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放空

    待他坐下,她笑着将茶杯推到了他面前:“搭了桂花的茶。”
    “端杯而起,桂香便已扑鼻。”
    “入口先有茶的微涩再有桂的清甜。”
    “妾觉的口感极妙。”
    周缙将刚才周伯给他的帖子推到了李蕖的面前:“想不想去赏梅海。”
    李蕖拿过帖子。
    “卫氏,是胡姐姐的家族吗?”
    “嗯。”他端起她沏的茶,眼神不离她。
    一饮而尽,如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其味。
    她打开帖子,看着上面内容,摸着帖子上烫金的字。
    周氏三房姨娘李氏。
    这是她在诸人眼中的身份。
    她微笑:“回头问问胡姐姐,她若是去的话,妾便去看看。”
    他将她面前的茶杯送到她嘴边:“要不要喝?”
    她笑着看了他一眼,身体前倾,就着他的手,浅尝了一口杯中香茶。
    并夸他:“三爷今日格外贴心。”
    他依旧举着杯子:“还要不要?”
    她笑着拒绝:“不要了,谢缙郎体贴。”
    他似乎是受到了鼓励,放下茶杯来解她胸前莲蓬衣的系带:“还有一段距离,先脱了搁置一边吧。”
    她看了看他解系带的手,又看了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并未意识到他内心早已沸腾难耐。
    待到他将她披在外面的莲蓬衣取下,她顺手拿起脖子里戴的粉珍珠璎珞笑着问他:“好看吧?”
    他的视线穿过璎珞,落到了随马车微晃的实处:“好看。”
    “缙郎送妾的,自都是好看的。”
    “你很喜欢?”他收拾茶杯茶壶。
    她理所当然,摸索指尖凉爽有质感的珍珠:“哪个妇人不爱这些?”
    “不过。”
    她话音一转,笑眯眯的看向他:“珍宝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缙郎顾,二者皆可抛。”
    他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碍事的茶几一把拿开,抬手嵌入暗格,倾身,长臂穿过她的肘后,大掌托起她的娇臀将之往自己怀中带。
    她惊叫出声,慌忙对他伸出了双手。
    他收回嵌茶几的胳膊,大掌回转托住了她的后腰,给她安全感。
    她一把搂住了他的头,他顺势将脑袋埋入刚才眼神落到的实处,贪婪吮吸她身上迷人的香。
    神魂终是得到了一丝抚慰,略略安宁。
    他将她的娇臀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她顺势分膝坐下,搂着他的胳膊滑至他的脖颈。
    不待她开口,他已吻了上来。
    她知他向来重欲,又克制了几天,早已难耐,料想今晚自己要交待在外面。
    可感受到他当下就急不可耐要解她腰带,她震惊,开始推他。
    他松开她。
    她提醒他:“这是马车!”
    他深深看着她:“很甜。”
    光线从马车顶部镂空花窗照下,正洒在她的头顶,将她衬托的犹如花仙子。
    他将她的莲蓬衣一把抖开,铺到了马车地板上。
    眼神直白:“阿蕖唇上含了蜜,说话甜,尝起来更甜。”
    她看着他毫不顾忌的样子,扁着嘴快哭了:“不隔音。”
    马上要到闹市了!
    他不要脸:“爷现在就想渎仙!”
    他吻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闹市的喧嚣越来越近,渐渐入耳。
    说话声,吆喝声,从马车旁边路过的孩童大笑声,声声入耳。
    她羞耻的耳朵充血。
    他欢喜的吻她耳朵,含她耳垂。
    她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就怕被马车外的人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跪起身,抬手扣上马车顶部的细纱纱窗,隔绝外人自上而下偷窥的可能。
    车内视线暗了下来,嵌在顶部某处的夜明珠开始显出幽幽光泽。
    马车地板上,只能仰望的花中仙子似是躺在粉花丛中,娇嫩梦幻。
    他说:“小阿蕖,你比粉色娇嫩千倍万倍。”
    “爷喜欢。”
    她抬起手慌忙堵住他的嘴,怕他声音从马车空隙泄露出去。
    偷感十足。
    他吻她的手心。
    马车外,人们忙忙碌碌。
    摊贩想要在日落之前收摊回家,仰着笑脸吆喝。
    妇人想着在男人归家之前买完菜,做好饭,等男人归家之后带着孩子围一桌子用饭,麻麻利利。
    游玩的贵人踩着人间烟火,有的拜别好友归府,有的追着落日狂欢。
    还有学子在路边辩才,孩童围在一起嬉戏。
    路边的商家有的已经换上夜间用的招牌灯笼。
    人间百态。
    他却满足又畅快。
    汗水滴滴落下,炸成了朵朵水花。
    一路云雨交加。
    到地方天已经黑下来。
    李蕖不知道周缙是以什么形象下马车的,又是如何在车夫面前面不改色抱她下车的。
    她反正是没脸见人,一路都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上半夜自是没歇,周缙这厮似是想将压抑几天的欲念在这一天消耗殆尽。
    在她洗浴的时候。
    满室氤氲,垂纱摆动,贴了碧青色玉砖的莲花池中,旖旎万千。
    鱼水交融,池水荡漾。
    他越发习惯了她的千娇百媚,习惯了和她过这没羞没臊平平淡淡的日子。
    *
    翌日大风有雨,是冷空气南下过境。
    李蕖换了昨天惹事的粉色装扮,穿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裙衫,躲在廊柱后面,伸手去接天上掉下的冰凉雨水。
    “这天气还如何游山?”徐嬷嬷站在李蕖后面,提议,“您要不再去睡个回笼觉?”
    “细雨成雾,笼罩山头,意境更妙。”
    她眼睛亮亮的转头看向徐嬷嬷:“穿上避风遮雨的莲蓬衣,撑伞我们去四处转一转去。”
    徐嬷嬷还待劝说,怕李蕖着凉生病云云,翠果已经将莲蓬衣,蓑衣,斗笠以及木屐拿来。
    徐嬷嬷点了点翠果的脑袋:“姨娘若是着凉,三爷活剥了你!”
    翠果吐舌:“奴婢不怕,有姨娘护着奴婢。”
    行头上身,徐嬷嬷从山庄负责人那边借来一个老嬷嬷,带着李蕖主仆三人溜达。
    “三爷出生的时候,老太爷给了十个庄子,十个园子,寓意十全十美。”
    “这雪泉庄便是十个庄子中的其中一个。”
    老嬷嬷笑眯眯的,热情非常。
    她早听人赞这位姨娘貌若仙子,得三爷专宠。
    昨夜果见三爷对其恩宠至极。
    如此热灶,定是不能错过。
    要烧!
    大火烧!
    她热情极了:“三爷这庄子极受人欢迎,每年冬至姑奶奶表小姐们都会带人来庄子上玩耍。”
    “如今人还没走,正在不远处的落雪居摆宴看雨,姨娘要不要去看看?”
    李蕖声音温和:“除了姑奶奶和表小姐们,还有其它人吗?”
    “有的,都是主子们的手帕交、好友,一起邀来泡泉玩儿的。”
    “这才刚开始,到了落雪时节更热闹呢。”
    李蕖问:“只有女眷?”
    “今日落雪居只有女眷,另外三爷在千松阁见客,那边戒严不准靠近。”
    李蕖笑:“落雪居那边我这身份不适合过去,避开那边,咱们去别处看看吧。”
    老嬷嬷一想也是,姨娘再受宠,身份到底还是姨娘。万一那边给姨娘难堪,她还要落个里外不是人。
    “倒是有个不是很大的腊梅园,这会儿正好盛放,姨娘要不要移步一观?”
    “距离落雪居近吗?”
    “落雪居那边要过来,至少要穿过两个园子,不算近。”
    “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一行四人便朝腊梅园走去。
    一路走走笑笑,不知不觉间已到。
    尚未进园,李蕖便嗅到了腊梅清新淡雅的芬芳。
    至入园内,她忍不住掀开了幂篱。
    入目,是阵风袭来黄色花瓣随雨嬉戏起舞的盛景。
    “天寒料峭,百花迹已绝,唯有腊梅开。”
    她上前折了一支,笑着让徐嬷嬷帮她插在露出幂篱的发髻上。
    徐嬷嬷赞她:“姨娘人比花娇。”
    “回头给姨娘打一套腊梅样式的首饰才好。”
    翠果接话:“再配一套同色的裙装,就像姨娘昨日穿的那一套,相得益彰,美的不可方物。”
    李蕖笑着提醒:“千万别做春衫,黄色招虫子。”
    第一次见李蕖容颜的老嬷嬷早已惊艳在当扬。
    直到主仆三人往里走出了五步远,她才跟上。
    最后,李蕖在一处亭子歇脚。
    徐嬷嬷不巧要更衣,那老嬷嬷领她过去,叮嘱李蕖主仆不要乱走,以免不熟悉环境迷失方向。
    “好。”李蕖笑着应下。
    目送两人走远,李蕖在亭中站了一会儿,就近折了一枝腊梅插入翠果发髻中。
    翠果笑的纯粹开心:“姨娘,蒸糕的时候压点这花在模具上,糕点会不会有腊梅香?”
    “不知道,要不咱们摘一兜子回去试试?”
    “奴婢来摘就行,您在亭中避雨,以免着凉。”
    她们将李蕖的身体健康看的很紧。
    李蕖解下莲蓬衣给她穿上:“你也注意别着凉,我在亭中等你。”
    翠果笑的脸上放光:“奴婢知道了,谢姨娘体贴。”
    “去吧。”
    主仆两人并不知有身份尊贵的小姐入园。
    待注意到有人群浩浩荡荡靠近,两人兜着腊梅想要走已经迟了。
    “你们是何人!不知这里历年不准外人进入!”
    开口的是一位穿着狐裘锁边莲蓬衣的少女。
    她粉黛红妆,身上赤色宝石头面衬托的尊贵无双。
    身边拱卫着打伞的婆子开路的丫鬟,排扬慑人。
    只瞧她眼神在李蕖的发髻中转了一圈,又落到了翠果发髻中的腊梅上,脸色渐渐覆上寒霜。
    李蕖看她视此园为主的样子,猜想对方应该是周氏的表小姐,礼貌的福了一礼。
    “无意叨扰,妾这便告退。”
    李蕖年岁不大,穿的寻常。
    入亭之后,便取下了帷帽。
    不妆而艳的脸,第一时间便引起了同辈的警惕。
    楚迎阳原以为是遇到了哪家不常出门的脸生庶女,未料竟是个妾室。
    她站在原地,贵女端庄,高高在上。
    仅是一个眼神,立马便有严厉的嬷嬷咄咄逼人的朝李蕖主仆走来。
    翠果慌忙上前,将李蕖护在身后。
    李蕖却是眼睛一亮,掩住了唇角想要翘起的笑意,上前拉了翠果的手腕便往亭外冲。
    “她们人多,咱们打不赢!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背着那浩浩荡荡的众人,她拉着翠果,露出了浅笑。
    终于有借口淋雨了。
    开心。
    主仆两人就这样在楚迎阳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钻入了腊梅林。
    好半晌楚迎阳才反应过来:“这是你们哪家的姨娘?竟然这般没规矩!”
    有人回应:“不知道,会不会是楚夫人带来的?”
    “我娘怎会自降身份跟一个妾室交往!!”楚迎阳语气不好。
    有人插嘴:“定是哪家偷偷跟来的!”
    楚迎阳皱眉,随手指跟在身边的丫鬟婆子:“你们两个,去追!”
    “你们两个,回去通知我娘。”
    “就说有贱妾不安于室,出门厮混,败坏门风,辱没我等身份,让我娘派人找!”
    她特意叮嘱:“找到了立刻扯下她和身边那贱婢头上戴的腊梅花!”
    待身边人皆领命去办事,楚迎阳赏梅兴致已全无:“哪年不是本小姐折第一枝花!她倒是胆大!”
    “以下犯上,捉到定要处置!”
    周围贵女立马应和:“就是就是,一看就是以色侍人的玩意儿,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脏东西,怎敢污了迎阳姐姐的腊梅。”
    楚迎阳一听更气,抬手拽下头上戴的腊梅,厌恶的丢到了地上。
    “你们赏吧,我不舒服,先回了。”
    *
    冷风嗖嗖,细雨随风阵阵猛洒。
    李蕖以身后有追兵为由,将身上重新穿上的莲蓬衣脱下来罩在了翠果的头上:“好翠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后面有追兵,我今日是竖着还是横着全看你能不能引开追兵了。”
    “姨娘放心,奴婢定能引开追兵!”翠果忠心耿耿,不疑有他,披着莲蓬衣头也不回。
    李蕖见状,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一刻,风雨中,她心平静如水,思绪放空无物,只觉畅快至极。
    风的冷,雨的寒,让她得以喘息片刻。
    她如愿以偿的生病了。
    她想,周缙这厮,至少能给她放半个月的假。
    *
    周缙找到李蕖的时候,她正蹲在不知名的墙角,浑身湿透,生理性的瑟瑟发抖。
    他用自己的大斗篷裹着她,将她抱起来,轻轻唤她的名字:“阿蕖?”
    她冷的朝他靠拢,想要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头上簪的腊梅已经零落的只剩一朵顽固的花苞。
    “缙郎~妾冷!”
    他抱着人转身,脸上寒霜比天气还冷:“传大夫!”
    *
    李蕖和周缙落脚的月朗阁内。
    周缙将已经回温的李蕖从温泉汤池中抱起来,替她穿好衣裳,收拾妥当,抱回了寝房。
    大夫诊脉开方,红果亲自去安排相关事宜。
    廊上跪着那老嬷嬷和一向稳重的徐嬷嬷。
    翠果瑟瑟发抖的跪在屋内,身上半湿的衣裳还未及换。
    倒是发髻上的腊梅花依然绽放挺立。
    她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姨娘就说了一句‘无意叨扰,妾这就告退’,那大小姐身边的嬷嬷便凶神恶煞的朝这边走来。”
    “奴,奴婢拦在了姨娘面前,姨,姨娘突然拉了奴婢的手腕就跑。”
    “说,说对方人多,打不过,走,走为上策。”
    “跑了一会儿,姨,姨娘又说用,用兵一时。”
    翠果已经怕的话都说不完整。
    “将,将莲蓬衣罩在了奴婢的头上,让,让奴婢引开追兵!”
    “奴婢跑了一截,发,发现身后没人。”
    “再,再回身去找姨娘,就,就找不到了!”
    她额头狠狠叩地:“奴,奴婢护主不力,奴,奴婢甘愿受罚!”
    “是你给李氏拿的出行用具?”
    翠果闻言,身体突然抖得像是在筛糠,面色灰白等死:“是。”
    周缙想起当初绿果被怀秋扛走时,她脸上的呆愣,终是将‘拖去发卖’,改成了:“下去领板子。”
    翠果猛地闭眼,高兴的汗水跟泪水夹杂一处:“奴婢谢三爷饶命!”
    至于廊上跪着的两人,自然也逃不掉责罚。
    “缙郎何故伤害无辜。”
    床上传来细弱蚊声的低语。
    周缙上前坐到了床边,眼神是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心:“如何了?”
    “头疼,鼻子不通气,嗓子干,浑身燥热,又没有力气。”
    风寒症状。
    “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她晃动脑袋,抬起千金重的眼皮:“缙郎切莫牵连无辜。”
    “您知妾的性子,妾是不甘被人欺凌的,若是不跑,定要跟人打架。”
    她似是觉得好笑,唇角勾起笑来。
    他皱眉:“在这南地,没人敢动你!”
    老太太敢。
    她没点出来,只道:“妾知爷待妾极好,可她们衣着皆不凡,妾怎能胡乱得罪给爷添麻烦。”
    他闻言心中阵阵发酸。
    喉结吞咽,是对她懂事的心疼,亦是对有人竟敢欺她的气愤。
    “别责罚她们。”她用手指去勾他的手,“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失职之罪,不能不罚。”
    她将手抽出,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生气了。
    “终究是妾身份低微,不得不避让贵人,给人添麻烦。妾当自请归家,再不敢待在爷身边,免得平白连累旁人。”
    他好气又好笑:“阿蕖。”
    “区区李氏,不敢得三爷呼名。”
    周缙:“……”
    “念她们初犯,饶她们一次便是。”
    她又转过身来,笑着拉他的手,眼皮不由自主阖上。
    “在您来之前,妾看到一个周岁的孩子,对妾招手。”
    “妾想着,妾是喜欢小孩子不假,但它不是妾的孩子。”
    “妾的孩子更需要妾,妾不能跟它去,便对它挥挥手。”
    周缙皱眉。
    “也不知道大姐家的二哥儿如何了。”
    她似是疲累至极,言毕,鼻息间便传来均匀的呼吸。
    他将手中握着的小手握紧了,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半晌,牢牢握在了手中:“爷被你下了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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