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要蒸了我?

    南疆州府,名为朱雀的城池,并没有它名字听起来那么煌煌大气。
    城墙虽高,却可见多处修补的痕迹,斑驳不堪。
    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菜色,与京城的繁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林天豪的巡察使仪仗入城时,并未受到想象中的隆重接待。
    只有寥寥几位身着官服的人等在城门口,为首的是南疆州府同知,周文渊。
    “下官周文渊,恭迎巡察使林大人,安乐王殿下。”
    周文渊躬身行礼,
    “刺史大人偶感风寒,不便亲迎,特命下官设宴,为大人与王爷接风洗尘。”
    林天豪面色不变,淡淡道:
    “有劳周同知。”
    林富贵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吸了吸鼻子:
    “爹,这地方怎么有股子霉味?还有,接风宴有好吃的吗?
    这一路净啃干粮了,我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周文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
    “王爷说笑了,宴席虽比不得京城御膳,却也备了些南疆特色,定让王爷满意。”
    接风宴设在州府衙门后院。
    酒菜倒是颇为丰盛,山珍野味,琳琅满目,与城内的萧条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作陪的除了周文渊,还有几位本地的官员和几名一看就是地方豪强的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依旧不温不火。
    周文渊端起酒杯,笑道:
    “林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敬您一杯。
    南疆地处偏远,民风彪悍,不比京城规矩多,日后还需林大人多多担待啊。”
    林天豪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另一位满脸横肉的守备军官,姓王,粗声粗气地道:
    “林大人,听说您以前是搞侦缉的?
    这带兵打仗,跟抓贼可不一样。
    南蛮凶得很,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小毛贼。”
    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几个豪强也跟着哄笑。
    林富贵正跟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乳鸽较劲,闻言抬起头,油光满面地说道:
    “王守备,你牙缝里有片韭菜。”
    王守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涨红,下意识地用手去抠牙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文渊干咳两声,忙打圆场:
    “王爷真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来,我等再敬林大人一杯!”
    几个官员立刻会意,纷纷起身举杯,明显是想车轮战,先把林天豪灌倒,来个下马威。
    “林大人,我敬您。”
    “下官也敬您。”
    “林大人海量。”
    林天豪眉头微皱,正要硬着头皮接下。
    “哎呀!喝酒多没意思。”
    林富贵突然把筷子一放,拍着小手,一脸天真地提议道,
    “光喝酒有什么劲?咱们来玩行酒令吧。
    我在京城可会玩了。”
    周文渊等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八岁娃娃,懂什么行酒令?
    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出丑,连他爹的脸一起打。
    “王爷有此雅兴,下官自当奉陪。”
    周文渊假笑道,
    “不知王爷想玩何种酒令?”
    林富贵掰着手指头说道:
    “就玩简单的飞花令。
    接不上来的罚酒三杯。我来起头。”
    他歪着脑袋,似乎很努力地在想,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有了!花间一壶酒。”
    周文渊微微一笑,接口道:
    “月下独酌无相亲。”
    旁边一个官员立刻接上:
    “亲朋无一字。”
    下一个官员:
    “字字看来皆是血。”
    轮到王守备了,他抓耳挠腮的憋了半天,脸都憋紫了,猛地喊道:
    “血......血战沙场保家园!”
    众人:“......”
    林富贵眨巴眼问道:
    “王守备,你这接的好像不太对仗吧?
    不过算了,算你过关。下一个!”
    下一个是个本地豪绅,姓赵,他捻着胡须,故作高深的说道:
    “园中百花齐争艳。”
    林富贵小手一指:
    “该你了,周同知。”
    周文渊自信满满的说道:
    “艳色天下重。”
    林富贵立刻接道:
    “重.....重峦叠嶂......爹,嶂字后面是啥来着?”
    他一脸“苦恼”地看向林天豪。
    周文渊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刚想开口说“王爷接不上可要罚酒”,却见林富贵仿佛福至心灵,猛地喊道:
    “想起来了!仗义每多屠狗辈。”
    周文渊:“???”
    这接的是什么鬼?
    林富贵却不管他,小脸兴奋地通红:
    “接错了!周同知接错了。
    罚酒三杯!快喝快喝!”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辩解这根本不是正规接法,但看着林富贵那“你不喝就是玩不起”的无辜眼神,以及林天豪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连灌了三杯。
    烈酒下肚,呛得他直咳嗽。
    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官员们接出多么生僻雅致的诗句,林富贵总能“灵光一闪”,用一些狗屁不通,但偏偏最后一个字又能勉强接上的俚语、俗话甚至是他自己瞎编的词给接过去,然后指着对方大喊“接错了!罚酒!”
    几个回合下来,想灌醉林天豪的官员们自己先被灌得东倒西歪,王守备更是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喊“娘”。
    周文渊脸色发白,看着还在那兴致勃勃嚷嚷“再来再来”的林富贵,心里直骂娘: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熊孩子?
    林天豪看着儿子大杀四方,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周同知,本官一路行来,见城外流民颇多,城内粮价飞涨,不知州府可有应对之策?”
    周文渊勉强稳住心神,敷衍道:
    “回大人,皆是蛮患所致,粮道受阻,已尽力安抚。”
    林天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哦?本官怎么听说,上月刚从朝廷拨下的十万石赈灾粮,有半数进了城外黑风寨的粮仓?
    而经手此事的,似乎是周同知你的妻弟?”
    周文渊手一抖,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林大人!此话从何说起?绝无此事。”
    林天豪目光又转向那个姓赵的豪绅:
    “赵员外,你在城西新开的赌坊,日进斗金吧?
    只是不知,那些输得倾家荡产,被迫将女儿卖入你旗下妓院的良民,若是告到御前,你这乐善好施的名声,还保不保得住?”
    赵员外手里的象牙筷子“咔嚓”一声被捏断,冷汗涔涔而下,不敢与林天豪对视。
    宴席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醉醺醺的官员们,此刻酒都醒了大半,惊惧地看着林天豪。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新任巡察使绝非易与之辈,他手里似乎掌握着他们不少见不得光的底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满脸煞气的大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目光凶悍地扫过全场。
    “周扒皮!这个月的供奉呢?我们大当家等得不耐烦了。”
    刀疤脸粗鲁地吼道,完全没把在场的官员放在眼里。
    周文渊和那些本地官员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天豪眼神一厉,按住腰间佩剑:
    “尔等何人?敢擅闯州府衙门?”
    刀疤脸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林天豪一眼:
    “哟,生面孔?新来的官儿?
    告诉你,在这南疆地界,我们黑风寨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供奉拿来,不然老子拆了你这衙门。”
    他身后的匪徒们纷纷拔出钢刀。
    周文渊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对林天豪低声说道:
    “林大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黑风寨惹不起啊。”
    刀疤脸得意洋洋的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正抱着一只酱猪蹄啃得正香的林富贵身上。
    刀疤脸眼睛一亮,伸出手指直接指向林富贵,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嚣张地喊道:
    “这小娃娃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
    正好,过几天就是我们大当家五十大寿,抓回去蒸了给大当家祝寿,定然是一道好菜。
    来人,把这小崽子给我带走。”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林天豪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暴涨。
    林富贵手里的酱猪蹄,“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头,小脸上沾着酱汁,看着那指向自己的手指,眼睛慢慢瞪圆了。
    蒸了?给山贼头子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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