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偏爱

    “李老爷受了鞭刑,都是皮肉之苦,看着吓人,后续妥善处理不要紧。”
    “倒是二姑娘是个娇娘,被施了针刑,有些……”
    “什么样的针刑!”李蕖一把抓住了徐嬷嬷的手,疼的徐嬷嬷哎呦呦的叫。
    “对不起,对不起。”李蕖赶紧松手,脑海中浮现了紫薇被折磨的恐怖画面。
    “只脚趾甲被扎了针,不妨事儿。”徐嬷嬷一语带过,并不敢将李蓉十个脚指甲上插满了银针的事情告诉李蕖,“不是姨娘想的那样的。”
    李蕖只静静的看着徐嬷嬷。
    徐嬷嬷被看的坐立难安,终是败下阵来。
    “针刑……便是用细如毛发的银针或者竹针,一根一根,排队插入指甲。”
    “一个指甲插满了,便换下一个指甲。”
    “十指连心,痛彻心扉,直至受刑者招供为止。”
    “这期间,或许还有银针或者竹针断入指甲……姨娘!”
    不等徐嬷嬷说完,李蕖已经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徐嬷嬷上前扶她,她死死地抓住徐嬷嬷的胳膊,张口欲说,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只有眼泪滚滚而下,如何都止不住。
    “姨娘,莫哭,莫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徐嬷嬷笨拙的用衣袖给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
    李蕖心碎欲死。
    她馋嘴的二姐……被油星子溅到都会嗷嗷的叫。
    她其实……是她们姐妹中,最怕疼的人。
    ‘倒是你那好二姐,嘴硬的很,受刑之后,依旧半句真言不吐!’
    她抬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不当初。
    若她不与这世道争,若她不南下,家里人怎会被她连累。
    她就该抛开此世不容的思想,按部就班的活。
    懊悔,心疼,自责,各种情绪交加,几欲将她摧毁。
    徐嬷嬷最后只能将她搂在怀中,任由她无声的哭。
    “发泄出来就好了。”
    眼泪浸透了徐嬷嬷肩头的衣裳。
    回到周府,李蕖已哭的头痛欲裂,晕晕乎乎。
    徐嬷嬷给她整理妆容和衣裳:“姨娘这妆耐水,依旧好看。”
    李蕖任由徐嬷嬷整理。
    徐嬷嬷见李蕖仿佛泄了生机,替她整理好了衣裳后,认真的看着她:“姨娘唯有抓住三爷的心,才能避免再有此遭之事。”
    李蕖的眼神渐渐聚焦,徐嬷嬷法令纹严重的脸出现在她的瞳孔中。
    徐嬷嬷:“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靠征服得天下的男人,得到权利。”
    “就似姨娘今日,明明还在禁足期,却可拿着三爷给的令牌,畅通无阻。”
    李蕖睫毛轻颤,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姨娘切莫自怨自艾,这天下尽美之事,就如那珍品琉璃,合该任由姨娘挑拣赏玩才是。”
    李蕖看着徐嬷嬷。
    徐嬷嬷笑:“下车吧,老奴会陪着您的。”
    李蕖扬起一个浅笑:“好。”
    两人从外院至内院,有骄婆子相送,一路顺畅。
    至内院,李蕖便下轿行走。
    方向寿安堂。
    桂花不知道何时开了,空气中都是桂花清香。
    李蕖问徐嬷嬷:“嬷嬷可知道三爷?”
    徐嬷嬷见李蕖主动问,立马直了直腰板,想了半天,她又颓然的弯腰:“说实话,老奴也不是太了解。”
    “毕竟三爷七岁便离家了。”
    李蕖:“我听老太太说过。”
    徐嬷嬷想了半天:“三爷小时候的事情,老奴倒是知道很多。”
    “说来听听。”
    “三爷很懂事,他三岁开蒙便离了老太太单独居住,一直克己复礼,从未似二爷那样跟老太太老太爷撒娇欢笑。”
    李蕖心中微动,哪个孩子不孺慕。
    “而且他很聪明,学什么会什么。说到这,老奴不得不说一嘴,二爷跟三爷简直就不像是亲兄弟。二爷是学什么都不成。”
    “二爷四岁开蒙学武,吃不得半点苦,偷懒耍滑,气的老太爷打他板子。”
    “咱三爷就不一样了,五岁就能耍刀了,文武双全,是老太太和老太爷的骄傲!”
    “三爷……”
    徐嬷嬷提到年幼的周缙,也很骄傲。
    可李蕖想起老太太曾说的。
    ‘养老三的时候,便严厉很多,就怕他会像他二哥那样叛逆不着调。’
    结合徐嬷嬷所言,在幼年周缙的眼中,是不是哥哥很受父母宠爱,而自己只有努力学习,才会得到父母认可?
    长此以往,一个孩子的内心还会健康?
    不会。
    他会失衡、失望、失落,乃至无法再体会到爱意而变得冷漠。
    “这就说得通了。”
    徐嬷嬷不解:“什么说得通了?”
    “我在想,他为何会养成不讲人情,七岁便冷心下令杀了多年旧仆之事。”
    徐嬷嬷突然啊啊啊的大声打了一个喷嚏。
    李蕖停下了脚步,徐嬷嬷谨慎一边四处走,一边大声的‘啊啊啊啊,阿湫~’。
    “啥,姨娘你说老奴不礼貌,这天冷了,桂花开了,味道太刺鼻了!”
    她大声说话,势要将之前李蕖的话掩埋在声音下。
    “啊啊啊,阿湫!”
    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听墙角的人,徐嬷嬷才走到李蕖的面前,压低声音道:“府中不准议论三爷此事,姨娘在别人面前千万别提。”
    李蕖看了看周围,同样压低了声音:“还有隐情?”
    “跟姨娘说说也无妨。”
    两人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偷偷的咬耳朵。
    李蕖万万没想到,周缙七岁时竟杀人而面不改色。
    虽然这个时代造就等级,杀奴仆不犯法。
    但……
    她打了一个冷颤,庆幸她遇见的,是快二十七岁的周缙,尚有人性。
    同时,她想到了一句话。
    人要用一辈子去治愈童年。
    周缙的童年明显是缺爱的。
    再思及前段时间,他的对她的改变,是从她先抛弃节操开始,点点滴滴,至如今。
    她唯一的坚持,便是从未改变过自己对他偏爱的行为。
    骂邓公,给他布菜,任由他施为,说不喜欢萧琮喜欢他,一步步……
    似乎,在撞见她骂郑公的那天,他看自己的眼神,格外的温柔。
    她缓缓开口:“我好像知道要从哪里下手了。”
    给他偏爱。
    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心情大好,仿佛发现了宝藏,激动的掌心有些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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