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不饶

    妖精的法器银铃,最后被法师攥在了掌心。
    周法师将昨日丢掉的颜面,今日翻倍挣了回来。
    他理所应当的欺负她。
    “阿蕖,爷往后只有你了,你可要好好待爷,方不辜负爷对你的满腔真情实意。”
    她只当他在聊情话,哄着他:“妾待缙郎的心亦日月可鉴。”
    “缙郎看在妾对您一心一意的份上,且饶了妾吧。”
    “饶不了,阿蕖。”
    沉沦又清醒,清醒又沉沦。
    被他抱到浴房洗浴的时候,她已没了多少力气。
    索性他也餍足,心情好,没有再折腾,帮她清洗,给她穿衣,最后抱她去榻上,给她擦湿头发。
    徐嬷嬷躬身弯腰,垂头进门,问要不要传膳。
    周缙嗯了一声。
    这一声磁性温柔,让徐嬷嬷大为吃惊。
    偷偷抬头。
    吓!
    一向倨傲的周三爷,竟然坐在圆凳上,低头伺候自家姨娘擦湿发。
    男人素来冷漠垂视世间的眸子,此刻含着温柔的暖意,那暖意溢出了眼尾,裹缠在榻上歪趴着的绝美女子身上。
    女子身着睡袍,素绸贴身,拱出完美柔软曲线。
    “想吃甜一点的。”李蕖惫懒,软软开口。
    “老奴这就去传。”
    徐嬷嬷恭敬退下传膳。
    到了屋外,直起身子,眼神瞄了一眼身后,捂嘴无声嘿嘿的奸笑起来。
    姨娘如此得宠,养老一片光明!
    待饭厅传好了膳食,李蕖头发已经七分干。
    她从周缙的手中,拿回了他爱不释手的长发:“缙郎今夜心情格外好。”
    “嗯。”正欲起身,周缙已上前公主抱抱起了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他颠了颠怀中的小娇娇,抱她去饭厅用饭。
    李蕖瞧他淡薄的唇角含着春色,勾着他脖颈的手臂将上身往上带,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妾今天心情也很好。”
    安排妥当院内诸人家属的相关事情,她离脱身又近了一步。
    “晚上多吃点,养养身子。”
    “妾身体一直很好。”
    “嗯,很好。”
    他似乎沉浸在了某种幻想中,唇角的笑意越发深。
    李蕖见状,脑袋往他胸膛蹭了蹭,也高兴起来。
    待大姐上京,从河洲接走母亲和四妹,她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两人都很开心,可开心的点天各一方。
    用完饭,两人在榻上玩了一会儿兽棋。
    象狮虎豹狼狗猫鼠……
    懵棋凭运气,倒是能赢周缙几回。
    亥时中,她便倒在了身后的榻上:“不玩了,妾困了。”
    她的脚顺势伸到了矮几下,不轻不重的踩他,似是小猫踩奶一样。
    他颇为享受。
    “缙郎夜里可不能再折腾妾了。”她带着一丝怨,还有一丝生气。
    他应下:“好。”
    她垂眼皮看他,便见他盯着自己淡笑,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她脸颊微醺,笑着抬手捂脸,脚上用力,重重的蹬了他一下。
    未料蹬滑了,险些蹬到他的腹下。
    好在腿没那么长,他抬手挡的也快。
    脚丫子挨了一巴掌:“调皮。”
    她咯咯地笑,收回了腿,下榻到了梳妆台那边,指挥他:“缙郎给妾递一杯水来。”
    拿过了避子丸瓶子,拔开塞子,正欲倒避子丸,一只手从肩头越过,拿走了瓶子。
    她转身,以为他晚上还要放纵,控诉的看他:“缙郎是不是不爱妾了?”
    “妾如何受得了缙郎这般无休止的欢喜。”
    他眼神描摹她的五官:“往后不必再吃这避子丸。”
    心中一跳,李蕖嗔他:“缙郎说什么胡话,主母没有进门,妾如何……”
    “没有主母。”
    他看着她的眸:“阿蕖,往后爷守着你一人过。”
    “你身份低,被爷收房已久,虽尚未入谱去衙门备档,但河洲人尽皆知,说是贱妾之身亦不为过。”
    “爷同北面还僵着,暂时不能落人把柄。”
    “先委屈你以妾之身在爷身边待着。”
    “待僵局有所缓解,爷运作运作,娶你。”
    李蕖怔怔的看着面前她高不可攀的男人。
    他的残忍,冷漠,强势,温柔,种种划过脑海,最后心中只剩下荒谬。
    他还在同她说心中的安排。
    “你尚是良籍女,爷娶你倒也不违礼法。”
    “回头给你爹安排个事情,装点装点,给你换个身份,都说得过去。”
    “你二姐的亲事爷也会好好着眼,加上你大姐夫迁调升官。”
    “操作下来,事可成。”
    “给爷生个孩子吧。”他心头火热,看她呆呆的,只当她被惊喜砸晕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爷争取在她出生之前,娶你进门。”
    “若时局不允也没关系,待进门后改个年龄录上族谱便是。”
    “左右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不妨事儿。”
    他随手将避子丸丢到了窗外,将她抱起来扔到了床上。
    他想吃她画的大饼,非常想。
    他拱她:“阿蕖,给爷生个孩子。”
    想到每次回来,她会牵着孩子倚在廊柱上等自己的画面,他便心潮澎湃,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李蕖一口气堵在了心口。
    她推他:“老太太不会同意的。”
    周缙闹她,不妨碍给她解惑:“大哥儿子周康和唐氏女的联姻板上钉钉。”
    “大哥三子周秧尚未成婚,他的亲事爷也会早早安排。”
    “二哥膝下还有子嗣,有他们,倒也不用非牺牲爷的亲事。”
    他厚颜至极。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会乖乖听爷安排的。”
    他想法已定,无人能改。
    “至于娘那边,没有利益冲突,娘不会反对的。”
    他迫切想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填补他不可否认的心虚,和证明些什么。
    她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砸的头晕目眩。
    亦被他的执着灼的不敢出言拒绝。
    闭着眸,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慌乱。
    他又尝了一回她的美,卖力的给了她很多可能。
    至事后,已过子时。
    李蕖趴在床上哭:“缙郎说的好听,都是缙郎的异想天开罢了。”
    “缙郎就想要哄着妾犯错,好叫人家拿住了把柄给妾苦头吃。”
    “周氏这般高门显贵之地,妾如何敢肖想。”
    “妾不管,妾不要现在生孩子。”
    “生了孩子,缙郎不兑现诺言妾找谁说理去。”
    “不行,不行,缙郎将避子丸给妾找回来。”
    “呜呜呜,妾害怕,妾不要。”
    周缙曲腿靠在床栏上,笑着看她撒泼打滚。
    “说来,你毫无家世背景,倒也不用非讲究那么多的虚礼。”
    “天亮爷请你娘过来,先过了聘书,礼书,迎亲书?”
    床上的人果然安静了下来。
    李蕖爬起来,坐到他面前,脸上还沾着泪:“缙郎所言为真?”
    周缙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声音含春:“自然。”
    她咬唇,不可置信:“那妾愿意等,等真有那么一天再说。”
    他挑眉:“不愿给爷生孩子?”
    她心跳微微加速:“妾愿意,妾想给缙郎生孩子。”
    “可妾怕她来这世上,会受人白眼。”
    “妾想给她最好的,不想她在饱受争议的环境中长大,一辈子背着婚前子的污名。”
    “那趁你娘在河洲,简单走个仪式,将你记上族谱,便不算婚前生子了。”
    他要孩子的心已定。
    李蕖无法,上前吻他,给他安抚:“也行,缙郎想隐婚便隐婚。”
    周缙琢磨着‘隐婚’二字,心头无端涌上一股子刺激的心思。
    他拍拍她的臀:“今夜自己睡,爷去安排点事情。”
    “不要,要缙郎陪着。”
    她将他扑倒,使了一个拖字诀。
    “待年后再行这些事情吧,妾怕老太太不高兴,扰了过年喜庆的氛围。”
    他抱着她,滚到床里,享受同她的厮磨。
    “好。”
    *
    翌日,确认周缙出门之后,她屏退下人,爬窗到了外面,弯着腰仔细找昨夜周缙丢掉的避子丸。
    原本就剩的不多,那避子丸还是沾水就化的。
    找了半天,最后找到了瓶子,在瓶子里面倒出了两粒幸运之丸。
    又爬窗回了房间。
    她迫不及待的吃了一丸,剩下的一丸藏了起来。
    然后又吩咐丫鬟将瓶子捡了丢掉。
    昨晚突如其来的紧张早已被旖旎吹散。
    徐嬷嬷等人高高兴兴的带着人布置芳华苑。
    “挂歪了,往左一点,往右一点,哎,再往左边一点。”
    “红果的手最巧,就用红果剪的纸。”
    外面的声音喜气洋洋,李蕖今日也穿的喜庆。
    她正坐在榻上,看着放在榻上的琉璃昙花。
    坏掉的琉璃花蕊,用金丝镶嵌完美,几乎一点裂缝都看不见。
    但被伤害过,就是被伤害过。
    再怎么用金银珠宝堆砌镶嵌,都掩饰不掉曾经伤害过的痕迹。
    *
    李蕖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六年,见过底层贫瘠思想上结的愚昧恶果,看过顶层高贵人物游戏人间的随意。
    她知道自己的弱势在哪,优势有啥。
    疯狂汲取营养成长的同时,给自己的定位也实在可靠。
    从未料到,有一天,来享受人间的权势之子,弯下他高贵的腰,要托举在山脚挣扎的她站到山峦之巅,同他一起俯瞰人间。
    她摘了南地最高那颗树上最高枝的那颗红彤彤的果子,可尝起来的味道,却是又苦又涩的。
    她笑了。
    她觉得可笑极了。
    甚至笑出了眼泪。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尊重她,说爱她的萧琮,从来不肯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倾听她的诉求。
    对她用强毫不尊重她的周三爷,竟然愿意低下他高贵的头颅,放弃自己主母之位的联姻价值,要捧她上位。
    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她将琉璃昙花摆件,放到了八宝架中显眼的位置。
    今晚周府的欢庆,同她无关。
    她本打算去沁园陪母亲和四妹。
    如今避子丸没了,她不去也得去了。
    *
    至下午,给各院送了年前节礼,安排好芳华苑内诸人事宜,她正准备去沁园,徐嬷嬷带着沁园那边的仆从匆匆来报:“姨娘,李夫人要生了!”
    李蕖心绪一晃,一把抓住了来报信的仆从臂膀:“怎么回事,不是还差一个多月!”
    “怀秋小哥来了一趟,让李夫人签什么三书,李夫人大笑大哭情绪激动,突然就发动了。”
    “好在稳婆早就备好了,怀秋小哥帮忙请了大夫,倒也没有出乱子。”
    “只四小姐年纪太小,老奴不敢让她靠前,她在闹呢。”
    “您快去看看。”
    李蕖顾不得其它,匆匆赶到沁园。
    到的时候,李母已经生完了。
    饶是早产,孩子还有七斤重。
    是个男丁。
    李母笑得合不拢嘴,激动的下床来回走。
    “我说什么来着,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
    “阿蕖,快,给你爹传信,说他后继有人了!”
    “哎呀,哎呀,我乖女儿的好事来了,我也有儿子了。”
    “这好日子终于到我身上了!”
    徐嬷嬷和沁园的仆从,赶紧将李母按在床上,劝她好好坐月子,别激动。
    欢欢喜喜,一阵热闹。
    有丫鬟送上酥蜜粥,让李母补充元气进食。
    李蕖以不打扰李母休息为由,屏退所有人,让李菡在外面守门,坐到了李母床边,静看李母笑得合不拢嘴的吃粥。
    “阿蕖,周三爷命人送了三书来,愿意娶你为妻,这是极好的事情。”
    她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垂眸一口一口吃着粥。
    “往后,娘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怕你被燕王世子捉到会如何了。”
    生产过的房间,尽管已经收拾干净了,可空气中依旧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三书签了?”
    李蕖声音很平淡。
    “嗯。”李母眼神盯着碗中的粥。
    “娘~”
    “你又想干什么!”李母怕惊到宝贝儿子,压低声音质问,看向李蕖的眼神是不理解和担忧。
    “他有权有势,一表人才!你是什么身份!”
    “他愿意娶你为妻,是妻!”
    “纵然没有酒席,没有昭告天下,可过了三书,那六礼咱说走完就走完了!”
    “待他将你的名字记上族谱,日后你就是周氏三房夫人!”
    “是夫人!是死后可以享受周氏子孙香火供奉的夫人!”
    “是死后跟他合葬,埋入周氏祖坟的人!”
    “你不是不愿给人做妾吗!”
    “这次是给人做妻,你还有是什么话要说!”
    李蕖就那样直直的盯着李母,眼圈渐渐变红,泪水蓄积的越来越多。
    李母说着,说着,自己的手也抖了起来。
    她真的不懂这个女儿。
    “你能将我们全家拖出泥潭,怎么就不能将自己拖出泥潭呢?”
    “你跟他是你高攀啊,阿蕖。”
    “你别忘了,你身后还有一个燕王世子在找你。”
    “那燕王世子若是犯了什么大病,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你绑回燕地,你会是什么下扬!”
    “你跟他就不用再怕燕王世子了!”
    “怎么算,他都是你最好的归宿!”
    “阿蕖,他愿意娶你为妻,定然是喜欢极了你。”
    “他怕是爱上了你。”
    眼泪从那双灿烂的眸中滚落,李蕖笑:“可他强要的我。”
    “这有什么关系?”
    “他位高权重,强抢一个民女罢了。”
    “谁不会犯错,他的这点错,在他的权势和地位面前不值一提。”
    “人总要为生活低头。”
    “你现在有翻身的机会,原谅他又如何?”
    李母将手中的粥碗放到了一边,抓住了李蕖的手:“娘知道你委屈。”
    “可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想象一下,你未来的孩子是他的嫡子,生来金尊玉贵。”
    “你想象一下,燕王世子找到你的时候,尊你一声婶子的扬景。”
    “你再想象一下,他若是知道你骗她的下扬?”
    李母的眼圈红了。
    知女莫若母。
    两个女儿背着她叽叽咕咕的事情,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到。
    “前有狼,后有虎,你真要把自己逼入那种绝境?”
    李蕖摇头,眼泪落入了李母的手背,灼的李母心疼心酸。
    她哽咽:“我接受不了他。”
    “我真的接受不了他。”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暴行。”
    “我怕他,亦厌恶他。”
    “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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