。”
    他转身朝外走去:“跟我过来。”
    奚令柔趁他转过身,连忙冲他跪下。
    周缙脚步不停,无视她
    她红眼眶,抬手捂着心口,抬头看向他的方向,眼神哀求又可怜:“三表哥。”
    说话间,眼泪已顺着眼角滑入鬓发。
    “今日之事非我之过,我只是来此采风作画罢。”
    “未料竟遇这登徒子。”
    “此事若是传出,我必清白不保。”
    他从她身边绕过。
    她大胆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袍,抬头看他。
    “三表哥若不约束人言,便是逼我去死。”
    “求三表哥怜。”
    周缙未料她竟然胆大包天抓自己的衣裳,皱眉一把拽回自己的衣袍。
    “你失礼了。”
    她摇头倔犟的看他:“我不过想活着罢。”
    “他对我不轨,我何错之有?”
    “可流言传出,便可置我于死地!”
    周缙从来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看在二嫂的面子上,他不追究她。
    大步迈开,头也不回。
    她哀求:“三表哥,便是对一个陌生人,您也不能这般见死不救。”
    “如此避嫌,是怕三表嫂知道误会什么吗?”
    “令柔会跟三表嫂解释清楚的。”
    只有周见心疼的回头看她,恨不能上前将人搂到怀中,替她拭去脸上泪。
    怀秋推了他一把。
    他怒瞪怀秋:“狗奴才。”
    至三人身影消失,周见的小厮才从小道拐出。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箭一样的往外冲。
    “老爷,老爷救命,三爷将主子抓了!”
    奚令柔的丫鬟在远处探头探脑,见人都消失了,才抱着一摞空白画纸,上前来扶自家主子。
    “小姐,银子花出去了。”
    “那两个嘴碎的,一定会将小姐想要的消息传出去的。”
    奚令柔用帕子沾了沾自己的眼泪,失魂落魄的扶着丫鬟的手,朝自己的院子走。
    风吹来她轻快的声音。
    “好期待那位三表嫂的反应。”
    纵横联合,以弱胜强。
    若不能从外克敌,便从内分化。
    且,她今日还新结交了友军。
    天在助她。
    *
    眠晓居内,周缙目视书架,待周见磨磨蹭蹭进门,他转身:“如何在内院?”
    “本在外院游荡,闻内院里有奚氏女的声音,便寻去。”
    “为何在外院游荡?”
    “啊?呵呵呵呵……”周见,“想见奚氏女。”
    “如何和奚氏女相识?”
    “只是我认识她而已。”周见娓娓道来。
    “听闻主府来了一位绝美的奚氏女,二嫂在为其找婆家。”
    “我便想方设法远远见了一面。”
    “她果如传闻那般绝色。”
    “我便求我爹帮我上门提亲。”
    “我爹让母亲去找二嫂问了。”
    “二嫂回说一堆文绉绉的话,翻译过来就是奚氏女瞧不上我酒囊饭袋,给拒了。”
    他一点都没有因此难为情。
    嘿嘿笑:“我这不灵机一动,想到走别的路了吗?”
    周缙又问:“从何处听闻奚氏女之事?”
    “主府二姑母到处宣扬,说奚氏有女,容貌绝色,淑柔大方,可惜命不好。”
    “连着守孝六年耽搁了亲事,至今无着落,惹人心疼云云。”
    “这河洲城各大家族的青年才俊,都被二姑母拉出来看了一遍。”
    “好似不给这奚氏女配个好郎君,二姑母的天就能塌似得。”
    周缙又问:“你去找奚氏女时,奚氏女身边的婢女何在?”
    “啊?我躲在一边偷看好久,趁那婢女回去取画纸的时候,才敢上前的。”
    “顺子帮我望风来着。”
    “谁想到望着望着,三哥您来了。”
    他连忙道:“三哥您放心,之前我眼盲心瞎没看到奚氏女背后站着您。”
    “往后再不敢冒犯了。”
    周缙见没问出什么疑点,对着周见道:“我同奚氏女毫无干系!”
    而后严厉怒斥:“安敢言语亵渎你三嫂!”
    周见方知自己犯了哪条天规。
    连忙狠狠打自己的嘴:“下次再不敢了。”
    “私闯内院,败坏斯文,言语无状,按家规处置。”
    周见哭着脸,嘴咧的老大,呜呜呜……
    牙缝中倔强挤出:“三哥你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公平。”
    “不服管教,罪加一等。”
    周见连忙告饶。
    最后还是被打的屁股开花抬回家的。
    *
    谣言借着夜色的掩映,在风中肆意。
    周缙和李蕖对此毫不知情。
    他处理完周见的事情,便回芳华苑。
    芳华苑中,李蕖一身宽松中衣,正在做瑜伽以及一些有助产后恢复的运动。
    见他进门,她欣喜的从软毯上起身,小跑着上前,甜甜的唤:“夫君~”
    他不自觉朝她张开怀抱。
    她顺势跳上他的怀,双腿环上他的腰,胳膊搂上他的脖颈。
    他抬手托住她的臀,朝里屋去:“还没吃饭?”
    她笑着看他,突然发现他今天很好看:“没有,等夫君一起。”
    她亲了他一口:“想夫君。”
    他打心底里高兴起来,拍她的臀,将她放到榻上。
    他起身解自己的外袍,转身就丫鬟端来的水简单清洗。
    她坐在榻上,双手撑着榻,小腿耷拉在榻上自由晃荡,笑着看他。
    “夫君给玺宝儿取的名字很好听。”
    “这就是你盯着我看的理由?”
    “这是我更爱夫君的理由。”
    他将巾子丢到水盆中,转身,膝盖跪到她身侧,倾身将她抵的躺倒在榻上。
    他顺势附身,手撑在她身边。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
    他吻她。
    她抬手搂上他的脖颈,甜甜的给他回应。
    丫鬟仆妇见状纷纷退下。
    他将她欺在榻角落,半跪在她面前,眼神落到她胸前湿透的衣襟上。
    “想我?”他含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醉人耳朵。
    她有些脸红,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进门我就告诉你了。”
    “那,给我尝尝?”
    她笑着将他的脸往一边推:“不行,这对玺宝儿有益处。”
    他捉住她的手,躬身咬扯她衣襟带子。
    “一点点,没关系的。”
    “你一点都不爱玺宝儿。”
    “他自不及你。”
    他小心翼翼的碰她。
    听说哺乳期的女人很脆弱,动作大了会堵奶。
    温柔的奶香味在他鼻尖环绕。
    他贪恋。
    她初时还能接受,至他开始使坏,便耐不住。
    她不由自主抱住他的脑袋,轻唤他:“缙郎~饶了我。”
    他的指尖滑入衣襟,从她腰窝往上。
    指腹所过,带起一阵阵的颤栗。
    她放在床榻的脚趾,不由自主的用力。
    欲念在心中交缠,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被一点点被压缩到心底。
    他收手,目光落在浮动的高峰深谷,微微喘息。
    她脸颊滚烫,抬手遮挡。
    他哑声:“好看。”
    破坏夫妻旖旎的,是床上玺宝儿哼哼唧唧找奶的声音。
    她赶紧轻推他:“他找不到吃的,便要哭了。”
    话音落下,察觉被抢了饭碗的玺宝儿扬声便哭起来。
    徐嬷嬷被惊动,进门朝里间看一眼。
    周缙正出来吩咐:“喊奶娘来喂孩子。”
    徐嬷嬷应:“是。”
    不敢问,为什么这几天都是夫人自己奶玺公子的,怎的这顿玺公子就吃不上了。
    奶娘抱走孩子,周缙拿出一枚红色长方体小印:“可认识这上面的字?”
    李蕖接过认真辨别。
    时下刻印多用大篆。
    她不太认识。
    “定有个玺字。”
    “你可以慢慢查书。”周缙浅笑,独自沉浸在她得到答案后开心打滚的想象中。
    *
    南地的风雨在平静中酝酿。
    北地的风暴却来的猛烈。
    威武侯府荣安堂。
    林笑聪笑着看自己的亲娘,再次确认:“儿和王氏女联姻?且已交换了庚帖?”
    林主母靠在椅背上,春风得意的点头。
    打架输了有什么关系,她还可以在别的方面找回来。
    “嗯。”
    “你祖母也见过王氏女,对其也很满意。”
    她说着,讥讽的眼神落到坐在林笑聪旁边席位上的李蓉身上。
    依旧在跟林笑聪说话。
    “明日逢你沐休,两家正好纳吉交换婚书。”
    没名没份的小娼妇,呸!
    李蓉低眉玩自己手腕上的手串,在想明日去见四妹要带些什么。
    林笑聪看向林老太太:“祖母?”
    林老太太端茶:“明煦,你该成亲了。”
    林笑聪突然笑得很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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