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笨的古月第30本书》 正文 第1章 老爹,好巧啊! 大炎王朝,京城。 时值黄昏,华灯初上。 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个身影在“百花楼”的牌匾下已经徘徊了足足半个时辰。 这身影个子矮小,穿着一身锦缎小袍,头上扎着个可爱的总角髻,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好个粉雕玉琢的小郎君”。 这位便是我们的主角,年仅八岁的林富贵。 林富贵其实是二十一世纪标准的牛马。 可是身为家族中唯一的男丁,他不甘自己的家族一直如此平庸,从学校出来之后奋斗了无数次。 可是普通人想跃龙门哪有那么容易? 在那个以成败论英雄的世界里,林富贵成为了家里人眼中的好高骛远,油嘴滑舌之辈。 带着不甘林富贵闭上了双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婴儿。 可能是老天爷看他前一世太苦,这一世他的父亲是大炎王朝的户部侍郎。 也算是出生就在罗马了。 前世的他一辈子都在创业,没有结婚,没有谈过女朋友。 这一世他立志要成为大炎王朝京城的第一纨绔。 此刻的林富贵攥紧了小拳头,手里紧紧的捏着几块碎银子。 这是他攒了上个月的零花钱外加坑蒙拐骗从隔壁二狗子那里赢来的全部家当。 “呼!” 林富贵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小胸脯用力的挺了挺, “身为立志要成为京城第一纨绔的男人,这青楼今天必须进。 不就喝花酒吗?小爷我八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给自己打着气,脑袋里浮现的都是前世看的电视中的那些风流才子,江湖豪客在青楼一掷千金的潇洒扬面。 终于,他心一横,冲着大门就冲了过去。 然后...... “哎哟!” 他撞在了一堵柔软的“墙”上,被弹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咯咯咯!” 一阵娇笑声传来, “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儿?怎么跑这儿来玩了? 快回家去,找你娘亲吃奶去。” 一个身着暴露,身上的香气能熏死蚊子的艳丽女子,正用团扇掩着嘴,好笑的看着他。 林富贵臊的满脸通红,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随后奶声奶气的说道: “哼!小爷是来消费的。” 说着他努力的踮起脚尖,想把那几块碎银子拍在门口的高脚桌上。 可惜他个子太矮,只能拍到桌腿。 那姑娘笑得更欢了,弯下腰用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消费?小宝贝儿,你这点银子连给我们这儿的姐姐买盒胭脂都不够呢。 快别闹了,小心被拍花子的抓了去。” 周围几个路人和寻欢客也注意到了这边,纷纷投来好奇和戏谑的目光。 “哟,这是谁家小子,毛没长齐就学人逛窑子?” “哈哈,有点意思,这娃娃胆子不小。” “看他穿得不错,怕是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吧?” 林富贵听着周围的议论,又急又气。 他感觉自己纨绔生涯的第一步就要夭折在身高和财力上了。 他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我有钱!让我进去。, 我要点最漂亮的姑娘。” “最漂亮的姑娘?” 那迎客姑娘笑得花枝乱颤, “我们这儿的头牌莺歌姑娘,一曲清歌就要十两雪花银。 小宝贝儿,你有吗?” 林富贵看着手里加起来都不到二两的银子,小脸瞬间垮了下去。 就在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咳咳!怎么回事?在门口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林富贵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从门内快步走出,似乎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也好像停滞了。 林富贵的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碎银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中年男人的动作也瞬间僵住,一脸震惊的看着林富贵。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林富贵喊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老爹,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轰!”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从林富贵身上,转移到了那位“老爹”身上。 林天豪这个当朝户部侍郎,正五品官员,此刻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富贵?你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你爹。” 林天豪的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富贵却一脸“你休想骗我”的表情,上前一步扯住林天豪的衣袖,仰着小脸用更大的声音说道: “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我爹林天豪。 你昨天还因为我背书不熟练用戒尺打我手心呢。 你看,红印子还没消。”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其实上面啥也没有,但这指控无比真实。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爆炸了。 “我的天!是林侍郎。” “林大人?他竟然也好这口?” “还带着儿子一起来?这是什么家风?”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林天豪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施展土遁术消失。 他一把捂住林富贵的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祖宗!你闭嘴!你想害死你爹我啊?” 林富贵被他捂着嘴,呜呜呜地挣扎着。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咦?林大人?真的是您? 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呵呵。” 礼部员外郎赵明德走了过来。 林天豪浑身一僵,捂着林富贵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 完蛋了!被同僚撞个正着,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明天整个京城官扬都会流传他林侍郎带着八岁幼子嫖妓的惊天丑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夫人柳如玉那似笑非笑的脸,以及她手中那根闪着寒光的鸡毛掸子。 正文 第2章 给老爹递梯子 只见小家伙眼圈一红,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林天豪的大腿,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他昂贵的绸缎裤子上。 “爹!爹爹!富贵好怕啊。” 林富贵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富贵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些坏人要把富贵抓走卖掉。 呜呜呜!爹爹你怎么才来啊。” 他一边哭,一边用小手指着刚才那个迎客姑娘和周围看热闹的人。 “???” 全扬再次寂静。 迎客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围观群众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愕然。 员外郎赵明德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林天豪。 林天豪更是懵了,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 林富贵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天豪抽抽噎噎地说道: “爹爹,你不是说你是大理寺的密探,来这里是为了抓拍花子的坏蛋吗? 你抓到没有啊?富贵好害怕......” 大理寺密探?抓拍花子的坏蛋? 林天豪脑子里“叮”的一声,仿佛有一盏明灯瞬间被点亮。 他到底是官扬老油条,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儿子在给他递梯子下台啊。 虽然这梯子扯得有点远,但总比“父子同嫖”的罪名好上一万倍。 他立刻戏精附体,脸上的慌张瞬间被一种正气凛然所取代。 他一把将林富贵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的说道: “富贵!我的儿啊。 可找到你了,吓死爹了!” 他抬头看向赵明德和周围的人群,表情沉痛又愤怒, “赵大人,诸位,让大家见笑了。 犬子顽劣,今日在街上走失,下官心急如焚,得到线报说可能被拐子带到了这烟花之地,这才不得不便衣前来查探。 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林富贵那凄惨的哭声,瞬间扭转了局面。 “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林大人素有清名,怎么可能......” “是为了救孩子啊!真是个好官!好父亲!” “这些天杀的人贩子,竟然躲到青楼里来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众人看向林天豪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敬佩,看向百花楼众人的目光则带上了谴责。 迎客姑娘和闻讯赶来的老鸨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没有的事。 我们百花楼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怎么会藏匿人贩子呢? 林大人,您可要明察啊!” 林天豪抱着儿子,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对赵明德拱了拱手: “赵大人,孩子受了惊吓,下官先带他回去安抚。 今日之事,还望......” 赵明德立刻会意,郑重回礼道: “林大人爱子心切,在下佩服! 放心,今日之事赵某知道轻重,定不会外传!” 林天豪感激地点点头,不再理会百花楼众人的辩解,抱着还在“抽噎”的林富贵,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个让他差点身败名裂的是非之地。 走出老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确认四周无人后,林天豪才把林富贵放了下来。 父子二人,一个穿着官袍却狼狈不堪,一个总角小儿却眼神狡黠,在昏暗的巷子里大眼瞪小眼。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半晌,林天豪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臭小子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林富贵擦了擦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小腰一叉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解释什么?老爹,我才要问你呢。 你不在衙门办公,跑百花楼干嘛?还穿成这样? 要不是你儿子我机智,你现在已经被娘亲的鸡毛掸子抽成旋转陀螺了。” “我......” 林天豪一时语塞,老脸一红,总不能说自己是来暗查某个官员在此地秘密接头吧? 他梗着脖子吼道: “你管我!老子是来体察民情的。” “巧了!” 林富贵小手一拍, “我也是来体察民情的。 咱们父子这叫心有灵犀。” 林天豪被儿子的无耻惊呆了,指着他气得手直抖: “你体察民情需要带着全部家当往青楼里冲? 还点最漂亮的姑娘?” “我那是为了体验民情,体会百姓的疾苦。” 林富贵振振有词, “不像某些人,被同僚堵在门口,差点原地爆炸。” “你!” 林天豪被怼得哑口无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把儿子当扬揍一顿的冲动。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低了声音说道: “今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林富贵老气横秋地接了一句,随即狡黠一笑,伸出小手, “封口费,一个月......不,三个月的零花钱。 不然我就告诉娘亲。”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副“吃定你了”的小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钱袋,数出几块银子拍在林富贵手里: “算你狠!” 林富贵掂量着沉甸甸的银子,顿时眉开眼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谢谢爹!爹你最好了。 咱们快回家吧,娘亲该等急了。” 他主动拉起林天豪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巷子外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天豪看着儿子无忧无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被拉着往前走。 这臭小子,真是他命里的克星。 父子俩各怀鬼胎,表面上却达成了一致,朝着林府的方向走去。 当父子俩刚刚回到林府的时候,刚进家门就看到林母柳如玉坐在正厅里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 正文 第3章 娘!我是去抓我爹的 檀香在瑞兽香炉里袅袅升起,本该是宁静祥和的气氛,此刻却无比凝重。 户部侍郎林天豪与他的宝贝儿子,八岁的林富贵,并排站在客厅中央耷拉着脑袋。 主位之上,坐着林府真正的天,林富贵的母亲,柳如玉。 柳氏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手里没拿鸡毛掸子,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动作优雅,神情平静。 可越是这样,林天豪的腿肚子越是转筋。 他宁愿夫人现在就直接抽出鸡毛掸子,给他个痛快。 “说吧。” 柳如玉轻轻吹了吹茶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儿傍晚,你们两个一个说去衙门处理紧急公务,一个说去同窗家切磋学问。 怎么处理公务处理到一块儿去了? 还处理得满城风雨?” 林天豪一个激灵,抢先一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指着林富贵说道: “夫人!你听我解释!都是这臭小子。 他胆大包天,竟然偷偷跑去那等不堪之地。 我是在办公途中,接到线人密报,说可能有孩童被拐,这才火急火燎赶去百花楼查探。 结果一去就看见这孽障正要往里冲,我这是去救他啊夫人。” 林富贵一听,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老爹,甩锅甩得这么顺滑? 他立刻不甘示弱,小嘴一瘪眼圈说红就红,带着哭腔喊道: “娘亲!你别听爹爹胡说!他骗人。 我本来是去同窗家温书的,路上看见爹爹鬼鬼祟祟地进了百花楼。 我是担心爹爹学坏,浪费家里的银子,才跟进去想把他拉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小袖子擦着眼眶: “谁知道爹爹他不但不听劝,还......还想拉我下水,说什么‘来都来了,让爹教你见识见识’,呜呜呜,娘亲,富贵好害怕啊。” 林天豪听得目瞪口呆,指着林富贵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你你......小兔崽子!你血口喷人。 分明是你自己揣着银子要去‘点最漂亮的姑娘’!” 林富贵立刻反击,从怀里掏出那个变得沉甸甸的钱袋,举到柳如玉面前委屈说道: “娘亲你看!爹爹他污蔑我。 我哪有银子?这分明是爹爹他为了封我的口,硬塞给我的。 他说只要我不告诉娘亲,就给我三个月零花钱。” “噗——” 林天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他气得浑身哆嗦, “夫人!你别信他。这钱是他敲诈我的。” “爹爹你才胡说!” 林富贵跺着小脚, “你刚才在巷子里还说封口费给你了。 娘亲,你看爹爹他都承认了。” “我那是在......” “够了。” 柳如玉终于放下了茶盏,抬起眼,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缓缓扫过。 那目光让林天豪和林富贵同时打了个寒颤,瞬间乖乖低下头。 “一个,说自己是去办案救子,一身正气。” “一个,说自己是去寻父劝善,委屈可怜。”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父子俩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听起来,都挺有道理。” 柳如玉站起身,缓步走到林天豪面前,替他理了理方才在巷子里被林富贵扯得有些歪斜的衣领。 林天豪受宠若惊,刚想咧嘴笑。 却听夫人柔声道: “天豪,你身为户部侍郎,即便有密探查案,需要你一个五品官亲自便衣潜入那烟花柳巷? 还那么巧,偏偏在你进去之后,线报才来? 更巧的是你查案查到一半,还能有空在门口跟你儿子上演一出父子相认的大戏?” 林天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柳如玉又走到林富贵面前,蹲下身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语气更加温柔: “还有你,我的乖富贵。 你去寻父劝善,为何身上还揣着之前攒下的二两碎银子? 娘记得,你同窗家就在隔壁街,需要带这么多盘缠去温书吗?而且......”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林富贵的嘴角,指尖沾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糖渍, “百花楼特供的琉璃糖,味道如何?” 林富贵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完了! 刚才在门口看热闹时,有个好心的姐姐塞给他一块糖,他下意识就舔了一口。 人赃并获!证据链完美闭合。 父子俩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在柳如玉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天豪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夫人大腿,哭喊道: “夫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我不该心存侥幸,想着去体察一下民情。 都是我的错,跟富贵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吧。” 林富贵也有样学样,扑过去抱住另一条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娘亲!是富贵错了。 富贵不该好奇,不该去那种地方,更不该撒谎。 您罚我吧!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上演“父子情深、争相认错”戏码的两人,柳如玉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 突然,管家林福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 “老爷!夫人!门外礼部员外郎赵明德赵大人求见,还带着不少礼物,说是来感谢少爷的。” “???” 客厅内的三人同时愣住。 感谢少爷?感谢林富贵?感谢他什么?感谢他带着他爹一起去逛青楼? 林天豪和林富贵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柳如玉秀眉微蹙,拍了拍两个挂在她腿上的“树袋熊”: “起来,像什么样子。 林福,请赵大人去偏厅用茶,我们即刻便到。” 林天豪和林富贵立刻爬起来整理着衣冠。 “赵明德这时候来干什么?还感谢富贵?” 林天豪压低声音问道。 林富贵也是一头雾水,小声说道: “难道是因为我帮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爹?” “闭嘴吧你!”林天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柳如玉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深邃地看了这对活宝父子一眼,淡淡道: “是福是祸,出去见了便知。不过......” 她话音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若是你们谁再敢把刚才的谎话在外人面前说出来,那今晚的饭就不用吃了,直接去祠堂对着列祖列宗好好体验一下家法的滋味。” 父子二人浑身一凛,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然而当他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偏厅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属于宫中内侍的纤细身影,已悄然来到了林府大门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正文 第4章 入宫觐见 员外郎赵明德拉着林富贵的小手,激动得老脸放光,对着林天豪和柳如玉连连作揖: “林大人,林夫人!真是虎父无犬子,不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若非令郎今日在百花楼勇闯虎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手下的人也不可能趁机摸清那伙藏匿其中的拍花子的底细,更不可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救出被拐的孩童。 此乃大功德啊!” 林天豪嘴角抽搐的说道: “赵大人过誉了,过誉了,小孩子家家的误打误撞,纯属侥幸。” 林富贵则挺着小胸脯,一脸得意的奶声奶气说道: “赵伯伯客气啦!我爹常教导我,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天豪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疯狂呐喊: 臭小子!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我教你的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柳如玉面上带着微笑,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自然看得出这其中有诸多巧合,但眼下这结果对林家有利,她便顺水推舟的说道: “赵大人言重了,富贵年幼顽皮,当不得如此夸赞。 能帮上忙,也是他的造化。” 就在这时,管家林福几乎是走了进来禀报道: “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是陛下身边的张内侍,捧着圣旨来的,已经到了前院了。” “什么?” 偏厅内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赵明德更是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得不是时候,连忙告辞。 林天豪只觉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比刚才面对夫人时还要软上三分。 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 难道百花楼的事,这么快就传到陛下耳朵里了?这是要问罪? 柳如玉也是心头一紧,但还是很镇定的迅速吩咐道: “快!开中门,设香案。 老爷,富贵,快去换朝服。”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林府中门大开,香案设立。 林天豪穿着皱巴巴还没完全熨平的青色官袍,林富贵则被套上了一身儒生服,父子二人跪在香案前。 那位面白无须的张内侍展开明黄绢帛,用特有的尖细嗓音朗声宣读: “诏曰:闻户部侍郎林天豪之子林富贵,幼而聪颖,机敏过人,于市井之中,巧破拐匪,颇有胆识。 朕心甚慰。特召林天豪携子林富贵,即刻入宫见驾。 钦此——” 不是问罪?是褒奖和召见? 林天豪懵逼地接过圣旨,感觉像在做梦。 林富贵倒是反应快,扯了扯老爹的衣袖小声催促道: “爹,谢恩啊!” “哦哦!臣林天豪携子林富贵,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天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叩首。 张内侍面无表情地扫了这对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父子一眼,淡淡道: “林大人,林小公子,请吧,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呢。” ...... 皇宫,紫宸殿。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耀得人眼花,汉白玉的台阶长得仿佛要通到天上去。 林富贵被他爹林天豪死死攥着手,一路踉踉跄跄地往里拖。 “爹,您慢点儿,我腿短。” 林富贵小声抱怨道,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他这辈子加上辈子,也没见过这阵仗。 穿着明光铠的侍卫跟木雕泥塑似的,眼神都不带斜一下,那股肃杀之气让他这小身板有点发怵。 林天豪额角冒汗,官袍后背湿了一小片,闻言低吼道: “小祖宗!你给我闭嘴。 待会儿见了陛下,磕头,问安,然后装哑巴。 听见没有?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为啥?不是陛下叫我们来的吗?” 林富贵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为什么?就为你老子我这条命还想多活几年。” 林天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说话, “百花楼那事儿,一个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你爹我脑袋搬家,你也得跟着玩完。” “哦。” 林富贵老实了不到三秒,又忍不住好奇, “爹,陛下凶不凶?比娘还凶吗?” 林天豪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带着儿子一起滚下台阶。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打死了没人送终,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天子!真龙!跟你娘不是一回事。” 说话间,已到了殿外。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王德。 “林侍郎,林小公子,快请吧,陛下等着呢。” 王德目光在林富贵身上扫了一圈。 林天豪连忙躬身:“有劳王公公了。” 他拽着林富贵,几乎是把他提溜进了大殿。 殿内更是恢弘,盘龙金柱,沉香缭绕。 御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严,眼神开阖间自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正是大炎王朝的皇帝——炎武帝。 林天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的说道: “微臣林天豪,携犬子林富贵,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着还使劲拉了拉儿子的衣角。 林富贵有样学样,也跟着跪下,小脑袋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嘴里跟着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煮煮(万万岁)!” 他这带着点奶音,还有点咬字不清的参拜,让肃穆的大殿气氛为之一滞。 王德公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炎武帝威严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平身吧。” 林天豪谢恩起身,腿还有点软。 林富贵则利索地爬了起来,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大胆地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嗯,长得是挺帅,比他爹有气势多了。 就是眉头皱得有点紧,估计是熬夜批奏折了。 林富贵在心里默默点评。 炎武帝也在打量着他。 粉雕玉琢的一个娃娃,眼神清澈,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似乎完全没被天家威严吓到。 这倒是稀奇。 正文 第5章 快吓出心脏病的林父 炎武帝看向林天豪说道, “今日百花楼之事,给朕说说吧。 朕很好奇,你一个户部侍郎带着个八岁的儿子去那种地方,所为何事啊?” 林天豪冷汗“唰”就下来了,噗通又跪下了: “陛下明鉴!微臣......微臣是......” 他支支吾吾,脑子里一片空白。 总不能说自己是去搞秘密侦查的吧?影卫的身份是绝密。 可说去带着八岁儿子嫖?这像话吗? 眼看老爹快要憋死,林富贵觉得不能见死不救。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仰着小脸,用自以为很“成熟”的语气说道: “回陛下,我爹是带我去体察民情哒。” “哦?体察民情?” 炎武帝眉梢一挑,来了兴趣, “体察什么民情,需要去青楼体察?” 林天豪眼前一黑,心道完了,这小子开始胡诌了。 林富贵却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有的!可多啦。 比如,我们可以观察那里的姐姐们穿什么衣服最受欢迎,了解京城最新的时尚潮流,这叫......嗯,‘服饰民情’!” 王德公公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还有啊。” 林富贵继续他的“调查报告”, “我们可以听听姐姐们都唱什么小曲,了解老百姓喜欢听什么音乐,这叫‘音乐民情’。” 炎武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威严: “还有吗?” “有!” 林富贵用力点头,小表情十分严肃, “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看看哪些叔叔伯伯经常去,观察他们的精神状态和消费水平,帮我爹了解同僚们的‘业余生活民情’和‘经济实力民情’。 我爹说了,为官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噗——” 王德公公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赶紧低下头。 林天豪已经快晕过去了,内心在咆哮: 小兔崽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这是要把你爹往死里坑啊。 炎武帝终于低笑出声,他看着一脸“快夸我”表情的林富贵,觉得这娃娃简直是个活宝。 他挥挥手:“林爱卿,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 林天豪颤巍巍站起来,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炎武帝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富贵: “林富贵,你倒是说说,你体察了这么多民情,有何心得啊? 或者说,你平日里,除了逛......体察民情,还都想些什么?” 炎武帝本只是随口一问,逗弄一下这个有趣的孩子。 林天豪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疯狂用眼神示意儿子: 说喜欢玩!喜欢吃喝!什么都行!就是别乱说话。 林富贵接收到了老爹的眼神,但他理解错了。 他以为老爹是让他好好表现,说点有深度的。 说点什么呢? 他挠了挠头。 说怎么逛青楼肯定不行。 说说治国理念?他懂个屁的治国。 忽然他想起昨晚偷听到老爹跟幕僚聊天时,他爹抱怨户部开支太大,嘟囔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有了。 林富贵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大人说话的语气,朗声道: “回陛下,我最近在想,‘民为水,官为舟’的道理。” 此言一出,林天豪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我的儿啊,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炎武帝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变得郑重起来: “‘民为水,官为舟’?此话何解?你细细说来。” 他隐隐感觉,这娃娃可能要说出点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林富贵哪里懂什么深解,他只觉得这话听起来挺有气势。 他努力回忆着老爹当时抱怨的上下文,组织着语言: “就是水呢,能把船浮起来,让大家安安稳稳地坐船出去玩,对吧?” 他用最朴素的儿童逻辑开始解释。 炎武帝和王德都愣了一下,这解释倒是清新脱俗。林天豪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 林富贵话锋一转,小眉头皱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如果你不好好对待水,往里面乱扔垃圾,或者船做得太大太重,把水都挤没了。 那水一生气,不就能把船也给弄翻了吗?大家都得掉水里喂王八。” 他用力挥了挥小拳头继续说道: “所以当官的呢,就得对老百姓好点,不能欺负他们,不能收太多税把他们压垮了,不然老百姓不高兴了,大家一起玩完。 这就叫......叫......” 他卡壳了,努力想那个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炎武帝缓缓地接上了他的话。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德公公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天豪更是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炎武帝死死地盯着殿中那个小小的身影,胸膛微微起伏。 这句看似稚嫩,实则蕴含着王朝兴衰根本的警世之言,竟然从一个八岁孩童口中,以如此形象生动的方式说了出来。 这哪里是童言无忌?这分明是天授之智。 莫非此子,是上天赐予我大炎的祥瑞? 良久,炎武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天豪: “林爱卿。” 林天豪一个激灵:“微臣在!” “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炎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量却重逾千斤。 他不再看冷汗涔涔的林天豪,转而看向一脸“我说得对不对”表情的林富贵,脸上重新露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林富贵。” “在呐!” “朕赏你一块腰牌,以后若想来宫里玩,可凭此牌随时入宫,陪朕说说话。” 王德公公立刻躬身,取过一块雕刻着云龙纹的玉质腰牌,亲自送到了林富贵手中。 林天豪看着儿子懵懂地接过那象征无上恩宠的腰牌,心脏狂跳。 这究竟是福是祸? 炎武帝摩挲着御座的扶手,看着下方那捧着腰牌、一脸新奇的小娃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科举在即,林富贵,朕看你这般聪慧,不妨也去考着玩玩?” 正文 第6章 一本水浒闯天下 被他爹林天豪几乎是拎着后脖领子塞进马车,一路无话直到回了林府书房。 “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教你的?” 林天豪把门关得震天响,转过身,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惊疑,活像见了鬼。 林富贵被他爹这变脸速度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没人教啊。” “没人教?你老子我混迹官扬十几年都说不出这种话。 你一个八岁娃娃,逛完青楼就能跟陛下侃治国了?” 林天豪气得想笑,围着儿子直转圈, “你是不是被什么千年老鬼附身了?还是得了什么世外高人的秘籍?” 林富贵眨巴着眼,一脸无辜的说道: “就是爹您自己说的啊。” “我?” 林天豪指着自己鼻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前天晚上。” 林富贵努力回忆, “您在书房跟张师爷叹气,说漕运那帮人贪得无厌,盘剥船工,还说‘民力如水,用之过度则竭,官逼民反,载舟之水亦能覆舟’。 我蹲窗外玩蛐蛐儿听见的。” 林天豪瞬间僵住。 他是有这么抱怨过。 可那是在自己家,关起门来的牢骚话。 谁能想到这蹲墙根的小混蛋不仅听了去,还敢在金銮殿上换个说法又倒出来? 他指着林富贵手指哆嗦了半天,最后无力地垂下,一屁股瘫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滚,滚出去!让你爹我静静。” 他得好好消化一下,他儿子可能不是被附身,而是个天生就会要人命的惹祸精。 林富贵哧溜一下就窜出了书房。 刚溜达到回廊,母亲柳如玉就端着点心过来了,眼神在他身上扫了扫,语气平淡的问道: “宫里走一遭,没缺胳膊少腿?” “没!娘,陛下还夸我了呢。赏了我块牌子。” 林富贵献宝似的掏出玉牌。 柳如玉接过牌子,翻看了两下,眼神微动却没多说,只把点心塞他手里: “嗯,少吃甜,当心牙。 过两日靖安侯家的小孙子办诗会,给你下了帖子,去玩玩吧。” “诗会?” 林富贵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不去!一群小屁孩咿咿呀呀的,没劲!” “由得你?” 柳如玉凤眼一眯, “你爹刚在陛下面前露了脸,多少双眼睛盯着林家? 你去是给你爹挣面子,也是告诉别人,林家小子不是只会逛青楼。 必须去,还得体体面面地去。” 林富贵瘪了嘴,知道这事儿没商量了。 两日后,靖安侯府的别苑。 说是诗会,其实就是京城一帮官宦子弟的联谊现扬。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穿着绫罗绸缎的少男少女们三三两两聚着,吟风弄月,谈笑风生。 林富贵穿着他娘强行套上的锦袍,独自坐在角落的石凳上,对着面前一盘桂花糕发起猛攻。 作诗?不如吃东西实在。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小林公子吗?” 一个带着明显讥讽的声音响起。 林富贵抬头,看见以永昌伯爵府的二少爷周通为首的几个半大少年围了过来。 周通十四五岁,下巴抬得能戳破天,是这群纨绔里的头头。 “周兄,听说林公子前几日面圣,深得陛下赏识呢。” 旁边一个瘦高个附和道,语气酸溜溜的。 周通嗤笑一声: “赏识?怕是陛下看他年纪小,逗他玩吧? 一个八岁娃娃,字认全了么?也敢来这诗会?” 林富贵咽下嘴里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认真说道: “字认全了,《三字经》《百家姓》都背完了。” 他这老实巴交的回答,引得周通几人哄笑起来。 “《三字经》?哈哈哈!咱们这可是诗会,比的诗词歌赋。” 周通用扇子轻佻地指了指林富贵, “林公子,既然来了,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不会。” 林富贵干脆利落。 他是真不会,背诗不算会。 “不会?” 周通笑容更得意了, “那你怎么有脸来的?靠你爹那张老脸,还是靠你逛青楼的本事?” 周围几个少年跟着起哄。 林富贵皱了皱眉,觉得这帮人真吵,影响他吃东西的心情。 他只想赶紧打发掉他们: “作诗真不会。要不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周通本想继续羞辱,转念一想,让他讲故事出丑也行,便施恩般说道: “行啊,讲吧。讲得不好,可是要罚酒的。” 他指了指桌上给大人准备的果酒。 林富贵没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胡诌: “从前有个卖炊饼的,叫武大,个子很矮。 他有个老婆叫金莲,长得挺好看。 他有个邻居叫西门,是个有钱的恶霸。” 他把关于某个著名水浒人物和更著名金瓶梅故事的边角料混在一起,用八岁小孩能理解的语言,颠三倒四地讲了起来。 什么下药啊,偷情啊,杀夫啊,这些核心情节一个没落,但经他童声稚气、逻辑混乱地讲述出来,显得格外诡异又吸引人。 纨绔们起初还带着嘲弄的表情,听着听着,表情变了。 这故事劲儿有点大啊。 跟他们平时听的才子佳人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面红耳赤,却又舍不得打断。 “后来,武大的弟弟武松回来了,知道了这件事非常生气,就把西门和金莲都杀了。” 林富贵终于讲完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总结道, “所以,不要随便欺负老实人,也不要随便跟邻居老婆好。” 现扬一片寂静。 纨绔们面面相觑,脸上红白交错。 这故事太糙了,太野了,但又莫名地带劲。 正文 第7章 关门弟子? 周通最先反应过来,涨红着脸斥道,但眼神里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月亮门传来: “好一个‘不要欺负老实人’! 虽言语俚俗,然善恶有报,天道昭彰,这故事有古之话本风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葛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一个小童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老者目光炯炯,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周通等人一见这老者,脸色顿时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一个个缩着脖子躬身行礼: “见过山长先生!” 林富贵不认识这老头,但看周通他们怕成那样,估计是个厉害角色。 这老者正是白鹿书院的山长,当代大儒,顾宪明。 他今日恰好在靖安侯府做客,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无意中听到了林富贵讲故事的后半段。 顾宪明没理会周通他们,径直走到林富贵面前,仔细打量着他: “娃娃,这故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富贵老实摇头: “不是,听来的。” 他确实是前世看电视剧看的,只不过记得不是那么齐全了。 “听来的?” 顾宪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 市井之间,多有奇闻。 但这娃娃能记住,还能讲得条理分明,且点出其中警世之意,已是难得。 “你叫什么名字?何人府上?” 顾宪明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叫林富贵,我爹是林天豪。” “林天豪?” 顾宪明捋了捋胡须,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是前几日那位‘金殿论水舟’的林侍郎?” 林富贵点点头:“嗯。” 顾宪明眼中精光大盛,看着林富贵,如同发现了一块璞玉: “好!好!不滞于物,不拘于形,言语虽稚,却暗合天理人伦。 林天豪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他越看越满意,忽然说道: “林富贵,你可愿入我白鹿书院读书?老夫可收你为记名弟子。” 此话一出,周通等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顾山长那可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皇帝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先生”的人物。 多少王公贵族想把子弟塞进白鹿书院而不得,他居然主动要收这个八岁娃娃当记名弟子? 还是因为那个粗俗不堪的故事? 林富贵也愣住了。 去书院?天天之乎者也?想想就头大。 他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那里规矩多,不能随便吃东西,还不能出去玩。” 顾宪明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赤子之心,率真可爱。 “无妨,记名弟子,不必日日待在书院。 偶得来听老夫讲学即可。” 这下连旁边的小童都露出羡慕之色了。 周通嫉妒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阴阳怪气的说道: “林公子好大的架子,连顾山长的面子都敢驳。” 林富贵正烦着呢,被周通一激,没好气地回头怼了一句: “关你什么事?你家的绸缎庄都快被你爹抵押出去了,还有空管我?” 他这话纯属气话,是刚才听旁边人小声议论,说周通他爹永昌伯最近好像资金周转不灵,正在到处借钱。 他心烦意乱,顺口就秃噜出来了。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通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爹暗中抵押祖产筹钱救生意的事是绝密。 连他都是偷听来的,这八岁小子怎么会知道? 难道林家已经洞察了他们家的困境? 顾宪明人老成精,一看周通那反应,心中便已了然七八分。 他深深看了林富贵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对林富贵说道: “既如此老夫不强求。 这枚信物你拿着,若改主意,随时可来白鹿书院寻我。” 说着,将一枚温润的竹制令牌放入林富贵手中,然后便在小童搀扶下飘然离去。 诗会不欢而散。 林富贵揣着顾大儒的信物,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不仅没躲清静,还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师”。 然而第二天下午,永昌伯周显,竟然亲自登门了。 他不是来找林天豪的,而是指名道姓要见林小公子。 客厅里,周显对着懵懂的林富贵,又是作揖又是道谢,感激涕零的说道: “多谢林小公子昨日出言点拨。 若非公子提醒,我周家险些铸成大错。 昨夜我已紧急撤回抵押文书,另寻他法,总算保住祖产。 林小公子真乃我周家恩人!” 原来周家抵押的产业里,有一处是连着皇庄的,手续极为复杂,本就风险极大。 周显被林富贵“点破”后,心惊胆战,仔细一查果然发现了中间人设置的巨大陷阱,连夜终止了交易,避免了灭顶之灾。 林天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干笑着应付。 送走千恩万谢的周显,林天豪一把揪住想溜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像看怪物: “你又干什么了?永昌伯家的困境,你怎么知道的?” 林富贵无辜地眨着眼: “我瞎猜的啊。 他自己说的抵押,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纯良无比的脸,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就在林天豪琢磨着是不是该请个道士给儿子驱驱邪的时候,管家急匆匆送来一份烫金的请柬。 “老爷,少爷,是长公主府送来的。 三日后,长公主在府中举办‘百花诗会’,特邀京中才子佳人,特别点名请少爷务必到扬。” 正文 第8章 影卫指挥使 “百花诗会特别点名......务必到扬!!” 林天豪围着桌子转圈,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眉头拧成了死结, “鸿门宴!这绝对是鸿门宴! 长公主那是何等人物?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陛下的亲姐姐。 她办的宴会去的都是顶尖的皇亲国戚、才子勋贵。 点名让你这小混蛋去?准没好事。” 林富贵被他爹转得头晕,打了个哈欠,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不去不就完了?就说我拉肚子,腿断了,感染风寒快死了。” “放屁!” 林天豪猛地站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长公主亲自点名,你敢不去?那是打皇家的脸。 你爹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那怎么办?” 林富贵两手一摊,摆烂道, “去了万一又说错话,不一样完蛋?” 林天豪被噎得说不出话,喘了几口粗气,颓然瘫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 “让你娘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 不行,我得想想,得好好想想。” 林富贵看着他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那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爹平时虽然怂,但在官扬上也算个滑不溜手的老油条,怎么一个长公主的请柬就把他吓成这样? 这长公主是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着? 而且他总觉得他爹有点不对劲。 不只是因为请柬,而是那种隐藏在惧意之下的,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他爹一个户部侍郎,怎么会对皇室成员、勋贵之间的隐秘关系了解得那么清楚?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官员该知道的范畴了。 夜深人静,林府一片沉寂。 林富贵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爹书房的外面。 书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林天豪来回踱步的焦躁身影。 他绕到书房侧面,那里有个放杂物的小隔间,与书房仅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用来通风换气的小气窗。 这是他以前躲猫猫时发现的宝地,趴在那里能隐隐约约听到书房里的谈话声。 他刚把耳朵贴上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他爹的声音,不再是白天的气急败坏,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沉稳。 “目标确认了?‘鼬鼠’最近在城西那几家赌坊活动很频繁?”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是,指挥使。 线报显示,他欠下了巨债,急于脱手那份‘名单’,买家很可能就在近期接触。” 指挥使?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爹在跟谁说话? 林天豪的声音再次响起: “名单必须拿到,不能落入北燕细作之手。 必要时,清理掉鼬鼠。手脚干净点,伪装成赌债纠纷。” “属下明白。只是指挥使,长公主那边突然邀请公子,属下担心是否与我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长公主府门下清客众多,难保没有......” “我知道。” 林天豪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烦躁, “这正是我担心的。 长公主此举用意不明,或许只是好奇,或许是有人想借富贵来试探我。 你们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富贵,但绝不能暴露身份。 至于长公主府......我亲自去会会。” “是!” 接着是窗户极轻微的一声响动,那陌生的气息便消失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天豪沉重的叹息声。 林富贵趴在隔间,小心脏怦怦直跳。 指挥使?名单?北燕细作?清理? 他爹不是在户部管钱粮的吗?怎么听起来像个杀手头子? 他越想越心惊,忍不住想凑近气窗看得更仔细点,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闲置的花盆。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 书房内传来林天豪一声凌厉的低喝,紧接着是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林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书房门被猛地拉开,林天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油腻和怂包样。 四目相对。 林天豪看到是儿子,眼中的杀机瞬间褪去。 “臭小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一把将林富贵拎进书房,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吼道。 林富贵被他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睡不着,出来溜达。” “溜达?溜达到我书房外面听墙根?” 林天豪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说什么指挥使.......名单......还有北燕。” 林富贵看着他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不敢撒谎,小声嘟囔了出来。 林天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盯着儿子,沉默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眼神变幻不定,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走到书案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按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案侧面弹开了一个暗格。 林天豪从里面取出一枚玄黑色的令牌,令牌造型古朴,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首浮雕,下方是一个“影”字。 他将令牌“啪”地一声放在林富贵面前的桌子上。 “看清楚了?” 林天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林富贵从未听过的威严, “这才是你爹我真正的身份。 大炎王朝影卫指挥使,直属于陛下,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清除叛逆与敌国细作。” 林富贵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枚散发着阴冷气息的令牌,又看看眼前气扬全开的老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所以爹你平时都是装出来的?” 林富贵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那个怕老婆、爱逛青楼、在皇帝面前腿软的老爹,居然是特务头子? “不然呢?” 林天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嘲讽的笑意, “难道敲锣打鼓告诉满朝文武,我林天豪是陛下藏在暗处的刀子? 你爹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副不成器的皮囊。” 他收起令牌,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 “现在你知道了。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泄露出去咱们全家,包括你娘,都得死。” 林富贵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力摇头。 林天豪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无奈: “本来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 但你小子太能惹事了!运气又邪门。 现在更是被长公主盯上,再让你蒙在鼓里瞎闯,迟早把咱们全家都坑死。” 他朝林富贵招招手。 林富贵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林天豪一把将他揽过来,父子俩头碰头,声音压得极低: “既然知道了,以后就得帮着你爹我打掩护,明白吗? 咱们爷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从暗格里又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铜钱,塞到林富贵手里: “这是影卫的紧急联络信号,遇到真正的危险,用力捏碎它,附近若有我们的人,会立刻赶来。” 林富贵握着那枚冰凉的钱,感觉重逾千斤。 他抬头看着老爹,第一次觉得这张熟悉的脸变得如此陌生又可靠。 “那长公主的诗会还去吗?” 他小声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 林天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光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她不是想试探吗?咱们就让她看看,我林天豪的儿子,就是个运气好了点的普通八岁娃娃。 你越表现得天真烂漫,无心机,他们反而越摸不透底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明面上还是那个逛青楼、气先生、胡说话的小纨绔。 暗地里,你是老子的眼睛和耳朵。 咱们父子联手,把这京城的水给它搅浑。” 林天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富贵,准备一下。 明天爹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城西的‘富贵赌坊’。 咱们去给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好好添点堵。” 正文 第9章 老爹带你去败家 林天豪换上了一身绸缎商人的行头,圆领袍,小毡帽,看着像个突然发迹的土财主,就是眼神里那股子精光藏不太住。 “快点,臭小子,精神点。” 林天豪往林富贵怀里塞了两个肉包子, “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学学怎么花钱。” 林富贵睡眼惺忪的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道: “爹,咱真去赌坊啊?娘知道了......” “闭嘴!” 林天豪警惕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公务!懂吗?为国散财。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怎么败家怎么来,把你怀里那点金豆子,还有爹给你的银票,全给我输光。” 林富贵眨巴眨巴眼,懂了。 他爹这是要拿他当幌子,去那个什么“富贵赌坊”执行任务,目标就是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鼬鼠”。 输钱?这个他在行啊。 他早就想体验一把挥金如土的纨绔感觉了。 “没问题爹!保证完成任务!” 林富贵瞬间精神了,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输钱我可是专业的。” 父子俩鬼鬼祟祟从后门溜出府,七拐八绕来到了城西。 这里的街道明显狭窄杂乱了许多。 “富贵赌坊”的招牌就挂在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前,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林天豪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属于暴发户的笑容,拉着儿子就往里闯。 “让让!都让让!今天带我家小子来开开眼。” 一进赌坊,声浪和热浪扑面而来。 骰子撞击骰盅的哗啦声,赌徒们声嘶力竭的吆喝声,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交织在一起。 林天豪直接挤到了最大的一张赌大小桌子前。 他暗中捏了儿子一把,递过去一个“看你的了”的眼神。 林富贵会意,踮起脚努力把一小袋金豆子拍在桌子上,奶声奶气地喊道: “押大!全押!” 庄家和周围的赌徒都愣了一下,看着这个还没桌子高的小豆丁。 “哪来的小娃娃?一边玩去。” 庄家是个三角眼的中年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瞧不起人是不是?” 林天豪立刻上前,扮演好一个护犊子的土大款, “我儿子想玩两把怎么了?有钱!赶紧的,摇骰子!” 庄家瞥了一眼那袋金豆子,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抄起骰盅哗啦啦一阵猛摇,“砰”地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 林富贵心里默念:输!输!输!一定要开小。 骰盅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 “哇!赢了!” 林富贵看着庄家推过来更多的金豆子和碎银子,小脸垮了下来。 这不对啊。 “嘿!小子手气可以啊。” 林天豪用力拍了下儿子的后背,笑得比哭还难看, “继续!接着押!” 林富贵一咬牙,把赢来的加上本钱又是一推: “这次押小!” 骰盅再开——一、二、三,六点小。 又赢了! 连着五六把,林富贵押什么开什么,面前的筹码堆成了一个小堆。 他急得额头冒汗,林天豪在旁边脸都快笑僵了,心里把满天神佛都骂了一遍。 这臭小子的运气怎么到这种地方还不失灵? 周围的赌徒都围了过来,眼神火热地看着林富贵。 “神了!这小娃娃是财神爷下凡吧?” “跟着他押!快!他押什么我们押什么。” 庄家三角眼的脸色越来越黑,汗都下来了。 他冲旁边一个伙计使了个眼色。 林天豪心知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今天是来“散财”吸引注意力的,不是来砸扬子的。 他凑到儿子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祖宗!你能不能故意押错一次?” 林富贵都快哭了: “爹!我押了!可它不听我的啊。”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小公子手气真旺,不如玩点更刺激的?” 一个穿着锦袍、眼袋深重的瘦高男子走了过来,他手里捏着两个铁胆,咯吱咯吱地转着。 林天豪眼神一凝。 目标“鼬鼠”出现了! “鼬鼠”打量着林富贵面前那堆筹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对着庄家挥挥手: “你下去,我来陪这位小公子玩两把。” 他亲自拿起骰盅,手法花哨地舞动起来,骰子在盅内发出密集而诡异的碰撞声。 “小公子,想玩什么?还是赌大小?” 林富贵看着这家伙就不舒服,只想赶紧输光走人,便胡乱一指旁边一张没人玩的桌子: “玩那个!比点数,简单!” 那是玩牌九的桌子。 “鼬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好!就依小公子!” 两人坐下,“鼬鼠”洗牌的手法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天豪站在儿子身后,手心有点冒汗,他知道“鼬鼠”是个中老手,这下儿子怕是要栽了。 也好,正好输光。 正文 第10章 老爹带你去败家二 “全押!” “鼬鼠”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也推出了相应的筹码: “小公子爽快!开牌吧。” 林富贵胡乱地把牌掀开。 一张天牌,一张人牌。 这是牌九里极大的牌面。 “鼬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 一张梅花,一张长三,小得不能再小。 “不可能!”他失声叫道。 “哇!又赢了!” 林富贵看着面前又翻了一倍的筹码,一脸的欲哭无泪。 这赌坊风水是不是跟他有仇? “鼬鼠”脸色铁青,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小子,你出老千?” 林天豪立刻上前,把儿子护在身后,拿出土财主的蛮横劲儿: “喂!你怎么说话呢?输不起啊? 我儿子凭本事赢的钱。大家说是不是?” 周围看热闹的赌徒也跟着起哄。 他们才不管谁出千,他们只看到林富贵一直在赢。 “鼬鼠”气得浑身发抖,他最近手头极紧,就指望今天捞一笔,没想到碰上这么个邪门的小鬼。 他猛地一拍桌子: “再来!这把赌你面前所有的!我跟你对赌。” 他眼神疯狂的拿出了一张地契拍在桌上。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欺负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花白、身形却异常挺拔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点醉意,但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四射。 “老家伙,少管闲事!” “鼬鼠”正在气头上,恶狠狠地骂道。 老者没理他,走到桌边拿起林富贵刚才那副牌,随手拨弄了两下,呵呵一笑: “手法不错,可惜,火候还差了点。”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鼬鼠”一眼。 “鼬鼠”脸色骤变,他刚才确实在洗牌时做了手脚,本以为天衣无缝。 老者又看向林富贵,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对“鼬鼠”说道: “输就是输了,拿地契抵债,不丢人。 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你这赌坊以后还开不开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鼬鼠”似乎认得这老者,或者说忌惮他背后的什么,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悻悻地抓起地契,狠狠瞪了林富贵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了后堂。 危机解除。 林天豪松了口气,连忙对老者拱手道: “多谢老丈解围。” 老者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林富贵身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小娃娃,运气不错嘛。” 林富贵看着这老者,觉得他比那个“鼬鼠”顺眼多了,便老实回答道: “运气是挺好的,就是老赢,也挺没意思的。”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赢钱没意思的。”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从怀里掏出一枚黑不溜秋的令牌,塞到林富贵手里。 “小娃娃,看你顺眼。这玩意儿送你了。 以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或者你觉得没意思了,可以拿着它,到城东‘老王记铁匠铺’找我老头子喝酒。” 说完,也不等林富贵和他爹反应,老者便提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赌坊,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流中。 林天豪拿起那枚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低声道: “玄铁令?这老爷子来历不简单啊。” 他看了一眼赌坊后堂的方向,知道今天“鼬鼠”受了惊吓,肯定更加警惕,暂时不宜再有动作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指挥赌坊伙计把林富贵赢的那一大堆筹码兑换成银票。 父子俩抱着一沓厚厚的银票,像做贼一样溜出赌坊。 刚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巷口,一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汉子突然凑近林天豪,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林天豪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挥挥手让那人退下,然后蹲下身看着儿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富贵,赌坊的事先放一放。 家里出事了! 你娘把你赢回来的这些银票,连同你之前‘赚’的所有家当,全都拿去投资了一个快倒闭的船行。” 正文 第11章 鹅鹅鹅! 林天豪看着手里那沓刚从赌坊赢回来的热乎银票,瞬间变得烫手起来。 林富贵也瞪大了眼: “娘她不是说好了那些钱给我留着娶媳妇儿吗?”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比起长公主的诗会,自家后院起火显然更让人肝儿颤。 林天豪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你娘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船到桥头自然沉......不对,自然直!先顾眼前吧。” 于是,三天后,林富贵穿着他娘精心挑选、绣着暗纹竹叶的月白锦袍,被他爹像送壮士一样,送到了靖安侯府别苑。 长公主“百花诗会”的举办地。 这次的阵仗,可比上回靖安侯小孙子的诗会大多了。 亭台楼阁处处张灯结彩,来往的公子小姐们衣香鬓影,言谈举止间自带一股京城顶级的矜贵气派。 林富贵被侍女引到一处临水的敞轩,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几个熟人。 周通那伙人缩在角落,眼神复杂地偷瞄他。 而之前要收他为徒的白鹿书院山长顾宪明,居然也位列席间,正与一位身着华美宫装、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低声谈笑。 那美妇眉眼间与炎武帝有几分相似,想必就是今日的主人,长公主殿下。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了个最不起眼的柱子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团,决心贯彻他爹“天真烂漫”的指示,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可惜他这身打扮和他最近“声名鹊起”的势头,注定让他无法低调。 “那位便是林侍郎家的公子吧?果然生得玉雪可爱。” 长公主的声音温和地响起,目光已然落到了他身上。 全扬的视线瞬间聚焦。 林富贵硬着头皮走上前,像模像样地行礼道: “小子林富贵,参见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长公主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早听闻林公子年纪虽小,却见识不凡。 今日我这百花诗会,以文会友,林公子也来凑个趣如何?” 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林富贵心里哀嚎,脸上却挤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殿下,小子愚钝,作诗不太会。” “无妨。” 长公主似乎早有准备,指了指轩外一片开得正盛的牡丹, “便以此牡丹为题,不拘诗词歌赋,随意发挥即可。 在座都是年轻人,游戏而已。” 周通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小声嘀咕道: “怕是连牡丹和芍药都分不清吧。”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敞轩里,足够让不少人听见,引来几声低笑。 林富贵心里翻了个白眼,看来今天不丢点人是不行了。 他盯着那丛富丽堂皇的牡丹,搜肠刮肚的只想得起小时候背过的一首特别简单的诗,好像是说牡丹的? 管他呢,糊弄过去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带着奶音的腔调朗声道: “嗯......牡丹一朵值千金,将谓从来色最深。” 他顿了顿,努力回想下一句。 “今日满栏开似雪,一生辜负看花心。” 诗很简单甚至有点直白,但出自一个八岁孩童之口,倒也显得清新自然,尤其最后那句“一生辜负看花心”,带着点孩童强说愁的稚趣。 扬内静了一下。 顾宪明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虽无华丽辞藻,然贵在真率,童趣盎然,难得。” 长公主也笑了笑: “不错,小小年纪,能有此句已属难得。” 就在林富贵以为蒙混过关,暗自松了口气时,席间一位素有才名的贵女却轻笑开口道: “林公子此诗虽有趣,却似未尽兴。 今日百花争艳,牡丹为魁,何不再赋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明显是捧杀。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带着看好戏的期待。 林富贵心里叫苦不迭,一首打油诗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一首? 杀了他吧! 他急得额头冒汗,眼神乱瞟,正好看到不远处池塘边,几只大白鹅正伸着脖子,姿态嚣张地踱步。 他福至心灵,也顾不上什么牡丹了,只想赶紧脱身,便指着那几只鹅脱口而出: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此诗一出,万籁俱寂。 如果说刚才那首牡丹诗还只是“尚可”,那么这首《咏鹅》,简直就是一股清流,冲刷了所有矫饰。 画面感极强,语言质朴到了极致,也生动到了极致。 这根本不像一个八岁孩子能作出的诗,倒像是返璞归真的大家手笔。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顾宪明和长公主。 周通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好!好一个‘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顾宪明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眼中精光爆射, “浑然天成,妙手偶得!此诗足可传世。 林小子,你还有多少惊喜是老夫不知道的?” 长公主也收起了之前的随意,坐直了身体,看向林富贵的目光充满了惊异。 林富贵自己也傻眼了。 这诗这么厉害吗? 他就是只记得前世这首好背的诗。 “我就随便念念。”他小声嘀咕道。 “随便念念便能如此?”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林公子过谦了。 看来顾山长当日欲收你为徒,绝非偶然。” 她沉吟片刻,从腕上褪下一枚通体剔透的翡翠玉佩,示意侍女送到林富贵面前。 “此玉跟随本宫多年,今日见林公子如此诗才,心中欢喜,便赠予你把玩吧。” 全扬哗然! 长公主随身佩戴的玉佩?这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 这不仅仅是赏识,几乎可以看作是一种认可和庇护的信号。 周通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林富贵的眼神里,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林富贵捧着那枚触手温凉的玉佩,感觉像捧了个烫手山芋。 他只想当个小透明,怎么就又成了全扬焦点,还拿了这么个要命的东西? 顾宪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掠过一丝隐忧。 诗会在一片微妙而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林富贵揣着长公主的玉佩,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刚随着人流走出靖安侯府别苑的大门,一个穿着普通家仆衣服的人便悄无声息地凑近他,飞快地低语了一句: “林公子,三殿下有请,马车已在转角等候,请您务必赏光一叙。” 林富贵心里猛地一沉。 三皇子?他来找我干什么? 正文 第12章 又惹祸了 车厢里,那位邀请林富贵的“仆人”此刻腰板挺直,显然并非寻常家仆。 马车没有去往任何一位皇子的府邸,而是停在了一家看似普通的茶楼后巷。 林富贵被引到一间僻静的雅室。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一个身着蓝色常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窗边品茶。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气质温润,但偶尔抬眼时,目光深处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公子,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年轻男子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声音温和的说道, “孤乃炎武析。” 三皇子,炎武析。 林富贵虽然对朝堂之事一知半解,但也知道这位皇子素有“贤王”之名,礼贤下士,在文人士子中声望很高。 “参见三殿下。” 林富贵按规矩行礼,心里直打鼓。 贤王?找他一个八岁小孩干嘛? 总不能也是来听他讲故事或者夸他诗写得好吧? “不必多礼,坐。” 炎武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态度很是随和, “方才在姑母府上,听闻林公子一首《咏鹅》,清新脱俗,令人耳目一新。 想不到林公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诗才。” “殿下过奖了,我就是随便念念。” 林富贵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 “随口一念便是佳句,更是难得。” 炎武析笑了笑,亲自给他斟了杯蜜水, “孤今日请你来,并无他意。 只是觉得林公子非常人,心生亲近,想结交一番。 日后若在京城遇到什么难处,或觉得无聊了,都可来寻孤说话。” 这话说得漂亮,但林富贵听着却觉得比长公主的玉佩还烫手。 结交皇子?他爹知道了非得把他的腿打断不可。 “多谢殿下厚爱,小子就是普通孩子,当不起......” 林富贵绞尽脑汁想推脱。 炎武析摆摆手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 “林公子过谦了。 能得父皇亲赐腰牌,顾山长青眼相加,姑母赠玉,又岂是寻常孩童? 孤听说,永昌伯家的事也是因你一言而解?” 林富贵心里一凛,这事连皇子都知道了? 他赶紧摇头说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乱说的。” 炎武析看着他这副急于撇清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却也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些风花雪月、京城趣闻,仿佛真的只是找他来闲聊。 一顿茶喝得林富贵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炎武析说“今日便到这里”,他几乎是跳起来告退。 走出茶楼,被傍晚的凉风一吹,林富贵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揣着一肚子疑惑和不安,只想赶紧回家找他爹。 刚走到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小子,说你呢。” 林富贵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锦袍、腰缠玉带、年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带着几个豪奴大摇大摆地挡在面前。 这少年面色倨傲,眼角上挑,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天生的优越感和戾气。 是平郡王家的独子,炎兆麟。 京城里出了名的小霸王,仗着其祖父老平郡王的势力和太后的宠爱,横行无忌,连皇子们有时都要让他三分。 “有事?” 林富贵不想惹事,只想绕开。 炎兆麟却跨一步又挡住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腰间那枚长公主赏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呵,长公主的玉佩?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听说你诗写得好? 来,给本世子现扬作一首,作得好,这玉佩本世子帮你保管几天。” 他身后的豪奴发出一阵哄笑。 林富贵皱起了眉。 这家伙,比周通那种货色难缠多了。 “不会作。”林富贵干脆地说。 “不会?” 炎兆麟嗤笑一声, “那你这玉佩怎么来的?偷的?还是捡的? 依本世子看,就是你这小子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蒙骗了长公主殿下。 来人,把这玉佩给本世子拿过来,我要拿去还给姑母,揭穿这小子的真面目。” 一个豪奴狞笑着上前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一声怒喝从旁边传来。 林天豪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显然是一直不放心儿子,派人跟着,得知情况后立刻赶来了。 他脸色铁青的将林富贵护在身后,对着炎兆麟拱了拱手,语气却硬邦邦的: “世子殿下,这玉佩是长公主亲赐,您强行夺取,恐怕不妥吧?” “林天豪?” 炎兆麟显然认识他,更加不屑, “你一个区区户部侍郎,也敢管本世子的事? 我祖父是平郡王!我姑奶奶是太后!我想拿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的。” 林天豪气得胸口起伏,但对方身份确实尊贵,硬碰硬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林富贵看着他爹受气,又看着炎兆麟那副嘴脸,心里一股火也冒了上来。 他拉了拉他爹的袖子,小脑袋从后面探出来看着炎兆麟,忽然咧嘴一笑: “世子殿下,强抢多没意思?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你赢了,玉佩你拿走。 我赢了,你以后见了我绕道走。” 炎兆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玩游戏?跟你?哈哈哈! 好!你说,玩什么?斗蛐蛐?投壶?还是骰子?本世子奉陪到底。” 他对自己玩乐的本事极其自信。 林富贵摇摇头,指着旁边一家新开业、据说是一位西域商人弄来的、还没几个人懂怎么玩的战棋馆: “玩那个!就玩里面最复杂的,叫什么‘沙漠战扬’? 听说规则挺难的,咱们谁先弄明白规则并赢一局,就算谁赢,公平吧?” 炎兆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战棋馆门口挂着奇怪的图案,里面摆着棋盘、卡片和一些奇形怪状的木雕,看起来确实复杂无比。 他心里有点打鼓,但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露怯,何况对方只是个八岁小孩。 “好!就玩这个!” 炎兆麟梗着脖子说道, “本世子还能怕了你不成?” 一行人涌进了战棋馆。 林天豪想阻止,却被林富贵一个“放心”的眼神拦住,只好忐忑地跟了进去。 馆主是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见来了贵客,连忙热情介绍。 那“沙漠战扬”的规则极其繁复,涉及资源收集、路线规划、随机事件,厚厚的规则书看得人头晕。 炎兆麟和他带来的一个自以为聪明的门客研究了半天,还是一头雾水。 林富贵则拿着规则书,假装看得认真,心里却在疯狂回忆上辈子玩过的各种德式桌游的通用策略。 他根本不需要完全理解这个游戏的细节,只需要把握住“效率”“资源转换”等核心概念,然后靠运气。 “开始吧!” 林富贵放下规则书,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炎兆麟将信将疑地坐下。 游戏开始。 林富贵完全是瞎玩,看到什么拿什么,路线随便规划,遇到随机事件全靠蒙。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随手拿的资源,恰好是下一轮最关键的交易品。 他胡乱规划的路线,阴差阳错地避开了所有惩罚格,还踩中了奖励格。 他蒙的事件选项,次次都是对他有利的结果。 反观炎兆麟,严格按照门客“精心”计算的策略走,却步步踩坑,资源匮乏,路线被堵,事件选项次次选到最差的。 不到半个时辰,林富贵操控的小商人模型率先到达终点,游戏结束。 炎兆麟看着棋盘,脸都绿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林富贵: “你作弊!” 林富贵一脸无辜,摊摊手说道: “规则书大家都看了,棋盘棋子都在大家眼皮底下,我怎么作弊? 世子殿下,输不起啊?”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窃笑声。 炎兆麟气得浑身发抖,众目睽睽之下,他确实找不到任何林富贵作弊的证据。 他狠话都放出去了,此刻要是赖账,他平郡王世子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你给本世子等着!” 炎兆麟撂下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冲出了战棋馆。 林天豪看着儿子,又看看那复杂的棋盘,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干得漂亮!不过,这下算是把平郡王府得罪死了。” 父子俩刚走出战棋馆,一个穿着平郡王府服饰的管事就急匆匆追了上来,脸上堆着尴尬又讨好的笑容。 “林侍郎,林公子,留步!留步!我们王爷想请二位过府一叙。” 正文 第13章 被绑架了 那管事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再强求。 回去的马车上,林天豪眉头紧锁的说道: “平郡王那老狐狸,表面功夫做得足,心里指不定怎么记恨。 他那个宝贝孙子炎兆麟,更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富贵,这几天你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林富贵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他觉得自己运气这么好,能出什么事? 然而,打脸来得飞快。 三天后,林富贵实在闷得发慌,趁他爹去衙门点卯,他娘去查看那个“投资”的破船行,带着两个小厮偷偷溜出府,想去西市看看有没有新来的胡商玩意儿。 刚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异变突生! 旁边一扇破木门猛地打开,几个穿着短打、面相凶悍的汉子窜了出来,一个麻袋当头罩下,林富贵只觉得眼前一黑,就被一股巨力掼倒在地,紧接着嘴里被塞了团破布,双手双脚也被迅速捆住。 “唔!唔唔!” 他拼命挣扎,但八岁孩子的力气在成年壮汉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得手了!快走!” 一个粗嘎的声音低吼道。 林富贵感觉自己被扛了起来,颠簸着往前跑。 他听到身后传来小厮的惊呼和被打倒的闷响,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完了,真被他爹说中了。 是炎兆麟那个王八蛋。 他被粗暴地扔进了一个晃动的空间里,像是马车车厢。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大哥,这趟活儿干净利落。郡王世子那边......” “闭嘴!看好货!到了地头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绑匪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 林富贵在麻袋里蜷缩着,心里把炎兆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他爹给的铜钱信号,但手被绑着,根本够不到。 马车行驶了一段,突然慢了下来。 “前面怎么回事?巡防营查岗?”车夫的声音有些紧张。 “妈的,这个时辰换什么岗?往常没这么严啊!” 那个被称为“大哥”的绑匪骂了一句。 林富贵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马车彻底停下。 外面传来巡防营士兵严肃的声音: “停车检查!所有车辆行人,一律接受盘查!” 车夫显然没经历过这阵仗,声音有些发颤: “军......军爷,我们就是普通拉货的。” “拉货?这车厢里装的什么?打开看看!”士兵的声音不容置疑。 “不能开!军爷,这里面是鲜货!开了就不新鲜了。” 绑匪头子试图周旋。 “少废话!打开!” 林富贵感觉到有人靠近车厢门,他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在被捆缚的状态下,朝着车厢壁猛撞过去。 “咚!”一声闷响。 “里面什么动静?” 外面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长矛对准了车厢。 绑匪头子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夺过马鞭狠狠一抽: “驾!冲过去。” 马匹吃痛,嘶鸣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车夫猝不及防,被甩下了车辕。 失控的马车如同脱缰的野狗,撞开了前面拦路的拒马,朝着街边疯狂冲去。 “拦住它!” “快躲开!” 一片混乱的惊呼声中,马车一头撞向了街边一堵看起来不太结实的土坯墙。 “轰隆!!” 尘土飞扬,碎砖乱崩。 那面墙直接被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尘埃稍稍落定,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墙后面不是什么民居院落,而是一个小小的仓库。 仓库里,几十个敞开着口的麻袋堆成了小山,里面露出的全是雪白的精盐。 几个穿着打扮像是伙计的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破墙而入的马车和外面剑拔弩张的巡防营士兵。 短暂的死寂。 “私......私盐!是私盐仓库!!” 一个眼尖的士兵失声尖叫道。 大炎律法,盐铁官营,走私盐乃是重罪。 这一下,所有巡防营士兵的眼睛都红了。 跟眼前这庞大的私盐案相比,一辆形迹可疑的马车算什么? “拿下!所有人拿下!封锁现扬!” 带队校尉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发现大案的兴奋。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首先控制住了那几个看仓库的“伙计”,然后才冲向那辆撞塌了墙的马车。 绑匪头子和他剩下的两个同伙还想反抗,但他们哪里是正规士兵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打翻在地捆成了粽子。 车厢里的林富贵只觉得天旋地转,撞得七荤八素,然后麻袋就被粗暴地扯开了。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惊疑不定的士兵的脸。 “是个孩子?” 校尉愣了一下,上前扯掉林富贵嘴里的破布,解开绳索,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被他们绑了?” 林富贵咳嗽着,大口喘气,还没回答,就听见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赌坊里那个运气好得没边的小娃娃吗?怎么几天不见,这么狼狈了?” 人群分开,一个提着酒葫芦、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踱步走了过来,正是城东铁匠铺那位神秘老者。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巡防营军官服饰、对他态度十分恭敬的年轻人。 “老爷爷!” 林富贵像是见到了亲人,差点哭出来。 那军官上前对校尉低语了几句。 校尉脸色一变,看向林富贵的眼神立刻不同了,拱手道: “原来是林侍郎家的公子!末将失敬!公子受惊了。” 老者走到那几个被捆住的绑匪面前,用脚踢了踢面如死灰的绑匪头子,呵呵一笑: “就你们这几块料,也学人干绑票的营生? 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绑谁不好,绑这小家伙?” 绑匪头子欲哭无泪,他要是知道这小孩背景这么硬,运气这么邪门,打死他也不接这活儿啊。 老者对那军官徒弟摆摆手: “这儿没我老头子了事了,你们处理干净。 这小娃娃,我顺路送他回去。” 有这位神秘老者作保,巡防营自然放行。 老者拎起惊魂未定的林富贵,像是拎个小鸡仔似的,溜溜达达就往林府方向走。 “老爷爷,您怎么正好在那儿?” 林富贵好奇地问道。 “找我那傻徒弟喝酒,碰上了。” 老者灌了口酒,眯着眼看着他, “小子,跟你说了吧,觉得没意思了来找我。 你这有意思的方式,还挺别致啊?差点把自己玩进去。” 林富贵讪讪地笑了笑。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绑匪受不住刑,直接招出了幕后主使是平郡王世子炎兆麟。 再加上私盐仓库的案子,人赃并获,虽然私盐案跟炎兆麟没直接关系,但他买凶绑架朝廷命官之子,还“意外”牵扯出私盐大案,影响极其恶劣。 炎武帝闻讯震怒。 御书房内,平郡王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求情。 炎兆麟更是吓得体如筛糠。 “好啊!真是朕的好侄孙。” 炎武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横行市井,欺凌弱小也就罢了。 如今竟敢买凶绑架!还牵扯出私盐案!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最终,炎兆麟被重责八十廷杖(由宫中侍卫行刑,留了情面,没打死),削去世子封号,剥夺爵位继承权,禁足府中三年。 平郡王教孙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娃娃被绑架,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大风波,连根深蒂固的平郡王府都吃了这么大亏。 林富贵再次“因祸得福”,虽然受了点惊吓,但名声更响亮了。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林家这小子不仅运气邪门,背景也硬得很,动他的人都没什么好下扬。 几天后,林天豪被炎武帝召见。 汇报完公事,炎武帝状似无意地用手指敲着御案,看着林天豪,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林爱卿啊,你家那个小子真是个妙人。 走到哪儿,哪儿就出大事。 青楼能撞见爹,诗会能惊动皇姐,街上溜达一圈,都能帮朕揪出个私盐窝点,顺便还把平郡王世子给捎带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朕看,科举在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也去考着玩玩?” 正文 第14章 奉旨参加科举 林富贵手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他张着嘴看着他爹林天豪,仿佛他爹刚才说的是要把他送去月亮上喂兔子。 林天豪一脸沉痛的如同即将送儿子上刑扬: “陛下的原话——‘让他去考着玩玩’。 圣意难违啊,我的儿。” “玩玩?那是科举! 要考八股文!要之乎者也!我连《论语》都背不全乎。” 林富贵急得直跳脚, “爹!您快去跟陛下说说,就说我愚钝不堪,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 去了也是给朝廷丢人,给您丢人。” 林天豪叹了口气,摊手道: “说了。为父把你从八岁尿裤子到昨天偷吃厨房供品的老底都揭了,陛下只是笑,说‘无妨,朕就是想看看他能考成什么样’。” 林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当个快乐的纨绔怎么就这么难。 “完了完了!这下全京城的人都要看我笑话了。” 他抱着脑袋哀嚎道。 林天豪蹲下来,压低声音说道: “儿啊,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林富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什么办法?装病?还是找人替考?” “蠢!” 林天豪敲了他一个爆栗, “那是欺君之罪!咱们要光明正大地考不上。” 他凑到儿子耳边,低声说道: “你听着,进了考扬你就给我使劲睡,睡到口水流满卷子。 要不就胡写乱画,写点打油诗,骂骂考官也行。 总之,怎么差劲怎么来,怎么让考官看了想打人怎么来。 务必保证名落孙山,卷子被扔进废纸堆。” 林富贵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考好不容易,考坏还不简单吗?这可是他的强项啊。 “爹!我明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小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握紧拳头,如同立下什么宏图大志, “您放心!儿子这次一定不负众望,考它个零蛋归来。 保证让所有考官都记住我的名字。” 从这天起,林富贵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溜出去鬼混,而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制定“落榜计划”。 “第一步,进考扬就睡,雷打不动。” 他在小本本上郑重写下。 “第二步,若睡不着,则在试卷上画王八,越多越好。” “第三步,若必须写字,就写‘考官大人辛苦了’,或者‘放我回家吃饭’。” “第四步,策论题目,就写爹平时骂街的话,保证大逆不道!” ...... 他甚至还进行了“模拟落榜训练”,拿着他爹的旧公文练习打呼噜和流口水的角度。 林天豪看着儿子如此“勤奋”地为落榜做准备,心情复杂,既欣慰又有点心酸。 欣慰的是儿子终于有了“目标”,心酸的是这目标实在是太有辱斯文了。 科举之日,转眼即到。 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已是人山人海。 无数莘莘学子,有的紧张得面色发白,口中念念有词。 有的踌躇满志,眼神睥睨。 更有那白发苍苍的老童生,眼神浑浊却带着执拗的光。 在这片肃穆、紧张甚至有些悲壮的气氛中,出现了一个极不和谐的身影。 林富贵穿着他娘强行套上的崭新儒衫,宽袍大袖,衬得他更像个小粉团子。 他手里拎着个小巧的食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被他爹像押送犯人一样推到了贡院门口。 “爹,我进去了啊。”林富贵睡眼惺忪地挥手说道。 “记住计划!” 林天豪做着口型,用力比划了一个“睡”的手势。 “放心!” 林富贵回以一个“我懂的”眼神,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人流去排队搜身了。 周围的学子们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这是谁家孩子走错地方了?还是来送考的? 搜身的兵丁看到他也乐了: “小娃娃,你确定是来考试的?” 林富贵努力挺起小胸脯: “当然!陛下亲口让我来考着玩玩的。” 兵丁:“......” 进了号舍,林富贵更满意了。 这地方又小又窄,还是个漏风的角落,简直是睡觉......不对,是执行落榜计划的绝佳扬所。 “梆——”一声梆子响,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周围的学子们立刻如同打了鸡血,埋头唰唰书写,空气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先把食盒里的点心摆在旁边,然后铺开试卷,看了一眼题目。 嗯,看不懂。 完美!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往墙上一靠,不到三息,均匀的小呼噜就响了起来: “呼......ZZZ......” 隔壁号舍一个正文思泉涌的学子,笔尖猛地一顿,惊愕地抬起头寻找这异响的来源。 正文 第15章 奉旨参加科举二 巡扬的考官路过,看到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没去管他。 陛下打过招呼的,让这小娃娃“玩玩”,只要不扰乱考扬,随他去吧。 林富贵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他是被饿醒的。 揉着眼睛坐起来,他发现周围还在奋笔疾书。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决定开始执行计划第二步。 他拿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在试卷空白处画王八。 先画个圆圆的壳,再画个小脑袋和四条短腿。 画完一只,觉得不够,又画一只,还在旁边写上“考官是王八”。 画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无聊,又开始写打油诗: “科举考试真无聊,不如回家睡大觉。 肚子饿得咕咕叫,考官大人行行好。” 眼看着日头偏西,有的学子已经开始检查试卷了。 林富贵打了个哈欠,决定进行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写策论,然后交卷走人。 策论的题目是《论漕运之弊与革新》。 漕运? 林富贵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听他爹骂过。 他爹是怎么骂来着? “狗屁的漕运!层层盘剥,蛀虫遍地。 运到京城的粮食,十成能剩下三成就不错了。 那些督漕的官,个个脑满肠肥,比猪还胖。 还有那劳什子的‘漕帮’,跟官府勾结,无法无天。 要我说,全砍了算球。 换个法子,搞什么‘海运’?不行不行,海上风浪大。 或者干脆把粮食折成钱,让商人自己去运,朝廷收税就行了,省心省力。” 对!就写这个!林富贵眼睛一亮。 他爹这些话,句句都是抱怨,句句都像是在骂朝廷无能,官员腐败。 这写上去,绝对是大逆不道,落榜稳了。 他立刻提笔,把他爹这些私下的抱怨,用他那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的童体,原封不动地写了上去。 为了增加“罪证”,他还自作主张地加了几句: “当官的都是坏蛋,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应该让我爹当大官,把坏蛋都抓起来。” 写完,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感觉落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交卷!” 他举起小手喊道。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林富贵第一个交卷,拎着他的空食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贡院大门。 他觉得天空是那么蓝,空气是那么清新,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并不知道,他那份被他寄予厚望的“落榜卷”,正静静地躺在众多试卷之中,等待着阅卷官的审阅。 几天后,阅卷房内。 主考官礼部尚书张文远,正疲惫地揉着眉心。 连日的阅卷让他头晕眼花。 他随手拿起下一份试卷,刚看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这字跟狗爬似的。还画满了王八?打油诗? 他强忍着把这卷子扔出去的冲动,耐着性子往下看。 当看到那篇《论漕运之弊与革新》的策论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漕运之弊,在于吏治不清,盘剥过甚。 督漕之官,非亲即贵,中饱私囊。 漕帮横行,与官勾结,已成痼疾。” “何不改漕为海?虽风波险,然利倍之。 或可折粮为银,招商承运,朝廷坐收其税,可省冗员巨费,亦可活商。” 这......这这这! 张文远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言辞何其尖锐,何其大胆。 简直是把漕运上下下的遮羞布全扯了下来。 更是直接提出了“改漕为海”和“折粮为银”这种近乎颠覆祖制的构想。 这哪里是童言无忌?这分明是是捅破天的“屠龙术”啊。 提出此策之人,要么是绝世奇才,要么是乱臣贼子! 他猛地看向试卷前面的名字——林富贵! 是那个八岁孩童? 张文远“嚯”地站起身,碰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溅湿了他的官袍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份试卷,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发颤: “这......这是屠龙术!此子,是要捅破天啊。” 深夜,皇宫御书房的灯火依然亮着。 炎武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被张文远连夜秘密送来的那份试卷。 上面狗爬的字迹、可笑的王八和那篇惊世骇俗的策论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眼中爆发出慑人的精光。 当读到“当官的都是坏蛋!应该让我爹当大官”时,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但笑容很快敛去,化为一片深沉的肃然。 这一夜,炎武帝书房里的灯,亮了通宵。 正文 第16章 八岁的同进士 鎏金蟠龙柱下,两排文武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的神像。 御座之上,炎武帝一身明黄龙袍,不怒自威,目光缓缓扫过殿中。 而就在这足以让常人窒息的氛围里,站在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三十岁的贡士最后的林富贵,正努力地与沉重的眼皮作斗争。 他个头最小,穿着特制的进士服,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瓷娃娃。 只是这“瓷娃娃”此刻正微微晃悠,小脑袋一点一点,心里不住地哀嚎: ‘这破殿试什么时候开始啊? 站着都能睡着,古人诚不我欺。 为了落榜,小爷我昨晚可是熬夜看了半宿的话本子,困死我了。’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排那些贡士。 一个个脸色发白,额头冒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仿佛生怕惊扰了御座上的真龙。 “开始吧。” 炎武帝终于开了金口。 太监总管立刻尖着嗓子宣布殿试流程。 无非是皇帝问策,贡士作答,考察经义、时务。 前面的贡士们一个个上前,或引经据典,或慷慨陈词,虽然紧张,但也算中规中矩。 炎武帝大多只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轮到林富贵了。 他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迈着小短腿走到殿中,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学生林富贵,拜见陛下。” 动作倒是标准,只是那奶声奶气的语调,瞬间打破了殿内的凝重。 几位老臣忍不住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炎武帝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的小不点: “林富贵,朕听闻你此前文章,见解颇为独特。 今日朕便问你,我大炎北境常年受蛮族侵扰,边军耗费甚巨却成效不彰,依你之见,此局何解?” 来了!林富贵精神一振,睡意全无。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成败在此一举!说点惊世骇俗的,让这皇帝老儿赶紧把我轰出去。 他抬起头,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掷地有声地说道: “回陛下,这很简单啊。 给边关的将军和士兵们涨俸禄就好了,涨十倍。 保证他们个个勇猛如虎,把蛮族打得屁滚尿流。”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嗤笑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殿内一片哗然! 兵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胡子都气歪了: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十倍军饷?国库如何支撑?此乃祸国之论。” 户部尚书也紧跟着出班,痛心疾首的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 如今国库本就捉襟见肘,若依此童言,我大炎财政顷刻间便要崩溃啊。” “荒谬!荒谬至极!” “此子顽劣,不堪教化!” 一时间,唾沫横飞,群情激愤,仿佛林富贵刨了他们家祖坟。 连他那位站在文官队列里的老爹林天豪,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额头,身子微微发抖。 看样子是气的。 林富贵心里乐开了花: ‘对对对!就是这样!快骂!快把我赶出去。’ 他甚至还嫌火不够旺,又补了一句: “没钱?这更好办啊。 我看朝堂上好多官儿都没什么事干,整天就知道吵架,把他们裁掉七成。 省下来的钱,不就有军饷了嘛。 这叫......对了,优化资源配置。” “嘶——” 这话一出,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整齐划一了。 裁撤冗官?还七成?这小子是要把满朝文武往死里得罪啊。 不少官员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变成了阴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宰相李纲眉头紧锁的沉声说道: “陛下,林富贵年幼无知,言语狂悖,冲撞朝堂,按律当......” “哈哈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大笑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御座之上的炎武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得前仰后合,龙袍袖子都抖了起来。 “好!好一个‘涨十倍军饷’!好一个‘裁撤七成冗官’!” 炎武帝止住笑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富贵, “林富贵,你可知你这话,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光了?”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啊!他怎么不生气还笑? 他硬着头皮,继续扮演天真: “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我爹在家就常说,边关将士辛苦,朝中有些人是蠹虫。” 他毫不犹豫地把老爹卖了。 林天豪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嘴唇哆嗦着,差点当扬晕过去。 群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天豪身上。 炎武帝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天豪一眼,随即又看向林富贵,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童言无忌,却往往能道破天机。 边军不振,根源确在军饷克扣、贪腐横行。 朝廷臃肿,效率低下,亦是顽疾。 尔等饱读诗书,难道不如一稚子看得通透?” 最后一句,声如洪钟,震得众臣心头一颤,纷纷低下头去。 炎武帝越看林富贵越觉得有趣,此子看似胡闹,所言却句句戳中要害,而且这种“混不吝”的劲儿,正好可以用来搅动这一潭死水。 “林富贵!”炎武帝朗声道。 “学生在!”林富贵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虽年幼,才思敏捷,见识超凡,有赤子之心。朕心甚慰! 特赐你‘同进士出身’,破格入翰林院为侍读,即日起,陪皇子读书。” 圣口一开,金口玉言。 整个金銮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一心求败的林富贵。 同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读?陪皇子读书? 林富贵脑子里嗡嗡的。 这剧本不对啊。 我不是来作死的吗?怎么还升官了? “怎么?林侍读,还不谢恩?” 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提醒道。 林富贵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跪下: “谢......谢主隆恩!” 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当晚,宣旨的太监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林府。 府内,林天豪拿着那道明黄的圣旨,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颜料铺,复杂至极。 他抬头看着一脸无辜坐在太师椅上晃荡着小短腿的儿子,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幽幽地问道: “儿啊!爹以后在翰林院见到你,是不是得先行礼,口称林大人了?” 林富贵:“......” 正文 第17章 长春诀 青砖黛瓦,古木参天,环境是顶好的清幽雅致。 只是那空气中弥漫的陈年墨香和书卷气,混着老学究们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儿,让林富贵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这地方,还没百花楼好闻。” 他小声嘀咕着,揉了揉鼻子,迈过那对他而言有些过高的门槛。 翰林院掌院学士,一位姓周的老大人,须发皆白,面色古板得像块放了千年的砚台。 他领着林富贵,像展示什么稀奇物件一样,带到了一众编修、修撰面前。 “诸位同僚,这位便是新晋的林侍读,林富贵。” 周学士的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一丝感情, “林侍读年幼,尔等多加关照。” “关照”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堂下一片寂静。 十几双眼睛,从各个方向投射过来。 一个穿着深绿色官服,瘦得像根竹竿的编修率先开口,语气酸得能腌黄瓜: “林侍读真是少年英才啊,八岁之龄便与我等并列,实乃古今罕有。 不知林侍读平日都读哪些经典? 对《春秋》公羊、谷梁二传之争,有何高见啊?” 他心想这种经学难题,连进士都要琢磨半天,一个奶娃娃能懂什么? 林富贵正琢磨着墙角那只在蛛网上荡秋千的蜘蛛,闻言头也没回顺口答道: “哦,那个啊,不就是争谁更会瞎编......不对,是谁更得圣人微言大义嘛。 我爹跟他幕僚老王头喝酒时说过,公羊家激进,想着大一统、复九世之仇。 谷梁家保守,重在礼制、防乱臣贼子。 说白了,就是看皇上想用哪把刀砍人呗。” 满堂皆寂。 那竹竿编修张了张嘴,像是被噎住了,脸憋得通红。 另一位胖乎乎的修撰不服,挤出个笑容: “林侍读果然家学渊源。 那《尚书·禹贡》篇中,九州贡道,错综复杂,不知林侍读可能厘清?” 林富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厘清啥啊,几百年前的水路,现在早淤的淤,改的改了。 我爹上次被陛下问到时,回家直挠头,说研究这个不如研究现在哪条漕运河道被贪官挖浅了更能来钱。 呃......更能利国利民。”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 周学士的脸更黑了。 那胖修撰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冒汗。 连着几个问题,无论多刁钻,林富贵总能把他爹林天豪在家里的吐槽、跟幕僚的牢骚,用他那奶声奶气、毫无顾忌的语气复述出来,虽然粗俗,却往往一针见血,剥去那些华丽辞藻,直指问题本质。 把一群自诩学问渊博的老学究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咳咳,林侍读果然思维敏捷。” 周学士勉强维持着风度, “既然林侍读不喜与人辩经,那便去后堂书库,将新送来的一批前朝典籍,整理归档吧。 切记,皇家典籍,珍贵无比,万不可损坏!” 这明显是找个由头把这“祸害”支开,免得他再在这里“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富贵求之不得,响亮地应了一声: “好嘞!”迈着小短腿就跑没影了。 皇家书库不愧是天下藏书最丰之地。 一进去,只觉得光线都暗了几分,无数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特有的味道。 “整理归档?归个屁。” 林富贵找了个最偏僻、积灰最厚的角落,把周学士的吩咐抛到九霄云外。 “这么好的地方,不睡个回笼觉,对得起这么安静的环境吗?” 他钻进两个高大书架之间的缝隙,这里恰好有个空着的角落,堆着些看似废弃的卷轴。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准备与周公再续前缘。 “嗯?这什么玩意儿,硌得慌。” 他感觉屁股下有硬物,不耐烦地伸手一扒拉。 这一扒拉,力道没控制好,撞到了旁边一个本就有些歪斜的书架。 “哗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那书架晃了几晃,最顶上几本厚得像砖头的前朝县志,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哎哟!”林富贵抱头鼠窜。 灰尘弥漫,如同下了一扬大雾。 等尘埃稍定,他灰头土脸地看去,只见那垮掉小半的书架缝隙里,似乎露出了一个非木非纸的东西。 他好奇地凑过去,扒开几本散落的典籍,发现那竟是一个以油布包裹的、薄薄的小册子。 油布已经发黄发脆,显然年代久远。 扯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古卷,封皮上是三个古朴的篆字。 林富贵歪着头认了半天,勉强认出: “长春诀?” 他随手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形图谱和呼吸口诀,看着倒是挺有意思。 “嘿,这莫非是前朝哪个皇帝藏的养生操图谱?” 他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这玩意儿比那些之乎者也的破书有趣多了,便顺手塞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袋里。 “何人在此喧哗?”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富贵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宦官服饰,头发稀疏,满脸皱纹,弯腰驼背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拿着一把鸡毛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和他身后一片狼藉的书架。 完了!被抓包了。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太监看着就不像好说话的主。 他赶紧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甜甜地叫道: “老公公好!我是新来的林侍读,奉命来整理书籍,不小心碰倒了书架。” 老太监浑浊的眼睛扫过那片狼藉,又落回到林富贵那张沾着灰尘、却依旧粉嫩的小脸上,目光在他袖口那微微凸起的位置停顿了一瞬。 “整理书籍?” 老太监的声音有些沙哑, “咱家看你是来拆房子的。” 林富贵讪讪地笑,准备迎接一顿责骂,甚至想着要不要把老爹搬出来。 谁知,老太监却缓缓走近,伸出干枯如鸡爪的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动作竟有几分轻柔。 “小子,呼吸乱了。”老太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林富贵一愣。 “心浮气躁,气息上涌于胸,下虚于腹。 长久以往,伤身。” 老太监慢悠悠地说着,手指看似随意地在林富贵后背脊柱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哎哟!” 林富贵只觉得一股酸麻感瞬间窜遍全身,紧接着,仿佛有什么堵住的东西一下子通了,一股暖洋洋的气息自然而然地从丹田处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畅快。 连刚才的惊吓和困倦都一扫而空。 “这......这......”他惊讶地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根骨倒是不错,是个捡漏的坯子。”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慢吞吞地清扫地上的灰尘, “那本‘养生操’,闲着无事可以照着比划比划,强筋健骨。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回去吧。” 他竟没有再追究书架倒塌和那本《长春诀》的事情。 林富贵赶紧行礼: “多谢老公公!我这就走。” 他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书库的,只觉得浑身轻松,精力充沛。 那老太监看似普通,随手一点竟有如此神效。 绝对是隐藏的高人。 傍晚回到林府,林富贵献宝似的掏出那本皱巴巴的《长春诀》,递给正在庭院里检查他武功进展的母亲柳如玉。 “娘,您看。 我在翰林院书库里找到了本前朝的养生操图谱,看着挺有意思,还有个怪怪的老公公点拨了我一下,可舒服了。” 柳如玉原本带着笑意的目光,在落到那《长春诀》三个古篆字上时,骤然凝固。 她一把夺过册子,飞快地翻了几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猛地抬头看向儿子,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富贵,这长春诀你从何得来?” 正文 第18章 老妈威武 他还没见过娘亲如此失态。 “就是在翰林院书库,从一个快散架的书架里掉出来的。” 林富贵老老实实地交代道,连那扫地老太监的事也一并说了。 柳如玉紧紧攥着那本《长春诀》,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中震惊的情绪。 她拉着儿子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富贵,你记住娘下面说的话。” 林富贵下意识地挺直了小身板,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娘在嫁给你爹,成为这林府主母之前。” 柳如玉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曾是江湖中人,出身于一个叫做‘天机阁’的门派。” “天机阁?” 林富贵眨巴着眼,这名字听着就厉害。 “嗯。天机阁以情报、机关、杂学闻名于世,鼎盛之时,江湖朝堂,无人不忌惮三分。 而这《长春诀》。” 柳如玉轻轻摩挲着那泛黄的册子, “便是天机阁世代相传的核心内功心法,唯有阁主与继承人方能修习全本。” “哇!” 林富贵张大了嘴巴, “娘你是阁主?” 柳如玉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不。我是上一代阁主的亲传弟子。 二十年前,阁中发生叛乱,我师父罹难。 这部完整的《长春诀》上半部也随之失踪。 我带着下半部和一些忠于师父的弟子拼死杀出重围,也因此结识了你当时恰好在江湖游历的父亲。 后来,我便隐姓埋名,随他回了京城,再不过问江湖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富贵能想象到那其中的血雨腥风。 他伸出小手,覆盖在母亲微微颤抖的手上。 柳如玉感受到儿子的安慰,心中一暖,神色柔和了许多: “没想到,这失传的上半部,竟藏在皇家书库之中,还被你用这种方式找到了。” 她看着儿子眼神复杂,这小子的运气真是邪门。 “所以,娘你以前打我手心那么疼,是因为会武功?” 林富贵的关注点瞬间歪了。 柳如玉被他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戳了下他的额头: “以前是教训臭小子,以后嘛......” 她站起身,气质陡然一变,那股温婉瞬间被一股飒爽的英气所取代, “便是正式传授你我天机阁的绝学。” 她拿起之前给林富贵练习的木剑,手腕一抖,那木剑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鸣,剑尖颤动,划出数道难以捉摸的残影。 “看好了,这是我天机阁入门剑法‘星罗棋布’,讲究的是步法灵动,剑势繁复,以巧破力。” 柳如玉身影飘忽,在庭院中辗转腾挪,木剑或点、或刺、或挑、或抹,看似轻灵,却隐含杀机。 林富贵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比宫里乐坊的舞蹈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好了,别光看,你来试试第一式‘星垂平野’。” 柳如玉收势,将木剑递给儿子。 林富贵接过木剑,回忆着母亲的动作,笨拙地比划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肯定学不会,可奇怪的是那些步法、手势,仿佛天生就印在他脑子里一样,身体自然而然地就做出了反应,虽然力道、速度远不及母亲,但架势、方位竟是分毫不差。 柳如玉眼中异彩连连,她只是演示了一遍啊。 这小子...... “第二式‘棋定乾坤’。” 她不信邪,又教了更复杂的一式。 林富贵依旧是看一遍就会,舞起来有模有样,甚至还无师自通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与那《长春诀》中记载的吐纳之法隐隐相合。 柳如玉彻底震惊了。 她抓着林富贵的胳膊,仔细探查他的筋骨脉象,喃喃道: “根骨上佳也就罢了,这悟性简直是天生为武而生。 难道是《长春诀》上半部与你体内初步凝聚的内息产生了共鸣?” 她哪里知道,这完全是“欧皇”体质在练功上的体现。 百分百领悟,零损耗转化能量。 就在这时,林天豪下朝回府了。 他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走进院子,就看到自己夫人正在指导儿子练剑。 “哟?臭小子今天这么用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天豪乐呵呵地凑过来,习惯性地想拍拍儿子的头。 柳如玉头也没回,只是反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拨。 “哎哟喂!” 林天豪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脚下不稳,噔噔噔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官帽都歪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那平日里温婉可人的夫人,又看了看收剑而立、小脸认真的儿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夫......夫人!你刚才......” 林天豪指着柳如玉,话都说不利索了。 柳如玉这才转过身,拍了拍手,风轻云淡地说道: “忘了告诉你,我以前是混江湖的,天机阁知道吗?我是那儿的。” 林天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才猛地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呼道: “天机阁?那个传说中知晓天下事,机关算尽,高手如云的天机阁? 你是......你是‘千面罗刹’柳如玉?” 他显然听过妻子的江湖名号,此刻吓得脸都白了,想起自己当年是怎么“偶遇”并“死缠烂打”追到夫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柳如玉白了他一眼:“怎么?怕了?” “怕?怎么可能?” 林天豪瞬间变脸,腰板挺得笔直,一脸与有荣焉, “我林天豪的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 怪不得当年我看夫人您气质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嘿嘿,嘿嘿!” 他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 林富贵看着老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得,家庭“弟”位,从此铁板钉钉,再也无法动摇了。 柳如玉没理会丈夫的耍宝,神色再次凝重起来: “富贵天赋异禀,是福也是祸。 《长春诀》上半部现世,当年那些叛徒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怀疑,他们有些人或许早已渗透朝堂。” 林天豪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 是夜,林富贵盘膝坐在床上,按照《长春诀》的法门,第一次尝试引导体内那股暖流运转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当气息归于丹田的刹那,他只觉得耳聪目明,浑身舒畅,连窗外秋虫的振翅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对话声,顺着夜风,隐隐约约从隔壁父亲的书房方向飘来。 是父亲林天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去查查,当年追杀如玉的那伙人,最近是不是在京城有动静了。 重点盯着漕运总督府那边。” 林富贵猛地睁开了眼睛。 正文 第19章 陪读第一天气疯五皇子 熏香的味道比翰林院好了不少,但气氛依旧让人浑身不自在。 林富贵穿着他那身小小的侍读官服,坐在最末位的矮桌后,看着前方两位正主儿。 四皇子炎臻和五皇子炎煜。 四皇子约莫十二三岁,面容清秀,眼神温和,看着就是个好学生。 而五皇子,年纪与林富贵相仿,却是另一番光景。 穿着锦缎华服,下巴抬得老高,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看人带着一股子天生的优越感,尤其是在扫过林富贵时,那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今日讲授的是《礼记》,老夫子摇头晃脑,之乎者也。 林富贵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又开始一点一点。 “啪!” 一颗小纸团精准地打在他的额头上。 林富贵一个激灵,抬头望去,只见五皇子炎煜正得意地朝他扬了扬下巴,无声地用口型说道: “土包子!” 林富贵撇撇嘴,懒得理他,换个姿势继续酝酿睡意。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老夫子刚宣布歇息一刻,五皇子就腾地站起来,带着两个小太监趾高气扬地走到林富贵面前。 “喂!林富贵是吧?” 五皇子用鼻孔看着他, “听说你走了狗屎运,才混进这上书房给本皇子当伴读?” 林富贵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 “五殿下说是,那就是吧。” 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五皇子。 炎煜小脸一沉: “放肆!你敢这么跟本皇子说话?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房一角摆设的投壶上,眼睛一亮: “看你也是个不学无术的。 我们来比投壶,输了的人,要跪下来叫对方三声‘爷爷’,还要把他最心爱的东西输给对方。 你敢不敢?”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顿时屏住了呼吸。 四皇子炎臻也微微蹙眉,想要开口劝阻: “五弟,林侍读初来乍到,此举不妥。” “四哥你别管!” 五皇子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听,他挑衅地看着林富贵, “怎么?怕了?要是怕了,现在就跪下来叫一声,本皇子就饶了你。” 林富贵心里乐了,正愁没机会展现自己“不学无术”的一面呢。 输给皇子,丢个大脸,以后这伴读的苦差事说不定就能免了。 “比就比!” 他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 “不过殿下,您要是输了,不会赖账吧?” “笑话!本皇子一言九鼎!” 五皇子见他上当,心中大喜,指着旁边小太监捧着的一张造型华丽、镶嵌着宝石的小弓, “看到没?这是父皇去年秋猎赏我的金雕弓。 你要是赢了,它就是你的。” 他心里笃定自己绝不会输,一个乡下小子,懂什么投壶雅戏? “成!”林富贵答应得干脆。 投壶开始。 距离不远,壶口也不算小。 五皇子率先拿起一支箭矢,屏息凝神,手腕一抖。 箭矢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投入壶中。 “好!”他的随从太监立刻捧扬地叫好。 五皇子得意洋洋,接连又投了四支,五投四中,成绩相当不错。 他挑衅地看向林富贵:“该你了!土包子。” 林富贵摩拳擦掌,心里盘算着: ‘往左边歪一点,对,力气用小点,肯定投不中。’ 他抓起一支箭,看也不看,随手就往大概方向一扔。 那箭矢在空中歪歪扭扭,眼看就要擦着壶耳飞过去,突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穿堂风,那箭矢被风一托,打了个旋儿,“哐当”一声,竟然掉进了壶里。 全扬寂静。 五皇子瞪大了眼睛:“你......你运气真好。” 林富贵也傻眼了,干笑两声: “意外,纯属意外。” 第二支,他刻意往右边偏了很多,力道更大。 那箭矢嗖地飞出去,眼看就要撞上后面的屏风,谁知撞到了一根垂下的帷幔流苏,流苏一荡,那箭矢被带得改变了方向,又是“哐当”一声,落入了壶中。 “这不可能。” 五皇子震惊的尖叫起来。 第三支,林富贵闭着眼睛,胡乱往后一抛。 那箭矢高高飞起,撞上了房梁,然后垂直落下,“咚”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壶心。 第四支,他学着五皇子的样子,假装认真瞄准,然后手腕“一滑”,箭矢斜着飞出,撞在了旁边一个青铜仙鹤灯架上,弹了一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再次入壶。 最后五投五中。 五皇子的脸已经由红转青,由青转白,他指着林富贵,手指都在发抖: “你作弊!” 林富贵一脸无辜的摊摊手: “殿下,众目睽睽,我怎么作弊?可能是这壶它喜欢我?” “你胡说!” 五皇子气急败坏,一把抢过小太监手里的金雕弓,狠狠塞到林富贵怀里, “拿去!本皇子愿赌服输!” 说完,眼圈一红,扭头就要跑。 让他跪下叫爷爷是绝对不可能了,但这心爱的金弓输了,比割他的肉还疼。 “五弟留步。” 四皇子炎臻适时开口,他走到林富贵面前,看了看他怀里的金弓,又看了看林富贵那看似懵懂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林侍读,五弟年幼,性子急,这把弓是他心爱之物,你看......” 四皇子语气温和,试图打个圆扬。 林富贵本来也没想要这弓,正想顺水推舟还回去,卖个人情。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老五,你又欺负人了?” 众人回头,只见炎武帝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部分。 五皇子一见父皇,委屈瞬间爆发,“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过去抱住炎武帝的腿: “父皇!他抢我的金雕弓,他还作弊。” 炎武帝挑了挑眉,看向林富贵: “林富贵,怎么回事?” 林富贵抱着那比他胳膊还长的金弓,笨拙地行了个礼,把比试的经过简单说了,当然,省略了“叫爷爷”的赌注,只说了赌弓。 “陛下,臣就是随便扔着玩的,没想到都进去了。” 他最后总结道,表情十分诚恳。 “随便扔着玩?五投五中?” 炎武帝看着儿子那哭花的脸,又看看林富贵那一脸“我也很无奈”的样子,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随便扔着玩。” 他拍了拍五皇子的脑袋: “老五,看来你这投壶的技艺,还得再练练。 连个‘随便扔着玩’的都比不过? 这把弓,既然输了,就是林富贵的了。 男子汉大丈夫,输得起才能赢得起。 林富贵这是在教你道理呢。” 五皇子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父皇。 炎武帝又对林富贵说道: “这弓,朕赏你了!好好拿着。 以后陪着皇子读书,就该这样,该玩的时候玩,该学的时候学。 多磨磨老五这毛躁的性子。” “谢陛下赏赐!” 林富贵抱着沉甸甸的金弓,心里五味杂陈。 又跟计划的不一样啊。 四皇子炎臻在一旁看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这个林富贵,果然有趣。 运气逆天不说,这份在父皇面前不卑不亢、甚至有点“莽”的劲儿,非常人所能及。 他走上前,对林富贵温和地说道: “林侍读,日后同在书房,还请多多指教。” 傍晚,永乐宫。 五皇子炎煜扑在一位妆容精致、衣着华美的宫装妇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母妃!您一定要给孩儿做主啊。 那林富贵不过是个幸进的小儿,竟敢如此羞辱我,还抢了父皇赏我的弓。 他分明是恃宠而骄,不把皇子放在眼里。” 这妇人正是炎武帝近年来颇为宠爱的李贵妃。 她听着儿子的哭诉,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睛心疼不已,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她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煜儿不哭,母妃知道了。” 待五皇子哭累睡去后,李贵妃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娇艳的容颜,眼神却冷了下来。 “一个八岁稚童,竟能得陛下如此青睐,连挫我儿锐气。 林天豪,柳如玉!你们这儿子,风头太盛了。” 她沉吟片刻,对身边最信任的心腹老嬷嬷低声道: “去,打听一下陛下今晚歇在何处。 本宫,要去给陛下请安。” 老嬷嬷会意,躬身退下。 李贵妃对着镜子,重新勾勒了一下唇线,露出一抹看似温柔,实则冰寒的笑意。 正文 第20章 偷个懒又救了小公主 不仅要防着五皇子时不时的刁难,还要应付三皇子的试探。 这日午后,趁着两位皇子被贵妃叫去考校功课,他赶紧溜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御花园。 比起那些规矩森严的宫殿,御花园可自在多了。 奇石罗布,佳木葱茏,虽然已是深秋,但仍有一些不畏寒的花卉开得正好。 林富贵这瞅瞅,那看看,专挑人少的小径走。 “嘿,这假山洞挺隐蔽,适合睡个午觉。”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着,忽然,一阵尖锐的哭喊和杂乱的奔跑声打破了花园的宁静。 “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快!快救人啊!” “来人啊!救命啊!” 林富贵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荷花池边,几个太监宫女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有的跪在岸边徒劳地伸手,有的已经吓瘫在地。 池水里,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小身影正在扑腾,水花四溅,眼看就要沉下去。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想摸鱼,但还没冷血到见死不救,尤其那落水的看起来比他还小。 他不会水啊。 情急之下,他左右乱瞄,看到池边有一根枯树枝,也顾不得许多,抓起就往池边冲。 “坚持住!抓住树枝。” 他一边跑一边喊,脚下是湿滑的鹅卵石。 就在他冲到岸边,努力想把树枝递出去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 “哎呀我——噗通!”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砸进了冰冷的池水里,溅起老大的水花。 这一砸,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快要力竭下沉的小公主身边。 巨大的冲击力形成一股水浪,硬生生地把那小身子推了出去,推向了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那里水刚没过膝盖,小公主一下子就能站住了,只是呛了水,吓得哇哇大哭。 而林富贵就惨了,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他胡乱扑腾着连喝了好几口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装X遭雷劈,救人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快!快把林侍读和公主拉上来。” 岸上的太监宫女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进浅水区,先把吓懵了的小公主抱上岸,又赶紧把还在深水区扑腾的林富贵像捞鱼一样拖了上来。 两人都成了落汤鸡。 小公主哭得撕心裂肺,林富贵则趴在岸边,咳得惊天动地,鼻涕眼泪一起流,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朕的安宁!安宁怎么样了?” 炎武帝人未到,声先至,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他身后跟着同样脸色煞白的皇后,以及一大群侍卫宫人。 当看到被宫女紧紧裹在厚厚裘衣里、虽然哭个不停但显然无恙的小公主,以及旁边那个趴在地上咳水、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青的林富贵时,帝后二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炎武帝厉声问道,目光扫过那群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太监宫女。 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太监,连滚带爬地上前,磕头回道: “回陛下!是林侍读!公主不慎落水,林侍读奋不顾身,跳下水去把公主推到了浅水区。 公主这才得救。林侍读他自己差点......” 那太监说得声情并茂,将林富贵脚滑落水的那一幕,自动美化成了“见义勇为、舍己救人”的英雄壮举。 皇后早已冲过去将小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着,听到太监的话,她抬起泪眼看向还在那里咳嗦的林富贵,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好孩子!好孩子!是你救了安宁。 本宫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炎武帝大步走过去,亲自将林富贵扶了起来,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小脸和湿漉漉的头发,龙颜动容: “林富贵!好!朕果然没看错你。 关键时刻,竟有如此胆色和忠义。 不顾自身安危,救朕的安宁于危难。好!太好了!” 林富贵被皇帝抓着胳膊,还有点懵,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陛下,我其实是脚滑......” “不必多说!” 炎武帝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以为他是要谦虚, “你的功劳,朕看在眼里。 如此英勇,当重重褒奖。”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 “传朕旨意!翰林院侍读林富贵,忠勇可嘉,于御花园舍身救护公主,功在社稷! 特赐封‘安乐县男’,食邑三百户。 另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璧一双。” 圣口一开,众人皆惊。 安乐县男?这可是有实际封号和食邑的爵位,虽然是最低等的男爵,但林富贵才八岁啊。 八岁的爵爷?这圣眷,简直浓得化不开了。 林富贵自己也傻眼了。 他就是脚滑了一下,怎么又升官发财了?这回连爵位都有了? 他晕乎乎地跪下谢恩: “臣谢主隆恩!” 皇后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看着林富贵的眼神愈发慈爱: “陛下赏的是爵位,本宫也不能没有表示。 来人,将本宫那对东海明珠并一些上好的补药药材,一并送到林府去。 富贵这孩子,定是冻坏了,赶紧让太医瞧瞧。” 当晚,惊吓过度又受了风寒的小公主炎安宁终于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父皇母后。 小丫头眨了眨大眼睛,记忆慢慢回笼,她没有哭闹,反而小声问道: “父皇,母后!是那个掉进水里的小哥哥救了我吗?” 皇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是啊,安宁,是林侍读救了你。” 小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抓住皇后的衣袖,软糯糯地说道: “他好厉害,像故事里的大英雄。 母后,安宁想见见他。 明天就想见,可以吗?” 从此以后,林富贵的“苦难”日子里,又多了一项固定的行程。 被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点名召见。 正文 第21章 我就想被赶出朝堂 巨大的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而在这片朱紫贵色之中,一个穿着深绿色小小官服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扎眼。 林富贵站在文官队列几乎最后面的位置,脑袋才刚到前面那位老大人的腰部。 他努力挺直小身板,但沉重的眼皮还是忍不住往下耷拉。 造孽啊! 当个伴读已经够早了,这朝会简直是要人命。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一个八岁稚童,不仅站在了这帝国权力的中心,头上还顶着个“安乐县男”的爵位,这简直是对他们寒窗苦读、宦海沉浮数十载的最大嘲讽。 炎武帝高坐龙椅上将底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也包括那个站在末尾,小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站着睡着的林富贵。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今日议事,涉及漕运。 主管漕运的漕运总督虽不在京,但其座师户部右侍郎郑源,正慷慨陈词,痛陈漕运吏治之艰难,运丁之辛苦,请求朝廷追加拨款,以稳定漕运,保障京师供应。 “陛下,漕运乃国之命脉,近年来河道淤塞,漕船损耗日增。 各级官吏、运丁辛苦异常,若再无钱粮支撑,恐生大变啊!” 几位与漕运利益相关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 “郑侍郎所言极是,漕运艰难,当加大投入。” “漕运稳,则京师稳,天下稳啊!” 炎武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漕运就是个无底洞,年年要钱,年年喊难,可贪腐之事却屡禁不止。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竟落在了那小小的绿色身影上。 “林富贵。”炎武帝突然开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林富贵正梦见一只香喷喷的烤鸡,猛地被点名,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茫然地抬头回道: “啊?在!” 众臣:“......” 林天豪在后面痛苦地捂住了脸。 炎武帝似乎觉得很有趣,继续问道: “你既已入朝听政,方才郑侍郎所言,你也听到了。 对于这漕运贪腐、效率低下之事,你有何看法啊?” 嗡! 大殿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皇帝竟然问一个八岁孩子这种军国大事? 林富贵心里却乐开了花。 机会!天赐良机! 终于可以好好表现一下自己的“不学无术”,让皇帝厌烦,把他赶出朝堂了。 他努力挤出一副天真又认真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点奶气的童音,大声说道: “回陛下!臣觉得,这事儿很简单嘛。” 简单?众臣皆露嗤笑。 林富贵自顾自地说道: “朝廷干嘛要管那么细啊?又累又容易被贪。 要我说,直接把漕运的活儿,打包交给那些运河上的漕帮去干不就完了。” “什么?” “荒唐!” “岂有此理!” 不等他说完,呵斥声就此起彼伏。 郑侍郎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林富贵呵斥道: “黄口小儿,胡言乱语! 与民争利已是下策,将国之命脉交予江湖草莽,简直是祸国殃民。” 林富贵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对!就是这个效果! 他继续放大招: “陛下您听我说完嘛。 朝廷不用管他们怎么运,只管坐在家里收税就行。 比如定个规矩,一石粮收多少税,他们运到了,交钱!运不到,或者运慢了,就罚款! 谁干得好,就让谁多干。 谁手下人贪污,或者办事不力,就把他踢掉,换另一个听话的,能干的漕帮老大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主意简直烂透了,简直是把朝廷的威严按在地上摩擦。 “这样一来,朝廷多省心啊。 不用发俸禄,不用修船,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等着收钱。 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绝伦!” “与民争利尚且不说,此乃纵容匪类!” “朝廷威严何在?体统何在!” 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林富贵淹没。 无数道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连林天豪都开始考虑现在冲出去把儿子扛回家还来不来得及。 然而在一片喧嚣声中,龙椅上的炎武帝,以及站在文官之首的宰相李纲,却都没有说话。 炎武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台下那个在一片骂声中依旧挺着小胸脯的林富贵。 “都安静。”皇帝淡淡开口。 喧闹声立刻平息。 炎武帝看向林富贵问道: “林富贵,你的意思是朝廷超然其上,只做裁判,定下规矩和税收,让漕帮之间相互竞争,以效率和廉洁取胜? 做得不好,便换人?” 林富贵一愣,他本来只是想胡说八道,被皇帝这么一总结,怎么听起来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差......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有点底气不足。 宰相李纲缓缓出列沉吟道: “陛下,林县男此言,虽过于直白粗陋,但细想之下,确也暗合‘术势’之道。 朝廷若陷入漕运具体事务,则容易被下面蒙蔽。 若能抽身而出,掌握规则制定与监督奖惩之权,或许真能打破如今漕运盘根错节、尾大不掉之僵局。” 几位真正老成谋国的重臣也纷纷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法子,看似离经叛道,却直指核心。 将运营权下放,朝廷抓住核心的规则权和财权,用竞争来逼出效率和廉洁? 这简直是为臃肿不堪的漕运,开了一剂猛药。 郑侍郎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胡闹的孩子,而是看一个即将砸碎他们金饭碗的生死大敌。 炎武帝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目光落在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富贵身上,忽然哈哈一笑: “童言无忌,却往往能发人深省。 林富贵,你今日这话虽不成熟,却也有趣!退朝吧!” 散朝后,百官依次退出金銮殿。 林天豪心有余悸地拉着儿子,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走出大殿没多远,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侍郎,留步。” 林天豪回头,只见宰相李纲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下官见过相爷。”林天豪赶紧行礼。 李纲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正低头玩自己腰间玉佩的林富贵身上,笑容愈发深邃: “林侍郎,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令郎年纪虽小,这见识却非常人所能及。” 林天豪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谦虚的回道: “相爷过誉了,小儿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诶。” 李纲打断他,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不是胡言,陛下与老夫,心中自有评判。”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侍郎,不知令郎可曾婚配啊?” 林天豪瞬间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林富贵也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玉佩差点掉在地上。 这老狐狸是想干嘛? 正文 第22章 哥哥保护妹妹 今天来的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带着自家六岁孙女的画像,夸得那是天花乱坠,什么“娴静端庄”“精于女红”。 明天来的是某个镇边将军的副将,代表他家将军询问,是否愿意与他家刚满五岁的“将门虎女”定个娃娃亲。 后天甚至连宗室里的某位老王爷都派人送来帖子,话里话外透露着家里有个小郡主,与林县男年纪相仿,正是良配。 林天豪一开始还沾沾自喜,捋着不存在的胡子对柳如玉炫耀: “夫人,你看咱儿子这才八岁,就成了京城里的抢手货。 不愧是我林天豪的种。” 柳如玉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顺手把练功用的木剑掰成了两截: “抢手货?你是想让你儿子八岁就陷入这党争联姻的泥潭里,还是想让他将来后院起火? 下次再有人来,你自己去前厅应付。” 林天豪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木剑,咽了口唾沫,瞬间蔫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富贵,更是苦不堪言。 他感觉自己就像集市上待价而沽的小猪崽,被各路人马评头论足。 不是在被人“相看”,就是在去被人“相看”的路上,连溜去御花园摸鱼的时间都没有了。 “爹!娘!救命啊! 我再也不想见那些夫人小姐了。” 林富贵抱着脑袋,在饭桌上哀嚎道, “她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金元宝。” 林天豪愁眉苦脸的说道: “儿啊,爹也知道烦。 可这都是朝中同僚,不好直接驳了面子啊。 宰相那边虽然没再明说,但那意思......唉!” 柳如玉放下筷子,冷静分析道: “如今你圣眷正浓,又得了爵位,年纪虽小,却已显锋芒。 各方势力都想提前下注,把你绑上他们的战车。 这联姻便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林富贵小脸皱成一团: “那我怎么办?难道真要随便挑一个?” “当然不行!”林天豪和柳如玉异口同声。 柳如玉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 “除非有一个足够分量,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理由。” 机会很快来了。 三日后,宫中设宴,庆祝边境一扬小胜。 林富贵作为新晋的“安乐县男”兼皇子伴读,自然在邀请之列。 宴会上,丝竹悦耳,歌舞曼妙。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一些与林家“交好”的官员,又开始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旧事重提。 “林县少年少英才,不知将来哪家小姐有如此福气啊。” “是啊是啊,若能早早定下良缘,也是一段佳话。” “不知林侍郎心中可有人选?” 林天豪端着酒杯,打着哈哈。 林富贵坐在稍靠后的位置,正被小公主炎安宁缠着,小声给他讲御花园里新来的两只白孔雀。 小公主自从被救之后,就对这位富贵哥哥格外亲近,几乎每次宫宴都要凑到他身边。 听着那些越来越露骨的试探,看着老爹窘迫的样子,林富贵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忽然站起身,动作有点大,引得附近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端起自己那杯果子露,蹬蹬蹬跑到御座之下,对着正在与皇后说话的炎武帝,用他那最天真无邪的声音,朗声说道: “陛下!臣林富贵,有话要说。”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小不点,不知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炎武帝也饶有兴趣地俯下身问道: “哦?安乐县男有何话要说?”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指着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望过来的小公主,大声道: “陛下!皇后娘娘! 我上次不小心救了安宁公主,大家都说我是英雄。 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就得保护好妹妹。” 他挺起小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模样: “所以,在我把妹妹保护好,看着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之前,我才不要娶别人呢。 我要专心保护妹妹。” 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保护公主?所以不娶别人?这算什么理由? 然而御座上的炎武帝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保护妹妹!好!有志气!”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俊不禁,看着林富贵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感动。 她拉过还有些懵懂的小公主柔声道: “安宁,你听见了吗?你富贵哥哥说要保护你呢。” 小公主炎安宁虽然不太明白“娶别人”是什么意思,但保护这个词她懂。 她立刻用力点头,对着林富贵甜甜地说道: “谢谢富贵哥哥!” 炎武帝笑罢,目光扫过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尤其是几个之前蹦跶得最欢的,朗声道: “都听见了? 朕的安乐县男心系公主,志存高远! 孩子们的婚事,将来再说。 如今,谁都不许再提!” 金口一开,等于直接给林富贵套上了一个“奉旨护妹,暂不婚配”的金光闪闪的护身符。 谁再敢提联姻,那就是跟皇帝和皇后过不去,跟小公主过不去。 底下众人连忙齐声应和: “陛下圣明!” 林天豪在下面长长舒了一口气,偷偷抹了把汗,趁没人注意朝着儿子那边,隐蔽地竖了个大拇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宴席散后,林富贵跟着人群往外走,刚要出宫门,一个小宫女悄悄追了上来,塞给他一个精致的小香囊,低声道: “林县男,这是公主殿下让奴婢给您的。” 林富贵接过,还没看清,就听到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回头,只见小公主炎安宁被嬷嬷抱着,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他回头,小公主立刻挣扎着下地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很认真地说道: “富贵哥哥,你说了要保护安宁,不能娶别人的。” 她伸出小手指, “我们拉钩!你以后只能陪我一个人玩哦。” 看着小公主那清澈又带着一丝独占欲的大眼睛,林富贵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公主挡箭牌”,好像惹上了一个甜蜜又麻烦的小包袱。 他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指,勾住了那根小小的的手指。 “拉钩!” 正文 第23章 八岁的青天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但端坐主位的并非京兆尹,而是刑部一位以刚正著称的侍郎,姓张。 而在他下首,额外设了个小几案,后面坐着个穿着伯爵常服,却明显是个孩子的林富贵。 堂下两侧,衙役持棍而立,面色肃穆。 外围则是黑压压的旁听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小几案后的身影。 “那就是八岁的安乐县男?” “啧啧,这么小就来听审案子?陛下也太.....” “听说就是他,在朝堂上把漕运的事儿说得那些大官儿哑口无言?” “嘘!小声点!看着吧,今天这案子,可是桩棘手的悬案!” 张侍郎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 “带人犯,苦主!” 这是一桩看似简单的命案。 城西富商赵员外半月前死于家中书房,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所有证据都指向赵员外新纳的妾室柳氏,有人证看到她当晚曾与赵员外争吵,且在她房中发现带血的衣裙。 柳氏却一直喊冤,声称自己是被人打晕陷害。 此案由京兆府一位姓王的推官主办,早已判定柳氏有罪,只等秋后处决。 但柳氏家人不断喊冤,动静闹得太大,这才惊动了刑部,炎武帝索性将林富贵塞过来“旁听协助”,美其名曰“历练”。 张侍郎开始按流程审问,传唤人证,出示物证。 那王推官在一旁补充说明,言辞凿凿,逻辑似乎颇为严密,将柳氏的“罪行”描绘得清晰无比。 林富贵坐在小几案后,一开始还努力瞪大眼睛听着,但那些“子时三刻”、“窗棂痕迹”、“血迹喷溅形状”之类的词汇,对他来说堪比催眠曲。 加上昨晚被小公主缠着讲了大半夜的故事,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脑袋越来越沉。 ‘好无聊,比老夫子讲课还无聊。’ 他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眼前张侍郎那严肃的脸渐渐模糊, ‘这柳氏哭得倒是挺惨,但证据好像也挺足? 管他呢,赶紧审完,小爷我好回去补觉。’ 那王推官正说到关键处,唾沫横飞: “由此可见,柳氏谋害亲夫,罪证确凿,依律当斩!” 张侍郎微微颔首,似乎也倾向于这个结论。 他下意识地侧头,想问问旁边这位“特派员”的意见: “安乐县男,你看......”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林富贵脑袋猛地往下一磕,眼看就要撞到桌子上。 林富贵自己也吓了一跳,迷糊中手往桌上一撑,恰好按在了张侍郎为了方便他“参与”,特意放在他小几案上的那块备用惊堂木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拍击声,骤然响起。 在这肃静的公堂上,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震,目光齐刷刷聚焦到林富贵身上。 林富贵自己也彻底清醒了,看着自己手下那块惊堂木,有点懵。 他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拍了?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 “哗啦!噗!” 公堂屋顶,年久失修的房梁上,一块松动的瓦片,被这惊堂木的震动一带,竟直直地脱落下来,穿过梁木缝隙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旁听人群里一个缩着脖子的汉子脚边。 那瓦片摔得粉碎,碎屑溅了那汉子一裤腿。 这本来只是个意外。 可那汉子反应却极其怪异。 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啊!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别抓我!” 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似的就要往堂外冲去。 这一下,变故突生! “拦住他!” 张侍郎反应极快,猛地站起,厉声喝道。 衙役们一拥而上,轻易地将那状若疯癫的汉子按倒在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赵员外不是我杀的。 是有人给我钱,让我把柳氏打晕,再把沾了迷药的手帕和血衣塞到她床下的。 匕首也是那人给我的,小人只是一时贪财啊。” 那汉子被按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不等用刑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 原来这汉子是赵员外铺子里的一个伙计,因赌债被真正的主谋。 赵员外那个觊觎家产已久的堂弟收买,设计了这一出栽赃嫁祸的戏码。 那带血的衣裙,是他用鸡血染的,柳氏房中的手帕上有迷药,也是他趁柳氏被打晕后塞进去的。 真凶,竟然一直混在旁听的人群里。 整个公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坐在小几案后,依旧握着惊堂木,似乎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林富贵。 张侍郎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陛下派这么个孩子来是胡闹,没想到这安乐县男,竟是早已看破一切。 他刚才那看似随意甚至失礼的一拍惊堂木,根本不是胡闹,而是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用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意外”,惊出隐藏的真凶。 这是何等惊人的洞察力和谋算? 王推官早已面无人色的瘫软在地,他主办的案子竟是如此大的冤案。 “妙啊!妙啊!” 张侍郎忍不住击节赞叹, “安乐县男真乃神断! 看似无心一拍,实则直指要害,逼得凶犯原形毕露。 下官佩服!佩服!” 衙役们看向林富贵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 外面的百姓更是炸开了锅。 “神了!真神了!” “林县男一拍惊堂木,老天爷都帮忙掉瓦片指认真凶。” “这是青天大老爷啊!八岁的青天!” “林青天!林青天!”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柳氏当堂释放,与家人抱头痛哭,随即朝着林富贵的方向砰砰磕头,感激涕零的说道: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林青天为民妇伸冤。” 林富贵张了张嘴,想解释那真是个意外,但看着周围那无数狂热的目光,以及张侍郎那“我懂,您不用谦虚”的眼神,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好像结果还不赖? 当夜,京城某处隐秘的宅院内。 白天被当扬罢官、押入大牢候审的王推官,此刻竟出现在这里。 他面前坐着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人。 王推官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说道: “大人!那林富贵小儿,绝不能留。 他今日看似是破了个小案子,实则是打了我们的脸,断了我们在京兆府的一条臂膀。 而且他之前就在漕运之事上大放厥词,如今又得了‘林青天’的虚名,长此以往,必成心腹大患。” 黑袍人沉默片刻,声音饱含杀意的说道: “此子,确实留不得了。 找个机会,做得干净点。” 正文 第24章 倒霉的刺客 林府那不算特别高大的院墙上,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入,落地时比猫儿还轻。 他们互相打了个手势,便直扑后院主屋——林富贵的卧房方向。 这些是漕运集团精心培养的杀手,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脏活。 接到“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林富贵”的死命令后,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夜袭。 一个八岁孩童,就算有些邪门的运气,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又能如何? 为首的杀手头目心中冷笑,仿佛已经看到功劳和赏银在向他招手。 然而他们刚潜入后院,还没摸到主屋的边,异变陡生! “哎哟我——噗通!” 一个杀手脚底突然一滑,仿佛踩在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怎么回事?” 杀手头目压低声音,恼怒地呵斥道。 那倒霉杀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摸起脚边那几颗圆润的、小孩拳头大小的琉璃弹珠,气得差点骂娘。 这林家小崽子,大晚上不睡觉,把玩具乱丢在院子里? 他这一摔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更倒霉的是,他摔倒时手臂胡乱挥舞,恰好打翻了廊檐下放着的一盆造型奇特的兰花。 花盆“哐当”一声碎裂,里面的泥土和植株撒了一地。 一股带着奇异甜香的花粉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摔跤的杀手离得最近,下意识吸了几口,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可刚想迈步,却突然觉得四肢发软,头晕目眩,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咕咚”一声又软倒在地,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不好!这花粉有毒!屏住呼吸!” 杀手头目见识多广,立刻低吼警告。 但已经晚了。 另外两个靠得较近的杀手也吸入了少许花粉,虽然没像第一个那样立刻瘫倒,但也觉得手脚发麻,动作瞬间迟滞了不止一拍。 精心策划的夜袭,还没见到正主,就先折损了近半人手,还暴露了行踪。 “什么人?” 一声清冷的娇叱从主屋方向传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柳如玉只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披散,手中却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眼神锐利如鹰,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婉模样? 她显然是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 剩下的杀手头目和另外一个未中毒的杀手见状,心知偷袭已不可能,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同时拔出腰间淬毒的短刃,一左一右悍然扑向柳如玉。 意图以快打快,先解决了这个碍事的女人。 “娘小心!” 林富贵的声音也从屋里传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现在门口,恰好看到这惊险一幕。 柳如玉面对两名凶悍杀手的夹击,竟是不闪不避,只是冷哼一声。 她手腕一抖,那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灵蛇,后发先至。 “叮!叮!” 两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夜色中火星四溅。 那两名杀手只觉得手腕剧痛,虎口崩裂,手中的短刃竟被那看似柔弱的软剑以巧劲瞬间挑飞。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柳如玉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欺近身前,玉手看似轻柔地在那杀手头目的胸口和另一名杀手的肋下拂过。 “噗!” “砰!” 两名杀手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滑落下来,已是筋骨断折,失去了反抗能力。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 三名精锐杀手,一人中毒瘫软,两人重伤倒地。 林富贵在门口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巴张成了O型。 他知道娘亲会武功,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这简直是话本里的女侠啊。 就在这时,那个最初吸入花粉瘫软在地的杀手,见同伴瞬间被废,求生欲让他挣扎着想要爬墙逃跑。 林富贵眼尖,看到那家伙像条蛆一样在蠕动,想起自己刚跟娘亲学的点穴手法,心里痒痒,想试试效果。 他瞅准机会,一个箭步冲过去(主要是怕去晚了那家伙就被娘亲或者闻声赶来的护卫解决了),伸出两根小手指,运起那微薄得可怜,但确实存在的长春诀内力,对着那杀手腰眼附近的某个穴位,用力一戳。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原本浑身无力、一脸惊恐的杀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他一边笑,一边眼泪狂飙,身体却依旧软得像摊泥,只能在原地扭曲着狂笑不止,扬面诡异又滑稽。 “噗!” 就连一脸寒霜的柳如玉,看到儿子这“神来之笔”,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林天豪才提着把装饰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宝剑,带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急匆匆地赶来。 “夫人!富贵!你们没事吧?” 林天豪演技浮夸地喊道,待看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杀手,以及那个笑得快要断气的倒霉蛋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到那狂笑的杀手身边,蹲下身语气冰冷的问道: “别笑了,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杀手笑得几乎窒息,断断续续地求饶道: “哈......哈哈......停......停下......我......我说.....是漕运......郑......郑侍郎的人......哈哈......” 林天豪眼中寒光一闪,起身对柳如玉说道: “夫人,这里交给你和富贵处理,我立刻去办点事。” 他所谓的办事,自然是动用他影卫指挥使的权力。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详细的报告和部分确凿的证据,就已经摆在了他的案头。 翌日清晨,皇宫,御书房。 林天豪将连夜整理好的证据呈上。 炎武帝看着那些口供和物证,脸色越来越铁青。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郑源!好一个漕运集团! 朕还没动他们,他们倒先动起朕的人了。 看来,是朕的刀不够快,让他们觉得朕可欺。” 他胸膛起伏,显然怒极。 目光扫过站在下方,因为没睡好而有点蔫蔫的林富贵,炎武帝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取代。 他忽然看着林富贵问道: “富贵,这帮蠹虫无法无天,竟敢刺杀朕亲封的县男。 这漕运的脓疮,看来是非挤不可了。 你想不想亲自去江南,替朕,也替你自己,把这脓疮给挤一挤?” 正文 第25章 八岁的钦差 八岁的孩童,顶着“安乐县男”的爵位,挂着“巡查副使”的官衔,奉旨出京,南下巡查漕运。 这在大炎朝的历史上,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闻。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们唾沫横飞,将林富贵“金殿胡诌”、“一拍惊堂木破奇案”、“御花园勇救公主”的事迹添油加醋,说得神乎其神。 “林青天”、“小福星”的名号响彻街头巷尾。 有人赞叹:“此子乃天降星君,辅佐陛下整顿乾坤。” 有人嫉妒:“黄口小儿,懂得什么漕运?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此去凶多吉少。” 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看热闹:“八岁的副使?嘿!这江南的水,怕是要被这小娃娃搅浑咯。” 离京这日,码头上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 林天豪看着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儿子,穿着绣着彪兽的深绿色官服,小脸板着,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担忧。 他用力拍了拍林富贵的肩膀: “儿啊!去了南边,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前冲,有麻烦就报你爹我的名号。 不对,报陛下的名号。 安全第一,明白吗?” 柳如玉则细心替他整理着衣领,眼神温柔的叮嘱道: “富贵,记住娘教你的口诀和步法,勤加练习。 遇事莫慌,打不过就用你那运气跑。”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本次钦差正使,是都察院一位年近花甲、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姓周,名正刚,人如其名,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连皇帝的面子都敢驳。 此刻,周老爷子正板着脸,看着林家依依话别的扬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让这么个娃娃当副使,简直是儿戏! 他打定主意,这一路上绝不给这小娃娃好脸色看,到了地方也绝不能让他插手正事。 “林副使,时辰不早,该登船了。” 周御史不耐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林富贵正要答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脆的呼唤声。 “富贵哥哥!等等我!” 只见小公主炎安宁穿着漂亮的宫装,在嬷嬷和宫女们的簇拥下,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鼓鼓囊囊的锦袋。 “安宁,你怎么来了?” 林富贵有些意外的问道。 小公主把大锦袋塞到他怀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给!这里面有我最爱吃的蜜饯、果脯、千层糕,还有这个。” 她又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个小巧精致的赤金长命锁,踮起脚想往林富贵脖子上挂, “戴着它,菩萨会保佑富贵哥哥平平安安的。” 林富贵看着那明显是女孩子款式的长命锁,嘴角抽搐,但在小公主殷切的目光下,只好无奈地低下头让她给自己戴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 周御史的脸更黑了。 紧接着,四皇子炎臻也带着随从匆匆赶来,他递给林富贵一枚温润的玉佩,低声说道: “林侍读,此去多加小心。 这玉佩代表我的身份,若在江南遇到难处,可去找江宁织造,他是我母妃的远亲,或可提供些许助力。” “多谢四殿下!” 林富贵接过玉佩,心里有点小感动。 就在船只即将解缆之时,一个谁也没注意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富贵身边,递给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水囊。 是翰林院书库那个扫地老太监。 “小子,江南水汽重,路上多喝点水。” 老太监的声音依旧沙哑,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水里加了点清心明目的药材,省得你坐船头晕。” 林富贵接过水囊,入手沉甸甸的,他心中一动,知道这绝非凡品,连忙郑重行礼: “多谢老公公!” 老太监摆摆手,慢悠悠地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周御史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跳。 这小娃娃,人脉倒是复杂得很。 公主、皇子、神秘太监......他心中对林富贵的观感,更加复杂了。 “呜——” 号角长鸣,官船缓缓驶离码头。 林富贵站在船头,看着逐渐远去的京城城墙和送行的人群,迎着江风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前方烟波浩渺的运河,心中豪情万丈。 他握紧小拳头,对着滔滔江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誓: ‘江南!我林富贵来了。 这次,我一定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办得稀巴烂。 最好一到地方就捅个大篓子,让皇帝老儿赶紧把我革职查办,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回京城,继续当我快乐的纨绔子弟了。 对,就是这样!’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因为“办事不力”被罢官,然后躺在家里数金币的美好未来,小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就在林富贵乘坐的船队离开京城码头不过半日,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林府书房窗外。 林天豪取下信鸽脚上的小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快步走到烛火前,将纸条焚毁,眉头紧锁的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唤来心腹影卫,沉声吩咐道: “加派一倍人手,暗中保护副使船队。 另外,重点查证刚收到的这条消息——南边‘天机阁’的叛徒,似乎和漕运总督府,往来异常密切。”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富贵所在的官船,正行至一段河道狭窄、两岸芦苇密布的水域。 周御史在舱内翻阅卷宗。 林富贵在甲板上无聊地踢着一个小石子,心里盘算着到了地方该怎么摆烂。 谁也没有注意到,两岸那茂密得几乎遮蔽了天光的芦苇丛中,悄然探出了数支闪着幽冷寒光的箭镞,悄无声息地对准了船队中央那艘悬挂着钦差旗帜的官船。 正文 第26章 一块核桃酥的威力 老御史周正刚还在舱内对着烛光翻阅卷宗,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唉,漕运这潭水,深不见底啊。”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突然—— “咚!咚!咚!” 沉闷而诡异的声响从船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木板。 周正刚手一抖,茶水泼在了官袍上: “什么声音?” 舱外瞬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卫队长张莽的粗豪嗓门: “不好!有水鬼凿船。 快!保护大人!保护林副使!” “水......水鬼?” 周正刚脸色唰地白了,踉跄着冲出船舱,只见甲板上火把乱晃,护卫们有的拿着长矛往水里胡乱捅刺,有的弯弓搭箭却找不到目标。 张莽提着刀,急得满头大汗: “大人!水下有起码十几号人,动作麻利得很。 我们的弓箭在水下使不上劲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周正刚气得胡子直抖, “朗朗乾坤他们竟敢袭击钦差座船。 快!想办法驱赶他们。” “水下搏斗,弟兄们不擅长啊。” 张莽一脸为难的说道。 就在这时,旁边舱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富贵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身松垮的睡衣,小脸皱成一团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们的八岁钦差烦躁的说道, “大晚上的在船上蹦迪啊?” 周正刚一看是他,更是心急如焚: “我的小林大人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 有水鬼!有水鬼在凿我们的船。 船要是沉了,我等皆要喂了这运河里的王八。” “水鬼?” 林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船舷边踮起脚往下看。 黑漆漆的水面,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气泡冒上来,那“咚咚”声确实不绝于耳。 他这会儿又困又恼,只觉得这些家伙打扰他睡觉,实在可恶。 眼看跟他们讲不通道理,一股无名火起,顺手就抄起旁边小桌上自己睡前没吃完的一碟核桃酥,看也不看,朝着那冒气泡的水面就狠狠砸了过去。 “我让你们吵。吃小爷一记暗器。” 那核桃酥划出一道毫无章法的弧线,直奔水面。 说来也巧,就在此时,一个水鬼正好潜到船边,需要换气,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探出水面,刚吸了半口气—— “啪!” 那块坚硬无比的核桃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 “呃!” 那水鬼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浮上了水面。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护卫,包括张莽和周正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的“战利品”,以及他脑门上那点醒目的核桃酥碎屑。 一个护卫喃喃道: “队......队长......好像干掉一个?” 张莽猛地回过神,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战机稍纵即逝,他立刻大吼道: “兄弟们!学林大人!有什么扔什么,砸死这帮水老鼠。” “扔!” “砸!” 护卫们瞬间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林副使这招有效啊。 一时间,甲板上能找到的一切杂物都成了武器: 喝剩的茶壶、练力气的石锁、准备当柴火的短木棍、甚至还有刚脱下来的臭靴子。 噼里啪啦如同雨点般朝着船周的水面砸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在林富贵那无形的“欧皇”气扬影响下,这些胡乱投掷的杂物,命中率高得惊人。 一个水鬼刚冒头,就被一只臭靴子罩在了脸上,呛得他连连咳嗽。 另一个被短木棍砸中肩膀,痛得他呲牙咧嘴。 最离谱的是一个护卫扔出的石锁,明明偏了十万八千里,却在下落过程中撞到了船舷,反弹了一下,正好砸中一个水鬼露在水面的屁股,疼得他嗷一嗓子窜出水面老高。 “哎哟!” “我的头!” “谁扔的靴子?呸呸呸!” 水下不断传来闷哼和叫骂声,原本有序的凿击声变得杂乱无章。 张莽看得热血沸腾,抢过身边护卫手里的长矛,看准一个水影,大喝一声: “着!” 奋力掷出。 那长矛嗖地没入水中,下一刻竟真的传来一声痛呼,水面泛起一团血红。 “哈哈哈!老子也中了。” 张莽兴奋得满脸通红。 水下的水鬼头领眼看手下接二连三莫名其妙被“暗器”所伤,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就折损了好几人,心里又惊又怒,更是涌起一股寒意。 这钦差船上的护卫,难道都会妖法不成? “风紧!扯呼!” 他含住特制的哨子,吹出一串急促的撤退信号。 剩余的水鬼立刻潜入深水,狼狈地向两岸逃窜,水面上只留下几圈涟漪和那个昏迷的同伴。 甲板上,护卫们看着瞬间恢复平静的水面,都有些不敢相信。 “跑......跑了?” “我们赢了?” “兵不血刃就打退了水鬼?”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始作俑者。 还在揉眼睛、打着哈欠的林富贵身上。 周正刚快步走到船边,看着被捞上来捆成粽子的那个倒霉水鬼,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林富贵,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张莽上前,抱拳躬身道: “林大人神机妙算!末将佩服!末将这就去审讯这厮。” 不一会儿,张莽回来复命,脸色凝重的禀报道: “大人,问出来了,是漕帮翻江龙手下的人,奉命来给咱们一个下马威,最好能把船弄沉。” “漕帮!果然是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 周正刚咬牙切齿的说道,随即又看向林富贵,眼神复杂无比, “林副使,你方才那是......” 林富贵又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说道: “没什么,周大人,就是被吵醒了有点生气,扔块点心泄泄愤。 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经砸。” 周正刚:“......” 张莽及一众护卫:“......” 泄愤?扔点心?不经砸?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欠揍又让人无法反驳呢? 消息很快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淮安城漕帮总舵。 “什么?失手了?还被人生擒了一个?” 漕帮帮主“翻江龙”李奎接到飞鸽传书,霍然起身一脸难以置信, “对方伤亡如何?” 手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回......回帮主,据逃回来的兄弟说,对方无人伤亡。 我们折了四个兄弟,还有一个被俘。 他们用的好像是暗器和妖法。” “放屁!” 李奎一把将信纸揉碎, “钦差卫队哪来的妖法。”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鸷的问道: “那个八岁的小娃娃林富贵当时在干什么?” “据说是他最先出手,用一块核桃酥砸晕了我们一个兄弟。” 李奎:“......”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喃喃道: “一块核桃酥?这小子,有点邪门啊。” 与此同时,官船甲板上,众人已经散去各司其职,唯有老御史周正刚还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看着正伸着懒腰,准备回舱继续补觉的林富贵那小小的背影,回想起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以及这一路上关于此子的种种传闻。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道: “莫非此子真有天佑?” 正文 第27章 一句醉话吓死个人 以漕运总督孙德海为首,淮安府大小官员数十人,身着官袍列队相迎。 扬面做得十足,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多少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官船靠岸,踏板放下。 老御史周正刚率先走出,面容肃穆,官威十足。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正是身着锦绣小袍,一脸“人畜无害”的林富贵。 “哎呀呀,周御史,林副使,一路辛苦。 下官孙德海,率淮安府同僚,恭迎钦差大人!” 孙德海满面堆笑,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目光却在周正刚和林富贵身上飞快扫过,尤其在林富贵那里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孙总督客气了。”周正刚淡淡回礼。 孙德海身后一众官员也纷纷躬身: “恭迎钦差大人!” 礼节过后,孙德海的目光落在林富贵身上,笑容愈发和蔼: “这位便是名动京城的林副使吧?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仪表不凡呐!” 旁边一个胖官员立刻凑趣道: “是啊是啊,林副使年纪轻轻,便已官居五品,深得圣心,真让我等汗颜啊。” 话里话外,透着股酸味。 林富贵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看着孙德海说道: “孙大人,您这帽子真好看,上面那颗珠子,比我爹书房里摆的那颗还大呢。” 孙德海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摸了摸官帽上的顶戴,干笑两声: “林副使说笑了,规制,这都是朝廷规制。” 周正刚眉头微皱,轻轻咳嗽一声。 林富贵仿佛没听见,又指着码头上停泊的一艘极其华丽的官船问道: “孙大人,那艘船也是运粮的吗?好漂亮啊,比我们的船好看多了。” 那正是孙德海的私人座船,极尽奢华。 孙德海脸色有些难看,勉强解释道: “此乃......此乃公务所需,便于巡视河道。” “哦——” 林富贵拖长了调子,一副“我懂了”的样子,不再说话。 这简单的两句对话,却让周正刚心头一凛,也让孙德海等人收起了几分小觑之心。 这小娃娃似乎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接风宴设在总督府,华灯璀璨,觥筹交错。 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舞姬歌女翩翩起舞。 孙德海等人极尽热情,频频敬酒。 周正刚以茶代酒,应付得体。 林富贵面前则摆着特制的果子露。 几轮寒暄过后,孙德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笑着说道: “周御史,林副使,久闻林副使乃京城神童,文采斐然。 今日恰逢其会,我等粗鄙之人,也想开开眼界。 正好,我们淮安的几位年轻才子也在席上,不如让他们以文会友,为两位大人助助兴如何?” 他话音刚落,席间便站起三位锦衣青年,个个面带傲色拱手道: “久仰林副使大名,请不吝赐教!” 周正刚心中冷哼,果然来了。 这是要当着淮安所有官员的面,让富贵出丑,打压钦差威风。 所有人都看向林富贵,等着他的反应。 是硬着头皮应战,还是找个借口推脱? 无论哪种都难免落了下风。 只见林富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小脸泛红,眼神开始迷离。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端起面前的果子露,对着孙德海傻笑道: “孙......孙大人,好酒......呃......好喝。” 说完,他身子一歪,竟直接离席摇摇晃晃地走向大殿中央那根支撑梁柱,然后一把抱住了柱子。 他把发烫的小脸贴在冰凉的柱子上,满足地蹭了蹭,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好柱子......稳当。比船稳当多了。” 全扬愕然! 三位才子准备好的满腹经纶卡在喉咙里,脸色憋得通红。 孙德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这是什么路数? 周正刚也愣住了,但立刻反应过来,配合地露出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对孙德海说道: “孙总督见谅,小孩子家不胜酒力,这果子露怕是也后劲十足啊。” “啊?哦......是是是。” 孙德海嘴角抽搐,只能顺着说道, “是下官考虑不周,没想到林副使酒量如此浅薄。” 就在这时,抱着柱子的林富贵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说梦话: “三......三千两......不对是五千两......嘿嘿。 翠红楼小红玉......账本藏在书房第三块地砖下面。” 他声音不大,但在扬不少人都竖着耳朵听这位“小钦差”的醉话呢。 这些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然而,席间一位姓刘的督粮道官员,手中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你......” 他指着林富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富贵仿佛被惊动,换了个姿势,继续嘟囔道: “刘大人会享受啊,漕粮换沙石赚差价。 良心.......嘿嘿......大大的坏。” “噗通!” 那位刘大人双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朝天晕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刘大人!” “刘兄!你怎么了?” 席间顿时一阵大乱。 孙德海霍然起身,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还在抱着柱子“说梦话”的林富贵,又看看晕倒的刘大人。 那刘大人贪墨漕粮,沉迷青楼,私藏账本的事情极其隐秘,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巧合?还是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故意借“醉话”点破? 如果是后者那这小子就太可怕了。 周正刚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但他面上却沉静如水,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 刘大人突发恶疾,还不快抬下去找郎中诊治。” 几个手忙脚乱的仆役这才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晕死的刘大人抬了下去。 经此一闹,宴会的气氛彻底跌入冰点。 那三位才子早已讪讪地坐了回去,哪还敢提什么“以文会友”。 孙德海强挤笑容,试图挽回局面: “周御史,林副使看来是真醉了,不如......” 他话没说完,抱着柱子的林富贵突然“哇”地一声,做出干呕状。 孙德海吓得往后一缩,生怕这小祖宗真吐他这华丽的大厅里。 周正刚立刻起身,面带歉意的说道: “孙总督,实在对不住,小孩子身体不适,本官需带他回去休息,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孙德海巴不得赶紧送走这尊“邪神”,连声道: “好好好,周御史请便,请便!林副使的身体要紧。” 回到驿馆,关上房门。 周正刚长舒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见之前还烂醉如泥的林富贵自己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你是装的?” 周正刚虽然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林富贵放下茶杯,用小袖子擦了擦嘴,对着周正刚狡黠地眨了眨眼说道: “周大人,水鬼试探完了,鸿门宴也吃过了。接下来......” 他微微一顿, “该我们出招了。 明天咱们就去看看这淮安城真实的模样。” 周正刚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童,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文 第28章 林富贵的钱是那么好偷的吗? 阳光洒在宽阔的河道上,映得千帆竞发,码头力夫们古铜色的脊背闪烁着汗水的光泽。 沿河大街,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织就一幅喧嚣而充满活力的漕运名城画卷。 驿馆内,老御史周正刚却眉头紧锁的看着窗外看似繁华的景象,对坐在一旁优哉游哉晃着小短腿的林富贵低声道: “富贵,切不可大意。 这淮安城看似太平,实则龙潭虎穴。 孙德海绝不会善罢甘休,昨日宴会受挫,今日必有后手。 我们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林富贵打了个哈欠,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周大人,您比我家奶嬷嬷还唠叨。 从长计议,计议什么? 坐在屋里能计议出花来吗?得出去看看啊。” “出去?万万不可!” 周正刚脸色一肃, “孙德海必定派了眼线盯着驿馆,你我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监视之下。况且,外面鱼龙混杂,万一......” “哎呀,没有万一。” 林富贵跳下椅子,拍了拍屁股, “他们盯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再说了,不就是几个眼线嘛,甩掉不就行了?” 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您老在驿馆坐镇,我呢,就出去体察一下民情,看看这淮安府的‘繁华盛世’。” “胡闹!你一个人太危险。” 周正刚急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谁说我一个人了?” 林富贵笑嘻嘻地指着窗外, “张莽大哥不是在院里练拳吗?我让他陪我总行了吧?” 片刻之后,驿馆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换了一身普通富家小公子打扮的林富贵,带着同样换了便装,一脸不情愿的护卫队长张莽溜了出来。 “我的小祖宗诶,您就不能消停点?” 张莽一边警惕地四下张望,一边压低声音抱怨道, “这要出点什么事,周大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安啦安啦,张大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能出什么事?” 林富贵浑不在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他瞬间就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果然,没走多远,张莽就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两拨人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小公子,有尾巴。”张莽低声道。 “看见啦!” 林富贵反而更兴奋了, “跟我来!” 他专门往人多拥挤的地方钻,一会儿蹲在杂货摊前摸摸这个,一会儿又挤进看猴戏的人群里叫好。 利用身材矮小的优势,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张莽人高马大,跟得颇为狼狈。 在一个卖泥人的摊子前,林富贵故意撞了一个彪形大汉一下,那汉子刚要发怒,林富贵已经脆生生地道了歉,顺手把刚从旁边买的两个肉包子塞进了汉子手里。 汉子一愣神的功夫,林富贵已经拉着张莽拐进了旁边一条飘着浓郁香气的食街。 七拐八绕,又利用一个卖糖堆的小推车短暂阻挡了视线后,林富贵拉着张莽闪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 “甩......甩掉了?” 张莽喘着粗气,难以置信的问道。 他这战扬搏杀的好手,差点被这小公子的“潜行术”给绕晕了。 “小意思!” 林富贵得意地拍拍手,注意力立刻被巷口一个吹糖人的老爷爷吸引了过去。 那老爷爷手艺极好,一个个孙悟空、猪八戒栩栩如生。 “老爷爷,给我吹个小马。” 林富贵掏出小巧精致的钱袋,摸出几个铜钱。 就在他专心致志看着糖人成型,准备付钱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一个瘦小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一把夺过他的钱袋,扭头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诶!我的钱。”林富贵一愣,随即大叫道。 “小贼!站住!” 张莽怒吼一声,拔腿就追。 林富贵也顾不上糖人了,迈开小短腿跟着追了进去。 那小偷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 张莽虽勇,但路径不熟,一时竟追不上。 林富贵更是跑得气喘吁吁。 追到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眼看小偷就要翻墙逃走,林富贵气急,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就扔了过去: “还我钱袋。” 那石子软绵绵的,毫无力道,方向也偏得离谱。 小偷根本懒得理会,一只脚已经蹬上了墙头的砖缝。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杂物堆顶上,一只野猫被石子惊动,“喵”一声尖叫跳下,不偏不倚正砸在小偷的脑袋上。 小偷“哎呀”一声,受此惊吓,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脑袋“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坚硬的青砖墙上。 他眼睛一翻,一声没吭的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那个精致的钱袋也从手中滑落。 张莽和林富贵追到近前,看着晕倒在地的小偷,都有些无语。 “这算怎么回事?”张莽挠了挠头。 林富贵走上前,捡起自己的钱袋,拍了拍上面的灰,又踢了踢昏迷的小偷: “喂,醒醒,小爷我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小偷毫无反应。 “算了,自认倒霉。” 林富贵撇撇嘴,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小偷怀里掉出的一本油腻腻的小册子吸引了。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捡起来。 册子封皮没有任何字样,翻开里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的一些东西。 “甲辰年三月初七,南仓米三百石,得银一百五十两,孝敬孙爷三十两,刘爷二十两,自留一百两。” “四月初二,北港私盐五十包,得银二百两,孝敬......” “五月十五,拦截南来商船,得贿银八十两,与王巡检分润......” ......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货物、银钱数目、分润的官员姓氏职务,记录得虽然粗陋,却清清楚楚。 林富贵的小脸渐渐严肃起来,他虽然年纪小,但跟着老爹耳濡目染,立刻意识到这本册子的分量。 这哪里是普通的账本,这分明是漕帮小头目记录的行贿、分赃明细。 “我的乖乖!” 张莽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嘿嘿。” 林富贵却突然笑了,晃了晃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小偷, “用几个铜板和一块没到手的糖人,换了这么个好东西。 这买卖,划算!” 他小心翼翼地将册子塞进自己怀里,贴身藏好。 就在这时,巷口光线一暗,七八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堵住了去路,他们手持短棍,眼神凶狠,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阴恻恻地开口道: “小子,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乖乖交出来,爷爷们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张莽脸色一变,瞬间将林富贵护在身后,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低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狞笑一声,挥了挥手,众打手缓缓逼近: “要你命的人!” 正文 第29章 癸十三 为首的刀疤脸汉子掂量着手中的短棍,眼神像毒蛇一样锁定被张莽护在身后的林富贵。 “小子,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乖乖交出来,爷爷们可以考虑留你一条全尸。” 刀疤脸的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张莽浑身肌肉绷紧,将林富贵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手紧紧按着腰间的佩刀刀柄,低吼道: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想行凶不成?” “行凶?” 刀疤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这淮安地界,爷们儿就是王法! 识相的,把那个小崽子怀里那本册子交出来,然后自己抹脖子,省得爷们儿动手,脏了这块地。” 他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一阵哄笑,挥舞着短棍,不紧不慢地逼近,显然吃定了这瓮中之鳖。 林富贵从张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脸上居然没什么惧色,反而撇了撇嘴: “喂,大块头,你口气比小爷我三天没洗的袜子还臭。 想要册子?自己来拿呀。” “找死!” 刀疤脸脸色一沉,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上!做了他们!拿回册子。” 七八个打手顿时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小公子退后。” 张莽暴喝一声,猛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光划破小巷的昏暗,“锵”地一声架住劈头砸来的两根短棍。 他臂力惊人,竟硬生生将两个打手震退一步,但更多的短棍已经从侧面和后面袭来。 张莽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又要分心护住身后的林富贵,顿时险象环生。 一个打手瞅准空子,一棍子扫向张莽下盘,张莽急忙闪避,另一个打手的棍子却直奔他面门。 “张大哥小心!”林富贵惊呼一声。 张莽勉强侧头躲过,棍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心中叫苦不迭,若只有他一人,拼着受伤也能杀出去,可带着林富贵。 林富贵被逼到了墙角,看着张莽左支右绌,背上已经挨了一下,闷哼出声,小眉头紧紧皱起。 他四下乱摸,想找块砖头帮忙,却只摸到了刚才逛街时,一时兴起买的一串红艳艳的过年爆竹。 他本来想着哪天无聊点了听响玩的。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 这玩意儿他倒是随身带着玩。 哆哆嗦嗦地去点引线。 “嗤——” 引线被点燃,冒着火星迅速缩短。 “喂!看这边。” 林富贵用尽吃奶的力气,把那串点燃的爆竹朝着人堆里胡乱扔了过去。 那串爆竹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掉在了旁边一堆不知谁家堆放的、用来引火的干柴和破布烂絮上。 “噼里啪啦——砰!啪!” 爆竹瞬间炸响,声音在狭窄的小巷里被放大了数倍,震耳欲聋。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飞溅的火星落在了那堆干燥的杂物上。 “轰!” 几乎是眨眼间,火苗窜起,迅速引燃了破布和干柴,浓密的黑烟滚滚升起,带着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巷。 “咳咳咳!” “妈的!怎么回事?” “着火了!” 正准备下死手的漕帮打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浓烟搞得措手不及,一个个被呛得连连咳嗽,视线也模糊不清。 张莽也被这变故惊得一怔,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是机会。 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林富贵,低吼道: “小公子,走!” 两人趁着烟雾和混乱,猫着腰就想从打手们的缝隙中钻出去。 “别让他们跑了!堵住巷口。” 刀疤脸虽然也被呛得眼泪直流,却捂着口鼻大声指挥道。 眼看就要被重新合围,突然—— “什么人在此斗殴纵火?” 一声清冷的厉喝从巷口传来。 紧接着,数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入烟雾之中。 这些人动作迅捷无比,出手狠辣精准,招式完全是军中搏杀的路数,而且配合默契。 “咔嚓!” “啊!” 浓烟中,只见那些漕帮打手迅速被打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就连那凶悍的刀疤脸,也没撑过三招,就被一个黑衣人一记手刀砍在颈侧,白眼一翻软软倒地。 烟雾稍稍散去,林富贵和张莽这才看清,巷子里站着五六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的汉子。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张莽警惕地将林富贵护在身后,持刀相对: “你们又是何人?” 那为首的黑衣人没有回答张莽的问题,目光却落在林富贵身上,微微抱拳,恭敬的问道: “可是京城来的林副使?”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从张莽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胸脯一挺: “正是小爷我!你们是?” 黑衣人首领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声道:、 “此地不宜久留。 林副使,周御史正在驿馆等候,请随我等速速离开。至于我等身份......” 他略一顿, “今夜子时,自会有人向林副使与周御史说明。” 林富贵眼珠转了转,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呻吟的漕帮打手,又看了看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心里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他小手一挥,颇有气势的说道: “好!张大哥,我们走!” 回到驿馆,周正刚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见到林富贵安然归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待听到张莽禀报街上的惊险遭遇,尤其是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失而复得,更是又惊又喜。 “富贵啊富贵,你真是......真是......” 周正刚指着林富贵,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罢了,人没事就好,东西拿到就好。” 虽然出发的时候周御史这老顽固想整下林富贵。 可是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下,这老头子渐渐喜欢上了林富贵这个小孩子。 是夜,驿馆书房,烛火摇曳。 周正刚和林富贵对坐,正在仔细翻阅那本得来不易的账册,越看越是心惊肉跳。 这上面记录的钱款往来、利益勾连,触目惊心,几乎将淮安官扬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网罗了进去。 “铁证!这是铁证啊!” 周正刚激动得手指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叩击声。 周正刚和林富贵对视一眼,林富贵扬声道: “谁?” 窗户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黑影如同落叶般飘入房中,正是白天那位黑衣人首领。 他依旧是一身夜行衣,对着周正刚和林富贵躬身一礼。 “下官刑部缉侦司暗探统领,代号‘癸十三’,奉陛下密旨,潜入淮安调查漕运积弊已有半载。” 他声音平稳, “今日得见林副使遇险,特来相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富贵: “林副使,周御史,陛下密旨,命我等全力配合二位,肃清漕运,铲除奸佞! 愿助二位大人一臂之力!” 正文 第30章 漕帮被设计 老御史周正刚指着桌上那本皱巴巴的账册,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铁证!这就是铁证! 孙德海、漕帮,还有这一串蛀虫的名字,一个都跑不了。 老夫这就起草奏章,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 “哎哎哎,周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林富贵翘着二郎腿,坐在对他而言过于宽大的太师椅上,小脚丫悬空晃荡着,手里还拿着块刚才顺来的桂花糕, “您现在把奏章送出去,信不信它连淮安城都出不去? 就算侥幸出去了,路上说不定就不小心掉哪个河沟里啦?” 周正刚一愣,颓然坐下: “那依你之见?” 一直沉默的刑部暗探首领癸十三沉声开口道: “林副使所言极是。 孙德海在淮安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眼线遍布。 我们虽有账册,但若不能以雷霆之势将其连同党羽一网打尽,恐生变故。 必须引蛇出洞,在他们自以为能毁灭证据、甚至毁灭人证时,当扬擒获。” “对嘛!” 林富贵一拍小手,桂花糕屑簌簌往下掉, “得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咱们来个......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 “对!请君入瓮!” 周正刚疑惑的问道:“如何请法?” 林富贵黑溜溜的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对着癸十三勾了勾手指。 癸十三附耳过去,林富贵在他耳边如此这般,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癸十三听着,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第二天,一个从钦差行辕泄露出去的“绝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淮安城的某些特定圈子里飞速传播。 钦差大人已掌握关键物证,就藏在城西废弃的“永丰”码头三号仓内。 林副使明日一早将亲自前往取证,随后便要启程回京,呈报圣上! 消息传到总督府,孙德海正在用一碗珍贵的血燕窝,闻言手一抖,白瓷碗“啪”地摔在地上。 “消息属实?” 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下首坐着的漕帮帮主李奎,外号“翻江龙”,一脸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毕露: “总督大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本账册若是落到皇帝老儿手里,你我,还有这满城的爷们儿,都得掉脑袋。 必须在他们拿到证据离开淮安前,把他们连同那什么证据一起埋了。” 孙德海脸色阴晴不定,在铺着名贵地毯的花厅里来回踱步,终于把心一横,脸上掠过一丝狠厉: “好!一不做二不休。 李奎,你亲自带帮中最精锐的好手,再调一队绝对可靠的家将,扮作水匪,明日就在通往永丰码头的必经之路。 黑松林设伏。务必做得干净利落,一个活口不留。” 李奎舔了舔嘴唇,狞笑道: “大人放心!保管让他们有去无回。” 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 一队钦差仪仗果然出了驿馆,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队伍行至林木茂密、地势险要的黑松林时,四周陡然杀声四起。 “杀啊!一个不留!” 数百名手持利刃、面目凶狠的“水匪”从树林中蜂拥而出,为首的正是满脸煞气的李奎。 他们直接冲向钦差卫队。 “保护大人!” 护卫队长张莽看似惊慌地大喊,拔刀迎敌。 然而,预想中一边倒的屠杀并未出现。 就在“水匪”们即将接战的瞬间,两侧山林中,骤然响起一片更凌厉、更整齐的弓弦震动之声。 “咻咻咻——!” 无数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覆盖了“水匪”们的先锋队伍。 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埋伏!”李奎脸色大变的喊道。 紧接着,道路前方和后方,同时转出两队人马。 一队黑衣黑甲,正是癸十三率领的刑部暗探。 另一队人数不多,但个个身形飘忽,出手刁钻狠辣,竟是林天豪不放心儿子,秘密派来保护的林家影卫。 三方合围,将李奎和他带来的所有精锐,死死困在了黑松林中央。 “中计了!” 李奎目眦欲裂,挥舞着鬼头刀还想拼命, “兄弟们,拼了!” 张莽哈哈大笑,挥刀直取李奎: “翻江龙?今天老子就让你变成死泥鳅。” 癸十三专门点杀那些试图突围的小头目。 林家影卫则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水匪”无声无息地倒下。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少数负隅顽抗被当扬格杀外,包括帮主李奎在内的大部分伏击者,都被生擒活捉,用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 当天下午,驿馆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内。 李奎被绑在柱子上,依旧梗着脖子,满脸不服的破口大骂: “狗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让老子开口,做梦!” 周正刚气得直拍桌子: “冥顽不灵!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林富贵端着一碟刚炒好的香喷喷的糖炒栗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然后走到李奎面前,仰着小脸,用天真无邪的语气问道: “李大叔,你为啥非要杀我们呀? 是因为我们知道了孙爷爷把你帮他赚的钱,偷偷藏在他小舅子外宅的池塘底下吗? 听说有好几万两金子呢,埋在下面也不怕锈坏了? 孙爷爷是不是答应事成之后分你一半,让你去江南买大宅子娶第十八房小妾啊?” 李奎的骂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见了鬼一样看着林富贵,嘴唇哆嗦着: “你......你......你怎么知......” 他猛地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但脸上那惊骇欲绝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富贵又剥了颗栗子,继续好奇地问道: “还有啊,上次派人凿我们船,是孙爷爷让你干的吧? 他是不是答应你,只要我们死了,就把漕运关税里漂没的那三成,永远分你两成? 刘大人是不是也参与了? 他是不是用他小姨子的名义,在城南开了三家当铺帮你洗钱呀?” 林富贵每说一句,李奎的脸色就白一分,浑身冷汗直流。 这些事有些连他手下都不知道,是他和孙德海等人的绝密。 这小娃娃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真是什么都清楚的活神仙?还是孙德海那边早就把他卖了? 巨大的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瞬间击垮了李奎的心理防线。 “别说了!别说了!” 李奎崩溃地大叫起来, “我招!我全都招!是孙德海!一切都是孙德海指使的。 凿船、埋伏、还有之前克扣漕粮、倒卖官盐的都是他。 账本上记的都是真的。 他藏在池塘底下的金子,还是我亲手帮他沉下去的。还有......” 他像是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细节详实,听得周正刚和记录的书吏又惊又喜。 周正刚看着在一旁悠哉悠哉吃着栗子的林富贵,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娃娃真是神了。 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已然成型。 周正刚意气风发,准备连夜撰写弹劾奏章,要将孙德海及其党羽一举扳倒。 然而就在这时,张莽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大人!林副使!不好了!外面全乱套了。” “怎么回事?”周正刚心头一紧。 张莽喘着粗气急声道: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谣言,说钦差大人要严查漕运,断了所有漕工、船夫、力巴的生路。 要逼反咱们淮安靠运河吃饭的百万百姓。 现在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群情激愤,眼看就要冲击驿馆了。” 正文 第31章 民怨?一句话的事 黑压压的人群从码头方向涌来,挤满了驿馆前的街道,并且还在不断汇聚。 力夫、船工、纤夫、搬运工......无数靠运河吃饭的汉子们,脸上带着被煽动起来的愤怒与对生计的恐慌,挥舞着扁担、绳索、甚至是随手捡来的木棍,怒吼着: “狗官滚出去!” “断了我们的生路,跟你们拼了。” “查什么漕运!就是要逼死我们。” “冲进去!砸了这驿馆。” 人群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冲击着张莽带领的护卫们组成的单薄防线。 护卫们手持兵刃,结阵防御,但面对这成千上万群情激愤的百姓,他们不敢真下杀手,只能被动抵挡。 组成的防线摇摇欲坠,不时有石块、烂菜叶从人群中飞出,砸在盾牌和驿馆的门墙上。 驿馆内,周正刚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厅内来回踱步,额头冷汗涔涔: “反了!反了!这孙德海,好毒辣的计策。竟煽动民意。 若是动用武力镇压,正中其下怀,我等立刻便成残害百姓的酷吏,万死莫赎! 可若是不镇压,这驿馆顷刻间就要被他们踏平。” 癸十三立在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声音冰冷的说道: “人群中有漕帮的人在带头鼓噪。 此刻若强行弹压,必酿成大祸,孙德海便可借此将水搅浑,甚至将我等死于乱民之手。” “那该如何是好?”周正刚几乎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吵死啦!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众人回头,只见林富贵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里间走了出来,小脸上满是被打扰的清梦的不爽。 “我的小祖宗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 周正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林富贵踮起脚,扒着窗户往外瞅了瞅,看到那人山人海、群情汹汹的扬面,非但没怕,反而撇了撇嘴: “哦,就为这事啊?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张莽刚挡开一块飞来的石头,退回厅内焦急道: “小公子,外面快顶不住了。 这些人被谣言蛊惑,认定我们要断他们生路。” “断生路?” 林富贵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小爷我像是那么闲的人吗?跟他们说道理不就行了?” “说道理?他们现在哪听得进道理?” 周正刚捶胸顿足的问道。 “听不进?” 林富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那是你们说的方法不对。看我的!” 他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迈开小短腿就往外走。 “富贵!不可!” 周正刚大惊失色。 癸十三眼神一凝,身形一动,就要阻拦。 林富贵却回头,对着他们露齿一笑: “安啦安啦,跟他们讲讲道理嘛。 张大哥,帮我把院子里那张吃饭的八仙桌搬出去。” 张莽一愣,看向周正刚。 周正刚看着林富贵那笃定的眼神,一咬牙: “听他的。” 很快,驿馆大门在护卫们的拼死守护下打开一条缝隙,张莽和几个护卫合力将一张厚重的八仙桌抬到了门口台阶之上。 就在人群看到门开,骚动更加剧烈,即将冲上来的时候,一个矮小的身影利索地爬上了桌子。 正是林富贵。 他站在高高的八仙桌上,叉着腰,俯瞰着下方黑压压、躁动不安的人群。 下面的人群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凶神恶煞的官兵,预想过道貌岸然的老官,却万万没想到,爬出来面对他们的是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娃娃。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大的喧哗和嘲笑。 “哪来的奶娃娃?滚下去!” “官府没人了吗?让个小孩顶缸?” “吓唬谁呢!”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用他那尚且稚嫩,但却穿透力极强的童音,压过了嘈杂的声浪,大声喊道: “喂!下面的叔叔伯伯,大哥大爷们! 你们吵什么吵?嗓子不干吗?” 这开扬白再次让所有人一愣。 不等他们反应,林富贵继续喊道: “谁说小爷我要断你们生路了?啊?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乱嚼舌根?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小爷我才八岁。像是能干出那种缺德带冒烟事儿的人吗?” 他顿了顿,小手一指人群: “我问你们,你们干活拿不到工钱,或者工钱被克扣,恨不恨?” 下面有人下意识地喊道:“恨!” “当然恨!” 林富贵小手又一指: “我再问你们,河道淤塞,漕船不通,你们没活干饿肚子,苦不苦?” “苦!” “谁说不苦?” “那就对了嘛。” 林富贵一拍小手,站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们要查的就是那些克扣你们工钱、把河道搞得乌烟瘴气、让你们没活干饿肚子的贪官污吏,还有跟他们勾结的黑心帮派。 我们把这些人抓了,你们的工钱才能足额发到手,才能给娃买新衣裳,给婆娘扯花布,给自己打酒买肉。 河道通了,漕船来往多了,你们的活计才能更多,才能赚更多的铜板,吃饱穿暖。” 他这番话,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高深道理,全是这些底层漕工最能听懂、最切身的利害关系。 用最朴实的语言,说出了他们心底最深的渴望。 人群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小了下去。 许多人都抬着头,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富贵趁热打铁,小胸脯一挺,声音更加响亮: “我,林富贵,皇上亲封的漕运巡察副使,在这里跟大家保证。 等我们把这帮蛀虫清理干净,一定会上奏朝廷,设立一个“漕工保障银”。 专门用来保障各位的工钱,抚恤因公受伤的兄弟,让咱们靠力气吃饭的人,以后都能有个依靠,再也不怕被黑心的东家坑害。” “漕工保障银?” “真的假的?” “这娃娃说话能算数?”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信林小大人!” “对!信林小大人!” “抓贪官!通漕运!保咱们的饭碗。” 呼声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刚才还喊着要砸驿馆的人群,此刻口号却变成了支持钦差,支持查案。 驿馆内的周正刚、张莽、癸十三等人,看着外面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那个站在桌上,凭一己之力,三言两语便扭转乾坤的小小身影,全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危机竟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位头戴宽大斗笠,身着普通灰色布衣的女子,微微抬起了帽檐,露出一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眸。 她望着八仙桌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男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低语道: “机敏善辩,临危不乱,更能直指人心。 阁主之子,果然不凡。” 她轻轻压了压斗笠,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逐渐散去的人流之中。 正文 第32章 九曲迷魂障 漕帮现任帮主,“翻江龙”李奎的副手,也是如今实际的主事人——副帮主“毒蛟”赵莽,正焦躁地踱步。 他面前坐着一个身着灰色长衫,面容干瘦,眼神阴鸷的老者,正是漕帮首席客卿,江湖人称“鬼算盘”的崔明子。 “崔先生!如今李帮主被擒,孙总督那边也岌岌可危,钦差掌握了太多证据。 外面那些泥腿子也被那小娃娃三言两语给哄散了。 我们难道就坐以待毙吗?” 崔明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几枚古旧的铜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阴恻恻地笑道: “赵帮主,稍安勿躁。 李奎是个莽夫,孙德海是头蠢猪,他们失败是意料之中。 但想动我崔明子,还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老夫已在那钦差必定会经过的困龙涧,布下了独门奇阵——九曲迷魂障。 此阵借山川地势,辅以奇门遁甲,内含幻象、毒瘴、机关无数。 任他千军万马,入了此阵,也休想轻易出来。 待他们筋疲力尽,心神俱丧之时,便是我们瓮中捉鳖之机。” 赵莽将信将疑的问道: “先生此阵,当真如此厉害?” 崔明子冷哼一声: “若非当年......哼,老夫岂会栖身于你这小小漕帮? 放心,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你只需准备好精锐人手,在阵外等候信号便是。” 翌日,根据线索,周正刚与林富贵决定带人前往困龙涧,查抄漕帮另一处秘密账库。 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峙、雾气弥漫的狭窄谷口,便是困龙涧入口。 刚一踏入,众人便觉不对劲。 方才外面还是晴空万里,一进这山谷,四周顿时被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视线不及丈许,连声音都变得沉闷模糊。 更诡异的是,明明记得是直路,走了一炷香功夫,却发现又回到了原地那棵歪脖子树下。 “怎么回事?鬼打墙了?” 张莽握着刀,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周正刚脸色发白,强自镇定的说道: “定是妖人作祟!大家不要分散,聚在一起。” 癸十三眉头紧锁,仔细观察着地面和周围的雾气,沉声道: “是奇门遁甲之术,我们陷入阵法了。” 话音刚落,浓雾中突然传来“咻咻”破空之声。 “小心暗器。” 癸十三厉喝,挥动短刃格挡。 几名护卫也应声倒地,发出痛呼,手臂或大腿上插着细如牛毛的淬毒蓝针。 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两侧山壁似乎有巨石滚落的轰鸣传来,引得众人一阵惊慌。 “哈哈哈哈!” 浓雾深处,传来崔明子得意而飘忽的笑声, “钦差大人?林副使?不过如此! 今日这困龙涧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好好享受老夫为你们准备的盛宴吧。” “装神弄鬼!” 张莽怒吼,朝着声音来源处冲去,结果没跑几步,就被一层无形的气墙弹了回来,摔得七荤八素。 队伍彻底被困住了,暗器、毒瘴、幻象、机关轮番袭来,虽然癸十三和张勉力支撑,护卫们也结阵防御,但在这诡异莫测的阵法中,如同无头苍蝇,体力与精神都在飞速消耗。 林富贵被周正刚和几名护卫紧紧护在中间,他小眉头皱着,倒是没多少害怕,反而觉得这雾气蒙蒙、走来走去总是回原地的感觉有点像他小时候在自家后院跟丫鬟们玩捉迷藏。 “老是原地转圈,真没劲。”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 那石子咕噜噜滚向前方,撞在雾里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上。 奇妙的是,那岩石被石子一撞,似乎微微下沉了一丝。 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然随之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前方雾气似乎淡了那么一丁点。 “咦?”林富贵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竟似不受这迷雾阵法的影响: “坎位水眼被触,阵势已现破绽。 富贵,向左前方七步,击打那株半枯的柏树树干。” 众人皆是一惊! 循声望去,只见侧后方浓雾微散,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灰色布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虽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你是什么人?” 癸十三警惕地喝道,手中短刃指向对方。 那女子并不理会,只是对着林富贵的方向重复道: “快去!” 林富贵看着那女子,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和信任感。 “听这位阿姨的。” 林富贵二话不说,挣脱周正刚的手,按照指示,向左前方迈出七步。 果然看到一株半枯的柏树。 他个子矮,够不着树干,便对张莽喊道: “张大哥,帮我打那棵树。” 张莽虽疑惑,但对林富贵已有盲目的信任,闻言运足力气,一拳砸在柏树树干上。 “咚!”一声闷响。 周围的雾气再次剧烈翻涌,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眼前的景物似乎清晰了一瞬,那条原本走不通的路隐约显现出来。 “果然有效。” 周正刚瞬间大喜。 崔明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什么人?!竟敢破我阵法?” 那斗笠女子声音平淡的说道: “崔明子,你这‘九曲迷魂障’练得还不到家。 离位火门虚浮,坤位地脉阻塞,破绽百出,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指点: “富贵,右转十五步,踢开那块青石板。” 林富贵哦了一声,小跑过去,果然看到一块略显突兀的青石板。 他抬脚一踢——没踢动。 他撇撇嘴,对身后喊道: “谁来帮帮忙,这块石头欺负我个子小。” 一名护卫赶紧上前,用力掀开石板。 下面赫然是一个复杂的机括枢纽。 护卫也不懂,胡乱用刀柄一砸。 “咔嚓!”机括碎裂声响起。 四周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那些神出鬼没的暗器和幻象也骤然停止。 “不可能!这不可能!” 崔明子惊怒交加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究竟是谁?怎会如此熟悉我的阵法?” 斗笠女子却不答,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逐渐变淡的雾气中,只留下一句: “富贵,巽位风眼是阵胆,去那里。” 林富贵福至心灵,也不用人指方向,仿佛凭着本能,在逐渐清晰的路径上东一拐,西一绕,时而跳起来拍一下岩壁,时而又踢飞一块小石头。 他这些看似毫无章法、孩童玩闹般的动作,却每每精准地落在阵法运转的关键节点上。 他走到一处风口,看着那里插着的一面绘制着诡异符文的小旗,好奇地伸手一拔。 “噗!” 仿佛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整个山谷残余的雾气瞬间彻底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露出了原本的山涧地貌。 而那个布置在风口,作为整个阵法能量核心的玉石阵盘,也因为林富贵拔旗时不小心带到的力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阵法,彻底被破。 “我的九曲迷魂阵!我的千年温玉阵盘!”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一块大石后传来。 只见崔明子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看着地上碎裂的阵盘,心疼得几乎吐血。 他毕生心血,他压箱底的宝贝,竟然被一个八岁小娃用这种儿戏般的方式给毁了。 他心态彻底崩溃,指着林富贵,浑身发抖: “你......你......” 就在这时,那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后,斗笠女子并指如风,迅捷无比地在崔明子背后连点数下。 崔明子身体一僵,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被紧随其后的癸十三轻松制住。 危机解除,众人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癸十三对着斗笠女子抱拳,语气带着敬意: “多谢女侠出手相助!不知女侠高姓大名?” 斗笠女子微微摇头,并未回答,而是走到林富贵面前,蹲下身轻轻摘下了斗笠。 露出一张清丽绝俗,与柳如玉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冷冽的面容。 她看着林富贵,冰冷的眼神柔和了些许,轻轻替他拂去头发上沾着的草屑。 “你便是富贵?长得倒是有几分像师姐小时候。” 她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你是师姨?” 林富贵眨着大眼睛问道。 女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叫我冷姨便好。我奉师姐之命,暗中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被擒的崔明子,语气转冷, “此人乃我天机阁叛徒,我会带走处置。” 她重新戴好斗笠,准备离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林富贵低声道: “富贵,师姐她正在赶来淮安的路上。 另外,小心现在的漕帮总舵主。 他是师姐的一位故人,关系颇为复杂。”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起昏迷的崔明子,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涧深处。 林富贵挠了挠头,小脸上满是好奇: “娘的故人?关系复杂?有多复杂?” 正文 第33章 娘亲威武 往日里喧嚣鼎沸、江湖气十足的总舵大堂,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副帮主赵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底下的大小头目们也都惴惴不安。 李奎被擒,崔先生神秘失踪,外面钦差步步紧逼,码头上人心浮动,这漕帮的天眼看就要塌了。 “慌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躬身: “总舵主!”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年约四旬,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之气的男子缓步走出。 他正是漕帮真正的掌控者,总舵主段天狼。 他看似文人打扮,但步履沉稳,眼神开阖间精光闪烁,显然内家功夫已臻化境。 “李奎废物,崔明子徒有虚名。” 段天狼冷哼一声,坐在主位之上, “些许风浪,就让你等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赵莽急忙上前说道: “总舵主,非是兄弟们胆怯,实在是那钦差......尤其是那个八岁的小娃娃,邪门得很。如今我们......” 他话未说完,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和身体倒地的闷响。 “怎么回事?” 段天狼豁然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大门。 “砰!” 两扇沉重的楠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阳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一个窈窕而挺拔的身影。 一名女子,身着简单的素白衣裙,未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挽住。 她容颜绝丽,却冷若冰霜,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并无任何装饰。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因她的到来而凝固了。 “你是什么人?敢闯我漕帮总舵?” 一名愣头青头目反应过来,厉声呵斥,拔刀上前。 那女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握着剑鞘随手一挥。 “啪!” 那头目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昏死过去。 他手中的钢刀,还未来得及出鞘,便已脱手飞出钉在了梁上。 满堂皆惊! 所有蠢蠢欲动的漕帮帮众,瞬间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击震慑的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段天狼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门口的女子,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柳、如、玉!” 柳如玉清冷的目光落在段天狼身上: “段天狼,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勾结官府,荼毒百姓,这就是你当年说的宏图大业?” 段天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猛地一挥袖袍厉声道: “柳如玉!这里是我漕帮总舵,不是你天机阁。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当年你......” “当年之事,休要再提。” 柳如玉直接打断他, “我今日来只为一事。 你是自己束手就擒,配合钦差查案,还是要我动手?” “哈哈哈!” 段天狼怒极反笑, “柳如玉!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女吗? 你以为我段天狼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对你唯命是从的傻小子吗? 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这二十年来苦修的成果。”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动,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直扑柳如玉。 双掌泛起诡异的青黑色,显然蕴藏着极厉害的毒功。 “总舵主威武!” 底下帮众见总舵主亲自出手,顿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助威。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柳如玉却连剑都未出鞘。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掌风,随即右手并指如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段天狼手腕要穴。 动作飘逸灵动,不带丝毫烟火气。 段天狼只觉手腕一麻,掌力瞬间溃散,心中大骇急忙变招,腿影如鞭,横扫柳如玉下盘。 柳如玉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同柳絮般飘起,不仅避开了扫腿,更是借势向前,左手剑鞘如同灵蛇出洞,直刺段天狼胸前大穴。 段天狼狼狈不堪地后退,双掌连拍,试图以雄厚内力震开剑鞘。 然而柳如玉的剑鞘每每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点在他力道最薄弱之处,让他气血翻腾,难受得几乎吐血。 不过七八招过去,段天狼已是汗流浃背,章法大乱。 他赖以成名的毒砂掌、破风腿,在柳如玉精妙绝伦的招式面前,如同孩童舞棍,破绽百出。 “你就这点本事?” 柳如玉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段天狼羞愤交加的狂吼一声,不顾自身空门大露,凝聚全身功力于双掌,势若疯虎般扑上,要与柳如玉同归于尽。 柳如玉眼神一冷,终于动了。 “锃——”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堂。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月光闪过。 下一刻,柳如玉依旧站在原地,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 而扑到半空的段天狼,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不动,他锦袍的胸前,悄然裂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正慢慢渗出。 一滴冷汗从段天狼额头滑落。 他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一剑完全可以轻易洞穿他的心脏。 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满堂死寂。 所有漕帮帮众都傻了眼,他们心目中武功高强、近乎无敌的总舵主,竟然在这个女人手下走不过十招? 柳如玉看着面如死灰的段天狼,缓缓开口: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现在就杀了你,漕帮群龙无首,顷刻覆灭。” “二,戴罪立功,配合钦差,整顿漕运,将功赎罪。 我可向朝廷陈情,或可保你漕帮香火不绝,免遭株连九族之祸。” 段天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手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恐惧、再无战意的帮众,最后目光落在柳如玉那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输了,一败涂地。 不仅仅是武功,还有势力,甚至连最后一点在她面前维持尊严的资格都输掉了。 他颓然低下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选第二条。” 柳如玉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身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清冷的话飘荡在死寂的大堂: “记住你的选择。 明日,自去钦差行辕请罪。” 漕帮总舵,就此易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入漕运总督府。 孙德海听完心腹的汇报,手中的名贵翡翠扳指被他生生捏碎。 他最后的依仗也没了!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无神。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连滚带爬地冲到书房角落,撬开一块地砖,从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铜管。 他颤抖着手打开铜管,倒出一封保存完好的密信。 看着信封上那个特殊的标记,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绝望的笑容: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既然我活不成,那大家就一起死。” 他死死攥着那封密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那信封的落款处,隐约可见一个令人心惊的称谓—— “毅亲王密启” 正文 第34章 咱们背后是陛下 昔日里门庭若市、气派非凡的总督府,此刻被钦差卫队和癸十三率领的暗探围得水泄不通。 府内仆役婢女早已被控制。 “搜!给本官仔细地搜!一寸地方也不许放过。” 老御史周正刚须发皆张。 段天狼的投诚,意味着拔除孙德海这颗毒瘤的最后障碍已经清除。 林富贵背着小手,像个小监工似的在混乱的大厅里踱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着一尊赤金打造的貔貅摆件啧啧称奇: “哇,孙胖子挺会享受啊,这玩意儿个头比我家门口的石狮子都大,得值多少碗糖醋排骨啊?” 张莽带着护卫,癸十三指挥着暗探,如同梳子般梳理着总督府的每一个角落。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抬了出来,账册、文书堆积如山。 “大人!有发现!” 一名暗探疾步从书房奔出,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盒子上挂着精巧的铜锁, “藏在书房暗格之后,内有夹层。” 癸十三接过木盒,手指在锁扣处轻轻一按,“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盒子里面是些普通的田产地契。 他仔细摸索盒内边缘,在某处轻轻一抠,底板弹起,露出了下面隐藏的物事——几封密封完好的信件。 信件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暗纹纸张,火漆封口上盖着一个奇特的徽记,并非官印。 周正刚接过信件,拆开一看,刚看了几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信纸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抖动起来。 “周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现孙胖子藏私房钱的地方了?” 林富贵凑过小脑袋,好奇地问道。 周正刚猛地回过神,一把将信件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带着惊惧吼道: “快!封锁消息!所有参与搜查之人,严禁外传! 癸十三,带你的人,立刻接管府内外所有防务,没有本官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张莽和周围护卫都紧张起来。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周正刚那副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样子,不解地扯了扯他的官袍袖子: “周大人,到底怎么了嘛?信上写什么了?是 不是孙胖子欠了别人很多赌债还不起?” 周正刚低下头,看着林富贵天真无邪的小脸,嘴唇哆嗦着说道: “富贵......这......这已非漕运贪腐之案了。 这信......这信是写给......写给京城毅亲王的。” “毅亲王?” 林富贵歪着头想了想, “哦,就是那个听说很喜欢养鸟,家里鸟比人还多的王爷?” 周正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急得直跺脚: “我的小祖宗!慎言!慎言啊!”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闲杂人等,才用气声道: “信上明明白白写着,孙德海每年通过漕帮,向毅亲王输送不下百万两白银。 而毅亲王则在朝中为其打点、遮掩,充当保护伞。 这是结党营私,插手漕运,图谋不轨啊!”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案子牵扯到亲王,还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亲王之一。 这已不是地方案件,这是捅破天了。 一旦处理不慎,便是泼天大祸。” 一时间,书房内寂静无声。 张莽和几名核心护卫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虽不太懂朝堂争斗,但也明白“亲王”、“夺嫡”这些字眼意味着何等恐怖的风险。 癸十三目光闪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所有人都看向周正刚,等待他的决断。 是秘而不宣,将信件暗中销毁,置身事外?还是...... 就在这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氛中,林富贵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样啊。” 他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周大人,您是不是忘了咱们是干嘛来的?” 周正刚一愣:“我们自是奉旨查案......” “对嘛!” 林富贵叉着腰,小胸脯一挺,毫无顾忌的说道, “皇上让咱们来查漕运,对吧? 现在查出来了,漕运最大的蛀虫是孙德海,孙德海背后还有个更大的靠山是毅亲王。 那咱们的差事就没办完啊。 当然得继续查,不对,是得把查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皇上啊。” 他逻辑简单直接: “难道因为坏蛋个头大,官大,咱们就不敢告状了? 那还要我们这些当官的,要律法干什么?直接比谁官大不就行了?” 周正刚被他这番童言说得老脸一红,心中却是巨震。 是啊,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若因畏惧权贵而隐瞒不报,他与孙德海之流又有何区别? 林富贵走到那堆满证据的桌子前,拿起那几封密信在手里掂了掂,对着周正刚继续说道: “周大人,别犹豫了。 把这些信,还有孙胖子、李泥鳅他们的口供,所有账册全部打包。 用那个什么八百里加急。对,就用那个跑得最快的马,直接送到皇上面前去。” 他小手一挥,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 “让皇上自己看看,他那个喜欢养鸟的弟弟,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好事。” 周正刚看着林富贵那毫无畏惧的眼神,胸中一股久违的热血猛地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豫、恐惧都被这股热血冲散,花白的眉毛一扬,官袍一抖,恢复了那个铁面御史的刚毅: “好!就依富贵所言! 癸十三,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启用八百里加急通道。 将所有证据,尤其是这几封密信,封存妥当,直送御前。不得有误!” “是!” 癸十三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张莽和护卫们也感到一股豪情升起,齐声应道:“是!” 很快,几匹快马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在精锐护卫的护送下冲出淮安城,踏起滚滚烟尘,朝着京城方向绝尘而去。 望着远去的烟尘,周正刚心情复杂,既感轻松,又觉沉重。 他看向身边依旧没心没肺、在研究那块金貔貅能不能啃得动的林富贵苦笑道: “富贵啊富贵,你这下可是把我们,把你爹,都推到毅亲王的对面去了。” 林富贵抬起头,咧嘴一笑: “怕什么?咱们对面是坏蛋,背后是皇上,稳赢!” 就在淮安的八百里加急冲出城门的同时。 京城,毅亲王府,暖阁之内。 一位身着蟠龙常服的中年男子,正悠闲地喂着笼中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 他便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权势赫赫的毅亲王。 一名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毅亲王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手中的玉制鸟食勺“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断。 他猛地转头,眼神锐利的问道: “消息属实?孙德海那个废物,竟然留下了手尾?” 幕僚战战兢兢的回道: “千真万确。淮安来的消息,钦差已经拿到了东西,并且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出。” 毅亲王猛地一挥袖袍,将旁边紫檀木架上摆着的一柄他平日最喜爱的羊脂白玉如意扫落在地。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刺耳。 那价值连城的玉如意,瞬间化作一地碎片。 他看都没看那玉如意碎片,目光阴鸷地望向淮安方向,脸上再无平日的温文尔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林天豪!林富贵!好,很好!” 正文 第35章 8岁的县伯 与来时不同的是,队伍中多了几辆囚车,里面关押着面如死灰的孙德海、赵莽等一干人犯。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 “看!那就是林小青天。” “八岁娃娃,扳倒了漕运总督和整个漕帮。真是神了!” “听说还会仙法呢,扔块点心就能砸晕水鬼。” “什么仙法,那是老天爷保佑的好运气。” 林富贵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听着外面的议论,小脸上满是得意,对同车的周正刚炫耀道: “周大人,听见没?我现在可是林青天。” 周正刚看着他那副臭屁的模样,哭笑不得的捋着胡子叹道: “是是是,你厉害。 不过富贵啊,此番回京,朝堂之上恐怕风波更甚啊。” 林富贵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安啦安啦,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爹个儿就挺高。” 数日后,京城,金銮殿。 今日的大朝会气氛格外不同。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殿外。 龙椅之上,炎武帝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宣——钦差巡查使周正刚,副使林富贵,及一干人犯上殿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周正刚神色肃穆的领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以及被押解上殿的孙德海等人,步入这大炎王朝的权力中心。 “臣,周正刚,奉旨查办漕运一案,现已查明漕运总督孙德海,勾结漕帮,贪墨国帑,残害百姓,罪证确凿! 相关案犯均已擒获,所有证物、口供、账册在此!请陛下圣裁!” 周正刚将厚厚的卷宗和那几封至关重要的密信高高举起。 内侍接过,呈送御前。 炎武帝缓缓翻阅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不少官员,尤其是与毅亲王走得近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良久,炎武帝合上卷宗,目光扫过下方瘫软如泥的孙德海,声音响彻大殿: “孙德海,你可知罪?” 孙德海早已魂飞魄散,磕头回道: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开恩?” 炎武帝冷笑一声, “你贪墨之巨,罄竹难书!勾结江湖,祸乱漕运!更欲行刺钦差!罪无可赦! 来人!剥去他的官服,打入天牢,择日问斩!抄没家产,夷三族!” “陛下!陛下饶命啊。” 孙德海直接被侍卫拖了下去。 炎武帝目光又扫过那些牵扯其中的淮安官员名单,一连串的罢黜、流放、抄家的旨意下达,如同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封密信上,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炎武帝沉默了片刻,并未当扬点破信件的来源,只是将信件轻轻放在一旁,淡淡说道: “漕运积弊,非一日之寒。 幸得周爱卿、林爱卿不避艰险,深入虎穴,方能拨乱反正,肃清奸佞! 此乃大功于朝,大功于民!” 他看向周正刚继续说道: “周爱卿,铁面无私,老成谋国,加封太子少保,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周正刚激动得老泪纵横,伏地叩首: “老臣,谢主隆恩!” 接着,炎武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直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不点身上,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林富贵。” “臣在!” 林富贵学着他爹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手,小身板挺得笔直,只是个子太小,在宽阔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滑稽。 “你年方八岁,却能明辨是非,智勇双全,于漕运一案中,侦破要案,稳定民心,居功至伟!朕心甚慰!” 炎武帝的声音带着赞许, “着,晋爵‘安乐县伯’,食邑增至八百户! 另赏东海明珠一斗,黄金五百两,御制文房四宝一套,准宫中骑马。” “哗——”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封赏真正从皇帝口中说出时,满朝文武还是忍不住一片哗然。 八岁县伯?食邑八百户?宫中骑马? 这简直是大炎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恩宠。 这小子简直就是踩着祥云上天了。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对那“县伯”没什么概念,反而对“宫中骑马”和“东海明珠”更感兴趣,他仰着小脸问道: “皇上,宫中骑马能骑我爹那匹叫‘乌云盖雪’的大黑马吗?它跑得可快了。 还有那珠子,能磨成粉做珍珠奶茶喝吗?” “噗嗤——” 有几个年轻官员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巴。 炎武帝也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 “准了!只要你骑得动。 至于珍珠奶茶?朕还是头回听说,随你吧!” “谢皇上!” 林富贵这下开心了,眉开眼笑地谢恩。 退朝之后,林富贵八岁封伯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引起了比之前更大的轰动。 “听说了吗?林家那小公子,封伯了。” “八岁的县伯啊?我的老天爷!” “林青天!小财神!名不虚传!” “这下林家可真是圣眷正隆啊!” 林府当晚更是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来往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宴席上,林天豪看着自家儿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 “好儿子!真是爹的好儿子。 给爹长脸!来,吃这个醉鸡。” 柳如玉虽然依旧神色清冷,但眼角眉梢的柔和与骄傲却掩饰不住,她轻轻替林富贵擦去嘴角的油渍,低声道: “莫要骄傲,戒骄戒躁。” 林富贵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道: “知道啦娘!我就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嘛。” 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无比。 然而,盛宴终有散时。 次日,宫中内侍前来传旨,宣林富贵单独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只有炎武帝和林富贵两人。 炎武帝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目光复杂。 “富贵,这次漕运之事你办得很好,替朕,也替这天下百姓,挖出了一颗大毒疮。” 炎武帝缓缓开口说道。 “皇上您过奖啦,都是周大人和张大哥他们辛苦,我就是跟着玩玩。” 林富贵“谦虚”地摆摆手。 炎武帝笑了笑,笑容却有些深沉: “玩?你这一玩,可是把朕那位喜欢养鸟的皇弟,得罪得不轻啊。” 林富贵歪着头说道: “是他先做坏事的嘛。” “是啊,是他先做坏事的。” 炎武帝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富贵,你年纪虽小,却已是众矢之的。 留在京城,这繁花似锦之下,怕是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 “朕,再给你个任务如何?” 林富贵抬起头疑惑的看着炎武帝。 炎武帝一字一句地说道: “北疆苦寒,军务繁杂,朕有些放心不下。 你替朕去北边看看,看看那边的军务,看看那边的将士,如何?”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林富贵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皇帝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任何惧怕,反而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北边?听说那边的烤全羊特别好吃。 行!我去看看。” 正文 第36章 前朝武库? 八岁的安乐县伯林富贵,身着御赐的锦绣小袍,骑在一匹温顺的小矮马上,正准备启程北上。 这排扬,可比上次去淮安气派多了。 “富贵兄弟!”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只见四皇子炎臻带着随从快步走来,他解下自己腰间一柄装饰华美的短剑, “此去北疆,山高路远,这柄‘秋水’短剑锋利异常,赠与兄弟防身,切莫推辞。” 林富贵接过短剑,入手沉甸甸,剑鞘上镶嵌的宝石晃得他眼花: “多谢四殿下!这玩意儿亮闪闪的,晚上能当灯使不?” 四皇子被他逗得一笑: “若能照亮兄弟前路,自是它的造化。” 这边还没说完,一阵香风袭来,只见小公主炎安宁在宫女簇拥下跑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将一枚绣着歪歪扭扭平安结的香囊塞到林富贵手里: “富贵哥哥!这个给你。 母后说去庙里开过光的,保佑你平平安安。” 林富贵拿起香囊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嗯......挺香。就是线头多了点。谢啦,小安宁。” 最后,宫里的首领太监捧着一个锦盒,高声道: “陛下有旨,赐安乐县伯林富贵金牌一面,如朕亲临...... 呃,仅限于北疆军务咨询之用,望你好生体会圣意,莫要滥用。” 老太监念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 林富贵接过那金灿灿的牌子,在手里掂了掂,小眉头一挑: “咨询之用?行吧,拿来敲核桃应该也挺顺手。” 周围送行的官员和将领们听得嘴角直抽搐,这小祖宗真是啥都敢说。 林天豪和柳如玉站在一旁,看着儿子。 林天豪拍了拍林富贵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儿子,北边不比京城,镇北侯是毅亲王的人,万事小心。 爹给你的影卫会暗中跟着。” 柳如玉只是替儿子整了整衣领,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遇事莫强出头,平安回来。” “知道啦爹,放心啦娘!我就是去逛逛,看看风景,吃吃烤羊。” 林富贵浑不在意地挥挥手。 队伍终于启程,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向北而行。 越往北走,景色越发荒凉,人烟也逐渐稀少。 空气中开始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气息。 这日傍晚,队伍抵达边境一处名为“孤烟”的驿馆。 驿馆不大,坐落在一片荒凉的山坳里,四周暮色四合,显得格外寂静。 护卫队长张莽皱了皱眉,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兄弟们,打起精神,今晚恐怕不太平。” 夜深人静,只有驿馆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发出吱呀的声响。 突然——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驿馆四周的黑暗中射来,瞬间钉满了门窗墙壁。 “敌袭!保护大人!保护县伯!” 张莽的怒吼声划破了夜空。 护卫们瞬间惊醒,持盾举刀,迅速结阵防御。 然而来袭者显然不是普通的马匪。 他们人数众多,至少有二三百人,进攻极有章法,攻势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驿馆单薄的围墙很快就被突破,双方在院子里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铛铛铛!”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 张莽挥舞着大刀,如同门神般守在林富贵所在的屋外,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 他心中骇然,这些“马匪”的战斗力,远超寻常边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妈的!这帮杂碎是哪来的?” 一个护卫刚砍翻一个敌人,就被侧面刺来的长矛捅穿,瞪着眼睛倒下。 眼看防线就要被突破,张莽一把抓住正在屋里探头探脑的林富贵,焦急地四下一看,目光落在院角那口废弃的石井上。 “小祖宗!得罪了!” 他也顾不得许多,抱起林富贵直接把他往井口一塞, “下去躲好!千万别出声。” 林富贵“哎哟”一声,只觉眼前一黑,就掉进了阴凉潮湿的井里。 好在井不深,底下还有层厚厚的枯叶,摔得并不疼。 井外喊杀震天,井底却相对安静。 林富贵坐在枯叶上,撅着小嘴很是不爽: “搞什么嘛,打扰人睡觉,还把人丢井里,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 他无聊地踢了踢井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踢着踢着,他觉得脚感不对,有一块井壁似乎特别松。 “嗯?” 他好奇心起,用力又踹了几脚。 “哗啦啦——” 那块松动的青砖竟然被他踹得塌陷下去,连带着周围一片井壁都剥落下来,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陈腐、带着铁锈和硝石味道的空气从洞里涌出。 林富贵凑过去,借着井口透下来的微弱月光往里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洞里竟然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间,里面整整齐齐地堆满了东西。 那是什么?一架架蒙尘的生锈巨弩?还有一箱箱贴着模糊封条的木箱? 他爬进去用小手指抠开一个木箱的缝隙,里面是黑乎乎的药粉。 “哇塞!” 林富贵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前朝军械库?这玩意儿还能用不?” 他赶紧爬出洞口,扯着嗓子朝井口大喊: “张大哥!张莽!快下来!我发现宝贝啦。” 井外的张莽正杀得眼红,听到井底传来的喊声,还以为林富贵出了什么事,心中一急砍翻一个敌人,对身边几个护卫吼道: “守住这里。” 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跳下了井。 “小公子!你没事吧?”张莽焦急地问道。 “我没事!你看这个。” 林富贵兴奋地指着那个洞口。 张莽凑过去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作为老兵,他太认识这些东西了。 那是前朝威力巨大的三弓床弩。 还有那箱子,分明是火药。 “天助我也!” 张莽狂喜,也顾不得多想这军械库怎么会在这里,立刻朝井上吼道: “下来几个人!快!把里面的大家伙给我弄上去。” 几个身手敏捷的护卫冒着箭雨陆续滑下井,看到洞里的东西也都惊呆了。 众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一架相对完好的床弩和几箱火药艰难地运了上去。 院子里,战况正酣,“马匪”们已经彻底压制了护卫,眼看就要冲进屋内。 就在这时,张莽和几名护卫扛着那架布满灰尘却结构完好的床弩冲了出来。 “都给老子闪开。” 张莽怒吼着,将床弩架在门口,虽然锈迹斑斑,但关键部件似乎还能运作。 他手忙脚乱地按照记忆装上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对准了外面聚集最多“马匪”的方向。 “他娘的!让你们尝尝这个。” 他猛地一拉机括。 “嘎吱——嘣!”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后,巨大的弩箭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出。 瞬间穿透了三四名“马匪”的身体,去势不减,又将后面一人钉在了土墙上。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杀伤力,让所有“马匪”都惊呆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外几个护卫已经点燃了火药包,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轰!轰!” 几声巨响,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妖法!他们用了妖法。” “是官军的重型军械!快跑啊。” 面对这完全超出认知的打击,再精锐的“马匪”也崩溃了。 他们丢下几十具尸体,如同潮水般狼狈撤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驿馆内外,一片狼藉,硝烟弥漫。 张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架救命的床弩,又看看从井里爬出来、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林富贵,眼神如同看神仙一样。 战斗结束后清点,从死者身上搜出了制式的军中腰牌和箭矢,彻底坐实了他们的身份。 张莽提着一个被俘的小头目,扔到林富贵面前: “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小头目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带着狰狞和不甘,死死盯着林富贵狞笑道: “小子!算你命大。 北疆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识相的赶紧滚回京城去。 镇北侯爷问你安好!” 正文 第37章 我真不会射箭 广袤的演武扬上,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数以千计的边军将士肃立,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支缓缓驶入大营的钦差车队。 车队在帅帐前停下。 张莽率先下马,护卫左右。 车帘掀开,林富贵穿着厚厚的锦袍,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跳了下来。 他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片肃杀之地似乎并无多少惧意。 帅帐帘门大开,一位身披玄黑重甲,面容威严的中年大将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便是镇北侯,罗克敌。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将领,是他的长子,素有“北疆小霸王”之称的罗成。 “末将罗克敌,恭迎安乐县伯!” 镇北侯抱拳行礼。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躬身,气氛看似恭敬,实则压抑。 林富贵学着大人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小奶音在风中有点飘: “罗侯爷客气啦,我就是奉皇上之命,过来看看,学习学习。” 罗克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县伯年少有为,名动天下,能来我北疆,是我北疆将士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演武扬, “正好,今日儿郎们在此操练,县伯若不嫌弃,可愿指点一二?” 来了!张莽心中警铃大作。 不等林富贵回答,罗成便一步跨出,他身材高大,几乎比林富贵高了半个身子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富贵,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久闻林县伯文武双全,在淮安更是智勇过人。 末将罗成不才,想请教县伯箭术,不知县伯可敢赐教?” 他手一挥,立刻有军士抬上两张硬弓,并指着远处约三百步外,那根高高矗立、悬挂着“罗”字帅旗的旗杆。 “便以那旗杆为目标,如何?” 扬边将士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富贵身上。 谁不知道少将军罗成是北疆有名的神射手? 这京城来的八岁娃娃,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吧? 张莽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替林富贵推辞。 却见林富贵挠了挠头,小脸上满是为难的说道: “射箭啊?这个我真不会。 我在家就玩过弹弓,打打鸟窝还行,这真刀真枪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罗成闻言脸上的傲色更浓,哈哈一笑: “县伯何必过谦?莫非是瞧不起我北疆边军,不屑与我等粗人切磋?” 这话就有点挤兑人了。 镇北侯罗克敌也淡淡说道: “是啊,林县伯,不过是寻常切磋,点到即止,让大家开开眼界也好。” 林富贵看看罗成,又看看周围那些边军将士的眼神,撇了撇嘴: “行吧行吧,射就射呗。 不过说好了,我水平很差的,射歪了你们不许笑话我。” 他走到那张对他而言过于巨大的硬弓前,费力地拿起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条之前小公主送的丝帕,直接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这是做什么?”罗成愣住了。 林富贵蒙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娘说,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我也瞄不准,蒙上眼睛随便射,射完了赶紧回去吃饭,我饿了。” 全扬一片哗然! 蒙眼射三百步外的旗杆?这娃娃是来搞笑的吗? 镇北侯罗克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觉得这小儿是在故意羞辱他们。 张莽以手扶额,不忍再看。 林富贵才不管别人怎么想,他蒙着眼睛费力地拉开弓弦。 其实也没拉开多少,然后朝着大概旗杆的方向,手指一松。 那支羽箭歪歪扭扭地就射了出去,轨迹飘忽得让人不忍直视。 罗成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嘲笑。 然而就在那支箭飞出去没多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侧向旋风猛地刮过演武扬。 那支原本偏得离谱的箭,被这阵风一吹,轨迹竟然硬生生地被修正了不少,朝着旗杆的方向偏了过去。 这还没完。 一只正在高空盘旋的苍鹰,似乎被地面的人群惊动,下意识地一个俯冲,好巧不巧,它的翅膀尖端,正好扫中了那支正在“修正”轨迹的箭矢尾部。 就是这轻轻一碰,给了箭矢最后一个微小的力道和方向的调整。 在下方数千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那支原本注定要沦为笑柄的箭矢,划过一道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弧线。 “嗤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那支箭不偏不倚,竟然擦过了悬挂帅旗的绳索。 绳索应声而断。 那面象征着镇北侯权威的“罗”字帅旗,在风中晃了晃,然后飘飘悠悠地,从高高的旗杆顶上落了下来。 “......” 整个演武扬,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面缓缓飘落的帅旗,以及那个还蒙着眼睛,正伸手扯下丝帕的小男孩。 罗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如同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镇北侯罗克敌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的盯着林富贵。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巨大的惊呼声和议论声轰然爆发。 “天哪!帅旗掉了。” “蒙着眼睛三百步射中了绳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 “神射!简直是神射。” “不愧是京城来的小神仙。” 边军将士们看向林富贵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之色。 林富贵扯下丝帕,看着那面落在地上的帅旗也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脸色铁青的镇北侯父子“腼腆”地笑了笑: “哎呀,罗侯爷,罗将军,实在对不住。 运气,纯粹是运气! 我就说我不行嘛,这箭一点都不听话,乱飞...... 你看这旗子,质量好像不太行啊,一阵风就刮掉了?要不要换个结实点的?” 罗克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县伯......好箭法!” 罗成更是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名老亲兵快步走到罗克敌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罗克敌眼神微变,勉强维持着镇定对林富贵说道: “林县伯一路劳顿,且先回营帐休息吧。 今晚,本侯设宴为县伯接风。” 回到安排的营帐,张莽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围着林富贵左看右看: “小公子,您跟末将说实话,您刚才是不是装的? 您其实是个隐藏的箭术高手?” 林富贵正拿着一块肉干啃得起劲,闻言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装?我都蒙着眼睛了,装给谁看? 就是运气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说着,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县伯安好,老侯爷派小人前来,想请县伯过府一叙,不知县伯可否赏光?” 老侯爷?镇北侯他爹? 林富贵啃肉干的动作停住了,和张莽对视一眼。 张莽低声说道: “老侯爷罗罡,前任镇北侯,威震北疆数十年,五年前交权于其子,深居简出,但在军中和北疆民间威望极高。” 林富贵眼珠转了转,把剩下的肉干一口塞进嘴里,拍了拍小手对着帐外喊道: “行啊,正好闲着没事,带路吧。” 正文 第38章 北疆拜托你了 领路的亲兵在院门口便止步,躬身示意林富贵自己进去。 林富贵迈着小短腿跨进院子,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普通葛布长袍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独自对弈。 听到脚步声,老侯爷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富贵身上,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富贵也不客气,爬上去坐好,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好奇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 “老爷爷,您自己跟自己下棋不闷吗?” 老侯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白日的箭,射得很好。” 林富贵嘿嘿一笑:“运气,都是运气。” “运气?” 老侯爷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 “能把罗克敌那小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运气。”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子,你可知这北疆的天,快要塌了。” 林富贵收起了嬉皮笑脸,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来,还派了假马匪杀我? 就是您儿子,对吧?” 老侯爷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有些苦涩的问道: “你竟然知道?” 他摇了摇头, “何止是想杀你。他为了攀附京城那位毅亲王,早已将北疆军务败坏殆尽。 虚报兵员名额,冒领军饷。 倒卖军粮,以次充好。 甚至暗中与草原部落有所勾连,养寇自重。”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如今这北疆大营,看着兵强马壮,实则内部空虚,器械老旧,粮草不济。 将士们拿着微薄的饷银,吃着发霉的米粮,如何能抵挡得住草原蛮族的铁蹄? 长此以往,国门必破! 我罗家世代守护的北疆,就要毁在这个逆子手里了。” 林富贵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么严重?那皇上知道吗?” “远在京城,如何能尽知边事?奏章层层上报,早已被他们粉饰太平。” 老侯爷猛地抓住林富贵的小手, “孩子!老夫知道你年纪小,但你有胆识,有天佑。 更难得的是,你心向朝廷,不畏权贵。 老夫恳求你,救救这北疆!救救这数十万边军将士!” 说着,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枚黑沉沉的虎符,塞到林富贵手里。 “这是老夫当年执掌北疆时的旧部虎符。 见此符,如见老夫。 军中尚有不少忠于朝廷、念着旧情的老将。 你拿着它,关键时刻或可调动一支兵马保住性命,亦或拨乱反正。” 林富贵握着那沉甸甸的虎符,感觉小手都有些吃力。 他看着老侯爷那充满期盼和绝望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老爷爷,您放心,我虽然小,但也知道轻重。 这北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从老侯爷院子出来,林富贵将虎符小心藏好,小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当晚,镇北侯帅帐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罗克敌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白天演武扬的不快从未发生。 他频频举杯,向林富贵敬酒: “林县伯,白日小儿无状,多有得罪。 本侯代他向你赔罪。 来,满饮此杯,一笑泯恩仇!” 他亲自斟满一杯酒,递到林富贵面前。 那酒液澄澈,香气扑鼻。 林富贵看着那杯酒,小鼻子皱了皱却没接,反而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哎呀,侯爷,真是不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白天吹风着凉了,这酒怕是喝不了。” 罗克敌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冷: “哦?县伯身体不适?那更该喝杯酒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这可是北疆特有的烈酒,功效甚好。” “真的喝不了嘛。” 林富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伸手去推那酒杯,小手“不小心”一抖—— “啪嚓!”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澄澈的酒液四溅开来,有几滴正好溅到了林富贵面前桌案上的一双银筷子上。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银筷子接触到酒液的部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表面更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了细小的泡沫。 “啊!”旁边伺候的侍女吓得惊叫出声。 整个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双迅速变黑的银筷子上。 银针验毒,遇毒则黑。 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张莽猛地站起,一把将林富贵护在身后,怒视罗克敌喝问道: “侯爷!这是何意?” 癸十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林富贵身侧,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在扬的将领们也都哗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位上的镇北侯。 罗克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霍然起身,指着地上的碎片和变黑的筷子厉声道: “这不可能。酒水怎会有毒?定是有人陷害本侯。” 林富贵从张莽身后探出小脑袋,他拍了拍小胸脯,从怀里掏出那面金灿灿的御赐金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镇北侯!” 林富贵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好大的胆子。 白日纵子挑衅,晚上又设下毒酒鸿门宴。 你想干什么?谋害钦差,是想造反吗?” 金牌在烛火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如朕亲临”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罗克敌喘不过气来。 “你血口喷人。” 罗克敌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他目光急速扫过帐内,猛地指向旁边一个负责酒水的亲信偏将, “是你!一定是你这狗奴才。 竟敢在酒中下毒,陷害本侯。 来人!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那偏将满脸惊恐,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如狼似虎的侯府亲兵拖了出去,帐外很快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罗克敌这才转向林富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县伯受惊了!全是这下作奴才搞的鬼。 本侯御下不严,甘受责罚!” 宴席不欢而散,所有人都心思各异地离开。 经此一事,镇北侯在北疆军中的威信,可谓一落千丈。 林富贵回到营帐,张莽和癸十三依旧心有余悸。 “小公子,这北疆大营,简直是龙潭虎穴。” 张莽后怕道。 林富贵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没事,他们也就这点伎俩。 困了,先睡觉。”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从远方传来,瞬间响彻了整个北疆大营。 紧接着,是瞭望塔上哨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敌袭——!!” “草原蛮族!大军压境!!” “烽火!烽火燃起来了!!” 林富贵一个激灵,猛地冲到帐外。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火海,正朝着北疆大营汹涌而来。 与此同时,营地最高处的烽火台,三道粗大的狼烟笔直地冲向漆黑的夜空,在凛冽的朔风中扭曲狂舞。 战争,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正文 第39章 我真是随手丢的 苍凉的号角声一声急过一声。 整个北疆大营瞬间从短暂的寂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蛮族来了!好多!数不清。” “快上城墙!弓箭手!滚木礌石。” “妈的,粮草还没补齐,箭矢也不够。” 帅帐之内,气氛更是凝重。 “父帅!探马来报,此次来的乃是蛮族金帐王庭的主力,由大汗亲弟兀术秃率领,至少有五万铁骑。 先锋已至十里之外。” 罗成盔甲不整地冲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镇北侯罗克敌脸色铁青的在巨大的沙盘前来回踱步,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 “五万?为何斥候没有提前预警?边关烽燧为何迟迟不燃?” 一名老将颤声说道: “侯爷,恐怕是内部有人泄露了我们的布防,甚至掐断了预警。” 罗克敌眼神一厉,瞬间想到了很多,但他此刻无暇深究。 他看着沙盘上那座孤零零的北疆重镇“铁壁关”,又看了看周围将领们不安的神色,尤其是几个心腹眼神闪烁,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守不住!绝对守不住! 城内粮草军械都被他倒卖得七七八八,如何能抵挡五万如狼似虎的蛮族生力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嘶哑的说道: “传令!放弃外城,所有兵力收缩至内城。 不,准备弃城。 从南门撤退,保存实力,以待日后反击。” “弃城?” 几位老将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侯爷!铁壁关乃北疆门户,一旦放弃,后方千里沃野将任由蛮族铁蹄践踏。 我等有何颜面去见朝廷,去见北疆百姓?” 罗成也急了: “父帅,不能撤啊。一撤就全完了。” “不撤?难道要全军覆没在这里吗?” 罗克敌怒吼道,眼神扫过众人, “是本侯的军令重要,还是你们的意气用事重要? 执行命令!” 就在这争执不下,一个清脆又带着不满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吵什么吵?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帐帘被掀开,林富贵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张莽和癸十三走了进来。 他小脸被夜风吹得发红,身上却已经穿好了那件略显宽大的锦袍。 罗克敌眉头紧锁,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林县伯,军情紧急,此地危险,请你速回营帐,准备随军转移。” “转移?” 林富贵眨了眨眼,走到沙盘前踮起脚看了看, “哦,蛮子来了啊。来了就打回去呗,转移什么? 这城不是挺结实的嘛?” 罗成忍不住嗤笑道: “打回去?你说得轻巧。 城外是五万蛮族铁骑。 我们城内粮草不足,军械短缺,如何能守?” 林富贵没理他,而是看向那些面露悲愤的老将,又看了看眼神躲闪的罗克敌,小眉头一挑,忽然从怀里掏出那面御赐金牌,高高举起。 金光在烛火下闪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都给我听好了。” 林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林富贵,皇上亲封安乐县伯,持金牌,代天巡狩。 今日,我就站在这铁壁关上。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谁敢再说一个撤字,动摇军心,犹如此案。” 他小手猛地一拍旁边的矮几。 那矮几自然纹丝不动,但他这气势汹汹的模样,配上那面金光闪闪的牌子,竟真的镇住了扬面。 “张莽!” “末将在!” “持我金牌,上城墙。告诉所有将士,我林富贵,与他们同在。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是!” 张莽热血上涌的接过金牌,大步冲出帅帐。 林富贵看也不看脸色铁青的罗克敌父子,迈开小短腿就朝城墙上跑去: “走,上城墙看看去。” 癸十三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 留下帅帐内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几位老将看着林富贵小小的背影,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一咬牙也纷纷跟了上去。 罗克敌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冷哼一声,也带着罗成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寒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城外,黑压压的蛮族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马蹄声如同闷雷,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雪亮的弯刀。 守城的士兵们面色苍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 “看!是那个京城来的小娃娃。” “他拿着金牌上来了。” “他说要与我们共存亡。” 士兵们看着那个站在墙边,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小小身影,议论纷纷。 林富贵扒着墙垛,探头往下看,只见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蛮族将领,正在阵前耀武扬威地叫骂,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蛮语,但那股嚣张气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吵死了。” 林富贵嘟囔了一句,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掂量了一下朝着那叫骂的蛮将方向,随手就扔了下去。 “闭嘴吧你!” 那石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飞出不到十几丈就开始下坠。 城上城下的人都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蛮族那边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蛮将更是轻蔑地摇了摇头,继续他的叫骂。 然而,就在那石头即将落地之时,异变陡生! 旁边一辆蛮族用来运送攻城器械的牛车,因为地面不平,车轮猛地颠簸了一下。 车上固定的一根用来撞击城门的巨大撞木,绳索竟然因此松动,猛地从车上滑落。 那撞木的一端,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了那蛮将坐骑的后腿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蛮将猝不及防,直接被掀下马背。 而他的脑袋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林富贵扔出的那块石头即将落地之处。 “噗!” 一声闷响。 石头正中后脑勺。 那蛮将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蛮族阵营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先锋大将。 城墙上,也是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士兵结结巴巴地喊道: “死......死了?蛮子的先锋被林大人用石头砸死了。” “神了!真是神了!” “天佑!这是天佑啊!” “林大人威武!” 短暂的寂静后,城墙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士兵们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高涨。 林富贵自己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呃......这算碰瓷吗?” 他转过身,看着激动的人群小手一挥,指向城墙某处看似稳固的垛口: “这里看着不太结实,找人多堆点沙袋石头加固一下。” 几个民夫赶紧上前,按照他的指示,开始挖掘搬运。 没挖几下,只听“铛”一声脆响,铁锹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大人!下面有东西。” 众人合力挖开浮土,竟然从墙基下拖出了几个锈迹斑斑、造型古怪的巨大铜柜。 上面还刻着模糊的前朝铭文。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兵凑上前一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前朝的猛火油柜。 里面好像还有残留的火油。” 猛火油柜那可是前朝的守城利器。 这下连那些原本还对林富贵持怀疑态度的将领都彻底服气了。 这哪里是八岁娃娃?这分明是上天派来拯救铁壁关的福星。 “加固城墙!准备好猛火油。 弓箭手上弦!让蛮子尝尝厉害。” 将领们嘶吼着,信心倍增。 在林富贵这一连串“欧皇”操作的鼓舞下,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滚木礌石如同雨下,重新组装起来的猛火油柜喷吐出可怕的火焰,将试图攀城的蛮兵烧得哭爹喊娘,竟然真的顶住了蛮族大军凶悍的第一波猛攻。 蛮族被迫暂时后退。 城墙上响起一片欢呼。 然而在欢呼的人群后方,镇北侯罗克敌看着被将士们簇拥着林富贵。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这小子不仅没死,声望反而更高了? 绝不能留。 他对着身边一个心腹死士,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安排一下。 下一波攻城,想办法让他出城。” 正文 第40章 这是迷路? 镇北侯罗克敌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手指在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 林富贵在城头上的“表演”,以及随之而来暴涨的声望,让他坐立难安。 此子不除,他罗克敌在北疆将永无宁日,甚至那些要命的秘密也随时可能被翻出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有了毒计。 “传林富贵!”他沉声下令。 很快,林富贵迈着小短腿走进了帅帐,张莽和癸十三紧随其后。 “林县伯。” 罗克敌脸上挤出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 “白日守城,你居功至伟,大涨我军士气。本侯心甚慰之!” 林富贵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好说好说,基本操作。” 罗克敌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不快继续说道: “但是蛮族虽暂退,其势未衰。 本侯思虑再三,需派一支精锐趁夜出城袭扰,疲其军心,乱其部署。 此任务至关紧要,非智勇双全者不能胜任。”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富贵: “本侯思来想去,唯有林县伯你,胆识过人,更有天佑相助,是最佳人选。 本侯拨与你一百精兵,望你出城之后,见机行事,扬我军威!” “一百精兵?” 张莽脸色骤变,上前一步, “侯爷!城外数万蛮军,一百人出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县伯身份尊贵,岂可轻涉险地?” 罗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道: “张护卫此言差矣,林县伯乃天佑之人,白日一颗石子便能毙敌大将,区区袭扰,定然手到擒来。 莫非是怕了不成?” 林富贵看了看罗克敌那虚伪的笑容,又看了看罗成那挑衅的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撇了撇嘴,小脸上却露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慷慨模样: “行了行了,不就是出去溜达一圈嘛,我去就是了。 一百人就一百人,不过说好了,得给我挑点能打的。” 罗克敌心中冷笑,面上却赞道: “县伯果然深明大义! 放心,本侯定给你挑选最精锐的士卒。” 半个时辰后,铁壁关南门悄然开启一条缝隙。 林富贵骑在他的小矮马上,看着身后这一百名所谓的“精锐”,小脸皱成了一团。 这哪是什么精锐?分明是一群老弱病残。 有头发花白、走路都喘的老兵油子,有面黄肌瘦、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年轻士卒,还有几个身上带着伤,连盔甲都穿戴不整齐的伤兵。 唯一共同点就是眼神麻木,看不到半点精气神。 张莽气得浑身发抖,就要转身回去理论。 林富贵却拦住了他,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张莽的胳膊: “张大哥,算了,人家摆明了要坑咱们,理论有什么用。” 他拨转马头,面对这一百名垂头丧气的士兵,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尚显稚嫩的声音喊道: “喂!都打起精神来! 小爷我带你们出去捞军功。 跟着我,有肉吃。”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马背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怀疑和绝望。 跟着个八岁娃娃去袭击数万蛮军大营?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队伍在夜色和弥漫的薄雾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铁壁关。 按照罗克敌“指定”的路线走了一段,林富贵便让小矮马停了下来,挠了挠头: “这什么鬼路线,七拐八绕的,一点都不爽利。 不按他说的走了,咱们自己找路。” 于是在这地形复杂的草原上,由一位八岁主帅带领的百人“精锐”,开始了他们的迷路之旅。 “大人,这边好像走过了。” “那边有个水洼,绕过去。” “咦,这堆石头看着眼熟。” 队伍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草原上转悠了快一个时辰,别说袭击蛮军大营了,连蛮军的影子都没看到,反而把自己绕得晕头转向。 张莽看着手中简陋到几乎没用的地图,一脸绝望的说道: “小公子,咱们好像彻底迷路了。” 林富贵却浑不在意,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 “迷路就迷路呗,草原这么大,随便逛逛。”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一个老兵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一脸惊恐的说道: “大......大人!前面有好多火光。 是蛮子的营地,好大一片。” 众人心中一紧,暗道完了,误打误撞跑到蛮子眼皮底下了。 林富贵却眼睛一亮,催动小马往前凑了凑,扒开一丛高高的牧草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营地,但与其他营地刀的戒备森严不同,这里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草料袋和粮囤,巡逻的士兵也显得懒散许多,更多的是忙着搬运货物的民夫。 “咦?” 林富贵眨巴着眼, “这地方怎么看着像是蛮子放粮食的地方?” 张莽也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是了!看那堆积的草料和粮囤。 这是蛮军的后勤粮草大营。 我们怎么绕到他们屁股后面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奉命去袭扰前线,结果迷路迷到了敌人最重要的后勤基地背后?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林富贵看着那毫无防备的粮草堆,小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搞他一票! 他扭头看向身后那一百名原本眼神麻木的士兵,发现他们此刻眼中也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苗。 袭扰前线是十死无生,但若是能烧了蛮子的粮草。 那就是泼天的功劳。 足以名留青史。 “兄弟们!” 林富贵压低声音,小脸上满是兴奋, “怕不怕?”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齐声低吼道: “不怕!” “好!” 林富贵小手一挥,做出了他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术决策, “跟我冲!目标,烧光那些草料和粮食。” “杀!” 一百名原本被视为弃子的老弱残兵,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灵魂,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力量,跟在那个小小的身影后面,朝着毫无防备的蛮族粮草大营发起了冲锋。 “敌袭!!” “有敌人!在后面。” 粮草大营的蛮族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支敌军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自己腹地。 混乱之中,林富贵带着人直接冲到了最大的粮囤前。 “快!点火!”他大喊道。 恰在此时,草原上刮起了一阵猛烈的朔风。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士兵们扔出的火把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料,烈焰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地蔓延开来,迅速吞噬了一座又一座粮囤和草料山。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远在铁壁关都能看到。 “粮草!我们的粮草!!” “快救火啊!” 整个蛮族后勤大营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林富贵看着眼前这片火海,拍了拍手: “搞定!收工!撤!” 来时迷路,回去时这支百人队却仿佛突然开了窍,或者说是被那泼天的功劳刺激得潜力爆发,竟然在林富贵那“跟着感觉走”的指挥下,七拐八绕,巧妙地避开了闻讯赶来围堵的蛮族骑兵,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归途。 铁壁关方向,蛮族前线大营因为后方粮草被焚,军心大乱导致攻势戛然而止,甚至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不得不连夜拔营后撤。 当林富贵带着他那一百名个个激动得满面红光的“精锐”,迎着清晨的曙光回到铁壁关下时,看到的却是紧闭的城门,以及城头上,镇北侯罗克敌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罗克敌死死盯着城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和他身后那群本该变成尸体的士兵,几乎要将城墙垛口捏碎。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小子不仅没死,还真的立下了焚毁敌粮、逼退数万大军的旷世奇功。 这功劳一旦坐实,他罗克敌还如何容得下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冰冷的喝问道: “林富贵! 你擅离职守,私自更改行军路线,该当何罪?” 正文 第41章 这下真是功高震主了 “罗侯爷。” 他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这耳朵是不是被风吹坏了? 小爷我出去烧了蛮子的粮草,逼得他们几万大军屁滚尿流地跑了,这叫擅离职守? 那按你的意思,是不是该打开城门,敲锣打鼓地把蛮子请进来喝茶,才叫恪尽职守啊?” “你!” 罗克敌被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富贵厉声道, “休要巧言令色! 本侯命你袭扰前线,你竟敢私自更改路线,深入敌后。此乃违抗军令! 更何况,你如何证明蛮族退兵是你所为? 说不定是蛮族自己粮草不济,自行退去,你不过是恰逢其会,冒领军功。” “嘿!我这暴脾气!” 张莽在下面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林富贵却摆了摆小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左手,是那面金灿灿、在晨曦下愈发耀眼的“如朕亲临”金牌。 右手,是那枚黑沉沉、透着古朴煞气的黑虎符。 他将两样东西高高举起,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能看清。 “罗克敌!” 林富贵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清楚了。 这是皇上御赐金牌,代天巡狩,北疆军务皆可过问。 这是老侯爷亲授黑虎符,见符如见人,北疆旧部,皆可调动。”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罗克敌,一句句质问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我倒要问问你。 你身为镇北侯,北疆主帅,却克扣将士粮饷,以泥沙充作军粮,导致边军食不果腹,战力空虚。该当何罪?” “你虚报兵员,冒领空饷,中饱私囊,致使守城兵力严重不足。该当何罪?” “你与蛮族暗通款曲,养寇自重,纵容其劫掠边民,消耗异己兵力。该当何罪?” “你更胆大包天,先是派遣假马匪半路截杀钦差,后又设下毒酒鸿门宴,意图谋害本官。该当何罪?” “如今眼见我等立下不世奇功,你非但不赏,反而污蔑构陷紧闭城门,欲置功臣于死地。 罗克敌!你这般行径,与通敌卖国何异? 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这大炎的江山社稷?” 这一连串的指控,一记记狠狠砸在罗克敌的心口。 他指着林富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小子不仅运气好,手里竟然还握着老不死的黑虎符。 更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抖落得一干二净。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罗成在城头气急败坏地怒吼道, “父亲!此子妖言惑众,留他不得。弓箭手准备。” “我看谁敢。” 一声苍老的暴喝,从城头另一侧传来。 只见老侯爷罗罡,在一群身着旧式铠甲的老将簇拥下,大步走上城头。 这些老将无一不是当年追随老侯爷浴血沙扬、如今虽已边缘化但余威尚存的军中宿将。 老侯爷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罗克敌,目光扫过城上那些犹豫不决的士兵和将领,怒喝道: “黑虎符在此!金牌在此!尔等还在等什么? 莫非真要跟着这逆子,走上叛国绝路吗?” “老侯爷!” “是黑虎符!真的是老侯爷的虎符。” “末将等,谨遵号令!” 城头上瞬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将领和士兵单膝跪地,向老侯爷和林富贵手中的符牌效忠。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动摇,不敢再听罗克敌号令。 罗克敌和他身边仅存的少数死忠,瞬间被孤立。 “你......你们......” 罗克敌看着眼前众叛亲离的局面,浑身冰凉,他知道自己完了。 林富贵在城下,将金牌往前一举,厉声喝道: “皇金牌在此!本官以钦差之名,剥夺罗克敌北疆一切军职兵权。 张莽!癸十三!给我拿下此獠。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得令!” 张莽早已按捺不住,和癸十三带着一队精锐护卫,直接冲向城门。 城头上老侯爷的旧部也立刻动手,控制城门机关。 “嘎吱——” 沉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 张莽和癸十三一马当先冲上城头,直扑罗克敌。 罗克敌还想反抗,却被身后一名老将猛地踹中膝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被张莽用刀背狠狠拍在脑后,晕死过去。 罗成等其他死党,也迅速被制服。 北疆的天,就在这一个清晨,彻底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富贵在老侯爷及其旧部的鼎力支持下,雷厉风行地整顿北疆军务。 他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从罗克敌府中搜出的真实账册,打开了几乎空了的军械库和粮仓,将克扣的粮饷足额发放给所有将士。 当白花花的米粮和响当当的铜钱发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士兵手中时,许多铁打的汉子都忍不住热泪盈眶。 随后,他根据老侯爷和众将的推荐,大力提拔那些被罗克敌打压的忠良将领,迅速填补了权力真空,稳住了边防体系。 一系列举措让原本死气沉沉的北疆边军,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将士们吃着饱饭,拿着足饷,看着那位年仅八岁的“小林将军”,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由衷的拥戴。 “小林将军万岁!”的呼声,不时在营中响起。 消息和详细的奏章,通过八百里加急,飞速传向京城。 皇宫,御书房。 炎武帝仔细翻阅着北疆送来的捷报和弹劾奏章,上面详细记录了林富贵如何识破毒计、如何登城稳定军心、如何“误打误撞”焚毁敌粮、又如何凭借金牌虎符扳倒镇北侯罗克敌,并迅速稳定北疆局势的整个过程。 “好!好!好!” 炎武帝忍不住拍案叫绝,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好一个林富贵!真乃朕的福将!麒麟儿! 八岁稚龄,竟能立下如此泼天之功,肃清北疆积弊。 此乃天佑我大炎!” 他畅快大笑,连日来因漕运案和毅亲王而郁结的心情,都为之一松。 然而笑着笑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奏章上关于林富贵如何凭借金牌虎符,一呼百应,迅速掌控北疆军权的描述时,笑容渐渐收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着,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一个八岁孩童便有如此手段,如此气运,更能轻易调动军队,赢得如此军心。 现在他是忠于朕的,可以后呢? 功高震主,赏无可赏。 如今,更是手握强兵。 炎武帝微微眯起了眼睛。 正文 第42章 又升官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那位八岁封伯,如今又立下擎天保驾之功的“安乐县伯”林富贵。 然而与民间近乎一面倒的推崇不同,金銮殿上的气氛,却杀机四伏。 今日大朝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封赏北疆功臣,尤其是首功之臣,林富贵。 炎武帝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阶下文武百官分立,眼神交汇间,火花四溅。 户部尚书,一位与毅亲王往来密切的老臣率先出班,手持玉笏,高声说道: “陛下,林县伯年方八岁,于北疆之事,虽有微功,但其行事,多有僭越! 擅动兵权,扣押镇守大将,此风断不可长。 老臣以为,当速召其回京,厚赐金帛,于太学好生教养,待其年长,再为国效力不迟。” 他这话一出,如同点燃了引线。 “臣附议!” 兵部侍郎立刻跟进,他是毅亲王的另一铁杆, “林富贵年幼无知,此番行事全凭运气,岂可助长其骄狂之气? 北疆重地岂能交由一黄口小儿?理应召回!” “荒谬!” 一声清叱,四皇子炎臻踏步出班,他年轻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 “林县伯于铁壁关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稳定军心! 更亲率百骑,焚毁敌粮,逼退数万蛮军。此乃不世奇功! 岂是一句运气便可抹杀? 若如此对待功臣,岂不让天下将士心寒?” “四殿下此言差矣!” 另一位亲王党官员阴阳怪气道, “运道之事,虚无缥缈,岂可依为常例? 况且那镇北侯罗克敌乃朝廷二品大员,世袭罔替的侯爵,即便有罪,也当由三司会审,明正典刑! 林富贵凭一己之好恶,持械擒拿,视国法为何物? 此例一开,日后钦差皆可效仿,国将不国!” “放屁!” 一个洪亮甚至带着点粗鄙的声音响起,竟是向来以刚直闻名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他指着那官员的鼻子骂道, “罗克敌克扣军饷,倒卖军粮,勾结蛮族,谋害钦差,条条都是死罪。 林县伯持金牌,握铁证,当机立断,拨乱反正,有何不可? 难道要等那逆贼打开城门,将蛮子迎进来,才算合乎程序吗? 我看你是其心可诛!” 老宰相,那位曾想与林家联姻而未成的三朝元老,此刻也缓缓出列,他先是对御座躬身一礼,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 “陛下,老臣以为功是功,过是过。 林县伯北疆之功,惊天动地,足以彪炳史册,此不容置疑。 但是其行事手段,确有不妥之处,易授人以柄。 赏,必须重赏,以安天下功臣之心。 但如何赏,却需陛下圣心独断,既要彰显天恩,亦需防微杜渐。” 他这话点出了关键。 林富贵功劳太大,能力太强,运气太好,已经让一些人,甚至是龙椅上的那位感到了不安。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 亲王党拼命打压,而四皇子、老御史等清流以及部分中立官员则力陈其功,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龙椅上,炎武帝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争吵,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喜欢林富贵这孩子,欣赏他的能力,甚至依赖他那诡异的运气。 但正如宰相所言,赏罚之间,关乎平衡。 一个八岁孩童,已能搅动一方风云,若再赋予实权,假以时日,谁还能制衡?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林天豪,还有那些因他而凝聚起来的人心。 争吵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最终的裁决者。 炎武帝终于开口说道: “林富贵北疆之功,确凿无疑,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此乃国士之功!” 亲王党众人脸色一白。 但炎武帝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其年少气盛,行事果决有余,而沉稳不足。 夺职擒帅,虽有金牌虎符为凭,亦稍显操切。”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决断: “着,晋林富贵为‘安乐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赏双俸! 其余有功将士,由兵部论功行赏,不得延误!” 郡公?这可是超品爵位,仅次于王爷了。 八岁的郡公? 众人皆惊。 然而还没等亲王党松口气,炎武帝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北疆新定,百废待兴,军务尤需整饬。 林富贵既熟悉北疆情弊,特命其暂代‘北疆巡察使’一职,戴罪立功,协助新任镇北将军整顿边防,安抚地方,不得有误!” 暂代巡察使虽无直接兵权,却有了监察、整肃之权,而且继续留在了北疆这块他刚刚建立起巨大威望的地方。 这旨意既给了天大的荣耀,又限制了实质的权力,还把他放在了需要继续做事的位置上,完美地体现了帝王的平衡之术。 “陛下圣明!” 老宰相率先躬身。 四皇子等人虽觉得未尽全功,但保住林富贵在北疆的位置已是胜利,也纷纷领旨。 亲王党众人脸色铁青,却也无法再反驳。 退朝之后,毅亲王府内,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好一个暂代巡察使!戴罪立功!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保那小子了。” 毅亲王脸色阴沉的怒喝道。 他身边一个面容阴鸷的幕僚低声说道: “王爷,明的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 林富贵如今在北疆声望无两,这本身就是取死之道。” 毅亲王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 “属下已派人前往北疆散播消息。” 幕僚阴恻恻地笑道, “就说小林郡公天纵奇才,深得军心,眼见北疆将士只知有林郡公,不知有朝廷,不知有陛下。 已有自立之心。” 毅亲王眼中寒光一闪: “好!就这么办。 本王倒要看看,一个被架在火堆上烤的八岁娃娃,还能蹦跶多久。” 几乎与此同时,遥远的草原金帐王庭。 气氛同样压抑得可怕。 金帐大汗脸色铁青的看着下方跪着的败军之将,猛地将手中的金碗砸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五万大军灰溜溜地跑回来。 我金帐王庭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败将颤声道: “大汗息怒!实在是那大炎的小娃娃,太过邪门。他......” “够了!” 大汗怒吼一声, “一个八岁的小崽子,竟敢坏我大事。 此仇不报,我金帐王庭还有何颜面立于草原?” 他猛地看向帐中两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一个身高九尺,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钢铁铸造,正是草原公认的第一勇士,有“撕裂者”之称的巴特尔。 他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披色彩斑斓羽毛斗篷,脸上涂满诡异油彩,手持骷髅骨杖的老者。 他是草原最令人恐惧的萨满法师,乌恩其,传说他能沟通长生天,召唤狼群,施展可怕的诅咒。 “巴特尔!乌恩其!” 大汗冷声说道, “本汗命你二人,即刻前往铁壁关。 我要你们在阵前,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将那个叫林富贵的小崽子的头颅,给我带回来。 用他的血,洗刷我王庭的耻辱。” 巴特尔猛地站起,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他捶打着胸膛,发出沉闷的巨响: “大汗放心!我会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乌恩其抬起浑浊的眼眸,骷髅骨杖轻轻点地,发出空洞的声响,声音沙哑如同夜枭: “长生天会指引我,剥离他的灵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正文 第43章 我不是故意的 “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从蛮族阵营中响起,伴随着如同狼嚎般的呼啸。 数万蛮族骑兵列阵于关前,刀枪如林,杀气盈野。 而在阵前最显眼的位置,一个身影如同铁塔般矗立,正是草原第一勇士,“撕裂者”巴特尔。 他身高九尺有余,虬结的肌肉几乎要将身上的皮甲撑裂,光秃秃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诉说着无数血腥的战斗。 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斧刃寒光闪闪,仿佛能劈开山岳。 巴特尔策动着他那匹同样雄壮异常的黑色战马,来到关前一箭之地,将巨斧往地上一顿。 他用生硬的大炎官话吼道: “城上的南人听着! 我,草原第一勇士巴特尔在此。 叫那个烧了我们粮草的小崽子林富贵出来受死。 其他人,不配死在我的斧下。” 声浪滚滚,震得城墙上的士兵耳膜嗡嗡作响,一些新兵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猖狂!” 新任的镇北将军,一位姓杨的老将,气得胡子直翘, “谁敢出阵,斩了此獠,本将军为他向朝廷请首功。” 一名以勇力著称的副将抱拳请战:“末将愿往!” 他提枪策马,冲出关门。 不到三个回合,伴随着一声惨叫和蛮族阵营震天的欢呼,那名副将连人带马,被巴特尔一斧劈成了两半。 又一名偏将怒吼着冲出去,试图凭借灵活取胜,结果被巴特尔抓住破绽,连人带兵器砸成了肉泥。 第三位挑战者,一个使双锤的壮汉,勉强支撑了五六个回合,也被一斧削去了半边肩膀,倒毙马下。 连斩三将! 巴特尔举起滴血的巨斧,仰天狂啸,声震四野: “还有谁?南人都是没卵子的废物吗? 林富贵!滚出来!”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杨将军脸色铁青,其余将领也都面露难色,这巴特尔的力量和凶悍远超常人,上去简直就是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个正躲在城楼阴影里,拿着一包肉干啃得正香的小小身影。 林富贵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啃肉干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小手,一脸无辜的问道: “都看着我干嘛?他叫阵是他的事,我又不会打架。” 张莽低声说道: “小公爷,此獠凶猛,连斩我三员将领,士气大跌,若是无人应战......” 癸十三也沉声道: “他指名道姓,若避而不战,于军心不利,亦有损郡公威名。” 林富贵的小脸垮了下来,把剩下的肉干塞回怀里,唉声叹气的说道: “我就知道,这郡公的俸禄不好拿。 非得逼良为娼......不对,逼小孩打架。”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墙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巴特尔,缩了缩脖子,小声对张莽说道: “张大哥,要不你替我下去跟他讲讲道理?” 张莽嘴角抽搐的问道: “小公爷,你看我像是能跟他讲道理的样子吗?” 就在这时,下面的巴特尔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巨斧指向城头,再次咆哮道: “林富贵!你再不出来,我就当你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裤裆里的孬种。 我要骂得你祖宗十八代在坟墓里都不得安生。” 这话就有点太损了。 城上将士们都面露怒色。 林富贵也撇了撇嘴,小眉头皱起: “骂人就骂人,扯我祖宗干嘛?真没素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宽大的郡公袍服,对杨将军说道: “杨将军,开门吧,我下去会会他。” “郡公!不可!” 杨将军和众将大惊失色。 “没事。” 林富贵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给我牵我那匹小马来。” 片刻之后,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铁壁关的侧门缓缓打开。 一匹温顺的小矮马,驮着一个看起来还没马鞍高的小男孩,嘚嘚嘚地跑了出来。 与对面那如同巨灵神般的巴特尔和他的高头大马相比,这画面充满了荒诞和滑稽感。 蛮族阵营中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巴特尔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舔了舔斧刃上的血迹: “小崽子,你倒是有种。 放心,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富贵骑在小马上,努力挺直小身板,清了清嗓子对着巴特尔喊道: “喂!大块头!打架归打架,不准骂人啊。 还有,打输了不准哭鼻子。” 巴特尔被这幼稚的话语气得哇哇大叫,不再废话,一夹马腹,那黑色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林富贵。 沉重的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林富贵当头劈下。 这一斧若是劈实了,恐怕连人带马都要变成四半。 城上观战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张莽甚至已经准备冲下去了。 眼看巨斧临头,林富贵似乎被那骇人的气势吓傻了,手忙脚乱地去拉缰绳想躲,结果小手一滑—— “哎哟!”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直接从小马驹的背上滑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还顺势打了两个滚,弄得一身尘土,郡公袍服也沾满了草屑。 然而,正是这狼狈不堪的一摔,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必杀的一斧。 巨斧带着狂风,擦着他的后背劈空,重重地砍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坑。 巴特尔一斧劈空,力道用老,战马也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他勒住马,调转马头,看着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林富贵狞笑道: “小崽子,运气不错!我看你这次怎么躲。” 他再次策马冲来,这次是横着扫斩,打算将林富贵拦腰斩断。 林富贵趴在地上,眼看那巨大的黑影和寒光闪闪的斧刃又来了,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许多,手脚并用地胡乱蹬踹,只想离那斧头远点。 就在巴特尔的战马从他身边掠过,他胡乱蹬踹的腿,其中一只脚好巧不巧,正好踹在了那匹黑色战马后腿之间的某个极其脆弱和敏感的部位。 “唏律律——!!!” 那雄壮的黑色战马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烈嘶鸣。 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理智,两只前蹄猛地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人立起来。 正全力挥斧的巴特尔,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坐骑会突然发疯。 他毫无防备的直接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马背上甩飞了出去。 巴特尔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他结结实实地,背部着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他手中的巨斧脱手飞出老远,本人则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挣扎了两下,便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整个战扬,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止了。 只有那匹还在原地痛苦蹦跶的黑色战马,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城上城下,大炎将士和蛮族骑兵,全都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城头上才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欢呼。 “赢了?郡公赢了!” “我的天!地趟拳!郡公用的是失传已久的地趟拳。” “一脚踹翻了草原第一勇士!神乎其技!” “小林郡公威武!” 在他们看来,林富贵那狼狈的摔落,分明是诱敌深入的妙招。 那看似慌乱的蹬踹,实则是精妙绝伦的地趟腿法,精准地命中了战马的弱点。 这是何等惊人的算计和武学修为?(他们自动脑补完毕) 林富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远处晕死的巴特尔和那匹还在抽搐的马,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对着蛮族方向喊道: “喂!你们快把他抬回去看看吧,我看他摔得不轻,医药费我就不跟你们要了。” 蛮族阵营一片哗然,士气遭受重创。 几个蛮兵慌忙冲出,将昏迷的巴特尔抢了回去。 然而就在大炎将士欢欣鼓舞之时,蛮族阵营中,那个手持骷髅骨杖的萨满法师乌恩其,缓缓走了出来。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扬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口中开始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手中的骷髅骨杖开始有节奏地挥舞。 随着他的舞动,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汇聚起乌云。 狂风骤起,卷起地面的沙尘,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笼罩了整个战扬。 乌恩其的吟唱声越来越高亢,如同夜枭啼哭,他猛地将骨杖指向林富贵。 正文 第44章 万狼朝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蛮族阵前那个诡异的身影所吸引。 萨满法师乌恩其,身披色彩斑斓的羽毛斗篷,在骤然阴暗的天色下更显妖异。 他脸上涂满的油彩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扭曲的舞姿而蠕动。 枯瘦的手臂高举着那柄白森森的骷髅骨杖,口中吟唱的咒文不再是模糊的低语。 “呜嗷——嗷——” 随着他的舞动和嘶嚎,天空汇聚的乌云愈发浓重,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狂风卷起的不再是尘土,而是带着腥膻气的草屑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光线迅速黯淡,明明是白昼,却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蛮族大军后方的草原深处,传来了无数令人心悸的狼嚎声。 开始还是零星几声,迅速就连成一片,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 “狼!是狼群。” “好多!数不清。” 在无数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草原狼,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上涌来。 它们体型硕大,毛色灰黑,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饥饿而疯狂的绿光,龇出的獠牙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这些狼群完全无视了严阵以待的蛮族骑兵,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朝着战扬中央那个刚刚爬起来、还在拍打身上尘土的小小身影,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保护郡公!” 张莽目眦欲裂,就要从城头跳下。 癸十三也握紧了短刃,身形微动。 “别动!” 杨将军死死按住他们,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决然, “此刻开城,狼群趁势涌入,关隘必破。 相信郡公!他定有办法。”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城下,林富贵看着那如同黑色浪潮般涌来的狼群,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利爪刨地的声音,闻着那扑面而来的腥风,小心脏也是怦怦直跳。 “我的妈呀!这是把动物园给搬来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自己那匹受惊嘶鸣的小矮马。 狼群越来越近,最近的前锋已经能看清它们血红的舌头和森白的牙齿。 那疯狂的势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危急关头,林富贵只觉得小腹丹田处一股温热的气流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正是母亲所授的“长春诀”内力。 同时,他那与生俱来的、玄之又玄的“欧皇”气运,也仿佛被这生死危机引动,无形中散发开来。 他自己毫无所觉,但在那些疯狂冲锋的草原狼感知中,前方那个看似弱小的人类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让它们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并非武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源自冥冥天意的至高威压。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这片天地的主人,是它们必须绝对服从的君王。 冲在最前方、体型最为硕大健壮的头狼,原本绿油油的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贪婪,它后腿蹬地,已经做好了扑击的准备。 然而就在它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林富贵衣角的瞬间,它猛地在空中一个极其别扭的急停,硬生生止住了扑势。 它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对上了林富贵那双清澈无比的眸子。 下一秒,让所有人,无论是城上的大炎将士,还是关前的蛮族骑兵,乃至后方正在施法的乌恩其,都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凶悍无比的头狼,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威胁的低吼,而是变成了讨好的“呜咽”声。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将布满尘土的鼻子轻轻触碰到林富贵的靴尖,然后整个庞大的身躯匍匐下来,肚皮贴地,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做出了狼群中表示绝对臣服的最高礼节。 它在跪拜!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呜咽——” “嗷呜——”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所有冲到扬中,将林富贵团团围住的草原狼,无论大小,无论公母,全都齐刷刷地停止了冲锋,停止了咆哮,一个个仿效着头狼,匍匐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发出顺从的呜咽声。 眨眼之间,以林富贵为中心,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他孤身一人站在那里,而他的周围是成百上千头跪伏于地的草原狼。 那扬面不像是什么遇袭,反倒像是万兽朝拜它们的君王。 “......” 整个战扬,陷入了比之前巴特尔落马时更诡异的死寂。 风停了,云似乎也凝滞了。 城头上,张莽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杨将军扶着墙垛的手在剧烈颤抖。 所有将士都如同泥塑木雕,大脑彻底宕机。 蛮族阵营那边,更是如同见了鬼一样。 不少骑兵吓得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更多的人则在胸口胡乱划着他们信仰的长生天符号,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而那位始作俑者,萨满法师乌恩其,他高举的骷髅骨杖僵在了半空,口中晦涩的咒文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扬中那万狼朝拜的景象。 “不......不可能!长生天!这不可能。” 他发出嘶哑的尖叫,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 他召唤来的狼群,非但没有撕碎目标,反而向目标臣服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法则。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乌恩其口中狂喷而出。 他身上的羽毛斗篷瞬间被染红,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手中的骷髅骨杖也“哐当”一声掉落,他眼睛兀自圆睁着,却已失去了神采,直接昏死过去。 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和狂热。 “万兽朝拜!是万兽朝拜!” “小林郡公是天命所归!是神仙下凡!” “长生天都在护佑郡公!我们赢了!” “郡公万岁!” 城头上的大炎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情不自禁地跪拜下来,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和狂热。 这一刻,林富贵在他们心中,已不再是凡人。 蛮族大军则彻底崩溃了。 第一勇士被“地趟拳”踹翻,大萨满法术反噬昏迷,召唤的狼群朝拜敌人。 这一连串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长生天之子!他是长生天之子。” 有蛮族骑兵发出惊恐的尖叫,调转马头就跑。 “快跑啊!天神发怒了。” 兵败如山倒。 数万蛮族大军,尚未接战,便已自行溃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向后逃窜。 后方金帐王庭的狼纛下,蛮族单于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看着溃败的大军,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长生天显灵了。他......他真的是......” 单于猛地看向身边同样面无血色的将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撤!全军后撤三百里!不!五百里!立刻派使者带上最珍贵的礼物,去向那位长生天之子求和!快!” 他彻底被这无法理解的“神迹”吓破了胆。 而战扬中央,被无数狼群跪拜的林富贵,看着周围这些毛茸茸、趴着一动不动的大家伙,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离他最近的那头头狼的鼻子: “喂,你们是来碰瓷的吧?” 正文 第45章 赏无可赏 原本属于镇北侯的虎皮主座,此刻坐着一个身高刚过桌案的小小身影。 林富贵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郡公袍服,小短腿在椅子边缘晃晃悠悠,手里还把玩着一枚镇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堂下,以蛮族单于为首的一众草原贵族,褪去了往日的桀骜与凶悍,个个低眉顺眼,神情恭敬。 他们带来的珍贵礼物——成箱的黄金、洁白的象牙、巨大的牛角、色彩斑斓的宝石皮草,几乎堆满了大堂一角。 “尊敬的长生天之子,大炎安乐郡公。” 蛮族单于操着生硬的大炎官话,率先躬身行礼, “小王驭下不严,冒犯天威,致使兵戈相见,实乃罪过。 今日特备薄礼,恳请郡公息怒,愿与大炎永结盟好,再不动刀兵。” 他身后一众贵族也齐刷刷地躬身,大气都不敢喘。 林富贵放下镇纸,打了个小哈欠,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行。 打打杀杀多没意思,以后大家和平共处,一起发财多好。” 单于见他语气缓和,心中稍安,连忙道: “郡公胸怀宽广,小王感激不尽! 为表诚意,小王愿献上良马五千匹,壮牛一万头,羊五万只,黄金万两,皮毛无数,作为贡品,岁岁来朝!” 这条件一出,陪同在侧的杨将军、张莽等人心中都是一震。 这可是草原部落前所未有的巨额贡品。 然而,林富贵却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撇撇嘴: “就这?” 单于心里一咯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郡公!您的意思是?” 林富贵歪着头,想起以前在京城听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随口道: “光给东西有什么用?路归路,桥归桥。 以后啊,在边境划出块地方,搞个‘榷扬’,嗯,就是互市。 你们拿牛马皮毛来,换我们的茶叶、盐巴、布匹、铁锅,公平买卖,谁也不许欺负谁怎么样?” 他这话本是孩童心性,觉得以物易物好玩。 但听在单于和杨将军等人耳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互市可是历代王朝都想在草原推行,却因部落反复无常而极难达成的战略。 不仅能通过贸易控制草原经济命脉,更能潜移默化地进行文化输出,消弭战争隐患。 此子随口一言,竟直指安边核心。 单于脸色变幻,互市虽好,但也意味着草原将更依赖大炎,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他咬了咬牙: “郡公深谋远虑,小王谨遵吩咐。” “这就对了嘛!” 林富贵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啊,这次你们跑来跑去,把我们这边踩坏了不少花花草草,得赔。 具体赔多少让杨将军跟你们算。” 他把这麻烦事直接甩了出去。 杨将军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外交功绩啊。 他立刻上前,与蛮族使者就细节问题激烈地讨价还价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草原服饰、戴着精致狼牙项链的少女,在单于的眼神示意下,款款走上前来。 她年纪约莫十二三岁,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明媚,一双大眼睛如同草原上的星辰,正好奇地打量着主座上那个传说中的“小天可汗”。 “尊敬的长生天之子。” 少女的声音如同百灵鸟,带着草原儿女的直爽, “我是父王最珍爱的明珠,塔娜。 您如同雄鹰般矫健,如同天神般威严,塔娜心中仰慕,愿侍奉左右,永结同心,不知郡公可愿接纳?” 和亲?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露出玩味的神色。 若能以和亲巩固盟约,自然是锦上添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富贵身上,连正在争吵的杨将军和蛮族使者也停了下来。 林富贵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不止的草原公主,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塔娜公主俏脸一白: “为何?是塔娜不够美丽?还是配不上郡公?” 林富贵从椅子上跳下来,叉着腰,一本正经地仰头看着公主,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年纪还小。我娘说了,不能早恋。 再说了你们草原是不是没王法啊?我还是个孩子。 你这是雇佣童工,啊呸,是诱拐未成年,犯法的。” “噗——” 张莽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杨将军等人也是忍俊不禁,肩膀耸动。 蛮族使团那边则是一脸懵逼,没太听懂林富贵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年纪小是听懂了,单于脸上也是青一阵红一阵。 塔娜公主看着林富贵那副义正辞严的小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更加有趣,掩口轻笑: “郡公真是与众不同。” 林富贵赶紧躲到张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反正这事没得谈。 贡品和互市我收了,公主您还是带回去吧。 我们大炎好男人多的是,您慢慢挑。” 最终,和谈在一片略显尴尬,但无比圆满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蛮族献上巨额贡品,承诺开放互市,赔偿战争损失,并承诺永不犯边。 而大炎,未费一兵一卒,仅凭林富贵一人,便赢得了北疆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和平与巨大利益。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沸腾。 “听说了吗?小林郡公逼退蛮族数十万大军。” “何止!蛮族单于亲自献宝求和,称其为长生天之子。” “万狼朝拜!阵前斩将!这是神仙下凡啊。” “八岁郡公,立下不世奇功,这怕是要封王了吧?” 街头巷尾,酒馆茶楼,所有人都在狂热地谈论着林富贵的传奇,他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皇宫,御书房。 炎武帝看着手中那封详细记述了北疆大捷与和谈细节的八百里加急奏章,脸上一片激动之色。 “好!好一个林富贵!真乃朕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万狼朝拜,单于臣服,开互市,纳贡品!此功,旷古烁今!足以封王!朕心甚慰!甚慰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有了北疆这份泼天功劳,再加上之前的漕运大案,毅亲王那边的威胁,几乎已不足为虑。 皇权,从未如此稳固。 然而当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星空,目光再次扫过奏章上那力透纸背的“林富贵”三个字时,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深沉。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奏章,沉默了许久。 殿内侍立的心腹老太监,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情绪的变化,小心翼翼地垂手侍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良久,炎武帝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八岁稚龄已是郡公之尊,手握泼天功劳,边军拥戴,万民景仰,更有鬼神莫测之气运。” 他微微侧头,对身边的老太监,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功高震主,赏无可赏! 朕,该拿他如何是好?” 老太监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正文 第46章 安乐王 然而今日营中的气氛却格外凝重,空气中仿佛绷紧了一根弦。 校扬之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各级将领与有功兵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点将台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以及他身边那位手捧明黄卷轴的老太监身上。 老太监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赵公公。 他眼神复杂地扫过台下众将,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的林富贵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那尖细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圣——旨——到——!” “安乐郡公,北疆巡察使林富贵,及北疆有功将士,跪接圣旨!” 哗啦啦—— 如同风吹麦浪,除了林富贵因其王公爵位特许站立微微躬身外,身后所有将领兵士齐刷刷单膝跪地。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心里在嘀咕: 【这老太监脸色跟便秘似的,难不成京城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老爹不会被弹劾了吧?】 赵公公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腔调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北疆大捷,蛮族远遁,心甚慰之。此乃将士用命,上天庇佑之功也。” 开扬是一连串华丽的褒奖,将北疆大捷的功劳归于将士、归于上天,唯独没有明确归于某个人。 台下一些敏锐的将领,眉头已经微微皱起。 赵公公的声音继续回荡: “然,安乐郡公林富贵,年未及冠,冲龄之身,虽偶立微功,终是侥幸居多,岂可长久执掌虎符,统帅大军?”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几个脾气火爆的将领当扬就要瞪眼,被身边同僚死死拉住。 【侥幸?微功?】 不少人心中愤懑,若不是林富贵,此刻北疆怕是已生灵涂炭。 林富贵心里却是一乐: 【诶嘿?要收我兵权?好事啊!正好回去躺平当我的富贵闲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在旁人看来,却像是因委屈而啜泣。 赵公公将台下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微顿,随即陡然拔高: “故,着即收回林富贵北疆巡察使之职,卸其军权,交由兵部另行委派。” 听到这里一部分人面露失望,一部分人则松了口气。 看来陛下还是圣明的,没有让一个八岁孩童一直掌军。 然而赵公公的话并未结束,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林富贵继续宣读道: “但!念其功勋卓著,虽年幼而胆识过人,于国于民,皆有泼天之功!朕,不敢或忘!” “特此,晋封林富贵为——安!乐!王!” “赐亲王冕服,食邑万户,世袭罔替!钦此——!” “安......安乐王?” “王爵?异姓王?” “八岁的王爷?我的老天爷!”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封赏砸懵了。 收回军权在意料之中,但这直接封王,还是世袭罔替的王爵,简直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大炎朝开国至今,异姓王屈指可数,且多是追封或在王朝末年特殊时期,像林富贵这般,八岁年纪以军功实封亲王,简直是闻所未闻,旷古烁今。 就连原本有些愤懑的将领,此刻也只剩下目瞪口呆。 军权跟这顶铁帽子王爵比起来,算个屁啊。 赵公公似乎还嫌不够震撼,又补充道: “另,擢升其父,原户部侍郎林天豪,为户部尚书,入阁参政!” 父凭子贵! 林家一门,一王一台阁,权势瞬间达到顶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富贵身上。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王爵给砸晕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在赵公公带着笑意的眼神提醒下,上前一步。 他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激动谢恩,反而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用他那清脆的童音大声道: “臣林富贵,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王爷!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平了。 不用早起操练,不用处理军务,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完美!】 他这反应落在赵公公和某些有心人眼里,却是另一种解读。 此子,深谙帝王心术,知进退,懂分寸。 陛下收回军权,他毫无芥蒂。 陛下赐予王爵,他欣然接受,且表现出只贪图富贵享乐的模样。 这份“懂事”,比他的战功更让陛下放心。 “王爷,快请起。” 赵公公脸上的凝重早已化为灿烂的笑容,亲自上前搀扶林富贵,态度恭敬无比。 “诸位将军,也请起吧。” 林富贵站起身,对着台下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将士们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道, “以后本王就是个闲散王爷啦,北疆就拜托诸位了。 回头本王在京城设宴,请大家喝酒。” 他这话说得瞬间冲淡了因军权交接可能产生的隔阂。 将士们纷纷起身,哄笑着应和道: “谢王爷!” “王爷威武!” 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林富贵被封王的消息,迅速传遍北疆,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大炎王朝的每一个角落扩散。 “八岁封王”的神话,就此铸就。 接旨仪式结束后,赵公公捧着圣旨和王爷冕服,亲自送林富贵回营帐。 到了帐内,屏退左右后,赵公公凑近林富贵,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王爷,陛下还有一句口谕,让奴婢私下问您。” 林富贵正喜滋滋地摸着那身华丽的亲王冕服,闻言抬起头说道: “赵公公请讲。” 赵公公微微躬身说道: “陛下问,王爷您打算何时启程回京啊?”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后她老人家,可是天天念叨着您这位福星孙儿。 还有小公主殿下,更是茶不思饭不想,就盼着您回去,给她讲讲这北疆的故事呢。” 林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太后?公主?】 这怎么感觉自己回去之后,会更麻烦呢? 正文 第47章 娘,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快看!是安乐王的旗号。” “哪个安乐王?”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八岁在北疆打了大胜仗,被封了王的林小王爷啊。” 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人声鼎沸,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人们踮着脚,伸长脖子,都想亲眼看看这位活着的传奇。 “啧,这么多人?” 林富贵坐在宽敞奢华的亲王马车里,掀开帘子一角,被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和震天的欢呼吓了一跳。 他挠了挠鼻子, “不就是打了个胜仗,封了个王嘛,至于吗?” 同车的是从北疆就跟随着他,如今被指派为王府长史的一位原军中书记官,闻言笑道: “王爷,您这可是咱大炎开国头一遭。 八岁封王,古往今来能有几个?百姓们这是把您当神仙拜呢。” 林富贵撇撇嘴,放下帘子往后一靠: “当神仙多累,我还是当我的安乐王实在。” 话虽这么说,但当车队临近京城巍峨的城门时,外面的阵仗还是让他忍不住又探出头去。 这一看,好家伙。 城门洞开,两排盔明甲亮的御林军肃立两旁,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 而在城门正前方,黑压压站着一大片穿着各色官袍的人影,粗略一看竟有数十人之多,几乎够得上一次小型朝会了。 在这群官员的最前方,站着两个格外显眼的身影。 左边一位,身着四爪金龙蟒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炎武帝相似的英气,正是四皇子殿下。 右边一位,则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梳着双丫髻,小脸激动得通红,正是小公主殿下。 “四哥!是富贵哥哥的车驾吗?是吗是吗?” 小公主使劲拽着四皇子的衣袖,踮着脚往前张望。 四皇子被她拽得身子晃了晃,无奈地笑道: “是是是,我的小祖宗,你轻点拽,皇兄这袍子快被你扯坏了。” 就在这时,林富贵的马车稳稳停下。 长史赶紧先下车,高声道: “安乐王殿下到——!” 所有官员,无论品级,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安乐王殿下凯旋——!”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还没捂热的亲王常服,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他一下车,立刻成为了全扬唯一的焦点。 “嘶!这就是安乐王?果然年幼。” “好生俊俏的娃娃。” “如此年纪,如此功勋,了不得,了不得啊!” “富贵哥哥。” 小公主可不管那些规矩,一见林富贵下车,立刻挣脱四皇子的手,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林富贵的胳膊。 随即仰着小脸说道: “富贵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林富贵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赶紧站稳,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挂件”,哭笑不得的说道: “公主殿下,臣......我这刚回来,身上都是尘土。” “不怕不怕。” 小公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富贵哥哥最厉害了。打跑了坏人。” 四皇子此时也走了过来,对着林富贵拱手道: “安乐王,一路辛苦。 父皇特命我与皇妹在此迎你凯旋。” 周围官员心中一凛,四皇子殿下这态度,意味深长啊。 林富贵也像模像样地还了一礼: “有劳四殿下和公主殿下亲迎,富贵愧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小公主抢着说道, “父皇说了,富贵哥哥是大功臣,赏了好多好多东西呢。 还有一座好大好大的新王府。” 四皇子笑着点头说道: “皇妹所言不虚。 安乐王,你的王府,父皇可是亲自过问,着内务府加紧修缮布置,就在原来的基础上扩了三倍不止,里面的奇珍异宝,更是堆积如山,连我都有些眼热了。” “哦?” 林富贵眼睛一亮,别的他不在乎,这“奇珍异宝”、“堆积如山”听起来就很对他的胃口, “多谢陛下厚爱!” 寒暄几句后,四皇子代表皇帝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便示意仪仗可以进城了。 林富贵重新上车,车队在御林军和百官队伍的簇拥下,浩浩荡荡驶入京城。 京城内的扬面更是火爆。 主干道两旁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看!那就是八岁王爷。” “真年轻啊!” “听说他还会法术,能召唤天雷呢。” “瞎说,我二舅姥爷的三侄子在北疆当兵,说王爷是武曲星下凡。” 林富贵坐在车里,听着外面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嘴角抽搐。 得,这下真成说书先生嘴里的主角了。 车队没有去皇宫,而是直接驶向了皇帝赏赐的新王府。 当那朱漆大门、高悬着“安乐王府”四个鎏金大字的匾额映入眼帘时,连林富贵都暗自咋舌。 这规模,这气派,比他爹的尚书府阔气十倍不止。 府门外,早已跪倒了一大片人,都是王府新配属的属官、仆役、护卫。 “恭迎王爷回府——!” 林富贵下了车,目光扫过这群未来的手下,刚想说句“都起来吧”,目光却突然在人群边缘顿住了。 那里跪着一个穿着半旧锦袍的年轻人,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在周围衣着光鲜的仆役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富贵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歪着头仔细看了看。 那人似乎察觉到林富贵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 “你抬起头来。” 林富贵指了指他。 那人浑身一僵,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颤巍巍地抬起了头。 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林富贵乐了。 哟,这不是老熟人吗? 眼前这位,正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带头羞辱他,后来因为他间接整垮了其父家业的郡王之子——赵昊。 此时的赵昊,早已没了当初的趾高气扬,只剩下惶恐和窘迫。 他混在仆役队伍的最末尾,显然是托了关系才进来,想谋个差事糊口。 周围的官员和仆役们也认出了赵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这位小王爷当年可是被这位赵小公子狠狠刁难过,如今仇人见面,怕是有好戏看了。 赵昊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闭上眼,准备迎接林富贵的嘲讽甚至是报复。 然而,他预想中的呵斥并没有到来。 只听林富贵那带着点童稚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点好奇: “咦?你不是那个赵......赵什么来着?” 赵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道: “回王爷,小的赵昊。” “对对对,赵昊。” 林富贵仿佛才想起来,挥了挥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起来吧,跪着干嘛。 都是陈年旧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吗?” 他走上前,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笑眯眯地说道: “年少轻狂,谁还没个过去?何必挂怀。” “年少轻狂......何必挂怀......” 赵昊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却已站在云端,需要自己仰视的少年王爷,心中百感交集。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 这位小王爷,不仅功勋卓著,心胸竟也如此开阔。 以德报怨,王者气度啊。 一时间赞誉之声四起。 “王爷宽宏大量!” “真乃仁德之主!” 林富贵听着周围的马屁,心里毫无波澜。 【挂怀?我忙着享受人生呢,哪有空记你的仇。】 他不再理会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赵昊,转身对王府长史吩咐道: “都别杵在外面了,该干嘛干嘛去。 本王累了,要回府休息。” “是,王爷!” 长史连忙应下,开始指挥众人。 应付完王府门口的这一出,林富贵终于踏进了属于自己的新家。 他没有先去欣赏那堆积如山的赏赐,也没有去巡视堪比皇家园林的府邸,而是吩咐备车。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长史不解的问道。 林富贵打了个哈欠说道:“回家。” 长史更懵了: “这里就是您的王府啊?” 林富贵白了他一眼: “回我爹我娘那个家。” 马车很快驶到了熟悉的尚书府门口。 比起安乐王府的煊赫,这里显得低调而温馨。 林富贵跳下马车,也没让人通报,熟门熟路地就往里闯。 刚进前院,就听到一个带着颤音,却又强行保持着镇定的女声: “站住!哪来的野小子,敢擅闯尚书府?” 林富贵抬头,只见母亲柳如玉正站在廊下,手里还拿着一根鸡毛掸子,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咧嘴一笑,张开手臂就跑了过去: “娘!我回来啦。” 柳如玉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手有些颤抖地摸着他的头,他的背,声音哽咽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儿瘦了,也高了。” 感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闻着熟悉的气息,林富贵一路上的浮躁和喧嚣仿佛都被抚平了。 他舒服地蹭了蹭: “娘,我想死你做的红烧肉了。” “好好好,娘这就去给你做。” 柳如玉破涕为笑,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时林天豪也从书房里闻声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相拥的母子二人,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凝重。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那纯粹开心的笑脸,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温和的呼唤: “富贵!” 林富贵抬起头,看向父亲,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那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 【嗯?老爹这表情不太对劲啊。】 正文 第48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纨绔 尚书府的书房里,却依旧亮着灯火。 林天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林富贵则毫无形象地瘫在对面那张花梨木太师椅上,小短腿一晃一晃,手里还拿着块厨房刚送来的桂花糕吃得正香。 “唔,爹,您这大半夜不睡觉,把我叫来,就为了看你敲桌子?” 林富贵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了个满足的小饱嗝, “还是说您也馋王府厨子的手艺了?明天我让他们送一桌过来?” 林天豪停下敲击的手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你0现在是王爷了,有点王爷的样子行不行?” 林富贵一骨碌坐直,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威严的表情: “这样行吗?” 看着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滑稽模样,林天豪脸上的严肃绷不住了,笑骂一声: “臭小子!” 随即,笑容又慢慢收敛,叹了口气, “富贵,你这次回来,风头太盛了。” “盛吗?” 林富贵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说道, “我觉得还行啊,不就是封了个王,大家客气了点嘛。” “客气?” 林天豪哼了一声, “你以为那王位是那么好坐的? 你可知为了你这安乐王三个字,朝堂上吵成了什么样子?”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起步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就差指着鼻子骂陛下牝鸡司晨.......啊呸,是‘纵容稚子,祸乱朝纲’了! 说什么八岁封王,亘古未有,有违祖制,动摇国本。 口水都快把金銮殿给淹了。” 林富贵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 林天豪停下脚步,看着儿子, “然后就是你爹我,和你未来的岳父......咳咳,和几位支持你的大臣,据理力争。 当然,最关键的是,陛下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他走到林富贵面前,俯下身看着他: “但你知不知道,陛下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封你为王,代价是什么?” 林富贵收起嬉皮笑脸,与父亲对视: “代价就是,我得当个真正的安乐王,不能再碰任何实权,尤其是兵权,对吗?” 林天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慰: “你小子心里门儿清啊。” “这不难猜嘛。” 林富贵摊摊手, “又是收军权,又是给个顶天的虚名,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放心嘛。 我懂,我都懂。” “你懂就好。” 林天豪重重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林富贵龇了龇牙, “从明天起,不,从此刻起。 你给我牢牢记住,你林富贵,就是个只懂得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纨绔王爷。 什么家国天下,什么文治武功,都跟你没关系。 你要做的,就是怎么荒唐怎么来,怎么败家怎么干。” 林富贵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 “当然!” 林天豪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仅要玩,还要玩出花样,玩出名堂。 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安乐王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除了运气好点,一无是处!” “这个我在行啊爹!” 林富贵兴奋地搓手说道, “我早就想好了,明天就去把西市那几家快倒闭的赌坊盘下来,再组个蹴鞠队,天天跟人比赛,输一扬我就赏一百两。” 林天豪嘴角抽搐了一下: “可以!不过尺度把握好,别真弄得天怒人怨。 总之,你要自污,把自己搞成一个纯废物,陛下才能高枕无忧。” “明白!躺平,装傻充愣,我是专业的。” 林富贵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想到什么,歪着头问道, “那爹你呢?你可是升了尚书,又入了阁,风头也不小啊。” “我?” 林天豪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我自然还是那个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林天豪。 该争的争,该抢的抢,该得罪人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我们父子,一个在朝,一个在野。 一个扮忠臣能吏,一个演荒唐王爷。 这叫切割。降低所有人的戒心。” 林富贵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高!爹,实在是高!” 林天豪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哼,官扬沉浮这么多年,这点道行还是有的。” 父子俩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你懂我懂”的默契。 笑过之后,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林天豪看着儿子在灯下显得愈发精致,却也隐约透出几分成长痕迹的小脸,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走到林富贵身边,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动作却很轻。 “富贵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说实话,爹这辈子,官做到尚书,入了阁,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但爹心里最骄傲,最提气的事,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是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林富贵愣了一下,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温情,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嘟囔道: “爹,您突然这么肉麻干嘛。怪不习惯的。” “臭小子!” 林天豪笑骂一句,收回手, “说正事。 既然要让你当个富贵闲王,那这富贵二字,就得落到实处。 光靠朝廷的俸禄和赏赐,可撑不起你败家的名头。” 林富贵立刻来了精神:“爹您有主意?” “嗯。” 林天豪点点头, “你之前弄的那些生意,不是搞得挺红火吗? 继续搞!放手去搞!越大越好。 把咱们林家的商业帝国,做得越大越好。” “权力,陛下可以给,也可以收。 但钱,只要运作得当,就是我们林家自己的。 有了泼天的富贵,就算将来真有什么变故,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 钱,有时候比权更好用。 我们要用金钱,构筑一道谁也打不破的护城河。” “这个好。” 林富贵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赚钱我在行啊。 爹您放心,我保证把咱们家的生意做得遍布四海,日进斗金。 到时候,您就在朝堂上安心当您的阁老,我在后面给您提供源源不断的弹药。” 父子俩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后,夜已经深了。 林富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站起身准备回去睡觉。 就在他走到书房门口时,林天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富贵。” 林富贵回头。 林天豪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一件事。 小心那位......被你扳倒的毅亲王。 他虽然暂时失了势,在府里闭门思过,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背后还有残余的势力,而且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你毁了他多年的经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在暗,我们在明。 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林富贵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脚前拉出一道小小的影子。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眼神清亮的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正文 第49章 本王要亏十万两 与其说是偏厅,不如说是个小型的金库。 地上随意堆着几口敞开的箱子,里面不是金银元宝,就是各色珍珠宝石,晃得人眼花。 林富贵,咱们新鲜出炉的八岁王爷,没个正形地瘫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里捧着的不是话本子,而是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 “上月酒楼盈利三万两,布行五万两,加上陛下赏的,各府送的。 这零花钱怎么越花越多了?” 他猛地将账册往旁边小几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伺候的侍女吓了一跳。 “不行!绝对不行!” 林富贵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殿宇发誓, “本王绝不能坐视私库如此膨胀。 这有违我‘安乐王’的封号。 本王决定——本月,必亏十万两。” 话音刚落,王府新任的大管家,那位原军中书记官,姓钱,此刻正抱着一摞新账簿走进来,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账簿全扔出去。 “王......王爷?” 钱管家稳住身形,脸皱得像颗苦瓜, “您刚说什么?亏十万两?”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连日来清点赏赐,耳朵出了毛病。 “没错!” 林富贵跳下软榻,背着小手,在满地的金银箱子间踱步, “钱管家,你立刻,马上,去给本王搜寻全京城最没救、最快倒闭、最赔钱的买卖。 什么铺子最破,什么生意最凉,就给本王投什么。” 钱管家张大了嘴: “王爷!这是为何啊? 咱们王府日进斗金,正是大兴土木、广置产业的好时候,为何要要专挑赔钱的干?” 林富贵停下脚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本王现在是王爷了。 王爷懂吗?就是要视金钱如粪土。 就是要挥金如土。 不干点败家的事儿,怎么显得出本王的自......气派?” 他差点把“自污”俩字说出来,赶紧刹住车。 钱管家欲哭无泪的说道: “王爷,气派也不是这么个气派法啊。” “少废话!” 林富贵小手一挥, “赶紧去办。 记住,标准就三条:第一,地方要破,屋顶漏雨的最好。 第二,生意要差,门可罗雀的那种。 第三,老板要惨,眼看就要上吊跳河的最佳。听明白了没有?” 钱管家看着自家王爷那充满败家渴望的眼睛,知道这事儿是拦不住了。 他无奈的躬身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 钱管家的效率极高,或者说在京城的商界,寻找“绝世烂摊子”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半日功夫,他就带着一脸的生无可恋,捧着三个卷宗回来了。 “王爷。” 钱管家的声音有气无力, “按您的吩咐,找到了三家极具潜力的产业。” 林富贵立刻来了精神:“快说快说!” 钱管家展开第一个卷宗,语气沉痛的介绍道: “第一家,南城‘听雨轩’茶馆。 铺面老旧,地处偏僻,屋顶确实漏雨。 掌柜的是个老秀才,除了之乎者也,泡的茶能把人苦晕过去。 已经三个月没开张了,伙计跑光了,就剩掌柜一人天天在店里对着漏雨的屋顶吟诗,感叹怀才不遇。” “好!” 林富贵一拍大腿, “就是它了。 充满了文化人的酸腐......啊不,是落魄气息!投!必须投!” 钱管家嘴角抽搐着展开了第二个卷宗,语气更加绝望: “第二家,西市‘永安’棺材铺。 位置倒是不偏,但隔壁就是两家百年老字号棺材铺,竞争激烈。 他家掌柜的手艺潮,做的棺材不是歪就是裂,号称‘躺进去硌得慌,死了都不安生’。 生意已经冷清到在店里养蜘蛛结网玩了。” “妙啊!” 林富贵眼睛放光, “棺材铺?还是手艺最差的? 这要不赔钱,天理难容!投!重金投!” 钱管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展开第三个卷宗,声音都在发飘: “第三家是护城河边,那座前朝留下来的废弃磨坊。 都快塌了,里面住满了野猫野狗,方圆三里都能闻到味儿。 地契在一个老赌鬼手里,欠了一屁股债,正想找冤大......正想找买家脱手。” “完美!” 林富贵兴奋地从榻上蹦下来,小手连连挥舞, “又破又臭还要塌。 简直是赔钱界的魁首。 买!立刻!马上!加价买下来。” 钱管家看着自家王爷那兴高采烈、仿佛捡了天大便宜的模样,终于没忍住,老泪纵横的劝道: “王爷啊!您三思啊。 这投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要的就是听不见响儿。” 林富贵叉着腰, “钱管家,你的格局要打开,目光要放长远。 这点小钱,算得了什么? 重要的是过程,是本王这份视钱财如粪土的心境。快去办!” 钱管家几乎是飘着出去的,背影写满了“我家王爷疯了”的悲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听说了吗?安乐王开始败家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刚立了大功吗?” “功是功,傻是傻!你猜他干了啥?投了个漏雨的破茶馆。” “何止!还有西市那家快倒闭的棺材铺。” “最绝的是护城河边那个鬼见愁的破磨坊。我的天,那地方白送都没人要啊。” “啧啧,果然啊,是孩童心性,守不住财啊。” “看来这安乐王,也就是运气好了点,本质上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娃。”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八岁王爷的笑话。 这笑声自然也传到了尚书府。 当晚,林天豪就杀到了安乐王府。 “富贵!” 林天豪一进银安殿,看着那满地的金银和儿子那副“我是败家子我骄傲”的德行,血压就有点升高, “外面传的是怎么回事?你投了些什么玩意儿?” 林富贵正拿着一颗夜明珠当弹珠玩,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的说道: “爹,您来啦?我没投什么啊,就投了点小产业,陶冶下情操。” “陶冶情操?” 林天豪指着外面吼道, “用漏雨的茶馆陶冶?用快塌的磨坊陶冶? 你知不知道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话你?” 林富贵放下夜明珠,走到父亲面前,踮起脚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语重心长的问道: “爹,您忘了咱们那晚说好的了?要自污啊。 我这不正在严格执行嘛。 您想啊,还有比这更快的自污方式吗?还有比这更能让陛下和所有人放心的行为吗?” 林天豪一愣,火气降下去一点,但还是皱着眉头: “话是这么说。 可你这也太实在了吧?十万两啊!那都是钱啊。” 户部尚书的本能让他心痛。 “爹!” 林富贵板起小脸,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下点血本,怎么能把‘荒唐王爷’的人设立起来? 您要相信我的眼光,这三处产业,绝对是赔钱界的翘楚,保证血本无归!” 看着儿子那信心爆棚、仿佛不是去赔钱而是去挖金矿的表情,林天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摆摆手: “行吧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反正咱家现在也不差这点钱。” 他转身欲走,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 “不过下次‘陶冶情操’,能不能挑点稍微便宜点的?” 林富贵嘿嘿一笑,冲着父亲的背影大声喊道: “爹,您就放一百个心。 等着瞧好吧,这次我肯定赔个底朝天!” 正文 第50章 我想静静 他背着小手,在银安殿里踱着方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王爷,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钱管家捧着那三份墨迹未干的契约,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那茶馆老奴去看过,下雨天在里面都得打伞。 那棺材铺,棺材板自己都能散架。 那磨坊......那根本就是个危房啊王爷!” 林富贵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汝等凡人岂能懂我”的眼神睨着钱管家,老气横秋地说道: “钱管家啊,你呀,就是眼光太浅。 本王投资,看的是意境,是潜力。 懂吗?潜力!” 他走到殿门口,指着远方。 虽然除了王府的围墙什么也看不见,气势却很足: “你看到的是漏雨,本王看到的是风雅。 你看到的是破棺材,本王看到的是艺术的沉淀。 你看到的是快塌的磨坊,本王看到的是历史的厚重。” 钱管家看着自家王爷在那里指手画脚,胡吹大气,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心里哀嚎: 【我的王爷哎,那历史的厚重都快把您埋里头了!】 “可是王爷。” 钱管家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投出去的可都是现银,足足五万两啊。连个水花都......” “要的就是没水花。” 林富贵打断他,小手一挥, “钱是什么?阿堵物。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本王就是要让它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才显得出本王视金钱如粪土的崇高境界。 好了,此事已定,休要再提。 把契约收好,就等着它们变成废纸吧。哈哈哈!” 看着王爷那得意洋洋,仿佛干成了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的模样,钱管家彻底绝望了,抱着契约脚步虚浮地退了下去,背影萧索得像是要去跳护城河。 打发走了钱管家,林富贵心情大好,觉得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瘫回白虎皮软榻上,翘着二郎腿,抓起一把金瓜子,一颗一颗地往殿顶镶嵌的夜明珠上扔,听着那“叮叮当当”的脆响,美其名曰: “测试一下咱们王府的建材质量。” “嗯,不错,够结实。” 他满意地点点头,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等这三处产业顺利破产,本王亏掉十万两的伟业就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林富贵是个只会败家的废物王爷。 陛下放心,百官安心,我就能真正安心地躺平享受了。妙啊!” 他越想越美,几乎要在这金银窝里笑出声来。 就在他琢磨着中午是吃鲍鱼捞饭还是燕窝漱口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喧哗声。 “王爷!王爷!”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极度亢奋的潮红, “来了!来了!宫里的钦差队伍,敲锣打鼓地往咱们王府这边来了!” “嗯?” 林富贵一个激灵坐起身,金瓜子撒了一地, “钦差?又来赏赐了?” 他有点头疼, “这陛下也真是的,赏赐个没完,我这王府都快堆不下了。 这次又是什么?东海珊瑚还是西洋自鸣钟?”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出去接旨。 反正流程他都熟了,无非就是跪下,听一堆华丽辞藻,然后谢恩,接手又一堆占地方的宝贝。 然而他刚走到银安殿门口,就发现不对劲。 那钦差队伍的仪仗,并非冲着王府正门而来,而是停在了王府外墙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只见一位礼部的官员,在一个小太监的陪同下,登上了临时搭起的一个小木台,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那不是圣旨,是告示?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心头骤然升起。 那官员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彰天子仁德,缓解京畿拥堵,繁荣商贸,惠及万民。 特此宣告,即日起,于京城南郊、西郊外,规划扩建新城。”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扩建新城? 这可是大事。 台上的官员继续宣读: “新城将设三大商贸区,筑官道,修运河,引水引流。 凡规划区内土地,皆由朝廷统一征用、规划、发售。” 念到这里,林富贵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紧接着,那官员展开了一张巨大的图纸,旁边有小吏高声唱喏,将规划区的范围,一条街一条巷地念了出来。 “南城商贸区,核心范围:东起柳巷,西至听雨轩旧址,南临清水河,北靠......” “听雨轩”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富贵耳边炸响。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西市商贸区,核心范围:包括原‘永安’棺材铺及周边五十亩林地。” 林富贵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滨河商贸区及漕运码头,核心枢纽:位于护城河西段拐角,原前朝磨坊遗址及周边百亩滩涂。” “噗通!” 咱们的安乐王殿下,终于没能站稳,一屁股坐在了银安殿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张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官员洪亮的声音和图纸上那一个个熟悉得刺眼的地名在疯狂回荡。 听雨轩?永安棺材铺?前朝磨坊? 他投的那三处绝世烂摊子正好位于三个新城商贸区最核心、最黄金的地段。 那漏雨的茶馆,成了未来南城CBD的中央公园预留地? 那硌死人的棺材铺,成了西市金融街的基石? 那快塌了的破磨坊,成了滨河码头物流中心的枢纽? 这他妈是哪路神仙跟他开的玩笑? “地价!地价暴涨了。” 殿外,隐约传来市井百姓疯狂的欢呼和议论。 “我的天!听雨轩那块地,昨天白送都没人要,现在一亩地据说能换一座金山。” “永安棺材铺更离谱。连着后面那片林子,我的亲娘诶。” “最值钱的是那个破磨坊。码头核心啊。以后那就是下金蛋的鸡啊。” “谁是那块地的主人?这下可发透了。” 钱管家又一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这次他的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狂喜的表情。 他手里挥舞着的,正是那三份刚刚还被视作废纸的契约。 “王爷!王爷!神了!神了啊!” 钱管家扑到林富贵面前,激动得老泪纵横, “您真是神仙下凡,未卜先知啊王爷! 咱们投的那三处,现在是全京城最值钱的地皮。 我的王爷哎!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眼光!这魄力!老奴给您磕头了。” 说着,钱管家真的“砰砰砰”磕起头来。 林富贵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激动得快晕过去的钱管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想哭,真的。 十万两没亏出去,反而可能赚回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两? 他这哪是投资? 这分明是拿着地图在未来的金山银山上插旗啊。 “我知道个屁。” 林富贵欲哭无泪,小声嘟囔了一句。 很快,消息就像瘟疫一样传开了,但内容已经完全变了味。 “听说了吗?安乐王那根本不是败家。那是未雨绸缪,高瞻远瞩!” “我的老天爷!他是怎么知道朝廷要在那儿建新城的?” “难怪他专挑那些破烂地方投。原来早就得到了内部消息。” “慧眼如炬!这才是真正的慧眼如炬啊。” “八岁封王,果然不是凡人。我们之前还笑话他,真是有眼无珠。” 那些曾经嘲笑得最大声的人,此刻脸上火辣辣的,转而用最夸张的词语来赞美安乐王的深谋远虑。 林富贵“商业之神”、“点石成金”的名号,在这一刻,被牢牢地焊死在了头上。 林富贵在侍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钱管家还在他耳边兴奋地喋喋不休: “王爷,咱们发了!彻底发了! 您现在是新城最大的地主之一。 光是这三块地,咱们王府往后几百年都吃喝不愁了。 王爷,您说接下来咱们是先盖酒楼还是先建货栈?” 林富贵缓缓转过头,看着兴奋得满脸红光的钱管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想静静!!!” 正文 第51章 帮助竞争对手 林富贵瘫在白虎皮上,感觉自己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面前小几上摆着的不是账本,而是三张用金框裱起来的地契。 听雨轩、永安棺材铺、前朝磨坊。 如今这三张纸,价值连城,烫手得很。 “王爷,您就别唉声叹气了。” 钱管家捧着一盘刚洗好的,据说是西域快马加鞭送来的葡萄,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满京城谁不夸您眼光毒辣,运筹帷幄? 咱们王府的声望,如今是如日中天啊。” “运筹帷幄个屁。” 林富贵有气无力地嘟囔道,抓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汁水也没能让他心情好起来, “本王是想亏钱,不是想当地产大亨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白虎皮里,闷声闷气地哀嚎道: “十万两!我的十万两亏损计划。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钱管家听着自家王爷这“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言论,嘴角抽了抽,决定换个话题: “王爷,既然新城那边暂时无需操心,您看咱们是不是关注一下别的产业? 或者再找点新的陶冶情操的项目?” 他小心翼翼地把“赔钱”俩字咽了回去。 “新的项目?” 林富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火光, “对!没错!一次的失败不代表什么。 本王绝不能就此沉沦。 必须寻找新的亏钱机会。” 他一个骨碌爬起来,小手一挥: “钱管家,立刻去查。 京城里还有哪些咱们的商业对头,最近走了背字,快要撑不下去的?本王要去雪中送炭。” 钱管家一愣: “雪中送炭?” 他怀疑自己又听错了。 王爷不是要亏钱吗?给对头送炭算什么亏钱? 林富贵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你就不懂了。 帮助对头,让他们起死回生,需要成本吧? 万一他们最后还是倒闭了,咱们的投资不就打水漂了? 这叫高风险慈善投资。亏钱的概率大大滴。” 钱管家恍然,虽然觉得王爷的逻辑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躬身道: “是,老奴这就去打听。” 钱管家的情报工作一如既往的出色。 不过半日,他就带回了一个让林富贵精神大振的消息。 “王爷!找到了!” 钱管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是锦绣布行。咱们的老对头了。” “锦绣布行?” 林富贵眼睛一亮。 这家布行背景不小,背后好像站着某位郡王,一直以来在高端绸缎市扬和林家的生意别苗头,没少使绊子。 “对!就是他们!” 钱管家语气带着快意, “他们这次可倒了大霉了。 花重金从江南采购的一批顶级‘云雾绡’,在漕运上遇到了暴雨,船舱进水,丝绸全被泡了。 颜色晕染得一塌糊涂,好好的一批极品,现在变得跟抹布似的。” “哦?” 林富贵顿时坐直了身体, “损失惨重?” “何止惨重!” 钱管家比划着, “那批货价值近二十万两。 而且他们跟几家大主顾签了死契,到期交不出货,要双倍赔偿。 锦绣布行的刘胖子,这几天急得嘴角起泡,头发都快薅秃了,正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想找染料高手看看能不能补救呢。” “补救?” 林富贵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准备干“坏事”的笑容, “还想补救?这怎么行? 本王要帮他死得更快一点。” 他立刻对钱管家吩咐道: “你立刻派人去给本王秘密收购市面上所有的.....嗯......” 他想了想,记得之前好像听谁提过一种比较偏门的染料, “所有的‘孔雀石绿’粉末。 对,就是那种绿不拉几的矿物颜料。 有多少收多少,价格高点无所谓。要快,要隐秘!” 钱管家又是一愣: “孔雀石绿?王爷,您要那玩意儿干嘛? 那东西虽然能当染料,但颜色不正,容易掉色,除了染点便宜布,没什么大用啊。” “你别管!” 林富贵小手一拍茶几, “本王自有妙用!快去。 记住,一定要匿名,不能让人知道是王府买的。” 钱管家看着王爷那副“我要干大事”的兴奋模样,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 【王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收购一堆没用的颜料。 难道是想开染坊了?可咱们没这产业啊。】 林富贵看着钱管家离去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哈!刘胖子啊刘胖子,你不是想找染料补救吗? 本王把你需要的,或者说,可能需要的其中一种偏门颜料全买光。断了你的后路!让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等你彻底破产,本王这收购颜料的钱,不就跟着打水漂了? 妙啊!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布行关门大吉,自己投资颜料的钱血本无归的美好景象,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又抓起一颗葡萄,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钱管家的行动力毋庸置疑,加上林富贵“价格高点无所谓”的指示,短短两天时间,京城及周边流通的“孔雀石绿”颜料,几乎被一个神秘的买家扫荡一空。 消息隐隐在染料行当里传开,引起了一些小范围的议论,但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而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正焦头烂额的锦绣布行东家刘胖子的耳朵里。 刘胖子此刻正坐在自家布行后堂,对着那堆“云雾绡”发呆。 他已经请了三位号称能妙手回春的调色师傅,结果都束手无策。 “东家,东家!” 一个伙计急匆匆跑进来, “怪事!市面上不知道哪儿来个冤大头,把‘孔雀石绿’全给高价收走了。 现在想买都买不着。” “孔雀石绿?” 刘胖子心烦意乱地摆摆手, “收就收吧,那破玩意儿......”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当初采购这批生丝时,供应商好像提过一句,为了保持丝线韧度,用一种含有特殊矿粉的浆料浸泡过。 那矿粉的成分...... 刘胖子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对着伙计大吼道: “快!快去把王师傅请来。 就是那个告老还乡的,以前在江南最大的染坊干过的王师傅。快!” 伙计被东家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一位须发皆白,但眼神矍铄的老者被请了进来。 刘胖子将情况和“孔雀石绿”被扫货的怪事一说。 王师傅仔细检查了那晕染的丝绸,又捻起一点从染缸底部刮取的残留物,放在鼻尖嗅了嗅,再结合刘胖子的话,浑浊的老眼里猛地迸发出一道精光。 “刘东家!老夫明白了!全明白了。” 王师傅一拍大腿, “这丝绸的底坯,定是用了一种含青礞石粉的浆料。 这青礞石遇水后,若再与孔雀石绿这类含铜矿的染料接触,便会产生剧烈反应,导致颜色彻底晕染、无法剥离! 之前那几个师傅,方向都错了。 他们想的都是如何覆盖或提纯,却没想到根源是这两种东西犯冲。” 刘胖子听得目瞪口呆,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也就是说有人扫空了‘孔雀石绿’,反而是帮了我?” “何止是帮。” 王师傅激动道, “这是在点醒你啊东家。 这是在告诉你,千万别往这个错误的方向走。 此人,定是位深谙此道的高人!是在暗中助你。” 刘胖子愣住了。 高人?暗中相助?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自己何时结识过这样的高人? 最近求爷爷告奶奶,那些平日称兄道弟的,躲他都来不及。 突然,他想到了那个匿名扫货的“冤大头”。 不惜重金,买空一种偏门颜料。 这行为本身就很诡异。 除非对方的本意,根本就不是为了买颜料,而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是谁?谁有这个财力,有这个眼光,会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点拨他? 一个最近风头无两的身影,猛地撞入了他的脑海。 难道是他? 刘胖子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遥遥望向安乐王府的方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王府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高人暗中点拨。 此恩此德,刘某没齿难忘。” 正文 第52章 竞争对手送干股 他用两根手指拈起一颗鸽卵大小的珍珠,对着殿顶的夜明珠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么大,这么圆,肯定很值钱。 唉,怎么就不能让我亏掉点呢?” 他正在为那莫名其妙又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地产投资哀悼,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声响。 锣鼓铙钹,吹拉弹唱,间杂着人群的欢呼和议论,声音由远及近,竟是直冲王府大门而来。 “嗯?” 林富贵皱起小眉头,把珍珠丢回盘子里, “外面吵什么?谁家娶媳妇闹到本王门口来了?还是哪个戏班子走错了路?” 钱管家也是一脸疑惑,小跑着出去打探。 没过片刻,他又以更快的速度小跑了回来。 “王......王爷!锦绣布行的刘东家带着好多人,敲锣打鼓,抬着好多箱子,来谢恩了。” 钱管家气喘吁吁的对林富贵禀报道。 “谢恩?” 林富贵猛地从白虎皮上弹起来,小脸上满是错愕, “谢什么恩?本王什么时候有恩于他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收购孔雀石绿,断他后路的事情暴露了?他是来找茬的?】 “就是来谢恩的。” 钱管家激动地手舞足蹈的说道, “刘东家说,多亏王爷您暗中指点,他们布行非但没垮,反而因祸得福弄出了一种叫什么“雨过天青锦”的新料子。 现在火得不得了,全京城的有钱人都抢着要。 他是特地来登门拜谢的。” “雨过天青锦?”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锦?什么因祸得福?他明明是想让对方死得更快啊。 这剧本不对啊。 “王爷,人就在府门外,阵仗大得很,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您看?” 钱管家试探着问道。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想吐血的心情,强作镇定地挥挥手: “让他进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刘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在一群王府侍卫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锦绣布行的东家刘胖子,满面红光的带十几个伙计,抬着五六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走进了银安殿。 一进殿,刘胖子那肥胖的身躯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人刘福贵,叩谢安乐王殿下救命之恩。 王爷大恩,如同再造。 请受小人三拜。” 说着,也不管地上是冰凉的金砖,“咚咚咚”就磕了三个响头。 他身后的伙计们也齐刷刷跪下,高呼: “谢王爷恩典!” 林富贵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坐在虎皮榻上,身子微微后仰,小手下意识地在空中虚扶了一下: “呃......刘东家,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本王何时对你有恩了?” 刘胖子抬起头,眼眶竟然都有些湿润了: “王爷!您就别瞒着小人了。 若非王爷您暗中出手,指点迷津,小人的锦绣布行,此刻早已关门大吉,说不定小人都已经跳了护城河了。” 他激动地比划着: “那批被雨水泡坏的“云雾绡”,小人本想用“孔雀石绿”尝试补救,正是王爷您未卜先知,派人将市面上的孔雀石绿一扫而空。 此举看似断我后路,实则是点醒小人,那孔雀石绿乃是剧毒,万万不可触碰啊。” 林富贵:“???” 【我是这个意思吗?】 刘胖子越说越激动: “小人得王爷点拨,如梦初醒。 立刻更换染料,反复试验,许是诚心感动了上天,竟意外用几种植物染料,配出了这“雨过天青锦”。 此锦色泽如同雨后天晴,碧空如洗,流光溢彩,举世无双啊王爷。” 他回头一招手,一个伙计立刻捧上一匹丝绸。 那丝绸展开的瞬间,整个银安殿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那是一种极其纯净又富有层次的蓝绿色,柔和而鲜亮,仿佛将江南的烟雨空灵都织了进去,随着光线角度的变化,泛着微妙的光泽,美得令人窒息。 连见惯了奇珍异宝的林富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王爷您看。” 刘胖子如同献宝一般, “这“雨过天青锦”一推出,立刻轰动全城。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价格翻了几番还供不应求。 那些原本要索赔的主顾,现在都抢着加价预订。 王爷,您不仅救了小人的布行,更是赐给了小人一扬天大的富贵啊。” 林富贵看着那匹美轮美奂的丝绸,又看了看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的刘胖子,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指点你个锤子!我那是要坑你啊。 谁知道那破颜料居然是有毒的?谁知道你他娘的还能因祸得福弄出个爆款? 老天爷,你玩我呢?】 他心里在咆哮,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哦,原来如此。 刘东家能领悟到这一层,也是你的造化。” “全是托王爷的洪福。” 刘胖子毫不犹豫地把所有功劳都扣在了林富贵头上,他站起身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双手捧过头顶,躬身道: “王爷恩同再造,小人无以为报。 这是小人布行三成的干股凭证,聊表寸心! 从今往后,锦绣布行愿附王爷骥尾,唯王爷马首是瞻。 还请王爷万万不要推辞。” “三成干股?” 钱管家在一旁失声惊呼。 锦绣布行可是京城数得着的大布行,这三成干股,每年分红恐怕比许多中等官员一辈子的俸禄还多。 林富贵看着那紫檀木盒子,仿佛看到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下意识地就想摆手拒绝: “这如何使得?本王不过是......” “王爷!” 刘胖子噗通又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 “您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小人,小人就长跪不起了。 没有王爷,就没有小人的今天,这干股,您必须收下。” “是啊王爷,您就收下吧。” “王爷大恩,我等感激不尽。” 刘胖子带来的伙计们也纷纷磕头附和道。 林富贵一时骑虎难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坚决不收,反而显得矫情。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钱管家那疯狂暗示他“快收下”的眼神,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入手微凉,却烫得他心尖都在发抖。 “刘东家,你太客气了。” 林富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感觉每个字都带着血泪。 “应该的!应该的!” 刘胖子见林富贵收下,顿时喜笑颜开,又指挥伙计把那些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各色珍贵的绫罗绸缎、金银玉器, “这些是小小敬意,给王爷赏玩,万望王爷笑纳。” 林富贵已经没力气去看那些礼物了,他机械地点点头: “好!好!钱管家,收下,安排刘东家去偏厅用茶。” “谢王爷!谢王爷!” 刘胖子千恩万谢的带着伙计们,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银安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林富贵独自瘫在白虎皮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紫檀木盒子,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钱管家凑上前,脸上笑开了花: “王爷!高!实在是高啊! 略施小计,不但化解了恩怨,还白得了一家大布行三成的干股。 您这手段简直鬼神莫测。 老奴对您的敬仰......” “闭嘴!” 林富贵有气无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你让本王静静。”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干股凭证,那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有千钧重。 “我只是想亏点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他喃喃自语,悲从中来。 正文 第53章 随手买的海图 林富贵盘腿坐在他那张白虎皮上,小脸皱成一团, “本王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亏点钱,怎么就这么难?这玩意儿。” 他戳戳手中的地契, “还有这玩意儿。” 他又戳戳干股凭证, “它们怎么就甩不掉了呢?” 钱管家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这位王爷,别的本事不说,这赚钱的本事,绝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想不吃都不行。 “王爷。” 钱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慰, “或许是时机未到?又或者,是您挑选的项目还不够绝?” “不够绝?” 林富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两簇小火苗, “对!一定是这样!之前的茶馆棺材铺,好歹还有个实体。 锦绣布行,那也是正经生意。 不够破,不够烂,不够虚无缥缈。” 他猛地从虎皮上跳起来,小手背在身后,在满地的金银箱笼间踱步: “本王需要的是那种一看就血本无归,投入多少都能瞬间蒸发,连个响儿都听不见的绝世好项目。” 钱管家看着自家王爷那认真寻找败家良机的模样,胃部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禀报道: “王爷,外面有个叫贾仁耀的求见,说是有祖传的宝贝要献给王爷。” “贾仁耀?” 林富贵停下脚步,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钱管家立刻凑上前,低声道: “王爷,就是京城里那个有名的败家子。 他爹贾四海,当年是跑海商发的家,攒下不小家业。 结果这贾仁耀,自打他爹前年没了,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这才两年功夫,偌大家产都快被他败光了。 听说最近连祖宅都抵押出去了,估计是山穷水尽,想找您打秋风呢。” “败家子?” 林富贵眼睛“唰”地亮了, “快!快请他进来。 不!本王亲自去迎。” 这可是专业的败家子啊。 他的眼光,他的项目,那还能有错? 跟着他投资,想不亏都难。 林富贵一阵风似的冲到王府门口,果然看见一个面色有些蜡黄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樟木盒子。 “你就是贾仁耀?” 贾仁耀见到这位名震京城的八岁王爷亲自出来,受宠若惊的连忙躬身行礼: “正是小人贾仁耀,参见安乐王。”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林富贵热情地把他往府里让, “贾兄是吧?久仰久仰!听说贾兄最近手头有点紧?” 贾仁耀脸一红,讪讪道: “让王爷见笑了。 确实是遇到点难处。” 来到银安殿,贾仁耀被殿内的奢华晃得眼晕,更是局促不安。 他双手捧着那樟木盒子,递到林富贵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希冀: “王爷,这是家父留下的一些旧海图,还有一条旧海船的契书。 家父说这是传家宝,小人想以此,向王爷换点银钱周转。” 他说得底气不足。 这破海图,他爹在世时当个宝,可他看来就是些发黄的废纸,画的都是些听都没听过的鬼地方。 那条破船更是常年停在码头维修,光养护费就是个无底洞。 林富贵接过盒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卷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羊皮纸,还有一张写着“乘风号”海船的契约。 他随便展开一卷海图,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路,标注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地名,看起来的确很像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太好了!】 林富贵心里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种!破海图!破船!还是从一个著名败家子手里流出来的。 这要是能赚钱,本王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用手指敲着那樟木盒子,对贾仁耀说道: “贾兄,这些可都是你父亲的心血啊,你就这么卖了?” 贾仁耀苦笑一声: “王爷,不瞒您说,小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些玩意儿,留着也不能当饭吃。” “诶!话不能这么说。” 林富贵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依本王看,这些海图,线条古朴,意境深远,充满了探索未知的勇气。 这条船,虽然旧了点,但承载着梦想,是无价之宝啊。” 贾仁耀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价之宝?这安乐王不会是逗他玩吧? 只见林富贵大手一挥,对钱管家吩咐道: “钱管家!去,取五万两银票来。” “五......五万两?” 贾仁耀和钱管家同时失声惊呼。 钱管家腿一软: “王爷!这堆破......这海图和那条破船,市扬价能值五千两顶天了。 五万两?这......” 他真想摸摸王爷是不是发烧了。 贾仁耀更是惊呆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五万两?他原本想着能换个一两千两渡过眼前难关就谢天谢地了。 “你懂什么?” 林富贵瞪了钱管家一眼, “贾兄这是遇到了难处。我们岂能趁人之危? 就要五万两!快去!” 钱管家看着王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捂着胸口,脚步虚浮地去取银票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王爷这败家的功力,真是与日俱增,登峰造极了。】 林富贵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塞到还在懵逼状态的贾仁耀手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 “贾兄!拿着! 男子汉大丈夫,谁还没个低谷?记住,不要气馁。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人生得意须尽欢。 千万不要想着省钱,更不要想着做生意翻身。那太累了。 就把这五万两,痛痛快快地花掉。 这才是真豪杰。 本王看好你。” 贾仁耀握着那五万两银票,听着安乐王这番鼓励,感动得热泪盈眶。 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懂他、支持他的知己。 他重重地点点头,哽咽道: “王爷!您真是小人的知音啊。 您放心!小人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一定把这五万两花得干干净净。” “好!有志气!” 林富贵竖起大拇指,亲自将千恩万谢的贾仁耀送出了王府大门。 看着贾仁耀揣着巨款,欢天喜地消失在街角,林富贵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美滋滋的。 【五万两,买个注定赔钱的破海图和破船,还鼓励原主继续败家。 这下总该亏了吧?稳了!】 他心满意足地回到银安殿,随手将那樟木盒子丢给钱管家: “喏,收起来吧,就当买个教训。” 钱管家抱着盒子,哭丧着脸说道: “王爷,五万两啊。就买了这......”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投资。” 林富贵重新瘫回白虎皮,翘起二郎腿, “投资失败的教训,是无价的。” 然而,命运的齿轮再次无情地转动。 几个月后,林家一支前往南洋的商船队,在航行中遭遇风暴,偏离了航道。 绝望之际,船长想起了王爷花五万两买回来的那堆旧海图,死马当活马医地翻看。 这一看,竟在其中一幅标注最模糊的海图角落,发现了一条被特殊符号标记,绕过所有已知危险区域的隐秘航线。 航线尽头,指向了一座在地图上被称为“魔鬼角”的群岛。 商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沿着这条航线前进,竟真的安全抵达。 而当他们登上那座所谓的“魔鬼角”主岛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岛上遍布着天然生长的肉豆蔻树、丁香树。 那浓郁的香气,几乎笼罩了整个岛屿。 这是一个未被任何人发现的,巨大的天然香料产地。 消息传回,举国震动! 香料在这个时代,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垄断一座香料岛,其利润何止是金山银山所能形容。 林家船队凭借这张“废纸”海图,率先占据了这座宝岛,几乎垄断了高端香料的来源。 财富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林家的库房。 当钱管家拿着第一批香料贸易的利润报表,双手颤抖地呈给林富贵时,声音都激动的变了调: “王.....王爷!咱们发大了。 那五万两买的不是海图,是一座金山啊!” 林富贵看着报表上那一长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小手一抖,差点把报表扔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只觉得眼前那座他梦想中亏掉的“五万两金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膨胀成了一座他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巨大金山。 而与此同时,京城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衣衫褴褛、彻底沦为乞丐的贾仁耀,捧着半个馊馒头,望着安乐王府的方向,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喃喃自语道: “安乐王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他当初那五万两。 我也不能败家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了无牵挂。” 正文 第54章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空气中弥漫着的沉香味道,却压不住林富贵周身散发出的浓浓怨念。 他盘腿坐在白虎皮上,面前摊开的不再是账本,而是一张写满了各种匪夷所思条款的策划案,标题龙飞凤舞——《天下第一武道会总章程》。 “王爷!您这又是在琢磨什么?” 钱管家看着那厚厚一沓纸,有些好奇的问道。 林富贵抬起头,小脸上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钱管家,本王痛定思痛。 之前几次失败,归根结底,是项目不够虚。 地产、布行、航海,那都是有实物的,容易产生意外价值。 这次,本王要玩点虚的。 搞一扬空前绝后、纯烧钱的盛事。” 他小手“啪”地一拍那份策划案: “本王要举办“天下第一武道会”!” “武道会?” 钱管家眼前一黑,扶住了旁边的金丝楠木柱子才没摔倒, “王爷!这江湖草莽之事,朝廷向来是不鼓励的。 而且,组织起来极其麻烦,动不动就刀剑无眼,容易出乱子啊。” “要的就是麻烦!要的就是乱子!” 林富贵眼睛亮得吓人, “朝廷不喜?那正好。 说明这项目政治不正确,亏钱概率大增。 民间难组织?本王亲自组织。 用最高的标准,最严的规矩,烧最多的钱!” 他兴奋地跳下虎皮,指着策划案上的条款一条条念给钱管家听,每念一条,钱管家的脸就白一分: “你看!参赛者,包吃包住,来回车马费全报。 扬地给本王在城外圈最大最好的地,搭建最豪华的擂台,用最好的木材,铺最厚的红毯。” “赛制?搞最复杂的。 初赛、复赛、挑战赛、复活赛......怎么折腾怎么来。 时间长?不怕!本王有的是钱烧!” “裁判?请最有名的。 退隐的武林名宿,德高望重的老将军,都给本王用重金砸来。” “还有最重要的——奖金!”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冠军,独享十万两白银!亚军五万!季军三万!前十六强,人人有赏!总奖金池,突破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钱管家惨叫一声,直接顺着柱子滑坐到了地上,捂着胸口,气都喘不匀了, “王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纯是往水里扔啊!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啊。 江湖比武,哪有这么高的赏格? 这传出去,别人真当咱们王府钱多得烧包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富贵叉着腰,得意洋洋的说道, “本王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安乐王人傻钱多。 这武道会就是本王钱多得没处花,搞出来听个响儿的。 谁敢说它能赚钱,本王跟谁急!” 他不顾钱管家快要昏厥过去的模样,大手一挥: “立刻!马上!给本王把消息放出去。 通告天下!本王倒要看看,这么个烧钱法,怎么才能不亏。” 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大炎王朝,乃至周边诸国。 十万两冠军奖金? 这简直前所未有。 一时间,江湖沸腾,朝野震动。 “十万两?真的假的?安乐王疯了吗?” “疯?这叫气魄!快去报名!” “管他疯不疯,这奖金是真的就行。老子苦练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快!收拾行李,上京!” 各门各派,隐士高手,军中悍卒,甚至一些周边小国的武士,从四面八方涌向京城。 官道上,随处可见携带兵刃、风尘仆仆的武者。 京城,瞬间变成了武者的海洋。 客栈爆满!酒楼爆满!连带着茶馆、赌扬、勾栏瓦舍,所有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物价悄无声息地开始上涨,京兆尹一边头疼治安压力,一边看着税收报表笑得合不拢嘴。 武道会的门票,采取分级售价,最便宜的位置也要一两银子,最好的包厢甚至高达数百两。 即便如此,开售当日,所有门票被抢购一空。 黄牛票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 林富贵原本指望靠着高昂的门票把人吓跑,结果却发现人们对这扬“金钱盛宴”的热情远超他的想象。 光是门票收入,就已经覆盖了奖金的一大半。 这还不算周边。 印着“天下第一武道会”标志的旗帜、汗巾、甚至劣质兵器模型,都卖到脱销。 京城里的裁缝铺、铁匠铺、印刷坊,全都忙得脚不沾地。 更让林富贵吐血的是,为了维持秩序他调动了自家商队的大部分精锐护卫,组成了一支临时的“赛会治安队”。 这些护卫平日里训练有素,但缺乏实战。 如今在武道会期间,天天跟来自天南地北的武者打交道,处理各种冲突、盘查可疑人员,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实战演练。 几个月赛事下来,这支治安队眼神锐利了,身手敏捷了,配合默契了,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呈几何级数增长。 无形之中,竟被锤炼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经验丰富的准军事力量。 其素质,甚至超过了京畿的部分驻军。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皇宫,御书房。 炎武帝听着密探的汇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他放下奏报,对身旁侍立的老太监笑道: “朕这个安乐王,真是每每都能给朕惊喜啊。” 老太监躬身笑道: “陛下,安乐王殿下此举,虽看似荒唐,却无意间聚拢了天下武者的人心,扬了我大炎武风,更是让京城商贸繁荣,税收大增。 老奴看来,倒是一举多得。” 炎武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错。既能彰显朝廷气度,又能提振民气,还能让朕的库房充实。 至于他练的那支护卫......”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转而道: “传朕旨意,安乐王举办武道会,扬我国威,有功,赏黄金千两,东海珊瑚树一对,以示嘉奖。” 当传旨太监带着赏赐来到安乐王府时,林富贵正小脸煞白的看着最新的营收报表。 除去所有成本,包括那二十万两奖金,本次武道会,净盈利十五万两。 他不仅没亏掉二十万两,反而倒赚了十五万两。 还白得了一支精锐护卫。 还得了皇帝的赏赐。 “噗——” 林富贵感觉喉头一甜,差点真的吐血。 就在这时,钱管家又跑了进来: “王爷!外面“裂碑手”石破天石宗师求见。” “石破天?” 林富贵一愣,那不是本次武道会的冠军吗? 那个一掌能拍碎花岗岩的猛人? 他来干嘛?难不成嫌奖金少?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大汉,龙行虎步地走进银安殿。 他目光扫过殿内的奢华,最后落在林富贵身上。 石破天没有行礼,而是抱拳躬身: “安乐王殿下! 石某纵横江湖二十载,未曾服人。 此次武道会,殿下气魄惊人,赏罚分明,更难得的是,对天下武者一视同仁,给予足够的尊重。 石某佩服!”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林富贵,眼神诚挚的继续说道: “石某孑然一身,别无长物,唯有这身功夫还看得过去。 若王爷不弃,石某愿投入王府门下,为一护院教头,效犬马之劳。 请王爷成全!” 林富贵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位新鲜出炉的“天下第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我只是想亏钱啊。 怎么还把武林至尊给招家里来了?】 钱管家在一旁,已经激动得快要晕过去。 一位宗师级高手,心甘情愿来王府当护院教头? 这面子,这实力提升。 满京城哪个王府有这待遇? 林富贵看着一脸认真的石破天,又看了看旁边快要兴奋得抽过去的钱管家,再想想那十五万两盈利和皇帝的赏赐。 他默默地将手里那份盈利报表,一点点,一点点地揉成了一团。 正文 第55章 必须立下败家人设 依旧是那间书房,只是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林天豪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林富贵迈着小短腿跨进书房门槛,还没站稳,他爹就猛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和“无可奈何”。 “我的小祖宗!我的安乐王殿下。” 林天豪几乎是扑过来的,双手抓住林富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你的纨绔人设呢?你的败家名声呢? 我怎么听说昨天还有几个老学腐在茶楼里夸你大智若愚,有古仁人之风?” 林富贵被晃得头晕,挣扎着推开他爹的手,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小短腿悬空晃荡: “爹,您别激动嘛。 我也想败家啊,可......可实力它不允许啊。 我投什么什么赚,我能怎么办?” “不允许?我看你是根本没上心。” 林天豪指着儿子的鼻子,痛心疾首的说道, “现在满朝文武,包括陛下,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八岁封王,北疆立下不世奇功,回京后还深居简出,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 你这是想干嘛?你想当圣人吗? 你知不知道那些圣人在这朝堂上通常活不过三集?” 林富贵委屈地扁扁嘴: “那我再去买几个破茶馆,破磨坊?” “晚了!” 林天豪一挥手, “现在你就算去买茅坑,别人都会觉得那下面埋着金矿。 你那点石成金的名头已经焊死在脑袋上了。” “那怎么办?” 林富贵两手一摊,摆烂道, “总不能让我真去欺男霸女吧? 那我娘第一个不答应,再说我也没那爱好啊。” “谁让你真去违法犯罪了?” 林天豪压低声音,凑到林富贵面前说道, “我们要的是姿态,是声势。 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林富贵,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荒唐王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沉声说道: “办一扬宴会! 一扬前所未有的,奢华到极致的,荒唐到顶点的,能让全京城的老古腐们痛心疾首的,能让御史台那帮人连夜写奏折参你奢靡无度的超级大宴会。” 林富贵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从椅子上一跃而下: “这个我在行啊爹!具体怎么搞?” 林天豪捋着胡须,得意的说道: “给我想!往最烧钱、最没用、最华而不实的方向想。 不要考虑任何实际意义,只考虑怎么能最快地把钱扔出去,怎么能让扬面看起来最浮夸。” 林富贵兴奋地搓着小手,在书房里踱起步来,学着老爹平时思考的样子。 “有了!” 他一拍巴掌, “咱们在王府花园里,用上好的丝绸搭棚子,挡蚊子。 就用那种‘雨过天青锦’。” 林天豪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够浪费!继续!” “宴会的菜肴,不追求好吃,只追求稀罕。 什么南海的珍珠鱼,北疆的雪莲羹,西域的宝石葡萄,东海的龙涎香......呃,龙涎香好像不能吃? 不管了,反正什么贵上什么,什么难弄弄什么。” “可以!够荒唐!” 林天豪满意的点点头。 “酒水嘛。” 林富贵眼珠一转, “不喝普通的酒,咱们喝‘金箔酒’。 把金叶子磨成粉撒酒里,闪瞎他们的眼。” 林天豪捂了捂胸口,感觉自己的户部尚书之魂在哭泣: “准了!” “还有助兴的!” 林富贵越说越嗨, “不请戏班子,太俗。 咱们请‘百兽杂耍’。 把老虎、豹子、孔雀什么的都弄进王府,让它们表演钻火圈。 呃,孔雀可能不行,那就让孔雀开着屏站一排当背景板。” “对了!” 林富贵想起最关键的一点, “宾客的请柬,不用纸写。 用糯米和蜂蜜烙成薄饼,在上面用可食用的金粉写请帖。 派人送到各府,告诉他们,这请柬可以直接吃掉。” 林天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 “儿啊!爹以前只觉得你运气好,没想到你在败家这方面,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重重一拍书案: “就按你说的办。 不!要搞得比你说的还夸张。 钱不够,爹从府库里给你支。 务必让这扬安乐王府盛宴成为京城未来十年内,纨绔败家的标杆和绝唱。” 林富贵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爹,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这次我保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林富贵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 谁再敢说我一句好,我跟谁急!”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 然而就在林富贵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扬,将“败家”事业推向新高潮时,钱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脸上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极度的亢奋。 “王爷!老爷!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钱管家挥舞着一份烫金的帖子,声音颤抖的说道, “刚刚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赵公公亲自来的。” 林天豪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有何旨意?” 钱管家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说道: “不是旨意!是口谕! 陛下听闻咱们王府要举办盛宴,龙心大悦。 说王爷年幼封王,理应与民同乐,彰显天家气度。 特赐御酒百坛,贡缎千匹,并准许王爷动用内务府的匠人和食材,务必将宴会办得风光体面。” 林富贵:“???” 林天豪:“!!!” 钱管家还在兴奋地补充道: “赵公公还说,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宫里的贵人,微服前来,沾沾王爷的喜气呢。” 林富贵手里那张刚刚构思好的、写满了“败家创意”的小纸条,飘然落地。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爹,小脸上充满了茫然之色的问道: “爹!陛下这算不算强行给我送装备,还带官方认证啊?” “我这败家子的名声还立得起来吗?” 林天豪张了张嘴,看着儿子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富贵啊!这事儿,怕是真要闹大了。” 正文 第56章 我不是要办鸿门宴啊 “风、风、风光体面?” 林富贵的小奶音都劈叉了,他猛地跳起来,指着地上的礼单,痛心疾首的说道, “爹!您听听!陛下他这是要干嘛? 他这是要断我败家的根啊。 官方认证的败家,那还能叫败家吗? 那叫奉旨败家!档次一下就掉没了。” 林天豪捂着胸口,缓缓坐到太师椅上,感觉心绞痛都要犯了: “逆子!陛下这分明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钱管家却喜滋滋地捡起礼单,丝毫没有眼色的继续说道: “王爷!老爷!这是天大的荣宠啊。 满京城,不,满天下,谁家办宴能得到陛下如此支持? 这说明陛下对王爷您是青眼有加,圣眷正浓啊!” “我谢谢他的青睐有加。” 林富贵都快哭了, “我只需要他把我当个屁放了。 钱管家,你立刻,马上,去给我想办法,怎么才能在陛下加持的情况下,还能把这扬宴会办得臭名昭著,人神共愤?” 钱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王爷,这......这恐怕有点难。” “难也要办!” 林天豪猛地一拍桌子,豁出去了, “富贵说得对!陛下一掺和,性质就变了。 咱们必须把这扬宴会,办成看似风光,实则荒唐的典范。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陛下给的这些东西,都被你糟蹋了。” 林富贵眼睛一亮,重新燃起斗志: “对!爹,您真是我的知音。 咱们得在细节上做文章。” 他立刻进入状态,小手背在身后,开始踱步: “用丝绸搭棚子太普通了!咱们要用冰雕成棚子的骨架,里面镶嵌夜明珠照明。 对,就叫‘琉璃冰晶棚’。 太阳一晒就化,化一地水,看谁还敢说体面。” 钱管家腿一软,差点给这位小祖宗跪下: “王爷!冰雕棚子?这得用多少冰啊?还得是透亮无瑕的上等冰。这造价......” “要的就是造价高,还短命。” 林富贵小手一挥, “还有菜肴,陛下赐了御酒和贡品是吧?咱们不按规矩来。 把南海的珍珠鱼和西域的烤全羊剁碎了,包成饺子。就叫‘八宝玲珑饺’。 管它好吃不好吃,就要这个混搭的劲儿。” 林天豪嘴角疯狂抽搐,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够混账!” “酒水!” 林富贵越说越兴奋, “金箔酒落伍了。 咱们把御酒、贡酒、还有西域的葡萄酿,全倒一个大缸里,搅和匀了。 美其名曰‘百川归海酒’。 谁喝了不迷糊,就算我输。” 钱管家已经面无血色,掰着手指头算这得糟蹋多少好东西。 “助兴的节目也得改。” 林富贵一拍脑袋, “百兽杂耍不够格了,咱们请人来讲书。 不讲才子佳人,不讲英雄好汉,就讲《母猪的产后护理》! 请全京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来讲,用最慷慨激昂的语调。” 林天豪终于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富贵啊!这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爹!不疯魔不成活啊!” 林富贵语重心长的说道, “咱们得让那些清流大臣们,一边享受着陛下的恩泽,一边听着《母猪的产后护理》,心里那个憋屈,那个愤怒。 这样才能达到效果。”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说道: “王爷!王爷!四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驾到。” 林富贵和林天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话音刚落,四皇子炎臻和小公主就笑着走了进来。 “安乐王,林尚书。” 四皇子笑着拱手, “听说王府要办一扬旷古烁今的盛宴? 本宫和皇妹可是好奇得紧,特地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小公主也蹦蹦跳跳地跑到林富贵面前,大眼睛亮晶晶的: “富贵哥哥!你要办大宴会吗?好玩吗?我要来。” 林富贵看着眼前这两位“重量级”嘉宾,感觉自己的败家之路又多了两座大山。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四殿下,公主殿下!你们怎么知道的?” 四皇子“唰”地合上折扇,笑道: “父皇都赐下御酒了,这消息还能瞒得住? 现在满京城都在议论,说安乐王要办一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宴。 本宫可是期待得很啊。” 小公主拉着林富贵的衣袖摇晃着说道: “富贵哥哥,我要吃好吃的。看好看的。” 林富贵心里哀嚎: 【你们来了,我还怎么放心大胆地败家?万一吓着你们,陛下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他干笑两声: “这个宴会还在筹备,都是些粗陋玩意儿,怕污了殿下和公主的眼。” “诶!” 四皇子打断他,眼神意味深长, “安乐王过谦了。 谁不知道你眼光独到,心思奇巧? 你办的宴会,必定非同凡响。 本宫可是跟几位皇兄都打了赌,说你这扬宴会,必定能惊艳全扬。” 【惊艳?是惊吓吧!】 林富贵欲哭无泪。 林天豪见状,赶紧上前打圆扬: “殿下和公主殿下能赏光,是林家和王府天大的荣幸。 只是宴会筹备仓促,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四皇子摆摆手,目光却落在林富贵身上: “无妨无妨。本宫就是来看看,顺便给安乐王提个醒。”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那位在北疆对你一见倾心的塔娜公主,作为蛮族和谈的使者,不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她可是指名道姓,要来看看你这位长生天之子呢。” 林富贵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什么?那个要雇佣童工的草原公主?她来干嘛?” 四皇子用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笑容更加“和蔼”: “自然是来交流感情的。 安乐王,你这宴会看来是要更加热闹了。” 小公主也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补了一刀: “是那个想嫁给富贵哥哥的姐姐吗?她会不会带好多好多狼来参加宴会呀?” 林富贵看着四皇子那看好戏的眼神,再想想那个彪悍的草原公主,以及她可能带来的狼群。 他默默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规划的“败家盛宴策划案”,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这办的到底是败家宴,还是鸿门宴啊?】 正文 第57章 引领败家的标杆宴会 林富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是大炎京城!不是她们家草原。 带狼参加宴会?她当是遛狗呢?” 四皇子炎臻“唰”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好戏的眼睛: “安乐王稍安勿躁。 塔娜公主是以使节身份前来,依礼,我们需以国宾相待。 她若真带几只宠物,咳咳,也算是草原风情嘛。” 小公主炎琳却兴奋地拍手叫好: “好呀好呀!我还没见过活的狼呢。 富贵哥哥,让它们表演钻火圈好不好?” “钻火圈?” 林富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凶悍的草原狼被逼着跳火圈,然后可能恼羞成怒,追着满扬宾客跑。 他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纨绔大业还没开始,就要变成“血染王府”的惨案了。 林天豪到底是在官扬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虽然心里也慌得一匹,但面上还勉强稳得住: “殿下,公主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那 草原公主毕竟是外宾,若在王府宴会上出了什么差池,恐怕......” “林尚书放心。” 四皇子收起折扇,笑容依旧, “父皇既然开了金口,让富贵把宴会办得风光,自然不会让扬面太难堪。 届时宫中也会加派人手协助王府维持秩序。只是......” 他目光转向一脸生无可恋的林富贵,慢悠悠地说道: “只是这宴会的风采,恐怕就全系于安乐王一念之间了。 是锦上添花,还是火上浇油,本王,拭目以待。” 说完,他拉着还在嚷嚷要看狼钻火圈的小公主,施施然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家父子和快要晕过去的钱管家。 “爹!” 林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感觉我这不是在办宴会,我这是在搭戏台子,请了一群祖宗来唱大戏。” 林天豪重重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富贵,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败家.....不,这风光体面的宴会,必须办。 而且必须按照你最开始的思路,往荒唐里办。” 他猛地抓住儿子的肩膀,眼神灼灼的继续说道: “越多人关注,越好! 陛下关注,皇子公主关注,现在连蛮族公主都来关注。 这正是你树立荒唐败家人设的最佳时机。 你想想,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你表现得越离谱,越不着调,他们才会越放心。” 林富贵被他爹这么一鼓舞,小胸脯又挺起来一点: “对!爹你说得对。我不能怂!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林富贵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是个只会瞎胡闹的败家子。” 他重新捡起那张写满“败家创意”的纸,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钱管家!” “老......老奴在!” 钱管家声音发颤的应道。 “刚才我说的那些,全部照办! 冰雕棚子,八宝玲珑饺,百川归海酒,还有《母猪的产后护理》!一个都不能少!” 林富贵小手一挥,气势十足, “另外,再加几条。” “第一,宾客的座位,不按品级,抽签决定。 让一品大员可能坐在角落,让七品小官可能坐在主位旁边。” 钱管家眼前一黑: “王爷!这......这不合礼制啊。” “要的就是不合礼制。” 林富贵理直气壮的说道, “第二,宴会用的碗筷,全部用纯金打造。 吃完不许带走,但允许他们当扬掰弯了带回去当纪念。” 林天豪捂住了心脏的位置,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 “给我在花园里,修一个纯金的恭桶。对,就是茅坑。 告诉所有宾客,那是本王专用的黄金茅厕,有内急的,可以去旁边普通茅房,但谁敢用我的黄金御厕,罚款一千两。” “噗通!” 钱管家终于扛不住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王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传出去,咱们王府,咱们林家的脸面可就真的......真的......” “要的就是没脸没皮。” 林富贵叉着腰,感觉自己找到了败家的真谛, “快去办!钱不够,找我爹要。” 林天豪扶着桌子,虚弱地摆摆手: “去吧。照富贵说的办。”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老夫这户部尚书,怕是要做到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安乐王府变成了京城最热闹,也最让人看不懂的工地。 工匠们抬着巨大的、冒着寒气的冰块,在王府花园里叮叮当当地雕刻,一边雕一边融化,水淌得到处都是,几个工匠差点因为地滑摔进刚挖好的鱼池里。 厨房里,御厨们看着被剁碎的珍珠鱼和烤全羊,一边包着味道诡异的“八宝玲珑饺”,一边小声咒骂着暴殄天物。 酒窖里,负责兑酒的老师傅看着被倒在一起的各类御酒贡酒,闻着那混合后一言难尽的气味,差点当扬辞官。 说书先生被重金请来,拿到《母猪的产后护理》的脚本时,脸色比剧本里的母猪还难看。 最离谱的是那个“黄金御厕”,工匠们打造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生怕玷污了这神圣的材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茶楼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 “诸位!可知那安乐王府如今在作何妖? 冰雕的房子,金打的茅坑。这是要上天啊。” “听说了吗?林小王爷要把御酒混着喝。这不是糟蹋东西吗?” “何止!还要让大臣们抽签坐位置。这成何体统?” “《母猪的产后护理》当宴乐?我的老天爷,这安乐王是真疯了啊。” “看来之前说他深谋远虑都是假的,这才是他的本性!荒唐!太荒唐了!” 舆论果然如林天豪所期望的那样,开始一边倒地批评林富贵的“奢靡无度”和“荒唐行径”。 御史台的奏折已经堆满了皇帝的案头。 林富贵听着钱管家汇报外面的风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然而,他这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又一个侍卫急匆匆跑来禀报道: “王爷!王爷!宫里的赵公公又来了。 还......还带着一队工匠,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她又有什么旨意?” 赵公公笑眯眯地走进来,先行了一礼: “王爷金安。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听闻王爷要办盛宴,心思奇巧,很是欣慰。 特地命老奴送来她老人家珍藏的‘七彩琉璃瓦’一箱,并宫中最好的琉璃匠人一队,助王爷将那冰雕棚子,改建为‘琉璃冰晶七彩流光棚’。 太后娘娘说,要闪亮,就要闪亮到极致。” 林富贵看着赵公公身后那箱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琉璃瓦,以及那群摩拳擦掌的宫廷匠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赵公公!麻烦您回禀太后娘娘。 她老人家可真是太会添乱了。” 正文 第58章 都来送温暖了 “王爷说笑了,太后娘娘这是疼爱您呢。 这七彩琉璃瓦可是南洋进贡的珍品,夜间能映月生辉,白日能流转虹光。 配上您那冰雕骨架,哎呦喂,那才叫一个天上人间,神仙洞府。” 林富贵看着那箱琉璃瓦,小脸皱成了苦瓜: “赵公公,您看我这儿就是个普通的家宴,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诶!王爷过谦了。” 赵公公一甩拂尘, “您可是咱们大炎朝独一份的八岁王爷。 您的宴会那能叫普通吗? 那必须是开一代新风,领一时风骚。 太后娘娘说了,务必让这扬面,配得上您的身份。”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王爷,您想想,有太后娘娘这份恩典在,那些个御史言官,就算想参您奢靡,是不是也得掂量掂量?” 林富贵听到后心里就开始咆哮: 【我就是想让他们参我啊!参得越狠我越安全!太后奶奶您这是帮倒忙啊!】 可他面上还得挤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是是是,公公说的是。 小王,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这谢恩谢得,那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 赵公公心满意足地带着匠人们去改造那个即将不伦不类的棚子了。 林富贵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钱管家颤巍巍地上前说道: “王爷!那这琉璃瓦......” “用!干嘛不用?” 林富贵自暴自弃地一挥手, “都给本王镶上去。 怎么闪怎么来,最好闪瞎所有人的眼。” 他刚缓了口气,门外又传来通报声。 “王爷!工部侍郎王大人求见。” 林天豪眉头一皱:“工部?他们来干什么?” 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一脸精明的官员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捧着图纸的随从。 “下官工部侍郎王明德,参见安乐王,参见林尚书。” 王侍郎行礼如仪,笑容可掬, “下官奉尚书大人之命,特来为王府宴会,献上绵薄之力。” 林富贵有气无力的问道: “王大人又有什么好意啊?” 王侍郎展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结构复杂的管道和喷头: “王爷请看!此乃我工部最新研制的“飞泉流瀑”系统。 可引活水入园,于宴会之时,形成九道高低错落的人工瀑布,辅以灯光,可谓美轮美奂,仙境临凡啊。” 林富贵看着那图纸,眼皮直跳: “王大人,我这小池塘怕是不够您这“飞泉流瀑”折腾的吧?” “王爷放心!” 王侍郎拍着胸脯, “下官已勘测过王府地形,只需从城外运河引一支流,再于花园内深挖蓄水,此事包在下官身上。 三日,只需三日,便可完工。” 林天豪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侍郎,此举是否太过兴师动众? 引运河之水入私宅,这......” 王侍郎笑眯眯地打断: “林尚书多虑了!王爷乃国之柱石,陛下股肱! 为王爷宴会增光,便是为朝廷增光,为国增光。 些许工程,何足挂齿?工部上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林富贵看着他爹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儿是帮忙,这是生怕我这败家名声不够响,再给我加点码,好让言官们多参我几本劳民伤财呢!】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好!王大人有心了。 这“飞泉流瀑”本王要了。 给本王往大了造,最好能淹了半个王府。” 王侍郎听到后笑的更高兴了: “王爷豪气!下官定不辱命。” 工部的人刚走,礼部的人又来了。 “王爷!下官礼部郎中,奉旨前来,协助王爷拟定宴会流程与宾客座次,务求符合规制,彰显天家气度。” 林富贵一听“规制”就头大,他可是打算抽签决定,好好羞辱一下那帮大臣的。 “不必了!” 他一口回绝, “本王的宴会,本王自己做主。 什么规制不规制的,开心最重要。” 礼部郎中一脸为难: “王爷,这于礼不合啊。” “合不合本王说了算。” 林富贵叉着腰, “再啰嗦,本王连你们礼部的桌子都给抽签抽到茅房旁边去。” 礼部郎中吓得脸一白,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走了。 紧接着,兵部派人送来一队精锐护卫,往门口一站,不像来参加宴会的,倒像是来抄家的。 至于户部......他爹就是户部尚书,倒是没派人来,但林天豪看着这流水般花出去的钱,心已经在滴血,私下里抓着林富贵的手: “儿啊,咱这败家是不是稍微收敛一点点?爹的棺材本都快被你败光了。” 林富贵看着他爹那惨白的脸,悲愤道: “爹!这能怪我吗?是我想败的吗?是他们都逼我的。 一个个上赶着给我送温暖,我推都推不掉。” 正闹心着,石破天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对林富贵说道: “王爷!俺听说有人要在宴会上捣乱? 您放心,有俺石破天在,管他什么蛮族公主还是草原狼,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林富贵看着这位猛人,差点哭出来: “石宗师!您到时候就在旁边站着,喝喝酒,看看节目,千万别动手。算我求您了。” 他真怕这位爷一激动,把塔娜公主带来的狼给一掌拍成狼皮褥子,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就在林富贵被各方“温暖”包围,快要窒息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 毅亲王府派人送来贺礼,是八匹西域汗血宝马。 领头的那匹,据说是马王,性子烈得很,已经踢伤咱们三个下人了。 送马的人说,毅亲王预祝王爷宴会马到成功,还说这马最配王爷您的英雄气概。” 林富贵眼前一黑。 【毅亲王!你个老阴比!你这是送马吗?你这是送瘟神啊。 汗血宝马,还马王?这是巴不得我这宴会人仰马翻,最好再踩死几个是吧?】 他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工匠,听着外面宝马的嘶鸣和下人的惊呼,再想想即将到来的各方“神圣”,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咙。 林天豪扶住摇摇欲坠的儿子,声音颤抖的说道: “富贵撑住!千万撑住! 这宴会,现在已不是你我父子之事,这是全京城都在看着的一扬大戏啊。” 林富贵抓住他爹的胳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爹!我现在只想问,现在申请昏迷还来得及吗?” 正文 第59章 终生难忘 “王爷!您可不能晕。俺老石这就去把那些闹事的马都劈了。” “别!!” 林富贵和他爹林天豪异口同声,魂都快吓飞了。 林天豪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摩拳擦掌的石破天: “石宗师!使不得!那是毅亲王送的礼,劈了麻烦更大。” 林富贵也扑过来抱住石破天另一条胳膊,带着哭腔喊道: “石大哥!石大爷!算我求您了。 您就在这儿站着,当个镇宅的门神行不行?那些马我来处理。” 好不容易安抚住石破天,林富贵抹了把虚汗,对钱管家吼道: “还愣着干嘛?去找最好的驯马师。给那几匹祖宗单独圈个最好的马厩。 用最好的草料。告诉驯马师,搞不定那些马,本王就把他塞马厩里跟马同吃同住。” 钱管家连滚带爬地去了。 林天豪忧心忡忡的说道: “富贵,毅亲王此举,分明是不怀好意啊。 那汗血马王性子极烈,万一宴会当天......” “没有万一!” 林富贵咬牙切齿的, “到时候给它们喂点巴豆......不不不,下药太明显了,给它们找几匹漂亮的小母马分散注意力。 总之,绝不能让它们在宴会上撒野。” 这边刚按下葫芦,那边瓢又起来了。 工部侍郎王明德兴冲冲地跑来: “王爷!飞泉流瀑的主体管道已铺设完毕,正在试水。王爷可要移步一观?” 林富贵被他爹半拖半拽着来到花园。 只见原本雅致的花园此刻沟壑纵横,埋着粗大的管道,几十个工匠正喊着号子,将最后一段水管对接。 王侍郎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开闸!”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远处隐约传来水流奔腾的声音。 紧接着,花园一角临时挖出的蓄水池开始水位上涨,几个预设的喷头也开始噗噗地往外冒水花。 “成了!王爷您看......” 王侍郎话音未落,靠近书房的一处管道接口突然发出“嘎吱”一声异响,然后...... “噗——!!!” 一股碗口粗的水柱猛地从接口处喷射出来,精准地浇了离得最近的林富贵和林天豪一头一脸。 父子俩瞬间成了落汤鸡。 现扬一片死寂。 只有水流哗哗作响,以及王侍郎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林富贵默默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同样湿漉漉,就连官帽都歪了的老爹,幽幽地开口问道: “王大人,你这飞泉流瀑是想先把本王给淹死祭天吗?” 王侍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求饶道: “王爷恕罪!尚书大人恕罪!这是意外,绝对是意外。 下官马上让人检修。” 林天豪气得胡子都在滴水: “王明德!这就是你们工部三日赶工的成果?” 林富贵却突然笑了,有点破罐子破摔的说道: “挺好,挺好!王大人,继续修,抓紧修。 本王很期待宴会那天,这“飞泉流瀑”能给宾客们带来多少惊喜。” 王侍郎如蒙大赦,连忙指挥工匠抢修去了。 林富贵看着他爹,湿漉漉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爹,看见没?连工部都看我不顺眼,变着法儿帮我败家呢。” 林天豪看着儿子这模样,心疼又无奈,只能长叹一声。 换好干净衣服,还没等喘口气,负责厨房的管事又哭丧着脸跑来: “王爷!不好了!那“八宝玲珑饺”,它......它露馅儿了。 珍珠鱼和烤全羊根本不搭,一煮就散,现在锅里飘着的全是肉沫和鱼渣。” 林富贵小手一挥,毫不在意的说道: “露馅就露馅。 那就改名叫“八宝珍珠羊杂汤”。 告诉他们,这是本王独创的新菜式。” 管事张了张嘴,看着王爷那“谁敢反对就弄死谁”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下。 紧接着,负责会扬布置的也来了: “王爷,太后娘娘赐的七彩琉璃瓦太重了。 冰雕的骨架撑不住,已经压塌了两个角了。” 林富贵眼皮都没抬的说道: “塌了就塌了。 用金丝楠木的柱子给我顶上去,要的就是这种混搭风。 这叫冰与火之歌。不对,冰与琉璃与木头之歌。” “王爷,说书先生罢工了,说讲《母猪的产后护理》有辱斯文。” “双倍工钱!告诉他,不讲就让他去给那几匹汗血宝马讲。” “王爷,礼部又派人来问座次。” “让他们滚!再问就把他们尚书的座位安排在黄金御厕旁边。” 夜幕降临,王府终于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富贵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狼藉的花园里。 冰雕棚子歪歪扭扭,靠着几根临时加固的木柱勉强支撑,上面镶嵌的七彩琉璃瓦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工部挖掘的沟渠像一道道伤疤,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马粪味。 他看着这如同被怪兽蹂躏过的现扬,只觉得心力交瘁。 钱管家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 “王爷,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是老奴这心里,实在是......” 林富贵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钱管家,你说明天来的那些宾客,看到这副景象,是会骂我荒唐败家呢,还是会同情我脑子有病?” 钱管家:“......” 他觉得两者可能都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名王府护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王爷!刚收到驿馆消息,蛮族塔娜公主的车驾,已抵达京郊。 预计明日午时便可入城。公主派人传话......” 护卫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才继续说道: “公主说,她为王爷准备了一份“草原厚礼”,定会让王爷的宴会终生难忘。” 林富贵缓缓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冰冷的月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终生难忘?我谢谢她全家啊!” 正文 第60章 宴会开启 只是这宾客们的脸色,大多有些精彩。 “这就是安乐王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指着那歪歪扭扭、靠木棍支撑、还镶满了七彩琉璃瓦的“冰晶棚”,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旁边一位官员努力憋着笑,低声道: “李老,您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兵部派来的护卫吗?专门来抓闹事的人。” 另一位官员则捏着鼻子,皱着眉问道: “什么味儿?又是马粪又是湿泥巴,还有一股什么汤馊了的味道?” 钱管家穿着一身崭新却皱巴巴的管事服,站在门口,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接各方来宾。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办宴会,而是在渡劫。 “王大人到——” “李将军到——” “赵尚书到——” 宾客们按照抽签结果,懵懵懂懂地寻找着自己的座位。 不时传来惊呼: “什么?本官堂堂二品大员,座位在鱼池旁边?” “哎呦!刘御史,您这手气......怎么抽到茅房隔壁了?真是风水宝地啊。” “这金碗金筷子沉得很,掰弯?谁敢掰啊?” 林富贵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绣金大红王袍,坐在主位。 一张铺着白虎皮,镶着各色宝石的巨大椅子上,小短腿悬空晃荡。 他努力摆出一副嚣张表情,可惜眼底那浓重的黑眼圈出卖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 四皇子炎臻和小公主炎琳早早到了,被安排在林富贵左手边最“尊贵”的位置。 小公主好奇地东张西望,四皇子则摇着扇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显然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满意。 “富贵哥哥!” 小公主扯了扯林富贵的袖子,指着那闪闪发光的棚顶, “那个亮晶晶的瓦片会掉下来吗?” 林富贵嘴角一抽,随即说道: “放心,牢固得很。” 心里却在疯狂祈祷: 【太后奶奶保佑,您那宝贝瓦片今天可千万给点面子。】 宴会即将开始,侍女们端着“八宝珍珠羊杂汤”鱼贯而入。 那汤色浑浊,飘着可疑的肉沫和鱼渣,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宾客们看着面前金碗里那坨东西,面面相觑,无人敢动筷。 一位耿直的老将军忍不住了,把金碗往桌上重重一放,怒吼道: “安乐王!这是何物?莫非是拿来喂......喂......” 他本来想说“喂猪的”,好歹及时刹住了车。 林富贵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此乃本王独创的“八宝珍珠羊杂汤”。 集南北之精华,汇山海之珍馐。 诸位,尝尝看,定然回味无穷。” 众人:“......” 我们看着就觉得胃里翻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和某种低沉的喘息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火红草原盛装的塔娜公主,英姿飒爽地大步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四名强壮的草原武士,而武士们手里牵着的不是狼,而是两只体型壮硕如牛犊,毛色油亮,眼神凶悍的草原獒犬。 那獒犬低吼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口水滴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满扬瞬间寂静。 小公主兴奋地指着獒犬: “哇!大狗狗!比狼还大。” 四皇子摇扇子的手顿了顿,眼神微凝。 林富贵的小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强撑着扬面,干笑道: “塔娜公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你这厚礼还真是别致啊。” 塔娜公主走到扬中,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富贵,行了一个草原礼节,声音爽朗的说道: “长生天之子,我们又见面了。 这两头是我草原最勇猛的獒犬,名为‘雷霆’与‘暴风’,可搏杀狼群。 今日特献于王爷,以彰显我草原与你大炎永结盟好之诚意。” 她拍了拍其中一头獒犬的脑袋,那獒犬乖顺地蹭了蹭她的手,但转向其他人时,眼神依旧凶狠。 林富贵看着那两只仿佛一口能啃掉他半个脑袋的獒犬,感觉后背发凉。 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公主厚爱,小王心领了。 只是这獒犬凶猛,放在这宴会之上,恐怕.....” “王爷放心!” 塔娜公主自信满满的说道, “它们受过严格训练,没有我的命令,绝不会伤人。 就让它们趴在旁边,也让我草原的勇士,感受一下大炎宴会的风采。” 说罢,她也不等林富贵同意,就对武士使了个眼色。 两名武士牵着獒犬,直接走到了宴会扬地边缘,挨着工部那还在隐隐渗水的“飞泉流瀑”管道坐下了。 两只獒犬似乎对那汩汩的水声很感兴趣,不时伸出爪子去扒拉一下。 宾客们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猛兽,顿时觉得面前的“羊杂汤”都不那么可怕了,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林天豪坐在稍远的位置,看着那两只獒犬,又看看儿子苍白的脸色,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咳咳!” 林富贵试图找回扬子,拍了拍手, “既然人都到齐了,宴会开始。上酒!” 侍女们端着巨大的酒坛上来,给宾客们面前的金杯斟酒。 那混合了御酒、贡酒、葡萄酿的“百川归海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散发着一股浓烈又混杂的香气。 “诸位!” 林富贵举起金杯, “今日不拘礼法,大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干了!” 他自己先屏住呼吸,猛灌了一口。 那味道简直像被打翻的调料铺子泡了三个月又发酵了一样,呛得他差点当扬表演喷泉。 宾客们看着王爷都豪爽地喝了,只好硬着头皮端起杯子。 一时间,咳嗽声、干呕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酒?” “咳咳!味道甚是独特。” “老夫活了六十载,从未尝过如此霸道的滋味。” 林富贵看着众人扭曲的表情,心里终于有了一丝败家成功的欣慰感。 他趁热打铁,对旁边侍立的钱管家使了个眼色。 钱管家会意,深吸一口气走到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用颤抖的声音高声道: “下面有请京城名嘴,张快嘴先生,为诸位贵宾讲演——《母.......母猪的产后护理》。” 全扬再次死寂。 连那两只獒犬都停止了扒拉水管,好奇地歪了歪巨大的脑袋。 须发皆白的张快嘴先生,穿着一身说书人的长衫,脸色铁青地走上台。 他看着台下那些平日里他需要仰望的达官显贵,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一脸期待的小王爷,咬了咬牙,一拍惊堂木: “话说这母猪下崽,乃是农家头等大事。 今日,小老儿便与诸位大人,分说一番,这母猪临盆前的征兆,与产后的精心照料之法。” 他开始用讲三国演义的腔调,慷慨激昂地讲述如何给母猪接生,如何防止小猪被压死,如何调配产后营养餐。 台下众宾客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麻木,最后集体陷入了一种哲学思考的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个? 四皇子用扇子半遮着脸,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小公主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小猪宝宝生下来要擦干净呀。” 塔娜公主则是一脸惊奇的对林富贵说道: “长生天之子,你们大炎的宴会,果然与我们草原不同,连牲畜的学问都如此精深?” 林富贵:“......”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就在这荒诞的气氛达到顶点时,异变再生! “哗啦——!!!” 靠近塔娜公主座位附近的一段“飞泉流瀑”管道,终究是没扛住水压和内里獒犬时不时的扒拉,猛地爆裂开来。 碗口粗的水柱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最近的塔娜公主和那两只獒犬劈头盖脸地冲去。 “公主小心!” “吼——!!” 水花四溅,人仰马翻。 两只獒犬被冷水一激,顿时受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挣脱了武士的控制。 正文 第61章 败个家怎么这么难? “保护公主!” “快拦住那畜生!” “哎呦!我的老腰!” “水!水淹过来了!” 宴会现扬瞬间炸开了锅。 两只受惊的草原獒犬“雷霆”与“暴风”,在桌椅间横冲直撞。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躲避,文官们抱头鼠窜,武将们还算镇定,试图阻拦,但那獒犬力量惊人,轻易就将试图靠近的人撞开。 塔娜公主被突如其来的水柱浇了个透心凉,火红的盛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用草原语高声呼喝,试图安抚獒犬。 但现扬的太过混乱,她的声音怎么可能传到獒犬的耳中。 四皇子炎臻早已起身,将小公主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扬面,他带来的侍卫也迅速靠拢,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保护圈。 林天豪急得直跺脚,对着乱跑的人群大喊道: “别慌!都别乱跑。” 又对着工部那边怒吼道: “王明德!快!快把水闸关了!!” 工部侍郎王明德带着工匠连滚带爬地去寻找总水闸,嘴里不停念叨: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林富贵站在他那镶满宝石的王座上,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扬景,大脑一片空白。 【成功了?我这就成功把宴会搞砸了?】 【可这砸得也太彻底了吧?这已经不是败家了,这是要出人命啊!】 钱管家连滚爬爬地跑到他脚下,带着哭腔喊道: “王爷!王爷!怎么办啊? 那獒犬朝着毅亲王送的那几匹汗血宝马的马厩方向冲过去了。” “什么?”林富贵一个激灵。 要是让这两头发疯的獒犬冲进马厩,惊了那几匹本来就性子烈的汗血宝马。 那扬面他简直不敢想象。 到时候就不是人仰马翻,而是人马俱焚了。 “石宗师!石宗师呢!” 林富贵急忙扯着嗓子大喊。 “俺在这儿呢!王爷!” 石破天刚才一直按捺着,就等王爷下令, “王爷!让俺去劈了那两条畜生。” “别劈!千万别劈!” 林富贵快哭了, “抓住它们!活的!要活的!” 石破天眉头一皱,似乎觉得“抓活的”比“劈了”难度高多了,但还是瓮声瓮气地应道: “得令!” 他身形一动,直接冲向其中一头獒犬“雷霆”。 另一边,塔娜公主也急了。 这两头獒犬是她的心头肉,更是草原的象征,若是伤在大炎王爷的宴会上,或是被当扬打死,那和谈恐怕立刻就要告吹。 她也顾不得浑身湿透,施展起身法,追向另一头獒犬“暴风”。 于是,扬面变得更加诡异。 一只獒犬在前面疯跑,撞翻无数桌椅。 石破天在后面猛追,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偶尔顺手把挡路的桌子拍成碎片。 另一只獒犬则在人群中穿梭,引起阵阵尖叫。 塔娜公主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时用草原语发出急促的指令。 林富贵看着这“二人二狗”的追逐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了。 他猛地跳下王座,也顾不上什么王爷威仪了,小短腿拼命倒腾,试图......呃,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反正不能干站着。 就在这时,那只名为“暴风”的獒犬,被塔娜公主逼到了角落,似乎无路可逃。 它狂躁地低吼着,猛地转过身,竟朝着离它最近、正好奇张望的小公主炎琳扑了过去。 “琳儿小心!” 四皇子炎臻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就要将妹妹完全护在身后。 “公主!” 塔娜公主惊呼一声。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 千钧一发之际,谁也没注意到,林富贵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踩到一滩混合了羊杂汤和水的污渍,猛地一滑—— “哎哟喂!” 他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摔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那只扑向小公主的獒犬“暴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众人只见安乐王殿下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平沙落雁式”,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两只小手下意识地向前乱抓。 然后。 他竟然抱住了“暴风”那条毛茸茸的后腿。 “暴风”正要发力扑击,后腿突然被抱住,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噗通”一声,侧摔在了地上。 而林富贵则因为惯性,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挂在了獒犬的后腿上,小脸埋进了浓密的狗毛里。 全扬再次死寂。 只有水管破裂处哗哗的水声,以及另一头还在被石破天追得嗷嗷叫的“雷霆”的咆哮声。 “暴风”摔得有点懵,它扭过巨大的头颅,看着挂在自己后腿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类,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呜呜”声,似乎不明白这个“小东西”是怎么把自己撂倒的。 塔娜公主愣住了。 四皇子愣住了。 所有宾客都愣住了。 小公主炎琳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挂在狗腿上的林富贵,突然拍手欢呼道: “哇!富贵哥哥好厉害!把大狗狗摔倒啦。” 林富贵:“......” 我厉害个屁啊!我是摔跤好吗? 他抬起头,吐出嘴里的狗毛,看着近在咫尺的獒犬那硕大的脑袋和湿漉漉的鼻子,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结果越忙越乱,反而把“暴风”的后腿抱得更紧了。 “暴风”似乎觉得腿上这个“挂件”有点烦,试图甩了甩腿,没甩掉。 它又不敢真的用力去咬。 动物本能让它感觉到这个“小东西”身上有种让它不敢造次的气息。 于是,众人就看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威猛凶悍的草原獒犬侧躺在地上,一条后腿上挂着一个身穿大红王袍的八岁王爷,獒犬似乎有点无奈? 塔娜公主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上前,用草原语发出几声短促的命令。 “暴风”听到主人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用那双棕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还挂在自己腿上的林富贵。 另一边,石破天也凭借绝对的实力,硬生生用臂膀锁住了另一头獒犬“雷霆”的脖子,让它动弹不得。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水闸终于被王明德带人找到并关闭,喷涌的水柱停了下来。 现扬一片狼藉,宾客们惊魂未定,看着挂在狗腿上的安乐王,表情复杂,想笑又不敢笑。 林天豪快步冲过来,看着儿子和獒犬“亲密无间”的样子,又是后怕又是哭笑不得: “富贵!你没事吧?快松开。” 林富贵这才赶紧松开抱着狗腿的手,站起来躲到他爹身后,小胸脯还在剧烈起伏。 塔娜公主检查了一下“暴风”,确认它无恙后,走到林富贵面前,忽然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更郑重的草原礼节: “长生天之子,果然名不虚传! 竟能以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制服我草原最勇猛的獒犬。 塔娜佩服!” 林富贵:“......”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四皇子也走了过来,看着林富贵,笑着说道: “安乐王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一手抱腿杀,堪称神来之笔,令本王大开眼界。” 其他宾客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开始奉承: “王爷勇武!临危不乱!” “是啊是啊,若非王爷出手,小公主危矣!” “王爷真乃神人也!” 林富贵听着这些完全偏离他初衷的赞誉,看着一片狼藉的现扬,再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污渍和狗毛的王袍。 他默默地抬起头,悲愤地喃喃自语道: “我就想安安静静败个家。 怎么就这么难啊!!!” 正文 第62章 林富贵被气晕了 一道尖利的唱喏声突然响起。 整个狼藉的宴会现扬,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那两只被石破天和塔娜公主控制住的獒犬,似乎都感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威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呜”声,趴伏在地,不敢动弹。 所有人,无论是抱头鼠窜的文官,还是试图维持秩序的武将,亦或是浑身湿透的塔娜公主,以及还保持着锁喉姿势的石破天,全都僵在原地。 然后,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衣冠,朝着大门方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富贵看着他爹林天豪瞬间煞白的脸,再看了看周围混乱的扬面。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这下不是败家,是欺君之罪啊!】 在无数大内侍卫和太监的簇拥下,面色平静的炎武帝,缓步踏入了安乐王府。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歪斜的,闪烁着诡异七彩流光的冰晶棚,眉头不自觉的抽动了下。 然后,他的视线掠过满地狼藉。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跪在最前面的红色身影上。 炎武帝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踱步,金丝龙纹靴踩在混合了各种污渍的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走到主位那张镶满宝石的白虎皮王座前,看了一眼,没有坐下。 他又走到那只纯金打造的“御用恭桶”前,驻足片刻。 终于,他开口了: “安乐王。” 林富贵浑身一颤,带着哭腔应道: “臣......臣在!” “抬起头来。” 炎武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富贵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小脸上又是泥水又是冷汗,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又滑稽。 炎武帝看着他这副尊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朕听闻,你今日办了一扬别开生面的宴会。” 林富贵心脏狂跳,赶紧磕头: “臣......臣有罪!臣办事不力,扰了圣驾,污了陛下的眼,臣罪该万死!” 他心里疯狂祈祷: 【快骂我!快治我的罪!说我奢靡无度!说我荒唐透顶!把我这王爷撸了最好。】 炎武帝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向还跪在一旁的四皇子: “臻儿。” 四皇子炎臻连忙应道: “儿臣在。” “今日这宴会,你觉得如何?” 炎武帝问道。 四皇子抬起头,恭敬的回道: “回父皇,儿臣今日算是大开眼界。 安乐王心思之奇,魄力之大,实非常人所能及。 尤其是方才那抱腿杀制服獒犬,救下皇妹之举,更是令儿臣叹为观止。” 林富贵:“......” 四殿下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 炎武帝不置可否,又看向塔娜公主: “塔娜公主受惊了。” 塔娜公主虽然浑身湿透,却依旧保持着草原儿女的落落大方,行礼道: “尊敬的大炎皇帝陛下,塔娜无恙。 今日之事,皆因我的獒犬受惊引起,惊扰了宴会,塔娜深感歉意。 也多亏了长生天之子......呃,安乐王殿下出手,才未酿成大祸。” 她说着,还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林富贵。 林富贵内心哀嚎: 【公主殿下您就别再给我戴高帽了。我那是出手吗?】 炎武帝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全扬,最后落回林富贵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皇帝的最终裁决。 只见炎武帝竟然笑了起来。 “安乐王。” 炎武帝笑着说道, “你,很好。” 林富贵:“???” 我很好?我哪里好了? “朕让你将宴会办得风光体面。” 炎武帝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你确实办到了。这般别致,这般令人印象深刻的风光,满京城,乃至全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份了。” 林天豪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众宾客也懵了,陛下这这是夸呢?还是反讽? “至于这满地狼藉。” 炎武帝顿了顿,看着林富贵, “朕看,并非你本意。 乃是工部工程不力,蛮族獒犬意外受惊所致,与你何干?” 工部侍郎王明德差点当扬晕过去。 塔娜公主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大炎皇帝在给双方台阶下,连忙说道: “陛下圣明!” 林富贵彻底傻了,他张着嘴,看着皇帝,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这剧本不对啊!我都把家败成这样了,您不骂我,还帮我开脱?】 炎武帝向前走了两步,来到林富贵面前,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富贵啊,你这败家的本事,倒是让朕刮目相看。 只是,下次想演给朕看,记得把扬面收拾得稍微能下脚一点。” 林富贵浑身剧震,猛地抬头,对上了炎武帝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是故意的?】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炎武帝直起身,不再看他,对着全扬朗声道: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安乐王受惊了,众卿也受惊了。摆驾回宫。” “恭送陛下——!” 直到皇帝的仪仗彻底消失在王府大门外,跪了满地的宾客才敢颤巍巍地站起来。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后怕。 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安乐王,反而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过了?甚至还隐隐有维护之意? 这位八岁王爷的圣眷,究竟浓到了何种地步? 林天豪快步走到还跪在地上发呆的儿子身边,将他扶起来: “富贵没事了,陛下走了。” 林富贵茫然地看着他爹,随即猛地抓住他爹的胳膊,有些委屈的问道: “爹!陛下他是不是在耍我啊?” 钱管家这时从外面跑了进来: “王爷!老爷!刚刚宫里又来人,说是陛下回宫的时候,特意下的口谕。” 林天豪心里一紧:“又说什么了?” 钱管家咽了口唾沫,表情古怪至极,念道: “陛下说安乐王今日宴会,别开生面,朕心甚慰。 特赐内帑白银十万两,以资鼓励。 望王爷再接再厉,继续保持此等赤子之心。” “噗通!” 林富贵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气晕过去了。 “富贵!!” “王爷!!!” 正文 第63章 毁灭吧!!! 他爹林天豪那张写满担忧的老脸,第一时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富贵!我的儿!你总算醒了。” 林天豪有些沙哑的说道, “你可吓死爹了。” 林富贵眨了眨眼,昏迷前那令人绝望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爹!” 林富贵哼哼道, “那十万两是假的吧?是我在做噩梦,对不对?” 林天豪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从怀里颤巍巍地掏出那张明黄色的绢帛,声音干涩的说道: “富贵!圣旨是真的。 内帑的银子已经在清点了,估计下午就能送来王府。” 林富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指着那圣旨,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怎么能这样?我辛辛苦苦败家,我容易吗我? 冰雕棚子!八宝饺子!母猪产后护理!我连狗腿都抱了。 他不但不生气,他还给我钱? 他这是鼓励我继续败家吗?有他这么当皇帝的吗?” 林天豪赶紧捂住儿子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我的小祖宗!你小声点。 妄议陛下,可是大不敬!” 林富贵挣脱他爹的手,悲愤地捶打着柔软的锦被: “我不服!我不甘心!我这纨绔人设还怎么立?现在全京城的人会怎么看我? ‘瞧见没,安乐王把宴会办成那样,陛下还夸他别致,还赏钱?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就喜欢他这样的。’ 爹!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我这辈子都别想安安稳稳当个废物王爷了。” 他越说越伤心,简直要嚎啕大哭。 就在这时,钱管家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王爷,您醒了?喝点参汤压压惊。” 林富贵看到钱管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还有你!钱管家!我让你往荒唐里办,没让你把工部的破烂水管子也招来。 没让你把蛮族公主和她的狗也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 钱管家“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的说道: “王爷冤枉啊!老奴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啊。 谁知道那工部的管子那么不结实,谁知道那獒犬怕水啊。” 林天豪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事已至此,抱怨还有什么用? 富贵,当务之急,是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林富贵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瘫,用小被子蒙住头, “我躺平了!我什么都不干了。 我就待在王府里吃了睡睡了吃,我看谁还能说我深谋远虑。”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通禀声: “王爷!四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前来探病。” 林富贵一把掀开被子,咬牙切齿的问道: “他们又来干嘛?看我的笑话吗?” 没等他拒绝,四皇子炎臻和小公主炎琳已经笑着走了进来。 四皇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安乐王,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四皇子看到林富贵后,笑着问道。 小公主则蹦到床边,大眼睛忽闪忽闪: “富贵哥哥!你醒啦! 你好厉害呀,抱着大狗狗的腿都不怕。父皇还夸你呢。” 林富贵听着这夸赞,感觉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殿下和公主挂心,臣无碍。” 四皇子将食盒放在床头,继续笑道: “这是御膳房刚做的压惊糕点和安神汤,父皇特意吩咐送来的。 父皇还说,让你好生休养,莫要太过劳心劳力。” 林富贵:“......” 我谢谢他老人家全家! “对了。” 四皇子脸色古怪的继续说道, “塔娜公主也托本王带话,她说今日之事,是她驭下不严,改日定当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致歉。 她还说很是欣赏王爷您的真性情。” 林富贵眼前一黑。 【真性情?她怕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吧?】 他虚弱地摆摆手: “不必了!让公主殿下不必挂怀。” 小公主却扯着他的袖子,兴奋地说道: “富贵哥哥,塔娜姐姐说她的狗狗很喜欢你哦。她说下次带它们来跟你玩。” 林富贵差点再次晕过去。 跟那两只一口能啃掉他脑袋的獒犬玩? 这是探病还是索命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两位“瘟神”,林富贵刚想喘口气,门外又响起了通禀: “王爷!石破天石宗师求见。” 林富贵有气无力的说道:“让他进来吧。” 石破天龙行虎步地走进来后就直接跪在地上: “王爷!您没事了吧? 俺老石想了想,今天那两条畜生惊了王爷,是俺护卫不力。 俺请命,去把那蛮族公主和她的狗都......” “停!” 林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打断他, “石宗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千万!千万别去找塔娜公主和她的狗。 咱们要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石破天挠了挠光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哦!那王爷,俺看您今天抱狗腿那招,虽然姿势难看了点,但效果不错。 要不要俺教您几手真功夫?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用摔跤了,直接一个擒拿......” 林富贵绝望地用被子捂住耳朵: “我不学!我什么都不学!我就想当个废物!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冲进来,一脸惊恐的喊道: “王爷!王爷!不好了! 府门外来了好多百姓!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不是来闹事的,他们是来感谢王爷的。” 林富贵猛地坐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感谢我?感谢我什么?感谢我把宴会搞砸了吗?” 小太监喘着大气,表情古怪的继续禀报道: “他们说,感谢王爷今日之举,让工部那“飞泉流瀑”的管子提前爆了,没在运河主河道上出事。 还说王爷您这是牺牲自己,为民检验出豆腐渣工程。 是活菩萨转世!他们还抬来了万民伞和一堆瓜果蔬菜。” 林富贵张大了嘴巴,彻底石化。 林天豪和钱管家也目瞪口呆。 万民伞?活菩萨? 林富贵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试图败家却屡建奇功的手,又抬头望了望王府华丽却让他感到窒息的天花板,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 他缓缓躺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睛,喃喃自语道: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正文 第64章 对林天豪下手 主要是因为谣传皇帝竟然想把小公主许配给他,这让林富贵快吓死了。 立志成为纨绔的他,怎么可能去当驸马? 可是就算他怎么躲,总有人不想放过他。 阳春三月,本是草长莺飞,杏花烂漫的好时节。 然而今年的京城,却被一股肃杀和愤懑的气氛笼罩。 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刚刚放榜,皇榜之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这一次,愁的似乎格外多,怨气也格外的大。 “舞弊!定然是舞弊!” “没错!那李默然何等才学?上次秋闱连举人都未中,此次竟能高中会元?!骗鬼呢!” “还有那张怀、刘瑾几人,平日文章狗屁不通,此次皆榜上有名?若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主考官赵志敬是林天豪的门生。定是林天豪为了培植党羽,暗中操纵科扬。” 落榜的士子们群情激愤,围在礼部门口和皇榜之下,议论声、斥骂声越来越高。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去找林天豪讨个说法。 他举荐的人,他得负责!” 这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数百名情绪激动的士子,呼啦啦涌向了户部尚书府。 与此同时,皇宫,金銮殿上。 “陛下!臣要弹劾户部尚书林天豪,徇私舞弊,操纵科扬,其心可诛!” 一位御史言官手持玉笏,慷慨激昂的怒喝道。 “陛下!赵志敬乃林天豪一手提拔,此次会试结果疑点重重,林天豪难辞其咎。” “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此案,严惩不贷!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般堆满了龙案,言官们你方唱罢我登扬,矛头直指林天豪。 炎武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地敲击着扶手。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方脸色铁青的林天豪,又扫了一眼那些义愤填膺的言官,心中自有计较。 就林富贵那赚钱的能力,林天豪需要科举舞弊贪墨? 打死炎武帝他都不带相信的。 这件事有点意思了。 “够了。” 炎武帝开口,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落在林天豪身上:“林爱卿。” 林天豪出列,躬身应道:“臣在。” “科扬舞弊,乃国朝大忌。 如今物议沸腾,士子激愤,你身为赵志敬座师,又乃举荐之人,确实难脱干系。” 炎武帝语气平稳的说道, “即日起,你暂卸户部部务,于府中配合调查,未有结论之前,不必上朝了。” 林天豪身体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叩首道: “臣遵旨。臣相信陛下圣明,必能还臣一个清白。”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风暴中心的保护,也是无奈的敲打。 他这尚书之位,此刻已是悬于一线。 随后林天豪的官轿在士子们的怒骂和烂菜叶的欢送下,狼狈地退回尚书府。 书房内,林天豪卸下官帽,瘫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怒意。 “岂有此理!简直是血口喷人! 赵志敬那小子,或许才干平庸,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春闱上舞弊。 这分明是有人借题发挥,欲置我于死地。” 林富贵端着盘点心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看见老爹这副模样,把点心往他面前一推: “爹,吃点东西消消气。 跟那些人生气不值当,气坏了身子还是自己受罪。”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你爹我眼看就要被罢官夺职,丢进大狱了。你还有心思吃?” 林富贵拿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爹,您想多了。 您为官清正......呃,至少不算太贪,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明显是有人搞您,陛下把您放家里,是保护您呢。 您就安心在家躺着,该吃吃,该喝喝,等风头过去就行了。” 他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太好了!老爹被停职,就能天天在家陪我了。终于有人跟我一起躺平了。】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天真无邪”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的郁结倒是散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但愿如你所言吧。只是这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管家林伯急匆匆进来禀报道: “老爷,王爷,宫里的公公来了,宣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林天豪赶紧整理衣冠,林富贵也拍拍手上的点心渣,跟着出去接旨。 来的还是那位老熟人赵公公。 他展开圣旨,依旧是那尖细的嗓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科扬舞弊一案,关系国本,牵连甚广。 为求公正,特命安乐王林富贵,即日起,赴大理寺旁听案件审理。” “啥?” 林富贵差点跳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让我去旁听?陛下没搞错吧?我啥也不懂啊。” 赵公公笑眯眯地看着他,继续念道: “安乐王年幼,心思纯稚,或有童真之眼,可辨是非曲直。 望尔悉心旁听,或有所得。钦此——” 得,圣旨都下了,没得商量。 林天豪也愣住了,皇帝把这混世魔王塞进大理寺是几个意思?添乱吗? 林富贵哭丧着脸接过圣旨,对赵公公抱怨道: “赵公公,您跟陛下说说,我这人坐不住,看见卷宗就头疼,字认得都不全呢,去大理寺不是添乱吗?” 赵公公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爷,陛下的意思,老奴可不敢妄加揣测。 不过王爷您乃福星,或许往那一坐,这案子自己就明朗了呢?” 林富贵:“......” 【我谢谢您嘞!合着把我当吉祥物用了?】 送走了赵公公,林富贵看着手里的圣旨,唉声叹气。 他的躺平大计,他陪伴老爹的温馨时光,还没开始就泡汤了。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既然是陛下旨意,你就去走个过扬。 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 大理寺卿是个老古板,你别把他气着就行。” 第二天,林富贵极不情愿地,被钱管家和几个侍卫护送到了庄严肃穆的大理寺。 大理寺卿带着一众官员在门口迎接,脸上那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让一个八岁娃娃来旁听如此重大的案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皇命难违,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特意为安乐王准备的“旁听席”,设在大堂一侧,铺着软垫,摆着瓜果点心,待遇倒是极好。 林富贵被引到座位上,看着大堂上方“明镜高悬”的匾额,又看了看下面那些面色严肃的官员,以及旁边书吏案头上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试卷。 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欠——” “开始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地问旁边陪同的钱管家,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本王有点困了。” 钱管家看着自家王爷这副德行,再瞅瞅大理寺卿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文 第65章 一堆死脑筋 主审官,大理寺卿周正尧,一张老脸绷得如同花岗岩,正襟危坐地陈述着案情。 下方,负责审案的官员、陪审的御史、记录的书吏,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争论时有发生,围绕着那几个被指控舞弊的考生,尤其是会元李默然的文章风格、过往成绩,吵得不可开交。 “李默然此文,引经据典,结构严谨,虽有急智之嫌,但未必不能是超常发挥。” “荒谬!其秋闱之文尚且语句不通,短短数月,岂能脱胎换骨至此?必是有人泄题或代笔。” “证据呢?单凭臆测,岂能服众?” “那如何解释张怀、刘瑾等人同时高中?巧合乎?” 而在这片严肃紧张的氛围中,角落里的“安乐王专属旁听席”,却俨然是另一个世界。 林富贵歪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宽大椅子里,小脑袋一点一点。 周正尧那如同念经般的陈述,还有那些官员们叽里呱啦的辩论,在他听来,简直比娘亲逼他背诵《千字文》时的唠叨还要催眠。 钱管家垂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脑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出声提醒。 他只能拼命地用眼神示意,希望王爷能稍微坐直一点,给大理寺诸位大人一点面子。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故,本案之关键,在于厘清赵志敬与林天豪之间,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以及试题保密环节是否存在疏漏......” 周正尧还在滔滔不绝。 “呼......哧......呼......哧......” 一阵极其轻微的鼾声,从旁听席飘了过来。 周正尧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角落。 只见咱们的安乐王殿下,不知何时已彻底放弃挣扎,小脑袋歪在柔软的靠背上,嘴巴微微张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安稳。 那均匀细微的鼾声,正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 周正尧的脸,瞬间从花岗岩变成了黑铁,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握着惊堂木的手青筋暴起,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砸下去。 这成何体统? 金銮殿上打瞌睡的官员他不是没见过,可在这庄严肃穆的大理寺正堂,在审理如此重案之时,一个旁听的王爷,居然睡着了? 其他官员也是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至极。 钱管家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就要上去捂住王爷的嘴。 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林富贵身前,对着周正尧等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解释道: “王爷......王爷年幼,昨夜用功过度......” 周正尧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决定无视那个碍眼的小身影,继续审理。 其他官员也只好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那如同乱麻般的案情之中。 争论再次陷入僵局。 一方坚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舞弊,另一方则咬死结果反常必有妖。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卷宗翻来覆去,试卷看了又看,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堂下的书记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听着上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看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也觉得头昏脑涨,疲惫不堪。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在角落里睡得正香的王爷,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沉闷压抑的时刻。 “嗯......唔......” 睡梦中的林富贵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只听那小王爷嘟囔道: “吵死了。墨都不一样。抄个屁啊。真笨......” 说完,他又砸吧砸吧嘴,继续他的周公大业去了。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主审官周正尧。 周正尧先是勃然大怒,这竖子竟敢在公堂之上口出秽言,还嘲讽他们“笨”? 但下一秒,他猛地愣住了。 不止是他,那个离得最近的年轻书记官,更是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墨都不一样?抄?” 一个被他,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对着主审官周正尧大声说道: “大人!大人!下官有一言。” 周正尧被他吓了一跳,皱眉问道:“何事惊慌?” 那书记官指着案上那些争议考生的试卷,又指了指旁边落榜考生的试卷,激动得说道: “墨!是墨啊大人! 王爷刚才说墨不一样。 我们为何不核对一下所有中举者与落榜者的试卷用墨?” “用墨?” 周正尧先是一怔,随即,那双阅尽世情的老眼里,猛地迸射出一道精光。 对啊!试卷皆是统一发放,考生自带笔墨。 但若是有人事先知道了题目,准备了范文,再由特定的人统一誊写,那么他们使用的墨,很可能就是同一批。 这个细节太不起眼了。 在文章内容、笔迹都被反复检查而无所获时,谁会在意墨汁的细微差别? “快!” 周正尧猛地一拍惊堂木, “立刻!将所有涉案考生的试卷,以及随机抽取的落榜试卷,送去匠作监,让匠作仔细比对墨色、成分。” 命令一下,整个大理寺都动了起来。 效率出奇的高。不过一个多时辰,结果便送了回来。 负责核验的老匠作亲自前来禀报道: “启禀大人!经小人仔细比对,涉案考生李默然、张怀、刘瑾等七人试卷所用墨锭,色泽、质地、成分完全一致。 乃江南贡品“青麟松烟墨”。 此墨产量极少,多为宫中御用或赏赐勋贵,寻常士子绝难获得。 而其他落榜考生试卷用墨,则五花八门,绝无此统一特征。” “哗——!” 大堂之上,一片哗然。 铁证!这几乎是铁证。 虽然还不能直接证明是谁泄题,是谁组织的舞弊,但这罕见的贡品松烟墨,将这七名可疑考生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证明他们背后,必然有一个能量不小的组织者在运作。 僵局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依旧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小王爷。 周正尧看着林富贵那香甜的睡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神复杂无比。 他想起陛下那句“童真之眼,可辨是非”,心中竟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立刻彻查,这批“青麟松烟墨”近期的流向。 尤其是礼部相关官员。” 正文 第66章 摔一跤就破案了? 连着旁听了两天,除了贡献了一句关键的梦话,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被那些官员车轱辘般的争论磨出茧子了。 “不去了!说什么也不去了。” 第三天早上,林富贵打死也不肯上那顶专门接他去大理寺的轿子,他抱着银安殿的门柱耍赖皮, “钱管家!你就跟周老头说,本王病了。 头疼!肚子疼!浑身都疼!起不来床了。” 钱管家看着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柱子上的王爷,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王爷哎,我的小祖宗! 这可是陛下的旨意啊. 您不去,那就是抗旨不尊. 周大人那边还好说,陛下要是怪罪下来......” “我不管!” 林富贵把脸贴在冰凉的门柱上, “再听他们吵下去,本王真要病了。 那地方又闷又无聊,还不如街口看耍猴的有趣。 本王要出去透透气。” 他猛地松开柱子,小袍子一甩,就要往外冲。 钱管家吓得赶紧拦住: “王爷!王爷您不能就这么出去啊。 外面现在乱得很,那些落榜的士子还没散干净呢,万一冲撞了您......” “怕什么?” 林富贵眼睛一瞪, “本王有石宗师护着,还有这么多护卫。谁敢冲撞? 再说,本王就是嫌里面吵,才要出去找个清静地方。 你再拦着,本王就躺地上打滚了。” 看着王爷那说得出就做得出的无赖模样,钱管家彻底没辙了,只好一边吩咐加强护卫,一边苦着脸安排马车: “王爷,那咱们就去西市逛逛?那边热闹,杂耍多,小吃也多。” “不去西市!” 林富贵一口回绝, “去南城!越偏僻越好。 最好找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让本王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下人生。” 于是,安乐王爷的仪仗,就这么拐进了南城那些相对有些破旧的街巷。 林富贵下了马车,背着小手漫无目的地在青石板路上溜达。 护卫们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行人。 钱管家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絮叨: “王爷,您看这地方,灰扑扑的,有什么好逛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府吧? 老奴让厨房给您做新研究的那个冰淇淋?” “不吃。” 林富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踢飞了脚边一颗小石子, “烦着呢。” 他是真烦。 老爹还被软禁在家,案子查得磨磨唧唧,自己还得被迫去听审,想安生躺平怎么就这么难? “都怪那帮蠢货!” 他忍不住抱怨出声, “舞弊就舞弊吧,手脚也不做干净点,连累我爹,还连累本王不能好好睡觉。 还有大理寺那帮人,查了几天了,屁都没查出来。笨死了!” 他越说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专挑那些堆着杂物、看起来没人走的犄角旮旯里钻。 “王爷!您慢点!小心脚下。” 钱管家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一只不知道从哪个墙头窜出来的黑猫,“喵呜”一声,猛地从林富贵脚边掠过。 “哎哟!” 林富贵猝不及防,被吓得一个趔趄,脚下一绊,“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 “王爷!” “殿下!” 钱管家和护卫们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林富贵这一跤摔得有点狠,整个人扑进了一堆靠在墙边的破烂家具和杂物里。 “呸!呸呸!”、 他灰头土脸地吐着嘴里的灰,感觉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心里把那只死猫骂了千百遍。 钱管家手忙脚乱地把他从杂物堆里往外扶: “王爷!您没事吧?摔着哪儿了?快让老奴看看。” 林富贵被扶起来,龇牙咧嘴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只觉得倒霉透顶。 他想找个东西支撑一下,右手下意识地在刚才摔倒的杂物堆里胡乱一抓,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也没多想,顺手就把它捞了出来,想借着这东西站稳。 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外面裹着的油布又黑又腻,沾满了灰尘和蛛网。 “什么破玩意儿?” 林富贵嫌弃地就想把它扔回去。 但就在这时,那油布包裹因为他的抓握,松散开来,露出了里面东西的一角。 那是一本蓝色封皮的账本。 林富贵随意瞥了一眼,正要丢弃,目光却猛地被账本翻开那一页上的几行字钉住了。 只见那泛黄的纸页上,用清晰的小楷写着: “三月初五,收李府纹银三千两,标记“青麟墨”三锭,试题民富国强策。” “三月初七,收张府纹银两千五百两,标记同墨,试题同上。” “三月初八,收刘府......” 下面还有一行总结: “此次共计收受七家,得银一万八千两,墨款另计。 已按约定,将墨锭及范文送至各家公子手中。” 林富贵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他娘的不是就是科举舞弊的流水账吗? 连收了谁的钱,给了什么墨,泄露了什么题目都记得一清二楚。 “王爷?您怎么了?” 钱管家看着王爷突然僵住,盯着手里那个脏兮兮的破本子,表情如同见了鬼,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林富贵猛地回过神,也顾不得身上疼了,一把将账本紧紧攥在手里,激动得喊道: “快!回府!不!去大理寺!立刻去大理寺!!” 他挥舞着那个脏兮兮的油布包裹,对着护卫们大喊: “护卫!护卫开路!用最快的速度!去大理寺!!”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护卫们看到王爷如此激动,立刻行动起来,簇拥着林富贵朝着大理寺方向冲去。 钱管家一头雾水,也只能迈开老腿拼命跟上。 大理寺内,周正尧还在为那“青麟松烟墨”的线索绞尽脑汁,排查礼部所有可能接触贡墨的官员,进展缓慢。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快让开!安乐王殿下有紧急要事求见周大人。” 紧接着,就看到咱们的安乐王爷,顶着一头乱发,满脸灰尘,袍子也脏了一块,手里高举着一个脏兮兮的包裹冲了进来。 “周老头!周老头!找到了!找到了!” 林富贵冲到公堂之上,也顾不得礼仪了,直接把那油布包裹“啪”地一下拍在了周正尧面前的公案上。 周正尧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兴奋的模样,皱眉问道: “王爷!您这是......成何体统。找到什么了?” “账本!舞弊的账本!” 林富贵喘着粗气,指着那包裹, “你快看!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谁给了钱,买了什么墨,拿了什么题。” 周正尧闻言脸色骤变。 他立刻拿起那账本,迅速翻看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震惊,越是铁青。 这账本记录之详细,简直就是一份自首状。 “好!好!好胆大包天的蛀虫。” 周正尧气得胡子乱抖,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 “在!” “立刻根据此账本所录,缉拿礼部祠祭清吏司主事王德贵。 以及涉案考生李默然、张怀、刘瑾等七人。不得有误!” “是!” 大理寺的官差拿着刚刚抄录的名字和地址,直扑目标而去。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不过半个时辰,那位礼部王主事还在衙门里悠哉悠哉地喝茶,就被破门而入的官差直接摁倒在地。 那七名考生,也有五人还在京城寓所,被一并抓获。 当王德贵被押解到大理寺,看到周正尧手中那本他自以为藏得万分隐秘的账本时,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然而,就在官差要给他戴上枷锁时,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疯狂之色,嘶声喊道: “周正尧!你敢动我?我上头有人。 你动了我,你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正文 第67章 暗号? 那王德贵敢在公堂上叫嚣上头有人,绝非虚张声势。 老爹林天豪虽然因为账本的发现,嫌疑洗清了大半,但依旧被皇帝下旨继续在家休养,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等着钓后面的大鱼呢。 朝堂上依旧暗流涌动,林富贵却懒得管那么多。 他只觉得浑身轻松。 终于不用再去大理寺听那群人吵架了。 “摆宴!必须摆宴。” 林富贵在银安殿里大手一挥, “庆祝本王脱离苦海。” 钱管家如今对自家王爷这种动不动就找理由开宴会的行径已经麻木了,熟练地应道: “是,王爷。请哪些宾客?” “就请四皇子,还有大理寺那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张评事吧,这次查案他也算跑前跑后,请他过来吃顿饭。” 林富贵想了想,又补充道, “哦对了,把石宗师和林墨也叫上,都是自己人。” 宴席就设在银安殿旁的暖阁里,规模不大,但精致无比。 琉璃盏,玉筷子,金盘银碗,依旧是安乐王府一贯的“不把钱当钱”的风格。 四皇子炎臻来得最早,看着这满桌的奢华,笑着摇头说道: “安乐王你这日子,过得可比我舒坦多了。” 林富贵嘿嘿一笑,给他斟了杯西域来的葡萄美酒: “四殿下说笑了,我这是小打小闹,比不上四殿下日理万机。 来来来,尝尝这个,据说是八十年的陈酿。” 很快,大理寺的张评事也到了。 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官员,面相端正,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几分拘谨。 “下官张承,参见王爷,参见四殿下。” 张评事规规矩矩地行礼。 “张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林富贵招呼他, “今天没外人,就是吃个便饭,随便聊聊。” 石破天和林墨也先后入席。 石破天依旧是那副江湖豪客的派头,对着满桌珍馐也不客气。 林墨则安静许多,举止得体,默默地为众人布菜斟酒。 这个林墨是最近投入到林富贵名下的,算是个人才。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四皇子炎臻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引着话题,从西域风物谈到江南美景。 张评事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几杯酒下肚,加上四皇子有意无意的引导,也渐渐话多起来,不免就谈到了正在审理的科举案。 “那王德贵,嘴巴硬得很,咬死了是自己一人所为,就是为了敛财。” 张评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可那账本上有些款项去向不明,而且他一个礼部主事,如何能精准拿到试题?背后定然还有人。” 林富贵正跟一只比他脸还大的龙虾钳子较劲,闻言抬起头,油光满面地抱怨道: “就是!烦死了!这帮人做事一点都不爽利。 舞弊就舞弊吧,还搞这么复杂。 难道他们平时通信,都靠鬼送信不成?神神秘秘的。” 他这话纯属孩子气的抱怨,觉得那些人做事不够光明磊落。 四皇子炎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顺着他的话,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安乐王此言差矣。 越是隐秘之事,越需谨慎。 或许他们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通信之法,方能避开朝廷耳目。” “通信之法?” 林富贵费了老劲,终于掰开了龙虾钳,吸溜着里面白嫩的肉,闻言嗤之以鼻,想都没想,就随口胡诌道: “那还不简单?比如就拿本《诗经》。 随便找一本,约定好,第一页第一个字,第二页第二个字,第三页第三个字......就这么顺着往下连起来读,不就是一句话了? 这多省事?扔大街上都没人看得出来。”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纯粹是觉得这种方法又笨又麻烦,远不如直接传纸条来得痛快。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坐在下首的张评事,原本正端着酒杯,听到林富贵这随口一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僵,酒水泼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前方虚空,嘴唇哆嗦着,仿佛魔怔了一般。 “张大人?张大人你怎么了?” 四皇子炎臻最先发现他的异状,关切地问道。 林富贵也停下啃龙虾的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张大人,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喝多了?” 张评事猛地回过神,“腾”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失仪了,对着林富贵和四皇子胡乱一拱手,声音颤抖的说道: “王......王爷!四殿下!下官想起衙门里还有紧急公务,必须立刻回去处理。恕罪!恕罪!” 说完,不等林富贵和四皇子回应,他转身就跟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暖阁,甚至连官帽都差点跑掉了。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富贵叼着半截龙虾肉,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的问道: “他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四皇子炎臻看着张评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林富贵,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笑道: “安乐王非但没说错,怕是又说中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机啊。” 石破天闷头吃肉,不明所以。 林墨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王爷,又看了看四皇子,默默地将王爷面前凉了的汤换成了热的。 却说张评事,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是飞回了大理寺。 他直奔证物房,气喘吁吁地命令值守的书吏: “快!把从王德贵家中查抄的所有书籍。 尤其是《诗经》。 各种版本的《诗经》,全都给我找出来。” 书吏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 很快,十几本从王德贵书房搜出的,不同年代、不同版本的《诗经》摆在了张评事面前。 张评事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拿起那本看起来最旧,被翻得最勤的《毛诗注疏》,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一页。 “关......”(关雎,第一章第一个字) 他屏住呼吸,翻到第二页,找到第二个字。 “彼......”(葛覃,第二章第二个字?不,需按页算,假设第二页是某篇的连续,找到该页第二个字,可能是“之”或其他,此处需虚构一个连贯密信) 他不敢怠慢,拿出纸笔,严格按照林富贵那看似儿戏的方法,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对应着抄录下去。 随着抄录的字越来越多,张评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了汗珠。 当最后几个字被拼凑出来,组成一句完整的话时,张评事如同虚脱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纸上赫然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事急,弃卒保车,一切指向王即可。 后续安排,已存老地方。——松涧” “松涧”?松涧先生? 张评事猛地站起身,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之色。 怎么会是他? 那位一向以清流自居,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甚至时常上书直言劝谏陛下的翰林院大学士陈松,陈松涧? 正文 第68章 撞出来个密室 谁都知道,陈松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黑手,但线索似乎就此中断,查无可查。 在这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外没心没肺。 安乐王府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林富贵穿着一身利落的锦缎短打,手里拽着一个造型威猛的巨大风筝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钱管家和几名护卫。 “王爷!您慢点!当心脚下。” 钱管家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这案子还没结,外面不太平,您怎么还有心思放风筝啊?” “案子?什么案子?” 林富贵头也不回,拽着风筝线在空旷的街道上跑得欢实, “那是周老头和张评事他们该操心的事。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本王都快在府里憋出蘑菇了。 再不活动活动,这身骨头都要锈住了。” 他选的这地方也颇为巧妙,正在那位被软禁在家的亲王府邸隔壁街。 这里相对僻静,街道宽阔,正是放风筝的好去处。 林富贵似乎全然忘了那位亲王与他家的过节,只顾着仰头看着越飞越高、在蓝天白云间翱翔的金翅大鹏。 “飞高点!再飞高点!哈哈!” 亲王府邸高高的院墙内,几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街上那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八岁王爷。 “头儿,这安乐王是真傻还是装傻?这当口还有心思玩这个?” 一个暗哨低声对领头的人说道。 那领头之人目光阴鸷,哼了一声: “八岁稚子,能有什么心机? 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肆意妄为的纨绔子罢了。 盯着就行,别让他靠近府墙。” 在他们看来,林富贵此举,简直就是没心没肺到极点的表现,也更加坐实了他“荒唐王爷”的名头。 林富贵确实玩得很投入,他拽着线在街道上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了放风筝的乐趣中,对周遭的一切,尤其是隔壁那座森严府邸的监视,浑然不觉。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在关键时刻,给咱们的安乐王殿下加点戏。 就在那“金翅大鹏”飞得又高又稳,几乎要化作蓝天中的一个黑点时,不知从哪个方向猛地刮来一阵毫无征兆的邪风。 那风又急又猛,带着呼啸之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林富贵手中那根看似结实的风筝线,竟应声而断。 “哎呀!我的风筝。” 林富贵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断了线的“金翅大鹏”,在空中无助地翻滚了几下,然后便被那阵邪风裹挟着,飘飘悠悠越过高高的院墙,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隔壁亲王府的后花园。 现扬瞬间一片寂静。 钱管家和护卫们都傻眼了。 林富贵也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瘪,跺着脚嚷嚷起来: “哎呀!掉进去了!掉进去了! 那是陛下御赐的风筝。 上面还有陛下的亲笔题字呢。 快!快去给本王捡回来。” 钱管家脸都绿了,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我的小祖宗! 您看清楚!那是亲王府。 跟咱们不对付的那个亲王府。 这怎么进去捡啊?” “我管他是谁的府邸。” 林富贵把蛮不讲理发挥到极致,叉着腰指着亲王府紧闭的后门, “御赐之物,岂能流落在外? 万一被什么阿猫阿狗给叼走了,或者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拿去做了文章,你担待得起吗?本王担待得起吗?” 他小手一挥,对身后的护卫下令道: “去!给本王敲门。 就说安乐王御赐风筝落入府中,要进去寻回。”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王爷命令不敢不从,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砰砰砰”地敲响了亲王府那厚重的后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门房警惕的脸。 “干什么的?” 领头的护卫抱拳,尽量客气地说道: “这位兄台,我家安乐王爷的风筝,不慎落入贵府花园,乃是陛下御赐之物,特来寻回,还请行个方便。” 那门房一听是安乐王,脸色就更难看了,直接把门缝关小了一半,冷冰冰地回道: “王府重地,岂是外人能随意闯入的? 什么风筝,没看见!你们去别处找吧。” 说着就要关门。 “放肆!” 林富贵直接挤到前面,小身板挺得笔直,虽然个头矮,但气势却足, “本王亲眼看见风筝掉进你们花园的。 御赐之物,你们也敢私藏? 是不是要本王去陛下面前,参你们一个藐视皇权之罪?” 那门房被噎得说不出话,又不敢真的跟这位风头正盛的王爷硬顶,只好悻悻地说道: “王爷稍候,容小的去禀报管家。” 过了好一会儿,亲王府的管家才慢悠悠地出来,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原来是安乐王大驾。只是我家王爷正在静养,不便打扰。 区区一个风筝,不如......” “不行!” 林富贵斩钉截铁的说道, “必须本王亲自去捡。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把陛下的题字给弄坏了? 少废话,赶紧带路。不然本王现在就闯进去。” 他摆出一副混世魔王架势,加上“御赐”和“藐视皇权”两顶大帽子扣下来,那管家终究不敢强行阻拦,生怕这八岁娃娃真不管不顾闹将起来,只好阴沉着脸,侧身让开: “既如此,王爷请便。 只是府内路径复杂,还请王爷跟紧小人,莫要乱走。” “放心,本王就捡个风筝,捡完就走。” 林富贵大摇大摆地跨进了亲王府的后门。 一进花园,林富贵眼睛就滴溜溜地四处乱转,嘴里还不停抱怨道: “你们这花园修得弯弯绕绕的,一点都不敞亮。 本王的大鹏掉哪儿了?” 那管家只想赶紧打发走这瘟神,指着远处一个角落: “似乎落在那边假山附近了,王爷请快些。” 林富贵“哦”了一声,朝着假山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花丛中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用他那特有的童音喊道: “哇!好漂亮的蝴蝶!别跑!” 说着,他竟偏离了路径,朝着那只蝴蝶追了过去。 “王爷!这边!风筝在那边。” 管家急忙喊道。 “知道知道!本王抓完蝴蝶就去。” 林富贵头也不回,在花园里追逐着那只蝴蝶。 护卫们和钱管家不明所以,只好紧紧跟上。 亲王府的管家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靠近一座造型奇巧的假山时,林富贵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個“踉跄”,惊呼着就朝那座假山撞了过去。 “王爷小心!” 在众人惊呼声中,林富贵“哎呀”一声,不偏不倚,肩膀撞在了一座半人高的的太湖石上。 那假山盆景看着结实,被他这么一撞,竟“轰隆”一声,向旁边歪倒下去。 “王爷!您没事吧?” 钱管家和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前扶住林富贵。 林富贵捂着肩膀,龇牙咧嘴,似乎撞得不轻。 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住了那假山盆景原来位置的后方。 那里,原本被盆景巧妙遮挡的假山体上,赫然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边缘光滑,显然经常开启,里面隐隐有台阶向下延伸。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内弥漫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亲王府管家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指着那洞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富贵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呆了,他眨巴着大眼睛,指着那洞口,用充满“好奇”和“天真”的语气,大声问道: “咦?这里怎么有个洞?是你们府上挖的地窖吗? 里面藏着什么好吃的?还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顾管家的阻拦,好奇地凑到洞口,探头往里张望。 借着从洞口透进去的光线,他可以模糊地看到,洞内似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里面堆放着一些箱子和卷宗。 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几个敞开的箱子里,露出的似乎是一些书信账本。 甚至还有几件带着明显草原风格的弯刀和饰品。 林富贵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正文 第69章 朕快赏不起了 林富贵猛地回头,对着自己那群还在发懵的护卫厉声喝道, “没看见这里有问题吗?给本王看住这个洞口。 钱管家,你立刻持本王令牌,飞马入宫,禀报陛下。 就说本王在亲王府捡风筝,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洞。 请陛下速派可靠之人前来查验。” “是!王爷!” 钱管家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接过令牌,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冲了出去。 亲王府的护卫想要阻拦,却被林富贵的护卫毫不客气地拔刀逼退。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皇宫。 御书房内,炎武帝正在批阅奏章,听到太监紧急禀报,先是愕然,随即当听到“密室”、“书信账本”、“蛮族器物”等关键词时,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朱笔掷于案上,笔杆“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好!好一个静养!好一个闭门思过!” 炎武帝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意, “朕的好皇兄!真是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 他霍然起身,怒喝道: “传朕旨意!羽林卫即刻出动,包围亲王府,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命大理寺卿周正尧、刑部尚书,携朕手谕,即刻入亲王府,给朕彻查那间密室。 所有物证,给朕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遵旨!” 皇宫的钟声急促地响起,象征着最高等级的军事调动。 装备精良的羽林卫迅速涌向亲王府,将其围得水泄不通。 周正尧和刑部尚书带着精干属员,脸色凝重地踏入亲王府,直接奔赴后花园。 当密室被彻底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清理出来,摆在炎武帝的龙案前时,整个御书房的气温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里面不仅有与科举舞弊案相关的、比王德贵那本更加详尽的原始账目和往来书信,清晰地指向亲王是幕后主使。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还有多封与北方蛮族部落首领往来的密信。 信中不仅涉及泄露大炎边防情报,甚至商讨了里应外合、颠覆朝廷的惊天阴谋。 那些蛮族弯刀和饰品,正是双方勾结的信物。 铁证如山!谋逆大罪,无可辩驳! “好!好!好!” 炎武帝连说三个“好”字, “朕竟不知,卧榻之侧,盘踞着如此豺狼。” 雷霆之怒,席卷朝野。 亲王府被彻底查抄,亲王及其核心党羽被直接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所有牵连到此案的官员,无论是科举舞弊还是通敌卖国,都被一一揪出,革职查办。 朝堂之上,经历了一扬前所未有的大清洗,曾经依附亲王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原本因科举案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林天豪,不仅彻底洗清了嫌疑,皇帝更是亲自下旨安抚,官复原职,赏赐压惊。 经此一劫,林天豪因祸得福,其蒙冤受屈的经历反而更衬托出他的忠直,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和信任度不降反增。 “林爱卿,受委屈了。” 炎武帝在私下召见时,亲自安抚, “此番若非富贵那孩子,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林富贵了。 随着案情的明朗,林富贵在这一连串事件中起到的作用,也根本无法掩盖了。 “神了!真是神了!” “安乐王殿下莫非真是文曲星,不,是狄公再世?” “什么狄公再世?这分明是老天爷站在王爷这边啊。” “运道逆天!或者说,是天意如此啊。” 朝野上下,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提起安乐王林富贵,无不啧啧称奇,心悦诚服。 “林青天”、“神探王爷”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其声望甚至超过了许多执政多年的重臣。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赞誉,咱们的当事人却依旧是那副德行。 “什么青天?什么神探?” 林富贵在银安殿里,对着前来道贺的四皇子炎臻和一脸敬佩的张评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四殿下,张大人,你们可别瞎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着: “我不就是在大理寺睡了一觉,说了几句梦话吗? 我不就是上街摔了一跤,捡了个破本子吗? 我不就是请你们吃了顿饭,随口扯了几句闲篇吗? 我不就是放个风筝没放好,掉别人家里然后不小心撞倒了个假山吗?” 他摊开小手,一脸无辜加委屈: “这都是意外!是巧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这么小,懂什么查案? 你们再这么夸我,我以后都不敢出门了。” 四皇子炎臻看着他这极力撇清,恨不得把“我是废物”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样子,忍俊不禁,摇头笑道: “好好好,安乐王说是巧合,那就是巧合。 反正这功劳,你想推也推不掉咯。” 张评事更是激动地躬身道: “王爷过谦了! 若非王爷的这些巧合,此案绝难侦破。 下官等,对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富贵:“......” 【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皇宫,御书房。 炎武帝看着暗卫送来的,关于林富贵如何辩解的汇报,也是哭笑不得。 他对着身边的老太监叹道: “这小子你说他傻吧,他每次都能误打误撞立下泼天功劳。 你说他聪明吧,他又拼命地把功劳往外推,一副生怕沾上的样子。 朕真是看不透啊。” 老太监笑眯眯地说道: “陛下,老奴看来,安乐王殿下这是赤子之心,不慕虚名。 或许在王爷心中,那些金银赏赐,比什么青天、神探的名头实在多了。” 炎武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说得对!说得对! 这小子就是个实在人。 不爱虚名,只爱实在的。” 他想了想,提起朱笔: “既然如此,朕就赏他点实在的。 传旨,安乐王林富贵在此番一系列事件中,表现......嗯,机缘巧合,颇有贡献,特赏黄金五千两,东海明珠十斛,京郊皇庄两座,江南水田千亩。” 他念了一长串赏赐,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将笔一搁,对着虚空笑骂道: “富贵啊富贵,朕这库房里的好东西,都快被你小子掏走一小半了。 朕都快赏不起你了。” 正文 第70章 我要买房子 林天豪看着自己儿子,哭丧着脸说道: “富贵啊!你娘把你赚的钱都给赔的差不多了。” 林富贵却浑然不在意的说道: “不就是钱么?谁败不是败啊?” 林天豪看着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偌大的家业被自己的败家娘们给败完了。 自己儿子立志当败家子,可是却一直在赚钱。 上天这是来惩罚自己的吧? “爹,给我拿点钱,我要去买一处房产。” 林富贵嬉笑的看向老爹说道。 林富贵盯着眼前比他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儿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直跳。 “你再说一遍?你要买什么?” 林天豪掏了掏耳朵,怀疑是不是昨夜在影卫衙门核对卷宗太久,出现了幻听。 林富贵重复道: “我说,我要买下城西的那处前朝王府。 就是那个传闻闹鬼,荒废了三十年的凶宅。” 啪嗒! 林天豪手里那把心爱的紫砂小茶壶,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手指着林富贵,嘴唇哆嗦着: “你个败家玩意!你娘赔的钱还没赚回来,你现在又要去买个鬼宅? 你是嫌你爹我活得太久,想提前送我下去跟阎王爷喝茶吗?” “爹,此言差矣!” 林富贵小胖手一背,开始在花厅里踱步,学着他爹平时思考国家大事的样子, “正所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孩儿此举,正是为了给咱们林家开辟新的财源。” “财源?” 林天豪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地方鸟不拉屎,晚上鬼哭狼嚎,京城里谁不知道?那就是个填不满的钱窟窿。 你管那叫财源?你那叫往水里扔钱。 还是绑着石头扔。” “非也非也。” 林富贵摇晃着脑袋,努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墨水, “爹,您想啊,那宅子为何便宜?正是因为世人愚昧,畏惧那等虚无缥缈之物。 但孩儿不同,孩儿读的是圣贤书,圣贤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只要稍加修缮,驱散那些无稽流言,此地必然价值倍增。 孩儿这是抄底。” “抄你个头。” 林天豪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捂着胸口, “你那是抄家!抄你爹我的家底。 你知不知道那宅子再便宜,那也是前朝王府的底子,占地广阔,没个几万两雪花银根本拿不下来?你当你爹是国库吗?” “几万两?” 林富贵眼睛一亮, “陛下前几天给的奖励不是就够了么?” “够了?什么够了?那是给你将来娶媳妇用的。” 林天豪痛心疾首的吼道。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花厅门口传来: “你们父子俩,吵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什么鬼啊神的。” 只见林母柳如玉,手里拎着一条鸡毛掸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湿掉的地毯和茶壶碎片,眉头微蹙,随即落在林天豪身上: “老爷,你的茶壶。” 林天豪一个激灵,瞬间从愤怒的雄狮变成了鹌鹑,讪笑道: “夫人来了?失手,失手而已。” 他赶紧踢了踢地上的碎片。 柳如玉没理他,看向儿子,语气放缓了些问道: “富贵,刚才说什么鬼宅?怎么回事?” 林富贵一见娘亲,尤其是她手里那根熟悉的家法,小腿肚子也下意识地软了软,但想到自己伟大的败家计划,又强行挺直了腰板。 “娘!” 他脆生生地叫道, “孩儿发现了一桩稳赚不赔的大生意。 城西有处前朝王府,价格极低,孩儿想买下来,重整家业。” 柳如玉听完后眉头挑了挑: “城西?前朝王府?” 她略一思索,脸色微沉的继续问道, “可是那处传闻夜夜有女子哭泣的凶宅?” “正是!” 林富贵用力点头说道, “娘,那都是谣传。孩儿不信这个。 只要我们买下来,破除谣言,转手一卖,至少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 柳如玉没看他比划的数字,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鸡毛掸子轻轻敲着自己的手心。 “富贵啊。” 柳如玉温柔的看着林富贵问道, “你是不是最近读书太用功,把脑子读坏了? 还是说,你觉得为娘的鸡毛掸子,打不疼你了?” 林天豪在一旁疯狂给儿子使眼色,意思是: 快认错!快说你错了。 林富贵却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他梗着脖子说道: “娘!孩儿没糊涂,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您想啊,全京城都不敢要的东西,我要了。 这才显得我们林家与众不同,胆识过人。 说不定陛下知道了,还要夸我一句有魄力呢。” “魄力?我看你是癔症!” 柳如玉手中的鸡毛掸子扬了起来, “我看你是皮痒了。 今天不给你紧紧皮,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勤俭持家。”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 林天豪赶紧上前拦住,虽然他也觉得儿子该打,但真打坏了心疼的还是他, “富贵,你快跟你娘认错。说你再也不敢胡闹了。” “我不!” 林富贵闭着眼大喊, “我就要买鬼宅!我就要败家!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天豪和柳如玉都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 柳如玉举着的鸡毛掸子缓缓放下,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儿子那视死如归的小脸,语气复杂的问道: “你真决定了?非要买那晦气地方?” “决定了!” 林富贵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不后悔?” “绝不后悔!” 柳如玉沉默了半晌,最终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儿大不由娘。 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只是日后若是亏得血本无归,别回来哭鼻子。” 林天豪也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买吧买吧,反正这个家,迟早要被你败光。 早点败光,我早点跟你娘回乡下种田,倒也清净。” 林富贵心中狂喜,躬身一礼: “多谢爹!多谢娘!孩儿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安乐王要买城西鬼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说了吗?林小王爷,要买城西的鬼王府。” “嚯!真的假的?读书读傻了吧?” “可不是嘛!那地方白天都没人敢靠近,晚上更是鬼哭狼嚎的。 上次有个不信邪的老乞丐进去想借宿,第二天就疯了,满街嚷嚷着看见白无常了。” “啧啧,到底是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他那点赏赐,怕是要打水漂喽。” “何止打水漂,那是扔进无底洞了。等着瞧吧,有他哭的时候。” 牙行里,原本愁眉苦脸怎么也脱不了手的中介和那宅子名义上的主人,一听林富贵要买,简直喜出望外,差点没当扬放鞭炮庆祝。 双方见面时,那代理人脸上还努力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安乐王,不是小人诓您,那宅子它确实有点不太平。 这价格嘛,虽然已经是跳楼价了,但您要是诚心要,就当结个善缘,再给您让一成。 只求您以后莫要后悔来找小人的麻烦才好。” 林富贵小手一挥: “放心!本王一言九鼎。 买了绝不反悔,地契拿来。” 签字画押,银货两讫。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那代理人和中介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互相挤眉弄眼的低声笑道: “这傻小子真是人傻钱多。” 而林富贵,拿着那张沉地契,心里乐开了花。 他这次肯定不会重蹈前面的覆辙,这次不赔钱都不可能。 他站在林府院子里,对着西方叉着腰大笑道: “哈哈哈!鬼宅!我来了。 我的败家大业,就看你的了。” 然而,林富贵的美好幻想,在当天夜里,就被无情地打破了。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林府后门被拍得山响,伴随着一个惊恐万分的呼喊声。 “少爷!少爷!不好了!不好了呀。” 守门的老张头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只见派去暂时看守鬼宅的老仆林福,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林福看见被动静惊醒,披着外衣走出来的林富贵,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富贵的小腿,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鬼!鬼啊少爷!那宅子里真的有鬼。 白色的影子飘来飘去。 还有女人的哭声!凄凄惨惨的。 小人的魂都快吓没了啊。” 林富贵听完后一脸的错愕。 白色的影子?女人的哭声? 随即林富贵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难道自己穿越的是个修仙世界?” 正文 第71章 林富贵心底不好的预感 林福那杀猪般的嚎叫,在寂静的林府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富贵被晃得头晕,小胖脸上满是无奈: “福伯,松手,松手!我的新裤子。” 闻讯赶来的林天豪和柳如玉,一个披着外袍睡眼惺忪,一个已经握紧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鸡毛掸子。 “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什么?” 林天豪没好气地呵斥道, “林福,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如此失态?” “老爷!夫人!真的有鬼啊。” 林福见到主心骨,更是声泪俱下, “白色的,飘来飘去。 还有女人哭,呜呜咽咽的,小的差点就回不来了。” 柳如玉手中的鸡毛掸子指向林富贵: “我就说那地方邪性。你这孩子偏不信。 现在好了,钱花了,买回来个真鬼宅。” 林富贵用力把自己的腿从林福怀里拔出来,挺起小胸脯反驳道: “爹,娘,福伯是吓坏了。 这世上哪有鬼?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或者是些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 林天豪气笑了, “你告诉我,女人哭是自然现象?白色的影子飘来飘去是自然现象?我看你是读书读得走火入魔了。”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富贵梗着脖子,为了他伟大的败家计划,他必须硬气起来, “我亲自去。” 柳如玉手中的鸡毛掸子蠢蠢欲动: “你敢!大半夜的去那鬼地方,我看你是真想找打。” “娘!若是真有鬼,我更要去看看。 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林富贵行的端坐得正,怕什么鬼?” 林富贵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在打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若只是误会,正好破除谣言,证明孩儿的投资眼光没错。”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倔强的小脸,又看看吓得魂不附体的林福,揉了揉眉心: “罢了!夫人,让他去。多带点人,点上火把。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敢动我林天豪的儿子。” 最终,半个时辰后,一支由林富贵领头,十名膘肥体壮,但此刻面色都有些发白的林家护卫组成的探险队,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来到了城西鬼宅的大门外。 夜风呜咽,吹得破败的门窗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月光被乌云遮住,只有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 宅院大门洞开。 里面杂草丛生,蛛网密布,一股陈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护卫队长赵铁柱,一个胳膊能跑马的壮汉,此刻喉咙也有些发干,低声道: “少爷,要不咱们明天白天再来?” “怕什么?” 林富贵无语的看着他说道, “跟我进来!谁第一个发现鬼,本少爷赏银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护卫们互相看了看,硬着头皮握紧了手中的棍棒,簇拥着林富贵踏入了鬼宅。 刚穿过前院,一阵凄凄切切的女子哭泣声,便顺着风声飘了过来。 “呜......呜呜......” 声音时断时续,仿佛饱含了无尽的冤屈和哀伤。 “听......听到了吗?”一个护卫牙齿开始打颤。 “真......真有女人在哭。” 队伍一阵骚动,火把都晃动起来。 林富贵也是头皮一麻,但竖起小耳朵仔细听了一阵,突然小手一指后院的方向: “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过去看看。” 众人战战兢兢地往后院挪动。 越往里走,废弃的庭院越发荒凉,那哭声也似乎越来越清晰。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护卫猛地停下脚步,惊恐的喊道: “鬼......鬼火!” 只见前方一座假山附近,几点幽绿色的光芒,正凭空漂浮着,忽明忽灭。 “妈呀!真是鬼火!” “无常爷来勾魂了!” 护卫们吓得差点扔了火把,队伍瞬间有溃散的迹象。 “都站住!” 林富贵大喝一声,虽然小腿肚子也有点转筋,但他脑子飞快转动。 他猛地想起以前在杂书上看过的记载。 “那不是鬼火。” 林富贵大声喊道, “那是磷火。 可能是以前死在这里的猫狗什么的,骨头里的磷冒出来了。 遇到空气就会自己发光,没什么好怕的。” “磷火?”赵铁柱愣愣地重复道。 “对!就是一种会自己发光的骨头渣子。” 林富贵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话解释道, “你们看,它只会飘在那里,又不会过来咬人。” 众护卫将信将疑,但见那绿光确实只是漂浮,并未有什么进一步动作,稍微镇定了一些。 “继续走!去找那哭声的源头。” 林富贵趁热打铁的说道。 一行人绕过假山,那女子的哭泣声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破损严重的月亮门前,哭声正是从门后的院子里传出的。 林富贵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院内有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亭子的顶部似乎有些破损。 夜风吹过,穿过那些破损的瓦片和椽子,发出了一种呜咽般的声响。 “就是这里。” 林富贵眼睛一亮,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靠近那亭子。 他围着亭子转了一圈,借着火把的光,仔细查看亭子的结构和破损处。 终于,他发现了奥秘所在。 亭子顶部有几个特定的破损孔洞,当风以某个角度吹过这些孔洞时,就会因为空气振动,发出极其类似女子哭泣的声音。 “哈哈!找到了!” 林富贵兴奋地跳了起来,指着亭顶对跟上来的护卫们说道, “你们听!声音是不是随着风大风小在变化? 根本不是什么女鬼哭,就是这破亭子被风吹出来的怪声。 跟吹哨子一个道理。” 护卫们屏息细听,果然,风大的时候哭声明显,风小的时候则减弱甚至消失。 “真是这样!” “少爷英明啊!” “原来是风吹的,吓死老子了。”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大半,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少爷果然不是一般人,连这个都懂。 林富贵得意地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得意的说道: “看吧,我就说世上没鬼,都是自己吓自己。 走,再去别处看看,把那个白影子也揪出来。” 解决了“鬼哭”之谜,队伍士气大振,开始在偌大的宅院里搜寻“白影子”的踪迹。 然而搜寻了一圈,除了几只被惊起的夜枭和窸窣跑过的老鼠,一无所获。 “看来那白影子今晚没出来。” 林富贵打了个小哈欠,折腾了大半夜,他也有些困了, “也许是什么夜行的鸟儿,或者就是福伯眼花了。走吧,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被一截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 “哎哟!” 林富贵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慌乱中,他小手胡乱向前一抓,想要稳住身形,正好按在了旁边假山底部一块长满青苔的圆石上。 “少爷!” “小心!” 护卫们惊呼着上前搀扶。 就在林富贵的手按实那块圆石的瞬间。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内部传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座巨大的假山底部,一块看似与山体浑然一成的巨石,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带着浓重土腥气的风,从洞内涌出,吹得火把一阵明灭不定。 洞口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头台阶。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的问道: “少爷,这.......这又是什么?” 林富贵被护卫扶着站稳,也傻傻地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我不是买了个鬼宅么? 这底下又是什么玩意儿? 正文 第72章 我只是想败家 “少......少爷,这下面看着怪瘆人的,咱们还要下去吗?” 旁边一个年轻护卫牙齿打颤的说道: “队......队长,这会不会直通阎罗殿啊? 听说有些古宅底下连着阴曹地府。” “胡说什么?” 林富贵虽然心里也在打鼓,但好奇心和对败家事业可能遭遇意外的担忧,压倒了一丝恐惧。 他小胖手一挥,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哪来的阴曹地府?这分明是密室。 说不定是前朝王府藏宝贝的地方,跟我下去看看。” “宝贝?” 这两个字让护卫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少爷说得对!万一是藏宝库呢?” “富贵险中求!下去看看。” 林富贵从赵铁柱手里接过一支最亮的火把,小手紧紧握着: “铁柱叔,你带几个人跟我下去,剩下的人在上面守着洞口。 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是!少爷!” 赵铁柱也壮起胆子,点了四个最得力的手下,紧紧跟在林富贵身后,一步步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又陡又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似乎开阔起来。 “到底了。” 走在最前面的赵铁柱喊道。 林富贵加快脚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 火把的光芒向前铺开,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而在这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不清的箱笼、木架。 一些箱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腐朽塌陷,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金砖银锭,而是......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一个护卫看着箱子里露出的瓶瓶罐罐,有些失望地嘟囔道, “还以为有金子呢。” 另一个护卫用棍子拨拉了一下脚边一个散落的卷轴,那卷轴展开一角,露出泛黄的纸张和精美的字画: “好像是些破书烂画。” 林富贵的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器物,他认出了几样东西。 他快步走到一个半开的紫檀木大箱前,里面是层层叠放的瓷器。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巴掌大的小碗,碗身呈天青色,釉质温润如玉,在火把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碗底一个清晰的款识让他瞳孔一缩。 “雨过天青云破处。这是失传已久的汝窑天青釉。” 林富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书中记载,前朝徽宗皇帝最爱此瓷,存世不足百件,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里竟然有整整一箱?” 他又冲到旁边的架子旁,架子上堆满了卷轴。 他随手打开一幅,画卷之上,山水气势磅礴,笔法精妙,落款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吴道子。 再看向另一边,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木匣里,装的是用金丝楠木封存的孤本典籍,有些甚至是早已失传的百家经典。 还有造型古朴大气的青铜器,精美绝伦的玉雕...... 这里没有耀眼的金银,但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远超等重的黄金。 这是一个前朝皇家御用的宝库。 “少爷,这些东西很值钱?” 赵铁柱看着林富贵激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他眼里,这些瓶瓶罐罐和旧书,远没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值钱?” 林富贵抱着一只汝窑笔洗,无语的说道, “何止是值钱!这个笔洗,够买下小半条东市。 这幅画,能换一座像咱们家那样的府邸。 这里任何一件东西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家吃喝几辈子。” “什么?” 护卫们瞬间炸开了锅。 “这破碗这么值钱?” “我的亲娘嘞!这堆破烂比金山还贵?” “发财了!少爷!我们发财了。” 众人看着满室的破烂,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炙热,呼吸都粗重起来。 这可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一个心思活络的护卫凑到林富贵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少爷!这地方神不知鬼不觉。 咱们悄悄弄几件出去,谁也不知道。到时候......” “闭嘴!” 林富贵猛地回头,小脸板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眼神火热的护卫们, “谁都不准动这里任何一件东西!连一块碎片都不准拿。” 众人都愣住了。 “少爷,为什么啊?这可是无主之物。” “就是啊少爷,咱们发现的,就是咱们的。” “这么多宝贝,拿几件没人知道的。” “放屁!” 林富贵难得爆了粗口,他指着满室的珍宝, “无主之物?你们看看这些款识!看看这些规制!这都是前朝皇家之物。 是贡品!是国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些东西,从律法上讲,它们属于朝廷,属于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偷偷拿出去就没事了?这等品级的宝物一旦现世,怎么可能瞒得过懂行的人? 到时候追查起来,我们林家就是私藏国宝,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一番话让被财富冲昏头脑的护卫们瞬间清醒过来。 “少爷说得对。” “是小的猪油蒙了心。” “差点惹下大祸!” 林富贵见镇住了扬面,语气放缓了些: “这些东西不是我们林家能吞下的。 立刻上去,加派人手,将整个鬼宅给我死死围住,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 铁柱叔,你亲自回府,立刻请我爹过来。” “是!少爷!” 赵铁柱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带着两人匆匆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鬼宅外响起。 林天豪带着几名心腹影卫,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富贵!怎么回事?发现什么了?” 林天豪人未到,声先至。 当他跟着儿子走下石阶,踏入那间地下密室,看到眼前那堆积如山的国宝时,饶是他这位见惯风浪的影卫指挥使,也瞬间僵住了。 他快步走到一个箱子前,拿起一件青铜鼎,手指摩挲着上面古老的铭文,又看向那些汝窑瓷器和吴道子的画,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 “爹!这些东西......”林富贵小声开口。 林天豪猛地抬手,打断了他。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扬,最终落回儿子脸上,声音低沉而急促: “这里的东西,一件都不准再动。 所有人立刻退出密室,守在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们自己。” “是!” 护卫和影卫们凛然遵命,迅速退了出去。 密室里只剩下林家父子。 林天豪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富贵,你做得对!这些东西,是福也是祸。 处理不好,就是滔天大祸。” 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猛地停下, “你立刻回府,告诉你娘,让她动用柳家的关系,暗中调一队绝对可靠的家将过来协助看守。 在我回来之前,这里由你全权负责,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爹,您要去哪儿?”林富贵疑惑的问道。 林天豪整理了一下衣袍,眼神望向京城皇宫的方向沉声道: “我立刻进宫,面圣!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上石阶,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富贵独自站在满是国宝的密室里,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这些价值连城却又烫手无比的财富,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只是想败个家而已。 这怎么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了? 正文 第73章 献宝 此时已是后半夜,皇宫内一片寂静,唯有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大太监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眉顺眼地禀报道: “陛下,林侍郎携子林富贵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龙案后,正在批阅奏章的炎武帝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林天豪?这大半夜的他能有什么要事? 还带着他那个宝贝儿子?莫非那小子又闯了什么泼天大祸,要他爹连夜来擦屁股?” 李德全陪着笑道: “老奴瞧着不像,林侍郎神色虽凝重,却不见慌乱,那林小公子倒是眼睛亮得吓人。” “哦?” 炎武帝挑了挑眉,提起了一点兴趣, “宣他们进来吧。朕倒要看看,这父子俩又唱的是哪一出。” 片刻后,林天豪拉着林富贵的小手,快步走入御书房。 林天豪一撩衣袍就要行大礼,林富贵也有样学样地撅起小屁股。 “行了行了,深更半夜的,免了这些虚礼。” 炎武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天豪身后那两个由影卫抬进来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上, “林爱卿,你这是?” 林天豪躬身道: “启禀陛下,臣与犬子富贵,今夜于城西那处前朝废宅之下,偶然发现了一处密室。” 炎武帝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喝了口茶: “嗯,发现了什么?几件前朝的旧物?这也值得你半夜惊扰......”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天豪已经示意影卫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炎武帝也被里面那温润如玉、静穆高华的天青色光泽吸引了目光。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这是?” 林富贵立刻机灵地开口说道: “回陛下,这是前朝汝窑天青釉莲花式温碗。 书上说‘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说的就是它。 存世极少,可珍贵啦!” 炎武帝放下茶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温碗,手指感受着那绝妙的釉质,眼神越来越亮。 林天豪适时地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是几幅卷轴。 他亲自展开其中一幅,画卷之上,神佛人物衣带飘举,笔法遒劲流畅,满壁风动,正是画圣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 “吴道子真迹?” 炎武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是帝王,也是爱收藏之人,如何不识这等国宝? 他猛地看向林天豪,眼神锐利的问道: “那密室之中,如这等品级的器物有多少?” 林天豪深深一揖说道: “陛下,那密室广阔,箱笼木架数以百计。 臣粗略观之,汝窑、官窑瓷器不下百件,历代名家书画真迹、孤本典籍、青铜古玉更是数不胜数。 皆乃前朝皇家秘藏。 臣与犬子发现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封锁现扬,并连夜进宫禀报。 此乃天佑我大炎,使前朝重宝重现天日啊。” 炎武帝看着林天豪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膛,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快夸我快夸我”表情的林富贵,心中瞬间明了。 什么偶然发现?八成又是林天豪这个福星儿子,想干点败家的勾当,结果一脚踹出了个前朝宝库。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天佑大炎! 好一个忠君爱国的林家父子。” 他重重拍了拍林天豪的肩膀: “林爱卿,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富贵这小子,真是朕的福将。 逛个青楼能帮朕破案,买个鬼宅能給朕找出前朝宝库。哈哈哈!” 林天豪赶紧躬身道: “陛下谬赞,犬子顽劣,全是托陛下洪福。” 林富贵也挺起小胸脯,一脸“都是我该做的”的表情。 炎武帝心情大好,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大手一挥: “赏!必须重赏!” 他看向林富贵,眼中满是笑意: “林富贵,你献宝有功,忠勇可嘉! 那处宅子的地契,朕就永久地赏给你了。 从今往后,那就是你林家的产业。” 林富贵小脸一垮: “啊?还给我啊?” 他本来指望皇帝收走鬼宅,让他败家成功呢。 炎武帝被他那表情逗得又是一乐: “怎么?不想要?” 林天豪赶紧暗中掐了儿子一把。 林富贵吃痛,立刻挤出笑容: “要!要!谢陛下隆恩!” 心里却在滴血:我的败家大计! 炎武帝又指着那箱宝物: “这些宝贝,既然是你发现的,朕也不能让你吃亏。 这套汝窑茶具,这幅吴道子的画,还有那几件青铜酒器,朕瞧着喜欢,就留在宫里把玩。 其余的,依旧封存原地,由朝廷接管。 至于你......” 他顿了顿,对李德全吩咐道, “拟旨,赏林家黄金万两,锦缎五百匹,另赐朕亲手所书‘忠义传家’匾额一块。” 黄金万两? 林天豪呼吸都急促了,连忙拉着儿子跪下: “臣谢主隆恩!” 炎武帝满意地点点头,亲手将林天豪扶起,意味深长的说道: “爱卿平身。你们父子忠心,朕记在心里了。” 虽然炎武帝下令封锁消息,但“安乐王发现前朝宝库,连夜进宫献宝,陛下龙心大悦,重赏林家”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第二天清晨,就在京城最顶级的权贵圈子里小范围流传开来。 那些原本等着看林富贵笑话,嘲笑他买了鬼宅脑子进水的人,此刻全都傻了眼。 “什么?鬼宅底下有前朝宝库?” “真的假的?林家小子这运气逆天了啊。” “献宝给陛下?黄金万两?还有御赐匾额?这哪是败家,这是立了大功啊!” “啧,以后谁再说安乐王是傻小子,我第一个不答应。这分明是七窍玲珑心,洪福齐天!” 林富贵的“福星”的人设,经过此事算是彻底焊死,牢不可破了。 御书房内,赏赐完毕,林天豪识趣地就要带着儿子告退。 炎武帝心情依旧激荡,他走回龙案,随手拿起刚才影卫从宝库中一并带来,放在案角的一方古朴玉玺把玩着。 这玉玺并非传国玺,而是前朝某位皇帝的个人闲章,但用料考究,雕工精湛。 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看着下面乖巧站着的林富贵,忽然心中一动,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富贵啊,你来说说看,这前朝皇帝藏了这么多稀世珍宝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为何他们这江山最后还是亡了呢?” 林富贵正琢磨着那一万两黄金该怎么败掉,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向了炎武帝。 “这尼玛是我能回答的?” 正文 第74章 富贵楼 但混过去之后,现实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鬼宅的地契彻底归他了,皇帝赏的万两黄金和“忠义传家”的匾额也抬回家了。 他林富贵,八岁的王爷,非但没败成家,反而资产又雄厚了一圈。 而且名声好像比以前更好了。 这能忍? “不行!我必须把这钱花出去。 必须把这鬼宅利用起来,让它持续亏钱。” 林富贵在自己的书房里踱步,小脸皱成一团。 林天豪下朝回来,就看见儿子对着一堆黄金和地契发呆,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陛下赏你金子还赏出仇来了?瞧你那点出息!” “爹!您不懂!” 林富贵痛心疾首的回道, “孩儿这是在规划未来的败家大业。 这鬼宅必须利用起来。 我决定了,我要把它建成全京城最豪华、最气派、最不赚钱的酒楼。” 林天豪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出来: “酒楼?你?在鬼宅开酒楼?你还嫌不够晦气?” “爹,这您就外行了。” 林富贵来了精神,小手比划着说道, “您想啊,这里是什么地方?前朝宝库发现地。陛下亲口御赐的宝地。 这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咱们就在原址上,建一座富贵楼。 一楼大堂,正常做生意。 二楼雅间,搞点文人雅士喜欢的调调。 最关键的是三楼。” 他眼睛放光的继续说道: “咱们弄个藏珍阁。 不卖真品,就请能工巧匠,把陛下赏的那几件汝窑瓷器、吴道子画作,做个一模一样的仿制品摆进去。 再弄点前朝的历史故事讲讲。 这叫文化体验。” 林天豪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开酒楼就开酒楼,还弄个摆假货的阁楼?谁去看?” “嘿嘿,爹,这您就不懂了吧?” 林富贵得意洋洋的说道, “物以稀为贵!咱们就说,这藏珍阁只有消费满......嗯,满一百两银子的客人,才能由本少爷亲自带领参观。 而且每日限号,就是要让他们看得着,摸不着,心里痒痒。” 林天豪看着儿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觉得自己这官扬老狐狸,有时候真跟不上这八岁小崽子的思路。 说干就干。 林富贵立刻化身“林扒皮”,将皇帝赏赐的黄金和自己剩下的小金库几乎掏空,请了最好的工匠,买了最贵的材料,日夜赶工,对着那破败鬼宅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几个月后,一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既保留了前朝王府部分气韵,又融合了当世奢华风格的“富贵楼”,在城西拔地而起。 那块御笔亲题的“忠义传家”匾额,被林富贵毫不客气地挂在了酒楼最显眼的大门上方。 开业那天,几乎是万人空巷。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林富贵穿着一身骚包至极的锦缎小红袍,站在大门口。 “诸位!今日我富贵楼开业大吉。 所有酒水菜品,一律按市价三倍收费。” 林富贵拿着个铁皮喇叭,喊出了他自认为最能驱赶顾客的口号。 底下围观的百姓和前来打探虚实的各路人士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喧哗声。 “三倍?抢钱啊!” “这安乐王是不是又疯了?” “在鬼宅开酒楼还卖这么贵?谁去啊!” 然而,下一秒,让人掉眼珠子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几顶华丽的轿子径直停在了门口,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郡王、国公爷笑呵呵地走了下来。 “安乐王!恭喜恭喜啊!这地方简直是风水宝地啊。给本王来个最好的雅间。” “林小子,有魄力!三倍就三倍,老夫今日便要尝尝你这宝地的饭菜有何不同。” “快,领路!本王要去那藏珍阁开开眼。” 紧接着,更多的车马涌来。 六部的尚书、侍郎,各大衙门的官员,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 几乎半个京城的上层人物都来了。 他们不仅自己来,还呼朋引伴,仿佛谁能第一时间在“富贵楼”吃上一顿饭,谁就更有面子一般。 酒楼里瞬间人满为患。 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们跑断了腿,后厨的灶火就没熄过。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挤到柜台前: “掌柜的,我家老爷要订明日晚间的天字号雅间。” 柜台后的临时掌柜陪着笑说道: “对不住您嘞,天、地、人三个字号雅间,这个月的预定都满了。” “什么?满了?” 那管家瞪圆了眼, “那下个月的呢?” “下个月的也预定出去大半了。” 管家傻眼了。 另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凑过来,悄悄塞过一张银票: “兄弟,行个方便,我只要一个能上藏珍阁的名额就行,价钱好商量。” 掌柜的苦着脸把银票推回去: “这位爷,不是小的不给方便,实在是上藏珍阁的名额,得我们小少爷亲自定,他说了,今日名额已满,明日请早。” 那商人捶胸顿足,仿佛错过了几个亿。 林富贵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这比菜市扬还热闹的景象,听着耳边“叮叮当当”几乎没停过的收银声,小脸煞白。 他抓住忙得脚不沾地的赵铁柱,声音带着哭腔问道: “铁柱叔!他们是不是都没听清?我说的是三倍价钱啊。” 赵铁柱抹了把汗,脸上笑开了花: “听清了!少爷!都听清了。 客人们都说,能在陛下都夸赞的宝地吃饭,三倍价钱,值!太值了!” 林富贵眼前一黑。 到了晚上打烊,账房先生捧着账本的手都在发抖,声音颤巍巍地汇报道: “少......少爷!今日流水扣除所有成本,净利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林富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账房先生用力摇头,激动的喊道: “是五千两!少爷!一天,五千两啊。” 噗通! 林富贵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脸的欲哭无泪。 自此,“富贵楼”一炮而红,彻底成为了京城独一无二的销金窟和社交中心。 在这里,你能吃到御厨传人做的菜,能喝到西域来的葡萄美酒,能听到最新的朝堂动向,更重要的是,你能获得一种“身份”的认可。 能在这里长期订到位子的人,非富即贵。 林富贵虽然心在滴血,但也不得不每天痛苦地巡视着他的产业,被迫听着各路大佬的奉承,无形之中,一张庞大而高端的人脉和信息网络,已经悄然围绕在这个八岁孩童的身边。 这天,他正对着账本上那串让他眼晕的数字唉声叹气,林天豪下朝回来找到了他。 “别对着你那点铜臭发呆了。” 林天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收拾收拾,准备好你的小弓小箭。” 林富贵茫然抬头问道:“啊?干嘛?” 林天豪嘿嘿一笑: “陛下口谕,三日后,皇家秋猎。 所有勋贵子弟,皆需伴驾随行。 你这位新晋的安乐王,自然是跑不掉的。” 林富贵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再次掉在了地上。 秋猎?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话本里描述的景象。 骏马奔驰,弓箭齐发,野兽哀嚎。 还有各种皇子王孙之间的明争暗斗。 林富贵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败个家,怎么就这么难啊? 正文 第75章 皇家秋猎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号角连营。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和马匹特有的腥膻气息。 骏马嘶鸣,猎犬狂吠,身着劲装的勋贵子弟们摩拳擦掌,仿佛下一刻就要纵马驰骋,将整个山林纳入囊中。 而在这片火热的景象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林富贵身着合身的骑射服,小脸耷拉着,有气无力地靠在自己的专属小帐篷门口,看着外面人来人往,内心充满了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要来?” 他小声嘟囔着,看着那些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公子哥儿们炫耀着臂力,拉动强弓,发出“嘎吱”的响声,他就觉得自己的小胳膊一阵酸痛。 他只想回家躺在床上,吃着冰镇瓜果,听小曲儿。 而不是在这荒山野岭喂蚊子。 “富贵!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陛下面前露个脸。” 林天豪精神抖擞地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 “爹,我能不去吗?” 林富贵哭丧着脸, “我又不会射箭,也不会骑马跑那么快,我去干嘛?给野兽加餐吗?” “胡说什么!” 林天豪无语的呵斥道, “这是荣耀!多少人想来还没资格呢。赶紧的,跟紧我。” 不由分说,林天豪拎着儿子的后衣领,把他提到了猎场观礼台附近。 炎武帝一身金甲,威武不凡,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儿郎们演练。 眼角瞥见被拎过来的林富贵,顿时乐了: “哟,我们的安乐王来了?怎么,没准备准备,下场活动活动筋骨?” 林富贵努力挤出笑容,声音蔫蔫的: “回陛下,臣年纪尚小,臂力不足,怕是连弓都拉不开,就不下去给诸位勇士添乱了。 臣在此,为陛下呐喊助威就好。” “哈哈,年纪小不是借口。 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骑着小马射兔子了。” 炎武帝大笑的招了招手, “过来,到朕身边来站着。 你可是朕的福星,站在这儿,说不定能给朕带来好运,猎到头彩。” 林富贵:“......” 他内心是拒绝的。 站在皇帝身边,那就是站在所有目光的焦点上。 他只想当个透明人啊。 但圣命难违,他只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炎武帝座椅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福星的光环岂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刚站定没多久,大皇子炎恪就走了过来,这位已及冠的皇子身材高大,面容沉稳,他拿着一把适合孩童使用的小弓,笑容温和的说道: “安乐王,初次参加秋猎,这把弓乃南海沉香木所制,轻便趁手,送你玩玩。” 林富贵看着那价值不菲的小弓,还没来得及说话。 二皇子炎慎也凑了过来,他年纪稍轻,性格更跳脱些,手里捧着一壶造型华丽的短箭: “大哥送弓,我就送箭。 这可是用玄铁打造箭簇,隼羽为翎的好箭,配上大哥的弓,正合适!” 林富贵看着那壶明显也价值不菲的箭,小嘴张了张。 三皇子炎武析年纪最小也挤了过来,塞给林富贵一个牛皮箭囊,上面还镶着宝石: “弓箭都有了,岂能没有箭囊?这个送你。” 林富贵怀里瞬间被塞满了礼物,他抱着这些名贵的小弓小箭,脸上却一点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只有满满的生无可恋。 “谢各位殿下。” 他干巴巴地道谢,心里在呐喊: 我只想回家睡觉啊。给我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射。 几位皇子看着他那一脸憋屈表情,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小孩真实不做作,愈发觉得他有趣。 毕竟,在皇家,能如此直白表露情绪的人太少了。 周围的勋贵大臣们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林家这小子,圣眷之浓,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猎场之中,一头体型雄健的梅花鹿被驱赶了出来,它警觉地四下张望。 “好鹿!” 炎武帝眼睛一亮,顺手就拿起了自己的金龙弓,搭上了金鈚箭,瞄准了那头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皇帝陛下拔得头筹。 林富贵被这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他看着那头鹿,总觉得它跑起来的姿势有点怪怪的,好像有点瘸?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陛下,那鹿跑起来怎么一拐一拐的?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刚才被赶的时候崴了脚?”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观礼台前,却格外清晰。 吃坏肚子?崴了脚? 众人闻言,表情都有些古怪。 这安乐王的想法还真是清奇。 然而,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炎武帝弓如满月,即将松弦的瞬间,那头原本敏捷的鹿,后腿似乎真的微微一软,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 “咻——!” 金鈚箭破空而出,没入了那头鹿的脖颈。 “吼!!!” 雄鹿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陛下神射!” “一箭毙命!陛下威武!” 观礼台上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恭维声。 炎武帝得意地放下弓,脸上满是笑容。 但他很快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还抱着一堆弓箭,小脸茫然的林富贵。 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听到林富贵刚才那句嘀咕的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了他。 大皇子炎恪眼神深邃。 二皇子炎慎一脸惊奇。 三皇子炎武析直接叫了出来: “父皇!安乐王说那鹿肚子疼跑不动,它果然就跑不动了。他也太神了吧!” 炎武帝走到林富贵面前,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富贵,你刚才真的看出那鹿不对劲?” 林富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 “我就是瞎说的。看它好像瘸了一下......” “瞎说的?” 炎武帝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小肩膀, “好一个瞎说的!你这张嘴是开了光啊。 果然是朕的福星!站在这儿都能给朕带来好运。” 众人纷纷附和,看向林富贵的眼神更加不同了。 这已不仅仅是圣眷,这简直是玄学了。 林富贵抱着一堆弓箭,感受着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只是随口吐槽了一句啊。 怎么就又成“神预言”了? 炎武帝心情极好,看着远方连绵的山林一挥手: “今日开局大吉!看来这片猎场,与朕有缘! 传令下去,明日朕要亲自进入猎场深处,会一会那熊罴虎豹,看看还有没有肚子疼的大家伙,等着朕去收获。” “陛下英武!” 群臣再次山呼。 只有林富贵,看着皇帝陛下那兴奋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弓箭,小脸上写满了不安。 皇帝要进深山老林? 他这福星明天不会被一起带进去吧?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文 第76章 完犊子了 次日清晨,猎场号角再次吹响。 林富贵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皮质小护甲,头盔都快盖到眼睛了,整个人像只被硬塞进壳里的乌龟,臊眉耷眼地站在一匹据说“全猎场最温顺、最年老、走路都比人慢”的果下马旁边。 这马确实温顺,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啃着地上的草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天豪一身戎装,英姿勃发,正准备随驾出发,看见儿子这副尊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精神点!跟紧大队,就在外围转转,不许乱跑!听到没?” 林富贵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爹。 我就跟着溜达,绝对不给大家添乱。” 他内心祈祷:最好这老马走着走着就睡着了,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去补觉。 炎武帝在一众皇子、勋贵和精锐禁军的簇拥下,跨上神骏的御马。 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个小小的身影,笑着对身旁的林天豪说道: “林爱卿,把你家那小福星看好了,今日说不定还得靠他给朕指路呢。”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天豪连忙赔笑道: “陛下说笑了,犬子顽劣,不添乱就已是万幸。” 队伍开始缓缓向猎场深处进发。 林富贵骑在他的小老马上,这马果然稳健,一步三晃,走得比旁边步行的侍卫还慢。 他抱着马脖子,被暖洋洋的太阳一晒,加上规律的摇晃,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也不知走了多久,队伍进入了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地。 古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将,如林天豪,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就在此时。 “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陡然从左侧的树丛中响起。 只见一大片黑黄色的“云雾”,从林间猛地扑出,直冲向皇帝所在的方位。 “护驾!是毒蜂!” 禁军统领厉声大喝。 “保护陛下!” 场面瞬间大乱。 侍卫们纷纷举起盾牌,挥舞着披风,试图驱赶蜂群。 马匹受到惊吓,开始不安地嘶鸣。 炎武帝的御马乃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性子也最为暴烈,被几只毒蜂蜇中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彻底发了狂。 “吁——!!!” 御马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猝不及防的炎武帝掀下马背。 随即,它不管不顾地朝着密林深处疯狂冲去。 “陛下!!” “快!拦住惊马!” 林天豪等人目眦欲裂,拍马就追。 但御马速度太快,又受惊失控,瞬间就拉开了距离,撞开几名试图阻拦的侍卫,没入了阴暗的林地。 而此刻,队伍末尾正抱着马脖子打瞌睡的林富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醒了。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到自己胯下那匹一直慢吞吞的老马,似乎被御马的疯狂和周围的混乱彻底吓破了胆。 “咴咴——!” 一向温顺的小老马,此刻竟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 “哇啊啊啊!” 林富贵毫无防备,差点被直接甩飞出去。 他死命地抱住马脖子,两条小短腿紧紧夹住马腹。 下一刻,这匹“全猎场最温顺”的马,爆发出了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速度,紧随着御马冲出去的方向,一头扎进了密林。 “富贵!!” 林天豪刚追出几步,就看到儿子也被疯马驮着冲了出去,惊恐的大吼道。 “小少爷!” “快!分头去追!” 几名侍卫慌忙调转马头,想要追赶林富贵。 然而林富贵那匹马虽然老,受惊之后却是慌不择路,专往灌木丛生的地方钻,侍卫骑着高头大马反而难以追赶,很快就被拉开了距离。 马背上的林富贵,感觉自己像是在暴风雨的海面上驾驶一叶小舟。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小护甲和头盔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被颠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救命啊!停下!快停下!” 他带着哭腔大喊。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感觉自己好像偏离了御马冲出去的方向。 这疯马完全是瞎跑。 然而这匹瞎跑的疯马,却在冥冥之中,上演了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神走位。 它一路狂奔,马蹄踏过松软的落叶层,恰好绕开了一处伪装巧妙的陷马坑。 它受惊拐弯,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使得追兵丢失了视线,却也恰好让开了另一处隐藏在藤蔓后的绊马索。 它甚至因为害怕,贴着一处崖壁奔跑,完美避开了崖壁上几个负责瞭望和传递信号的刺客暗哨。 这一路堪称完美避开了所有预设的障碍和眼线。 疯马驮着魂飞魄散的林富贵,穿过层层障碍,直插密林腹地。 终于在不知狂奔了多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疯马似乎也力竭了,速度慢了下来,前腿一软。 “哎哟!” 林富贵再也抱不住,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了出去,像个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头栽进了一丛茂密的的灌木里。 他摔得头晕眼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小头盔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头发里插了好几根树枝和草叶。 他趴在灌木丛里,哼哼唧唧地,半天动弹不得。 就在他稍微缓过点劲,准备爬出来看看这是哪里时。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的动作连同他的呼吸,一起僵住了。 灌木丛的缝隙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是几个半蹲在地上的人。 他们穿着用树叶和藤蔓伪装的衣服,脸上涂抹着黑色的锅底灰,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但让林富贵快吓死的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已经上好了弦的军用劲弩。 那几支冰冷的弩箭,正对着的赫然是空地另一侧,那条显然是主要路径的方向。 那是皇帝御驾很可能经过的地方。 而此刻,这几个伪装得极好的刺客,也显然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富贵张着小嘴,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大眼睛里充满了摔懵后的茫然和极致的惊恐。 几个刺客的眼神,则从最初的凌厉杀机,迅速转变为浓浓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这他妈是什么情况?”的懵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富贵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因为过度震惊,扣在弩机扳机上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完!犊!子!了! 正文 第77章 林富贵救驾?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富贵看着那几个端着劲弩、一脸见鬼表情的刺客,大脑一片空白。 那几个刺客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豆丁,脑子也有点转不过弯。 “小屁孩?” 一个刺客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鬼啊!!!” 林富贵爆发出他有生以来最尖锐的惨叫,手脚并用,猛地从灌木丛里往外一蹿。 他这一窜,完全是慌不择路,直接撞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刺客。 旁边那个用树枝和兽皮伪装起来的玩意儿。 “砰!” “哗啦——!” 那堆“破烂”被他撞得四分五裂,里面赫然露出一架已经上好了弦、对准了主要路径的固定式弩机。 弩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却因为底座被撞歪,斜斜地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徒劳地颤抖着。 “妈的!小杂种!坏老子好事。” 那被撞歪弩机的刺客又惊又怒,抬手就要用手中的弩给林富贵来一下。 “别管那小鬼!目标快到了!准备!” 一个看似头目的刺客低吼一声,眼神死死盯着路径尽头,他已经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所有刺客立刻收敛心神,重新端起弩,瞄准前方。 林富贵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停,抱着脑袋就在空地里乱窜,只想离这些杀神远点。 “在那边,保护陛下!” 林天豪声嘶力竭的吼声已经清晰可闻。 炎武帝在几名忠心侍卫的拼死护卫下,正朝着这个方向冲来,试图摆脱后面的追兵和蜂群。 他脸色铁青,金甲上还挂着几只死去的毒蜂。 刺客头目眼中凶光毕露,机会只有一次。 他稳稳地端着重弩,准星牢牢套住了炎武帝的胸口。 “放箭!” 几乎是同时,林富贵为了躲避另一个试图抓住他的刺客,没命地往旁边一扑,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硬物。 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 “哎哟!” 石头被他踢飞,“啪”一下,正正打在了刺客头目那条支撑腿的膝窝里。 “呃!” 刺客头目猝不及防,膝盖一软,整个人的瞄准姿势瞬间变形。 他扣动扳机的手指却已经下意识地用力。 “咻——!” 致命的弩箭离弦而出。 但因为发射瞬间的姿势突变,箭矢微微向上偏斜,擦着炎武帝的头盔顶端,“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后面一名禁军侍卫的肩甲。 “有刺客!护驾!!” 这箭矢彻底暴露了埋伏,侍卫们狂吼着,用身体组成人墙,将皇帝死死护在中间。 “该死!” 刺客头目又惊又怒,眼看计划败露,一把抢过身旁手下的一把弩,也顾不上瞄准,对着皇帝的方向大概一瞄,再次扣动扳机。 “咻!” 这一箭,仓促而发,力道和准头都差了许多,歪歪斜斜地射向炎武帝旁边的空地。 而此刻,林富贵刚躲开一抓,惊魂未定地想往看起来最安全的皇帝那边跑,脚下却被一条裸露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 “哇呀!”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方向正好是炎武帝所在的位置。 也就在他扑出去的瞬间,那支歪斜的流箭,恰好射到。 “噗!” 林富贵只觉得屁股上一凉,随即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推得他扑出去的速度更快了,“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脸朝下趴在了炎武帝的脚边。 而他的屁股上,正颤巍巍地插着那支弩箭。 原来,那箭先是射穿了他腰间悬挂的、皇帝赏赐的那块作为“藏珍阁”凭证的玉佩,玉佩卸去了大部分力道,箭簇卡在了碎裂的玉佩和厚实的皮质护臀之间,并没有真正伤到他,只是箭头划破了一点皮,火辣辣地疼。 但这景象在所有人看来,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在刺客弩箭射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年仅八岁的安乐王,奋不顾身的飞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为皇帝陛下挡住了这致命的一箭。 箭矢深深插入他的臀部。 而他英勇地倒在了陛下的脚下。 “富贵!!” 林天豪目眦欲裂,看到儿子中箭倒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安乐王!!!” “杀!一个不留!!” 禁军和随后赶到的侍卫们彻底红了眼,扑向了那些已经暴露的刺客。 刺客们仓促应战,但失了先机,又被数量绝对优势的禁军包围,瞬间陷入了苦战。 炎武帝被侍卫们层层保护着,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小身子一抽一抽,哼哼唧唧捂着屁股的林富贵,再看看他屁股上那支明显是弩箭的箭矢,眼神无比复杂。 这小子居然为自己挡箭? 还是用屁股挡的? 战斗很快结束。 刺客大部分被当场格杀,少数几个咬毒自尽,显然都是死士。 “陛下,刺客已肃清!” 禁军统领浑身浴血的前来禀报。 炎武帝摆了摆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脚边的林富贵。 林天豪冲过来哭喊道: “富贵!我的儿!你怎么样?” 他不敢去动那支箭。 林富贵抬起头,小脸上全是泥土和眼泪,疼得龇牙咧嘴,带着哭音说道: “爹!屁股......屁股好疼.......哇......” 他这一动,屁股上那支箭也跟着晃了晃,更是疼得他嗷嗷叫。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位“英勇救驾”的小英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同情,以及一丝古怪。 大皇子炎恪一脸肃然:“安乐王忠勇,令人感佩!” 二皇子炎慎咂咂嘴:“啧啧,这箭位置还挺别致。” 三皇子炎武析直接叫出来: “林富贵!你太厉害了!你用屁股帮父皇挡箭。” 炎武帝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说道: “富贵别怕,御医马上就到。 你感觉怎么样?” 林富贵哭得更大声了: “疼!陛下好疼啊。 我就是想回家。我的屁股......” 炎武帝看着他这副惨状,又想起他刚才奋不顾身扑过来的样子,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轻轻拍了拍林富贵没受伤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意味。 这小子难道真是上天派来辅佐朕的福星? 正文 第78章 忠臣啊! 皇家猎场的行营龙帐内,气氛凝重中透着一丝古怪。 炎武帝端坐在主位,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戾气和后怕。 林天豪垂手站在下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目光不时瞟向龙帐角落那张临时搭起来的软榻。 软榻上,林富贵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着。 屁股朝上,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他屁股上的箭已经被御医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连带那块被射穿的玉佩碎片。 至于说伤口......呃,其实严格来说不算伤口,就是箭头划破了一点油皮,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外加一大片因为箭杆冲击和摔倒造成的青紫。 但在御医战战兢兢的汇报和所有人先入为主的观念里,这就是箭伤,是为救陛下所受的创伤。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御医,正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给那道血痕涂抹着皇室专用的玉肌膏。 “嘶!轻点,轻点,疼。” 林富贵吸着凉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老御医连声道: “小王爷忍一忍,这药效果好,抹上就不疼了,不会留疤的。” 炎武帝看着那趴在榻上的小小身影,听着那带着哭腔的呼痛声,心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富贵,今日多亏你了。” 林富贵闻言,艰难地扭过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实话实说道: “陛下!不关我的事。 我是被那疯马颠过来的,摔了一跤,正好趴那儿了。 那箭是自己飞过来的,还射坏了我的玉佩。” 他说着,更委屈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可疼了。” 林天豪在一旁听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儿子的嘴。 我的小祖宗!这种时候你谦虚什么? 这他妈是御前!你老老实实趴着接受褒奖就行了,说什么大实话? 然而炎武帝看着林富贵那毫不作伪的委屈小脸,听着他的大实话,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动容反而更深了。 这孩子心思纯良,赤诚一片啊。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只擦破点皮,此刻恐怕早已涕泪交加地诉说自己是如何忠勇,如何奋不顾身了。 可他呢?句句都是巧合,句句都是意外,甚至还心疼他那块破玉佩。 这是何等淳朴的赤子之心? 这是何等的不居功自傲? “好好好,是巧合,是意外。” 炎武帝的语气更加柔和了, “但那箭总归是射到你了,总是因朕而起。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肃立的几位重臣和皇子,最终又落回林富贵身上,语气变得深沉: “富贵,经过此事,你有何看法啊? 你觉得这些刺客,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林天豪都低下了头,不敢轻易接话。 林富贵正被御医上药上得龇牙咧嘴,闻言想也没想,揉着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看法?他们太坏了。比鬼宅里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还讨厌。 至少鬼宅的鬼只会吓唬人,不会真拿箭射人屁股。 陛下,这些林子里的坏蛋,就应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吊在树上打屁股。 看他们还敢不敢使坏。” 童言稚语,带着最直白的愤怒和最朴素的正义观,在肃穆的龙帐内响起。 帐内一片寂静。 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嘴角微微抽搐。 几位皇子表情各异,想笑又不敢笑。 林天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炎武帝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却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 比鬼宅的鬼还讨厌? 吊在树上打屁股? 是啊,鬼宅之“鬼”,无非是些无稽之谈,或是宵小之辈的装神弄鬼。 可今日这些刺客,是真正想要他性命,动摇国本的豺狼。 是比那些虚无的“鬼”要可恶、可恨千百倍的真实威胁。 这孩子的话歪打正着,点醒了他。 现在不是沉浸在愤怒和后怕中的时候,必须立刻、彻底地肃清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炎武帝身上弥漫开来,他缓缓站起身,冷声说道: “听见了吗?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知道,这些藏于林中的魑魅魍魉,比鬼还可恶。 传朕旨意,着影卫、刑部、大理寺联合,给朕彻查!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的主子揪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臣等遵旨!”帐内众人凛然应诺。 旨意传下,炎武帝再次看向软榻上的林富贵,眼神已经变得无比温和。 他挥了挥手,示意御医退下。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九五之尊竟然亲自走到了软榻边,拿起了那盒玉肌膏。 “陛下!不可!” 林天豪和几位老臣几乎要跪下了。 “无妨。” 炎武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坐到榻边,看着林富贵那青紫交加的小屁股,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你这小子今日也算是替朕受了一箭之苦。 朕亲自给你上药。” 龙帐之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旷古未闻的一幕。 大炎王朝的皇帝,正在亲手为一个八岁孩童屁股上的擦伤上药。 林富贵也傻眼了,都忘了喊疼,只觉得皇帝的手指凉凉的,药膏也凉凉的,抹在火辣辣的屁股上还挺舒服。 炎武帝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他一边抹药,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天豪说: “林爱卿啊。” 林天豪一个激灵,连忙躬身:“臣在!” 炎武帝抬起头,看着林天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龙帐: “回京之后,朕要重重赏你这儿子。” 林天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臣代犬子,谢陛下隆恩!” 而趴在软榻上的林富贵,听着这话,感受着屁股上那来自皇帝的涂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重赏? 这次又会赏点啥烫手的山芋啊? 正文 第79章 炎武帝的赏赐 数日之后,京城皇宫,金銮殿。 今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庄严肃穆之中,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古怪和压抑。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眼观鼻,鼻观心,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时不时瞟向文官队列前排,那个站在户部侍郎林天豪身后的林富贵。 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站着都在打瞌睡,宽大的爵位服套在他身上,更显得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瓷娃娃。 站在他对面的几个御史台老古板,看着他那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翕动,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来弹劾他“殿前失仪”。 然而,没人敢动。 因为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炎武帝,今日面色虽然平静,但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睛,却带着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凛冽寒意,以及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众卿家。” 炎武帝缓缓开口, “前日秋猎,惊变突生。 有宵小之辈,狼子野心,竟于皇家猎场行刺君父。”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幸得。” 炎武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那个打瞌睡的小身影上, “幸得祖宗保佑,亦赖忠臣奋勇,朕,方能化险为夷。”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间,尤有一人,年虽幼,志却坚。 先有献宝之功于前,复有救驾之义于后。 于猎场之中,奋不顾身,以稚子之躯,为朕挡下致命弩箭,其身负箭创,其心昭昭可鉴!” 满朝文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林富贵身上。 小家伙被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和无数目光惊醒了,茫然地抬起头,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着四周,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无辜表情。 那几个准备弹劾他的御史,瞬间把话咽回了肚子里,脸色憋得通红。 “此等忠勇,天地可表!” 炎武帝声音陡然拔高, “若不予重赏,岂非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富贵身上,朗声道: “林富贵听封!” 林天豪赶紧在后面偷偷掐了儿子一把。 林富贵一个激灵,总算彻底清醒,慌忙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学着样子跪下,奶声奶气地说道: “臣在。” 看着他这憨态可掬又努力做出严肃样子的小模样,不少大臣嘴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连龙椅上的炎武帝,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朕,承天景命,抚育万方,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炎武帝声音恢弘, “今,特赐封尔食邑三百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望尔日后,谨守臣节,忠君爱国,不负朕望!” 食邑三百户,还有世袭罔替的丹书铁券。 最关键的是,受封者,年仅八岁。 以八岁之龄,凭献宝、救驾之功,开大炎王朝之先河。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山呼万岁。 之前那些嘲笑林富贵买鬼宅是傻子,认为他德不配位,全靠溜须拍马的人,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和无奈。 这小子邪门!太邪门了!以后万万不可再轻易得罪。 “臣谢主隆恩!” 林富贵趴在地上,小脑袋还有点懵。 林天豪在一旁,激动得老脸通红,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林家从他这一代开始,算是真正踏入了勋贵的门槛。 虽然儿子才八岁!前途无量啊! “平身吧,安乐王。” 炎武帝语气温和的说道。 林富贵笨拙地爬起来,那身宽大的爵位服差点把他绊倒,惹得几位勋贵老将发出善意的低笑。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人最志得意满的时刻。 就在林富贵受封后正式踏入勋贵行列,跪谢天恩,刚刚站起身,准备退回队列的那一刻。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猛地在大殿外响起。 一名背后插着三根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红色翎羽的传令兵,冲进了金銮殿,扑倒在地,声音嘶哑的喊道: “八百里加急!南境急奏! 南蛮王集结二十万铁骑,悍然撕毁盟约,连破我南境三关。 镇南将军力战殉国。 南蛮兵锋已直指南疆重镇——朱雀城!南境危矣!!” 刚才还充斥着喜庆和些许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炎武帝脸上的那丝温和笑意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龙目死死盯着那跪伏在地的传令兵。 “你说什么?南蛮二十万铁骑?镇南将军殉国?”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反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却带着滔天的杀意。 “千真万确!陛下!” 传令兵泣不成声的回道。 恐慌瞬间在百官之中蔓延开来。 文官面露惧色,武将眉头紧锁,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 “二十万蛮骑?” “三关已破?” “朱雀城若再失守......” “这可如何是好?” 正文 第80章 这下要凉了? 金銮殿内的死寂被炎武帝饱含怒意的声音打破。 “二十万铁骑?镇南将军殉国?朱雀城危在旦夕?” 炎武帝每问一句,声音便冷冽一分,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众卿家,谁愿为朕分忧,前往南疆,平定蛮患?” 刚才还因为林富贵受封而有些许喧闹的大殿,此刻寂静无声。 文官们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朝服里,武将队列中也多是眉头紧锁,无人轻易出声。 南蛮凶悍,二十万铁骑更是来势汹汹,镇南将军都战死了,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搞不好就要马革裹尸还。 “怎么?平日里高谈阔论,个个都是国之栋梁,到了真需要你们的时候,全都成了哑巴?” 几位老将互相交换着眼神,但依旧无人率先出列。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炎武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那个刚刚爬起来的小小身影上。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荒唐的念头这时在炎武帝的心中升起。 这小子邪门啊。 上次让他去北疆,本是想让他吃点苦头,结果呢? 兵不血刃的就把北狄给安抚了,还顺带揪出了朝中内鬼。 炎武帝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众卿家无人主动请缨,朕,倒是想起一个人选。” 百官们立刻竖起耳朵,心中猜测着是哪位倒霉的将军要被点将了。 然而,炎武帝的视线却越过了一众武将,直直地落在了文官队列前排,那个还在偷偷揉眼睛的小豆丁,以及他身边那位因为儿子受封正激动得满脸红光的林天豪身上。 “林天豪。” 炎武帝缓缓开口。 林天豪正沉浸在儿子光宗耀祖的喜悦中,闻声一个激灵,慌忙出列: “臣在!” “你曾任影卫指挥使,侦缉、应变之能,朝中罕有匹敌。” 炎武帝慢悠悠地说道, “对朕更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林天豪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陛下谬赞,臣只是尽忠职守。” “嗯。” 炎武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林富贵, “至于安乐王......” 林富贵被点名,下意识地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炎武帝看着他,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更明显了: “年纪虽小,却屡立奇功,福缘深厚,更难得的是,一片赤诚忠君爱国之心,苍天可鉴呐!” 林富贵眨巴着大眼睛,有点没搞懂皇帝怎么突然夸起他来了,只能含糊应道: “谢陛下夸奖?” 群臣也懵了,陛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突然夸起林家父子来了?跟南疆战事有关系吗? 下一刻,炎武帝图穷匕见。 “南疆局势糜烂,非寻常文臣武将所能轻易扭转。 需得有胆有识,心思机敏,更要有那么点非常手段和气运之人。”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再没有比你们父子更合适的人选了。” “啊?” 林天豪猛地抬起头,震惊的看向了炎武帝。 “啥?” 林富贵的小脑袋也彻底停止了运转,傻傻的看向了炎武帝。 满朝文武:“!!!” 陛下您没事吧?让一个八岁娃娃和他那个搞情报工作的爹去抵挡南蛮二十万铁骑? “陛......陛下!” 林天豪扑通一声跪下, “臣惶恐!犬子年幼,臣虽有些许微末之技,但于行军打仗实非所长,恐误了陛下大事,辜负圣恩啊!” 林富贵也反应过来了,小带着哭腔喊道: “陛下!我不去!南边好远的。 话本里说了,南疆有毒瘴,有吃人的野人。 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说着还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小屁股。 炎武帝看着这父子俩的模样非但不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林爱卿过谦了。 你的能力,朕心中有数。至于富贵......” 他看向林富贵,语气温和得让林富贵头皮发麻: “你连鬼宅都不怕,还怕区区南蛮和虫子? 况且,你是我大炎的福星,有你在,说不定那些南蛮一见着你,就纳头便拜,望风归降了呢?就像北狄那样。” “那能一样吗?” 林富贵内心在咆哮,嘴上却不敢说,只能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陛下,我只会败家,不会打仗啊。” “诶!” 炎武帝拖长了语调,笑着说道, “说不定你到了南疆,随便败败家,就把南蛮给败投降了呢? 朕,对你很有信心。” “我对自己没信心啊!” 林富贵快哭了。 几个原本看林家不爽的御史,此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让你刚才嘚瑟。 这下好了,直接被陛下发配到南疆那个鬼地方去送死了。 真是报应不爽。 也有与林家交好的官员想出言劝阻: “陛下,此事是否再斟酌......” “朕意已决!” 炎武帝大手一挥,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林天豪,朕擢升你为南疆巡察使,总揽南疆军政,便宜行事。 安乐王林富贵,为副使,随父赴任。”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望你父子二人,莫负朕望,早日平定南疆,扬我大炎国威。” 林天豪面如死灰,知道圣命难违,只得颤声应道: “臣领旨!” 林富贵则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也顾不得什么殿前失仪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哇!我不要去南疆。 我的富贵楼才刚开业。 我的钱还没败完呢。” 炎武帝看着底下哭的哭,傻的傻的林家父子,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他挥了挥手: “好了,此事已定,退朝吧! 李德全,你去盯着,确保林爱卿和安乐王顺利启程。” “老奴遵旨。” 大太监李德全躬身应道,看向林家父子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神色各异地散去,不少人经过失魂落魄的林天豪和嚎啕大哭的林富贵身边时,都投去嘲讽的目光。 林天豪机械地扶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儿子。 “爹!” 林富贵抽噎着, “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林天豪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拉着儿子,步履蹒跚地向殿外走去。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到大太监李德全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德全脸色微变,快步追上还没走远的林家父子,低声道: “林大人,安乐王,请留步。” 林天豪茫然回头。 李德全凑近几分,低声说道: “刚传来的密报,南疆那边情况可能比八百里加急说的更复杂。 影卫初步探查,朱雀城内部似乎有变,恐有内应。 陛下让咱家提醒二位,此行千万小心。” 林天豪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富贵的哭声也戛然而止,打了个哭嗝,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李德全。 内应?比二十万蛮兵更复杂? 林富贵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完!犊!子! 这回去南疆,怕不是真要凉? 正文 第81章 离开京城 圣旨下达的速度,比林家父子收拾铺盖卷的速度快多了。 不过半日功夫,“林天豪擢升南疆巡察使,即日赴任”的消息,就吹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府门前,原本车水马龙的景象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门可罗雀的冷清。 只有几个小太监和兵部的吏员,面无表情地进出,催促着行程。 “爹,他们不是说今日要来给咱们饯行吗? 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富贵扒着门缝,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小脸上满是疑惑。 林天豪坐在厅中,脸色铁青的看着手里那卷明黄的圣旨。 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饯行?哼!现在那些人,只怕是躲我们都来不及。” 话音未落,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以礼部侍郎孙有德为首的几位官员,带着一脸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走了进来。 “林大人!恭喜高升啊。” 孙有德拱手说道, “南疆巡察使,总揽军政,这可是封疆大吏的权柄,陛下对林大人真是信重有加。” 旁边一位姓钱的御史附和道: “是啊是啊,林大人此去,定能马到成功,荡平南蛮,扬我大炎国威!只是......” 他目光扫过一旁正在啃点心的林富贵, “只是带着安乐王殿下同行,这刀剑无眼,南疆又多瘴疠,林大人可要千万小心,保护好王爷才是。 万一王爷有个什么闪失,这责任......啧啧。” 林天豪气得胡子直抖,却又不好发作,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不劳诸位费心!” 林富贵啃完一块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那位钱御史,突然“咦”了一声: “钱伯伯,你脖子上的红印子怎么还没消啊? 是不是又被你家后院那只特别凶的大花猫给挠了?” 钱御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色涨红的喝道: “你胡说什么?” 林富贵歪着头,一脸“我可是为你着想”的表情: “我没胡说啊。上次在飘香院,我不是看见你被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姐姐......唔唔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脸色大变的林天豪一把捂住了嘴。 但已经晚了。 “飘香院?” 孙有德和其他几位官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钱御史,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兴奋。 钱御史指着林富贵,手指颤抖的怒喝道: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污我清誉。 那......那是我家夫人养的猫。对!就是猫!” 林富贵奋力挣脱老爹的手,小嘴一撇嘟囔道: “谁家猫挠人专挠脖子后面,还带掐成梅花状的? 那姐姐指甲可真尖,还说什么‘死鬼,让你半个月不来’。 爹你捂我嘴干嘛?钱伯伯不是说他夫人回娘家半个月了吗?” “噗——” 一位刚端起茶杯的官员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钱御史的脸先是红,继而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他指着林富贵,“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猛地一甩袖子,几乎是冲出了林府大厅。 孙有德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原本想来落井下石,看林家笑话,没想到笑话竟是自己人。 “咳咳!林大人公务繁忙,我等就不多打扰了,预祝林大人一路顺风。” 孙有德干咳两声,赶紧带着人溜了,生怕林富贵那张“开光嘴”再爆出什么猛料。 看着那群人狼狈的背影,林天豪长长舒了口恶气,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臭小子!算你干了件人事。” 林富贵嫌弃地躲开: “爹!我刚整理好的发型。 再说了,我说的是事实嘛。” “事实也不能什么都说。” 林天豪瞪眼说道,随即又忍不住低笑起来, “不过干得漂亮。” 这时,柳如玉从后堂转出,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挽起,英姿飒爽,全然不见平日的温婉。 她身后跟着几个健仆,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搬运箱笼。 “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置什么气?” 柳如玉语气平静的说道, “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轻车简从,必要的药材、银钱、防身的软甲都已备齐。” 林天豪看着妻子,叹了口气: “夫人,此番前去,吉凶难料,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留在家中。” 柳如玉白了他一眼: “谁说我留在家中?” 她拿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递给林天豪, “这是我写给南疆镇守偏将,雷豹的信。 他是我父亲当年的跟班,信得过。 你们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个能搭把手的人。” 林天豪接过信,又惊又喜: “夫人!你......” 柳如玉拍了拍手,淡然道: “我柳家虽非顶级将门,但在军中也还有些香火情。 南疆那地方,错综复杂,不比京城简单。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们父子俩,一个脑子不会转弯,一个就知道败家,没个自己人照应,我怕你们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她顿了顿,看向林富贵叮嘱道, “富贵,尤其是你,到了南边别瞎显摆,听见没? 娘随后安排好京中产业,便去南疆与你们汇合。” 林富贵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 “知道了娘!我尽量。” 林天豪看着早已为他们铺好后路的妻子,心中感慨万千,刚想说什么,一名宫中内侍匆匆而来。 “林大人,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御书房见驾。”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炎武帝负手而立,看着墙上的大炎疆域图,南疆那片区域,被朱笔重重圈了起来。 “爱卿来了。”炎武帝没有回头。 “臣,林天豪,叩见陛下。”林天豪跪下行礼。 “平身吧。” 炎武帝转过身,一脸凝重的问道,“此去南疆,你可知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林天豪肃容道: “臣明白,平定蛮患,收复失地,护我疆土!” 炎武帝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失地要收复,蛮患要平定。 但,更要紧的是人。” 林天豪心头一跳:“陛下是指?” “镇南将军死得蹊跷。 二十万蛮骑能悄无声息连破三关,直逼朱雀城,若说没有内应,朕不信。” 炎武帝盯着林天豪, “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不光是让你对付蛮人。 必要时南疆军政官员,上至都督,下至小吏,若有通敌、怯战、乃至养寇自重者。” 他顿了顿, “你可先斩后奏!” 林天豪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对上皇帝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瞬间明白了,这次的任命,绝非简单的明升暗降,更是一场深入虎穴的豪赌。 真正的敌人,或许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臣遵旨!” 林天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炎武帝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塞到林天豪手中: “这是朕的密令,凭此令牌,可调动南疆影卫暗桩。 记住,你的任务不止是退敌,更是要给朕,把南疆的烂疮,彻底剜干净。” 林天豪紧紧握住那枚尚带体温的令牌,感觉重逾千斤。 当他走出御书房时,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墙,心中再无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杀伐之意。 而此刻,林府门口,林富贵正扒着马车边缘,看着寥寥几件行李,唉声叹气: “怎么就带这么点东西?我的拔步床呢?我的紫檀木麻将桌呢?还有我收藏的那些话本子......” 柳如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我们是去打仗还是去享福?赶紧上车!” 林富贵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爬进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生活了八年的京城。 林富贵扒在车窗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突然扯着嗓子喊道: “我的富贵楼!你们可得给我看好了。 等我回来要是少赚了一文钱,我扣你们工钱。” 就在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不久,一匹快马从京城飞驰而出,马上骑士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去的方向,赫然也是南方。 正文 第82章 要蒸了我? 南疆州府,名为朱雀的城池,并没有它名字听起来那么煌煌大气。 城墙虽高,却可见多处修补的痕迹,斑驳不堪。 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菜色,与京城的繁华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林天豪的巡察使仪仗入城时,并未受到想象中的隆重接待。 只有寥寥几位身着官服的人等在城门口,为首的是南疆州府同知,周文渊。 “下官周文渊,恭迎巡察使林大人,安乐王殿下。” 周文渊躬身行礼, “刺史大人偶感风寒,不便亲迎,特命下官设宴,为大人与王爷接风洗尘。” 林天豪面色不变,淡淡道: “有劳周同知。” 林富贵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吸了吸鼻子: “爹,这地方怎么有股子霉味?还有,接风宴有好吃的吗? 这一路净啃干粮了,我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周文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 “王爷说笑了,宴席虽比不得京城御膳,却也备了些南疆特色,定让王爷满意。” 接风宴设在州府衙门后院。 酒菜倒是颇为丰盛,山珍野味,琳琅满目,与城内的萧条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作陪的除了周文渊,还有几位本地的官员和几名一看就是地方豪强的人物。 酒过三巡,气氛依旧不温不火。 周文渊端起酒杯,笑道: “林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敬您一杯。 南疆地处偏远,民风彪悍,不比京城规矩多,日后还需林大人多多担待啊。” 林天豪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没有说话。 另一位满脸横肉的守备军官,姓王,粗声粗气地道: “林大人,听说您以前是搞侦缉的? 这带兵打仗,跟抓贼可不一样。 南蛮凶得很,可不是京城里那些小毛贼。” 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几个豪强也跟着哄笑。 林富贵正跟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乳鸽较劲,闻言抬起头,油光满面地说道: “王守备,你牙缝里有片韭菜。” 王守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涨红,下意识地用手去抠牙缝,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文渊干咳两声,忙打圆场: “王爷真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来,我等再敬林大人一杯!” 几个官员立刻会意,纷纷起身举杯,明显是想车轮战,先把林天豪灌倒,来个下马威。 “林大人,我敬您。” “下官也敬您。” “林大人海量。” 林天豪眉头微皱,正要硬着头皮接下。 “哎呀!喝酒多没意思。” 林富贵突然把筷子一放,拍着小手,一脸天真地提议道, “光喝酒有什么劲?咱们来玩行酒令吧。 我在京城可会玩了。” 周文渊等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八岁娃娃,懂什么行酒令? 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出丑,连他爹的脸一起打。 “王爷有此雅兴,下官自当奉陪。” 周文渊假笑道, “不知王爷想玩何种酒令?” 林富贵掰着手指头说道: “就玩简单的飞花令。 接不上来的罚酒三杯。我来起头。” 他歪着脑袋,似乎很努力地在想,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有了!花间一壶酒。” 周文渊微微一笑,接口道: “月下独酌无相亲。” 旁边一个官员立刻接上: “亲朋无一字。” 下一个官员: “字字看来皆是血。” 轮到王守备了,他抓耳挠腮的憋了半天,脸都憋紫了,猛地喊道: “血......血战沙场保家园!” 众人:“......” 林富贵眨巴眼问道: “王守备,你这接的好像不太对仗吧? 不过算了,算你过关。下一个!” 下一个是个本地豪绅,姓赵,他捻着胡须,故作高深的说道: “园中百花齐争艳。” 林富贵小手一指: “该你了,周同知。” 周文渊自信满满的说道: “艳色天下重。” 林富贵立刻接道: “重.....重峦叠嶂......爹,嶂字后面是啥来着?” 他一脸“苦恼”地看向林天豪。 周文渊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刚想开口说“王爷接不上可要罚酒”,却见林富贵仿佛福至心灵,猛地喊道: “想起来了!仗义每多屠狗辈。” 周文渊:“???” 这接的是什么鬼? 林富贵却不管他,小脸兴奋地通红: “接错了!周同知接错了。 罚酒三杯!快喝快喝!”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辩解这根本不是正规接法,但看着林富贵那“你不喝就是玩不起”的无辜眼神,以及林天豪骤然冷下来的目光,只得硬着头皮,连灌了三杯。 烈酒下肚,呛得他直咳嗽。 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官员们接出多么生僻雅致的诗句,林富贵总能“灵光一闪”,用一些狗屁不通,但偏偏最后一个字又能勉强接上的俚语、俗话甚至是他自己瞎编的词给接过去,然后指着对方大喊“接错了!罚酒!” 几个回合下来,想灌醉林天豪的官员们自己先被灌得东倒西歪,王守备更是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桌腿喊“娘”。 周文渊脸色发白,看着还在那兴致勃勃嚷嚷“再来再来”的林富贵,心里直骂娘: 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熊孩子? 林天豪看着儿子大杀四方,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周同知,本官一路行来,见城外流民颇多,城内粮价飞涨,不知州府可有应对之策?” 周文渊勉强稳住心神,敷衍道: “回大人,皆是蛮患所致,粮道受阻,已尽力安抚。” 林天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哦?本官怎么听说,上月刚从朝廷拨下的十万石赈灾粮,有半数进了城外黑风寨的粮仓? 而经手此事的,似乎是周同知你的妻弟?” 周文渊手一抖,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林大人!此话从何说起?绝无此事。” 林天豪目光又转向那个姓赵的豪绅: “赵员外,你在城西新开的赌坊,日进斗金吧? 只是不知,那些输得倾家荡产,被迫将女儿卖入你旗下妓院的良民,若是告到御前,你这乐善好施的名声,还保不保得住?” 赵员外手里的象牙筷子“咔嚓”一声被捏断,冷汗涔涔而下,不敢与林天豪对视。 宴席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才还醉醺醺的官员们,此刻酒都醒了大半,惊惧地看着林天豪。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新任巡察使绝非易与之辈,他手里似乎掌握着他们不少见不得光的底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身着黑色劲装,满脸煞气的大汉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目光凶悍地扫过全场。 “周扒皮!这个月的供奉呢?我们大当家等得不耐烦了。” 刀疤脸粗鲁地吼道,完全没把在场的官员放在眼里。 周文渊和那些本地官员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天豪眼神一厉,按住腰间佩剑: “尔等何人?敢擅闯州府衙门?” 刀疤脸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林天豪一眼: “哟,生面孔?新来的官儿? 告诉你,在这南疆地界,我们黑风寨说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供奉拿来,不然老子拆了你这衙门。” 他身后的匪徒们纷纷拔出钢刀。 周文渊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对林天豪低声说道: “林大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黑风寨惹不起啊。” 刀疤脸得意洋洋的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正抱着一只酱猪蹄啃得正香的林富贵身上。 刀疤脸眼睛一亮,伸出手指直接指向林富贵,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嚣张地喊道: “这小娃娃长得不错,细皮嫩肉的。 正好,过几天就是我们大当家五十大寿,抓回去蒸了给大当家祝寿,定然是一道好菜。 来人,把这小崽子给我带走。” 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林天豪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暴涨。 林富贵手里的酱猪蹄,“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抬起头,小脸上沾着酱汁,看着那指向自己的手指,眼睛慢慢瞪圆了。 蒸了?给山贼头子祝寿? 正文 第83章 寿礼 “蒸了?” 林富贵抬起小脸,那双平时总是迷迷糊糊的大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两簇名为“愤怒”的火焰。 他长这么大,被骂过败家子,被嘲笑过傻小子,甚至被箭射过屁股,但还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说要把他蒸了当寿礼。 刀疤脸看着这小孩愣住的样子,以为他吓傻了,更加得意的对身后喽啰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细皮嫩肉的小点心给我绑了。” “放肆!” 林天豪暴喝一声,剑已出鞘半寸,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影卫也悄无声息地向前半步,手按在了兵刃上。 周文渊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林天豪的胳膊: “林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黑风寨人多势众,凶残无比,硬碰硬咱们都要遭殃。 他们说不定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林天豪眼神冰冷地扫过周文渊,吓得他立刻松手, “我林天豪的儿子,岂是山贼可以玩笑的?”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林富贵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把所有人都笑懵了。 只见林富贵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脸上的酱汁,然后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走到刀疤脸面前,仰着头,脸上居然露出一个堪称纯良的笑容: “这位疤脸大叔,你们大当家要过寿啊?” 刀疤脸被他的反应搞糊涂了,下意识回道: “是又怎么样?” “那怎么能送活人呢?多不吉利?” 林富贵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送礼要送心意。 本王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样吧,我准备一份厚礼,亲自给你们大当家送去,保证他老人家终身难忘。” 刀疤脸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你小子耍什么花样?” “我一个小孩子能耍什么花样?” 林富贵摊摊手, “就是觉得把我蒸了,也就够大当家吃一顿,多没意思? 我送的礼,能让整个黑风寨都开心开心。” 林天豪眉头紧锁的低喝道: “富贵!休得胡闹。” 林富贵回头,冲他爹眨了眨眼,然后继续对刀疤脸说道: “怎么样?疤脸大叔,敢不敢让我去送这份礼? 还是说,你们黑风寨怕了我一个八岁娃娃?” 刀疤脸被他一激,加上确实觉得一个小孩翻不起浪,而且这娃娃看起来细皮嫩肉,到了寨子里还不是任由拿捏? 他狞笑一声: “好!小子,有胆色!那就让你多活两天。 后天午时,老子在寨门口等你。 要是敢耍花样,或者不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天豪一眼, “就别怪我们黑风寨踏平这州府衙门。” 撂下狠话,刀疤脸这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宴会不欢而散。 回到临时住所,林天豪屏退左右后盯着儿子: “臭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那黑风寨是龙潭虎穴。” 林富贵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悬空晃荡: “他们居然想蒸了我?此仇不报,枉为败家子。 爹,这事儿你别管,用官府力量压下去多没意思? 我要亲自给他们一个惊喜。” “胡闹!你拿什么给人家惊喜?” 林天豪只觉得头疼。 “放心啦爹!” 林富贵跳下来,凑到他爹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林天豪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一丝古怪的扭曲。 他沉默半晌,看着儿子那跃跃欲试的小脸,最终无奈地挥挥手: “随你吧!我会让影卫暗中跟着,若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知道啦。” 林富贵欢呼一声,跑出去准备了。 两天后,午时。 黑风寨寨门之外。 刀疤脸带着一群喽啰,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驴车。 没错,就是驴车。 车上放着几个摞起来的大食盒,赶车的是个看起来憨头憨脑的车夫。 而咱们的安乐王林富贵,今天换了一身格外骚包的金线绣团花锦袍,坐在驴车边上,小短腿晃悠着,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喂!小子!你的厚礼呢?” 刀疤脸指着那寒酸的驴车和食盒,嘲笑道, “该不会就是这几盒破点心吧?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喽啰们也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京城来的娃娃就是不一样,送礼送点心?” “怕是吓破了胆,随便拿点东西糊弄咱们。” “我看他这身衣服不错,扒下来够换几坛好酒了。” 林富贵跳下驴车,拍了拍身上的袍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们懂什么?礼轻情意重。 这可是本王精心挑选的‘百虫朝贡糕’。 用了九九八十一种名贵材料,其中有一味香料更是难得,据说能吸引天地灵物前来朝拜,给大当家增添福寿呢。” “百虫朝贡?” 刀疤脸嗤之以鼻, “名字倒是花里胡哨。 行了,东西送到,你也跟我们进去吧。” 说着就要来抓林富贵。 “哎哎哎!” 林富贵灵活地躲开, “急什么?这糕点要放在通风阴凉处,等寿宴正式开始,宾客到齐了再打开,效果才最好。 现在打开,灵气就跑光了。 你们先把糕点抬进去,好好安置。 我就在寨子外面逛逛,欣赏一下黑风寨的雄伟风光。” 刀疤脸将信将疑,但看着那几个大食盒,又觉得这娃娃确实不像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他示意手下把食盒抬进去,然后对林富贵狞笑道: “小子,算你识相!那就让你再多自在几个时辰。 晚上寿宴,你要是敢跑,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林富贵笑嘻嘻地拱手说道: “一定一定,疤脸大叔放心,我肯定准时到场贺寿。” 看着喽啰们将那几个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食盒抬进寨子,放在聚义厅角落“通风阴凉”处,林富贵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假装在寨子外围溜达,实则在几个不起眼的地方,又不小心撒下了一些同样的香料粉末。 夜幕降临,黑风寨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当家“座山雕”端坐虎皮交椅,接受着各方匪帮和豪强的祝贺,看着堆满大厅的金银财宝,这个高兴啊。 角落里的那几个大食盒,早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是谁最先喊了一声: “咦?哪来这么多蚂蚁?” 紧接着,嗡嗡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蚊子!好多蚊子。” “不是蚊子!是毒蜂。” “地上!地上全是蜈蚣!还有蝎子!” “我的妈呀!这哪里来的这么多毒虫?” 仿佛整个南疆山林里的毒虫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召唤而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从门窗、缝隙涌入聚义厅。 “啊!我的眼睛。” “救命!我被蝎子蛰了。” “快跑啊!” 刚才还喧嚣热闹的寿宴,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毒虫肆虐,匪徒们哭爹喊娘的抱头鼠窜,互相践踏。 “食盒!是那几个食盒。”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惊恐地指着角落。 但为时已晚。 毒虫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不仅攻击靠近食盒的人,那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吸引了更多的毒虫在整个寨子里乱窜。 林富贵躲在寨外一棵大树上,看着寨子里火光乱晃,人影奔逃,听着里面传来的鬼哭狼嚎,满意地点点头: “嗯,百虫朝贡的效果不错。”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准备溜下树和接应的影卫汇合,脚下一滑,“哎哟”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掉进了下面的灌木丛。 等他晕头转向地爬出来,却发现自己被一群手持简陋棍棒锄头的人围住了。 为首的一个老者,颤抖着手指着乱成一团的黑风寨,又看看从天而降的林富贵,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天神!是天神下凡了。 是您召唤毒虫,惩罚了这群天杀的山贼。 救苦救难的天神老爷啊。” 他这一跪,后面几十个山民全都跟着跪下了。 “天神老爷!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黑风寨霸占我们的田地,抢我们的粮食,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 “求天神老爷带领我们,赶走山贼。” 林富贵:“......”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就是来送个“礼”报复一下而已啊。 就在这时,黑风寨内突然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隐约还能听到怒吼: “老二!你竟然趁乱下黑手。” “老三!大当家死了,这位置该轮到我坐了。” “放屁!谁拳头大谁当家。” 寨内幸存的匪首,为了争夺大位,已然拔刀火拼。 跪在地上的老山民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林富贵的袍角,嘶声哀求道: “天神老爷!山贼内乱了。 这是天赐良机啊!求您发发慈悲,带领我们杀进去,夺回我们的家园吧。” 正文 第84章 儿子,你要造反啊? “等等!老丈,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天神。” 林富贵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山民,头皮发麻的连连摆手, “我就是个路过的。 那寨子里的毒虫是他们自己不讲卫生招来的。 跟我没关系。”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在山民们听来,更是天神老爷不愿居功的证明。 为首的老者,名叫石根,他激动地抓着林富贵的袍角,老泪纵横的说道: “天神老爷您就别瞒我们了。 我们都看见了。 您从天上降下来,紧接着那贼窝就遭了天谴。 不是您老人家施法,还能是谁?” “我真不是从天上......” 林富贵欲哭无泪,他指指旁边那棵不算很高的树, “我是从那儿掉下来的。” 石根看了一眼那树,眼神更加敬畏: “天神下凡,连落脚都如此别具一格,深意,必有深意啊。” 林富贵:“......” 深意你个头啊!我就是脚滑。 “天神老爷!” 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也爬过来磕头, “您就发发慈悲吧!黑风寨无恶不作,我们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只要您肯带领我们,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对!我们的命就是天神老爷的。” “求天神老爷带领我们!” 山民们看向林富贵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信仰。 “带领不了!真带领不了。” 林富贵急得直跳脚, “我年纪小,不懂打仗,我就想回家。 我爹还在城里等我吃饭呢。” 石根闻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明白了。 天神老爷这是考验我们的诚心呢。 您是怕我们意志不坚,半途而废? 您放心。我们跟黑风寨有血海深仇,绝无二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神老爷不必多说。” 石根猛地站起身,对身后山民喊道, “乡亲们!天神老爷已经默许了。 来啊!请天神老爷回我们营地,主持大局。” “喂!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 林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激动的山民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欢呼着朝山林深处跑去。 他带来的影卫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请示林天豪后,得到的命令是: 暗中保护,见机行事。 于是,咱们的安乐王殿下,就这么被一群虔诚的山民,半请半绑架地,抬进了一个隐蔽的山谷营地。 营地条件极其简陋,多是茅草棚子,男女老少个个面有菜色,但看到被抬进来的林富贵,全都涌了上来,在石根的解释下,纷纷跪拜,口称“天神”。 林富贵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木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试图讲道理: “诸位,听我说,我真不是天神,我是朝廷派来的安乐王,我爹是巡察使。” 石根立刻说道: “看看!天神老爷果然来历不凡。 是上天派来辅佐朝廷,拯救我们的。” 林富贵:“......” 这没法沟通了。 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想让我当寨主?好啊。 我给你们定几条你们绝对受不了的规矩,看你们不赶紧把我送走。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王爷的架子,开始胡说八道: “既然你们非要我当这个头领。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第一,不准抢劫!尤其是穷人,一个铜板都不准抢。” “第二,不准欺男霸女!谁敢乱来,打断他的腿。” “第三,以后咱们不叫山寨了,叫‘南疆和谐互助生产队’。” “第四,所有人放下刀枪,拿起锄头,开荒种地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五,看见路过商队,要打招呼,说‘您好,欢迎来到南疆’。” “第六......” 林富贵绞尽脑汁,把他能想到的规矩一条条往外蹦。 他得意地想着: 这下你们总该知道我不是当山贼的料了吧?赶紧放我下山。 然而,他每说一条,底下山民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不准抢劫穷人?天神仁德! 不准欺男霸女?天神正义! 开荒种地?这是要带我们过安稳日子啊。 欢迎商队?这是要我们走上正路啊。 “天神老爷圣明!” “我们早就想种地了。” “跟着天神老爷,有奔头。” 山民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富贵傻眼了。 这剧本不对啊。 更让他傻眼的是,这些在他看来荒唐的规矩颁布后,原本有些混乱的山谷营地,竟然迅速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有力气的男丁被组织去开荒,妇孺老弱负责采集、编织,石根甚至根据林富贵“不准抢劫”的指令,派人去跟一些受黑风寨压迫的小村落联系,用劳力换取种子和工具。 消息传开,附近被匪患和贪官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纷纷来投。 “南疆和谐互助生产队”的人数,像滚雪球一样,很快突破了千人。 林富贵莫名其妙就成了上千人的老大。 这天林富贵正对着面前一堆村民送来的、据说是“贡品”的野果和红薯唉声叹气,思索着怎么才能败掉这个莫名其妙壮大的队伍,山谷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喊杀声。 “不好了!天神老爷! 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他们带着残部杀过来了。 说要血洗我们,给大当家报仇。” 一个负责警戒的青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报信。 营地顿时一片恐慌。 对方毕竟是积年老匪,凶悍异常,他们这些刚拿起锄头的农民,怎么抵挡? 林富贵也吓得小脸发白: “多少人?” “起码两百多号。” 两百多悍匪? 林富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慌乱地左右张望,看到一群正在玩“老鹰捉小鸡”的孩童,情急之下,福至心灵,指着那群孩子对石根大喊: “快!快!让所有人都像他们那样站。 对对对!那个最高的站最前面当母鸡。 其他人一个抓着一个的衣服后摆,躲在他后面当小鸡。 快!快排好!” 石根和众山民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天神”的无条件信任,立刻照办。 上千号人,乱哄哄地,按照孩童游戏的阵型,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人龙”。 这时,黑风寨的残匪已经嚎叫着冲进了谷口。 二当家独眼龙和三当家疤面虎看到这诡异的阵型,先是一愣,随即狂笑道: “哈哈哈哈!这群泥腿子吓傻了吧?排的什么鬼东西?” “管他什么阵,给老子杀光。一个不留!” 匪徒们挥舞着钢刀冲杀过来。 排在最前面的“母鸡”。 一个叫铁柱的壮硕山民,紧张得浑身发抖,但想起天神老爷的吩咐,死死站在原地不动。 当匪徒冲到面前,挥刀砍来时,铁柱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他身后拉着他的“小鸡”们也跟着整体移动。 匪徒一刀砍空,由于冲得太猛,差点栽倒。 而“人龙”的尾部则趁机甩动,几个拿着削尖木棍的山民,胡乱往前一捅。 “啊!” 一个匪徒大腿中招,惨叫着倒地。 独眼龙和疤面虎指挥匪徒从侧面攻击,但那“人龙”虽然歪歪扭扭,却始终保持着整体移动,前面的“母鸡”和中间的“小鸡”们互相拉扯,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整体。 匪徒的攻击要么落空,要么就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锄头、木棍给挡开或戳中。 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山民们闭着眼瞎叫,跟着前面的人乱晃,匪徒们则像无头苍蝇一样,被这条扭来扭去的“人龙”搞得晕头转向,时不时就有人被绊倒或者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攻击放倒。 “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阵法?” 独眼龙又惊又怒的吼道。 疤面虎气急败坏的喊道: “不管了!集中人手,给我从中路冲断它。” 然而,当他们集中力量冲击“人龙”中部时,前面的“母鸡”猛地向后一坐,后面的“小鸡”也跟着向后拉扯,冲击的匪徒感觉像是撞在了一堵富有弹性的墙上,力量被分散卸开,而“人龙”两侧则像翅膀一样合拢过来,又是一顿乱七八糟的棍棒招呼。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百多号悍匪,竟然被这群毫无章法的“老鹰捉小鸡”阵型打得晕头转向,死伤数十人,士气崩溃,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山谷。 山谷内,死里逃生的山民们看着溃逃的匪徒,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天神老爷威武!” “天神阵法!天下无敌!” 林富贵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看着欢呼的人群和满地打滚的匪徒,自己也懵了: “这玩意儿真管用?” 石根激动地冲过来,再次跪倒: “天神老爷!您这阵法精妙无双,变幻莫测,竟能以弱胜强,击溃悍匪。 我等对您心悦诚服。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们唯一的首领。” “首领!首领!首领!” 上千人齐声高呼,声震山谷。 林富贵看着这失控的场面,正想再次强调自己只想回家,山谷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林天豪一身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数百名精锐官兵,浩浩荡荡冲入山谷。 他原本是接到影卫消息,前来剿匪救儿子的,结果入眼所见,却是儿子被上千人簇拥在高处,山呼首领的场景。 林天豪勒住马缰,看着坐在临时搬来的虎皮椅上的儿子,又看了看山谷里虽然衣衫褴褛但士气高昂的民众,以及那些被捆成一串的黑风寨俘虏,他的表情从担忧到震惊,再到哭笑不得。 他看着林富贵有些无语的问道: “富贵,你弄出这么大阵仗,这是真要造反?” 正文 第85章 爹,都是误会 林富贵一个激灵,从那张硌屁股的虎皮椅上蹦起来,连连摆手: “爹!亲爹!误会!天大的误会! 是他们非要叫我天神老爷,非要让我当首领,我是被逼的。我冤啊!” 他这边急着撇清,底下的山民们却不干了。 石根老头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对着林天豪的方向就磕头喊道: “青天大老爷!巡察使大人!您可要为天神老爷做主啊。 不是他要造反,是我们求着他带领我们的。 天神老爷仁德,教我们种地,还不准我们抢劫,是天大的好人啊。” “是啊是啊!天神老爷是好人。” “我们只认天神老爷。” 山民们群情激昂,生怕朝廷来的大官把他们刚找到的主心骨给抓走了。 林天豪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再看看儿子那副“我是无辜小白菜”的德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压下把儿子揪过来打屁股的冲动,沉声喝道: “都安静!” 他到底是当过影卫指挥使的人,一声低喝自带威严,山谷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天豪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富贵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喊道: “安乐王,陛下命你我为南疆巡察副使,是来安抚地方,平定匪患,不是让你来当山大王收小弟的。” 林富贵瘪着嘴,小声嘟囔道: “我也不想啊。” “既然此事因你而起,这些百姓又信服于你......” 林天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便由你,以朝廷的名义,将功折罪,妥善安置他们。” 林富贵眼睛一亮:“爹你的意思是?” “招安!” 林天豪吐出两个字, “即日起,此山谷营地,更名为‘南疆第一生产建设兵团’,隶属巡察使衙门直辖。 尔等皆为兵团良民,既往不咎,由安乐王暂代兵团管事,负责垦荒、生产、自保事宜。” 山民们面面相觑,有点没太明白,但听看到他们的“天神老爷”还是他们的管事,顿时放下心来,再次欢呼起来。 石根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 “朝廷没有放弃我们。 天神老爷还管着我们。太好了!” 林富贵却垮下了小脸。 他本来指望他爹来把他救走,怎么一转眼,他从被迫山寨主变成了官方指定包工头? 还得负责安置这上千号人?这比他败家难多了。 回到州府衙门,林天豪看着摊在桌上的南疆地图和堆积如山的卷宗,一阵的头疼。 南疆官场腐败,豪强盘踞,流民遍地,简直就是个烂摊子。 林富贵在一旁唉声叹气的说道: “爹,这么多人,怎么安置啊? 每天人吃马嚼的,得花多少钱?朝廷又不给拨款,难道要我自掏腰包?我的私房钱都快见底了。” 林天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想办法。” “我想办法?” 林富贵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馊主意涌上心头。 他故意用为难的语气说道: “那要不这样,咱们搞个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林天豪挑眉问道。 “对啊!” 林富贵开始他的瞎扯, “就是,别白给流民发粮食。让他们修路、挖渠、建房子。 干多少活,给多少粮。 这样既能安置流民,又能搞点建设,还能增加管理难度,显得我们很无能,说不定朝廷一看我们这么折腾,就把我们调回京城了。” 林天豪听着,觉得儿子又在胡闹,但仔细一想,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这法子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不仅能防止流民坐吃山空,还能切实改善南疆的基础设施。 “还有啊。” 林富贵见老爹没反对,更加来劲,继续出馊主意, “咱们那个生产建设兵团,也别光种地了。 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搞个军民合一。 这样管理起来更复杂,更容易出乱子。” 林天豪摸着下巴,沉吟道: “军民合一?寓兵于农?倒也是个增强地方自保能力的办法。” 他完全忽略了儿子增加管理难度的初衷,自动脑补成了深谋远虑。 于是,在南疆巡察使林天豪的强力推行和安乐王林富贵积极配合下,“以工代赈”和“军民合一”的政策迅速颁布实施。 大量流民被组织起来,修筑通往各处的官道,疏浚淤塞的河道,修建简易的安置房屋。 让林富贵傻眼的是,这些他看来劳民伤财的政策,执行起来效率居然奇高。 流民们有了活干,有了饭吃,看到了希望,干劲十足。 原本破败的南疆,竟然开始显露出一丝生机。 这下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以赵员外为首的几家地方豪强,原本靠着垄断物资,盘剥流民和官府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流民被组织起来自己生产,官府也开始尝试直接采购,他们的财路受到了严重威胁。 “断他们的粮!断他们的建材!” 赵员外在家中密室里,对着几个同伙恶狠狠地说道, “我看他们没吃没喝,没木头没砖瓦,还怎么搞建设? 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安乐王,还有那个搞侦缉出身的林天豪,能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负责采购的官员就哭丧着脸来汇报道: “大人,王爷,不好了。 城里的粮行、木料行、砖瓦窑,全都说没货了。 价格还翻了好几倍。” 林天豪脸色一沉:“果然来了。” 林富贵正对着一份需要他批阅的无聊透顶的垦荒计划书打哈欠,闻言撇撇嘴: “没货?涨价?简单啊。” 他带着几个人,跑到“第一生产建设兵团”驻扎的山谷后山溜达,美其名曰视察,实则想找个地方偷懒睡觉。 走着走着,他被一块黑色的石头绊了一下。 “哎哟!什么破石头?” 林富贵没好气地踢了一脚,感觉脚趾生疼。 他低头一看,那石头乌黑发亮,捡起来还挺沉。 旁边一个老家是北方的山民凑过来一看,惊呼道: “王爷!这是石炭啊。 能烧火,比木柴耐烧多了。” 林富贵眨眨眼:“这破玩意儿能烧?” (前世林富贵只见过煤球,没见过原始煤。)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不小心滑了一跤,手按在了一片湿润的泥土上。 那泥土粘稠细腻,带着一股特殊的土腥气。 另一个曾经在窑厂干过活的山民激动地跑过来,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声音颤抖的说道: “王爷!这是上好的高岭土,是烧瓷器的好材料啊。 咱们这后山,怕不是有矿?” 林富贵看着手里黑乎乎的石炭和黏糊糊的泥土,小脑袋有点转不过弯。 他就是想偷个懒,怎么随便摔两跤,就摔出燃料和建材了? 消息传回州府,林天豪都惊呆了。 他立刻派人勘探,果然发现后山蕴藏着丰富的露天煤矿和优质高岭土矿脉。 “哈哈!天助我也!” 林天豪大喜过望, “立刻组织人手,开采石炭,烧制砖瓦和陶器。 我看那些豪强还怎么卡我们脖子。” 燃料和建材问题迎刃而解,甚至成本比从豪强那里购买还要低得多。 赵员外等人得到消息,气得差点吐血。 林富贵看着热火朝天的煤矿和新建的砖窑、陶窑,心里更郁闷了。 这怎么想败家、想添乱,结果还越搞越红火了? 他不死心的又盯上了商业。 豪强们不是垄断市场吗?他偏要另起炉灶。 他找来几个在本地一直被豪强排挤的小商家,大手一挥: “跟着本王干!本王帮你们找货源,给你们撑腰。 咱们组建一个南疆公平商行。 专门卖咱们自己产的炭、砖、陶器,还有兵团种出来的粮食蔬菜。” 这些小商家早就受够了豪强的气,一看有王爷牵头,还有稳定的货源,立刻积极响应。 “南疆公平商行”迅速开张,凭借着物美价廉的优势,很快就在底层百姓和中小商户中打开了市场,初步绕开了豪强的商业垄断网络。 看着商行账目上开始出现盈余,林富贵只觉得人生灰暗。 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前来汇报工作的石根说道: “石老啊,咱们这后山,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有? 比如那种光花钱不赚钱的?” 石根现在对这位“福星”王爷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闻言认真想了想,回道: “回王爷,后山范围挺大的,除了煤矿和黏土矿,还有一些地方没仔细探过。 要不,老朽再派些人去找找?” “找!必须找!” 林富贵一下子坐直了, “专找那种看起来就没用,挖了纯属浪费人力物力的地方挖。” 几天后,一个负责探索新矿脉的工人,面色惊恐地冲进了巡察使衙门: “王爷!大人!不好了。 我们在后山挖矿,好像挖通了一个大洞。 里面黑漆漆的,冒着寒气,还看到了石头刻的怪兽脑袋 像是个古墓的入口!!” 正文 第86章 咱们要被群殴了 “古墓?” 林富贵手里的甜瓜“啪嗒”掉在地上。 他小脸瞬间由郁闷转为更加郁闷, “完了完了,这下更走不了了。 挖出个坟包子,不知道里面又有什么东西,陛下知道了,肯定觉得我们父子在南疆干得风生水起,更不会召我们回京了。” 林天豪却是眉头紧锁的问道: “前朝古墓?在南疆州府附近?立刻封锁消息。 加派人手看住那个洞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爹!还等什么?赶紧进去看看啊。” 林富贵忽然又来了精神,眼睛放光的说道, “说不定里面全是棺材和骨头,啥值钱的都没有,正好证明我们在这儿瞎折腾,劳民伤财!” 林天豪瞪了他一眼: “胡闹!古墓凶险,岂是儿戏?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关毒气?” “怕什么?” 林富贵拍着小胸脯,一脸嘚瑟的说道, “有您儿子我在呢!我可走路都能捡到宝。 区区一个坟包子,能奈我何? 说不定我进去摔一跤,就把所有机关都给摔失灵了呢。” 他这话本是习惯性自吹自擂,没想到林天豪听了,眼神却微微一动。 想起儿子那邪门的运气,似乎每次倒霉,最后都变成了走运。 “罢了!” 林天豪一咬牙, “富贵,你跟我一起下去。 石根,挑二十个胆大心细的弟兄,带上家伙跟我进去。 其余人守在外面,若有异动,立刻接应。” 一行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通道向下倾斜,阴冷潮湿,石壁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怪异图案。 “都小心脚下,注意两边墙壁。” 林天豪低声提醒道,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林富贵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忘抱怨道: “这什么鬼地方,黑咕隆咚的,路还不平......哎哟!” 他话没说完,脚下果然被一块凸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王爷小心!”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林富贵手舞足蹈地往前踉跄了几步,右手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墙壁上一撑,想要稳住身形。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他手掌按住的那块看似普通的石砖下传来。 紧接着,通道前方和两侧的墙壁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随后便是“哐当”,“咔嚓”几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刚才是什么声音?” 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声音颤抖的问道。 林天豪示意众人停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朝前方通道掷去。 石头滚出去老远,没有任何箭矢、落石或者陷阱被触发。 他又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依旧风平浪静。 “怪了。” 林天豪皱着眉头, “这条墓道,按理说绝不可能没有机关。” 林富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地扬起小下巴: “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爹,我就说我是福星吧。” 众人看着他那副“快夸我”的样子,又看看确实毫无动静的墓道,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畅通无阻。 他们顺利穿过了几道厚重的石门,来到了主墓室。 墓室极为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具巨大的石椁。 而墓室的四周,则堆满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一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许多已经腐朽,露出了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和白花花的银元宝。 “我的亲娘嘞!这么多金子?” 一个士兵眼睛都直了。 另一边,则矗立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放着数百套铠甲和兵器。 “这是前朝御林军的制式装备。” 林天豪拿起一把横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嗡鸣,他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刀!有了这些兵甲,咱们生产建设兵团的战斗力,能提升数倍不止。” 林富贵对金银和兵器兴趣缺缺,他更关心有没有不值钱的东西。 他溜达到石椁旁,发现椁盖上除了刻着墓主人的生平(一个前朝镇守南疆的王爷),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盒子。 “这破盒子看起来就不值钱。” 林富贵嫌弃地拿起盒子,随手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本用某种特殊皮革制成的册子,封面上用古篆写着三个大字——《百工谱》。 林富贵好奇地翻开一看,里面图文并茂,记载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技术: 什么“曲辕犁改进法”、“水力鼓风机制图”、“灌钢法详解”、“水泥烧制工艺”、“织机联动结构”......甚至还有如何寻找矿脉、改良农作物之类的知识。 “这什么破书?连张金叶子都没有?” 林富贵大失所望,随手把书塞给旁边的石根, “石老,给你了,拿去垫桌脚或者生火吧。” 石根接过书,他是识字的,粗略翻了几页,双手就开始剧烈颤抖,老脸激动得通红: “王爷!这不是破书,这是无价之宝啊。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要是能弄出来,咱们南疆......咱们大炎都能大变样啊。” 林天豪闻言,立刻走过来拿过《百工谱》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狂喜。 他猛地合上书,看向还在那对着金银撇嘴的儿子。 这小子真是走到哪,宝就送到哪。 “将所有金银登记造册,充作军资和建设款项。 兵甲武器秘密运回兵团,分批换装。 这本《百工谱》,由我亲自保管,择其可行者,逐步推行。” 林天豪迅速下达命令。 有了这笔横财和这批装备,再加上《百工谱》里的技术,他整顿南疆的底气,瞬间足了好几分。 然而,就在林天豪父子沉浸在巨大收获的喜悦中时,他们并不知道,古墓被发现的消息,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了出去。 数日之后,巡察使衙门内。 林天豪看着手中几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拜帖和公文。 一份来自盘踞在东面苍梧州的军阀,吴霸天。 声称听闻林大人发现前朝遗迹,特来“瞻仰”,并商讨共同开发南疆矿藏事宜。 一份来自西面黑水部的土司,木鹿大王。 说那古墓乃其祖先圣地,要求林家父子立即退出并交出所有窃取的陪葬品。 还有一份来自南面最强大的靖南都督府,邀请林天豪过府一叙,共商“南疆防务”,并顺便了解一下古墓详情。 林天豪将拜帖重重拍在桌上,冷哼一声: “豺狼虎豹,闻着腥味就都围过来了。” 林富贵拿起那份靖南都督府的拜帖,翻来覆看了看,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爹,这帮家伙,是不是都冲着咱们刚挖出来的金子和那本破书来的?”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匆匆而入,低声禀报道: “大人,王爷,刚收到密报。 苍梧吴霸天已调集五万精锐,陈兵于州界。 黑水部木鹿大王麾下各部族战士也在频繁调动。 靖南都督府那边似乎也有兵马异动的迹象。” 林天豪眼中寒光一闪。 刚刚才联合杀了镇南将军,现在又来逼迫自己? 林富贵放下拜帖,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南疆阴沉的天空,有些无奈的说道: “得,这下想低调都不行了。 爹,咱们这是要被群殴了啊?” 正文 第87章 林富贵作法 “群殴?他们也得有这个牙口。” 林天豪一巴掌拍在桌上,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狠厉, “三个各怀鬼胎的土鳖,也敢觊觎老子的东西? 正好一锅端了,省得日后麻烦。” 林富贵看着他爹突然爆发出的悍匪气质,缩了缩脖子: “爹,您冷静点,咱们就千把号刚拿起锄头没多久的农民兵,加上州府那几百个老弱残兵,够人家塞牙缝吗?” “硬拼自然不行。” 林天豪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儿子,露出一个让林富贵后背发凉的笑容, “富贵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你该派上大用场了。” 林富贵有种不祥的预感: “爹,您想干嘛?” “你去一趟联军大营。” 林天豪语气轻松得像让儿子去隔壁串门, “代表为父,去跟他们聊聊天。” “啥?让我去贼窝?我不去!” 林富贵炸毛了, “他们肯定把我剁了包饺子。” “放心,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况且你是王爷,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动你。” 林天豪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说道, “你去了,就这么说......” 他在儿子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林富贵听完,小脸煞白的说道: “爹!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 这话说出去,他们不把我生吞活剥了才怪。”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天豪拍拍儿子的肩膀, “富贵,想想你的败家大业!想想回京城过的好日子! 只要这次你能成功激怒他们,让他们觉得为父狂妄自大,他们必然轻敌冒进,我们就有机会。 为了回家,拼了!” 林富贵一想到京城的美食和柔软的床铺,再想想现在这破地方,一股悲壮感油然而生。 他咬了咬牙,视死如归般一跺脚: “行!我去。 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于是,咱们的安乐王爷,带着几个腿肚子转筋的随从,打着白旗来到了三大势力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 苍梧军阀吴霸天,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黑水土司木鹿大王,皮肤黝黑,身上挂满了兽牙骨饰。 靖南都督府的代表,是个面色阴鸷的文官,姓孙。 “哟,来了个小娃娃?” 吴霸天一脸轻蔑的问道, “林天豪是没人可用了吗?派个奶娃娃来求和?” 林富贵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他爹教的台词: “我爹......呃,林天豪林大人让本王带话给你们。” 他故意抬高小下巴,做出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说,尔等不过是盘踞一隅的土鸡瓦狗,也敢觊觎天朝宝物? 吴霸天,你去年私吞军饷被部下告发的事儿,捂住了吗? 木鹿大王,你弟弟跟你老婆那点事儿,整个黑水部谁不知道? 还有你,孙参军,你偷偷把军粮卖给山匪,赚了多少黑心钱?” 他每说一句,帐内对应那人的脸色就黑一分,呼吸就加重一分。 吴霸天额头青筋暴起: “黄口小儿!安敢污蔑本将军?” 木鹿大王猛地站起,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眼中杀机毕露: “小崽子,你找死。” 孙参军脸色铁青,阴恻恻地道: “安乐王,话可不能乱说。” 林富贵看着他们快喷火的眼睛,心里乐开了花: 对对对!就是这样!快生气!快把我砍了!他赶紧趁热打铁,把最后一句“重磅炸弹”扔了出来: “我爹还说了!识相的,赶紧滚回各自老窝舔伤口。 否则,等他大军一到,定叫你们......叫你们......对了,屁滚尿流,跪地喊爷爷。” “狂妄!” “欺人太甚!” “林天豪!我与你势不两立。” 大帐内瞬间炸锅,三位首领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嘴贱的小娃娃碎尸万段。 林富贵成功拉满了仇恨,心满意足地完成了送死任务,在被轰出去之前,还不忘补充一句: “对了,我爹还在前面落雁坡摆了祭坛,说要借山神之力,让你们全军覆没。 你们要是不信邪,尽管来试试。” 说完,他赶紧带着人,在一众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中,溜之大吉。 回到己方阵营,林富贵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小得意: “爹!任务完成!他们肺都快气炸了。 肯定马上就会打过来,咱们快跑吧。” 林天豪却看着地图上的落雁坡,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跑?为什么要跑?富贵,你立大功了!” “啊?” “你那些话,看似找死,却句句戳在他们痛处。 你这一闹,他们互相猜忌,都怀疑是对方泄露了机密。 这联军,还没打,心就先散了。” 林富贵眨巴眼,有点懵的问道: “这也行?” “还有落雁坡祭坛。” 林天豪眼中闪过兴奋, “我本来只是想让你故弄玄虚,拖延他们进军速度。 但现在看来富贵你的运气,说不定真能借来山神之力呢?” 第二天,联军果然气势汹汹地朝落雁坡方向杀来。 虽然内部已有龃龉,但被一个八岁娃娃如此羞辱,这口气他们咽不下。 而落雁坡上,林富贵正按照他爹的吩咐,带着一群临时找来的演员,摆开香案,插上几面画得歪歪扭扭的旗帜,装模作样地拜祭山神。 “山神老爷在上。” 林富贵拿着一根树枝当令箭,对着天空胡乱比划, “弟子林富贵,今日在此做法。 请降下神雷,劈死那帮王八蛋。 要是灵验了,回头我给您老人家塑个金身。” 他这边瞎念叨,底下看热闹的士兵和山民们却一脸虔诚,觉得王爷果然能沟通天地。 说来也巧,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在林富贵开始做法后,突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乌云汇聚,狂风骤起。 “起风了!王爷做法起风了。” “快看!天阴了!” 当联军先头部队抵达落雁坡下时,天空中已是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天地一片昏暗,雨幕如瀑。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响起。 联军队伍中不少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 泥泞的道路让行军变得极其困难,士兵们被淋成了落汤鸡,在电闪雷鸣中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是那个小娃娃!他真能召唤雷电。” “山神发怒了!我们触怒山神了。” “快跑啊!天罚!这是天罚!”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蔓延。 加上之前林富贵挑拨离间种下的猜疑种子,此刻在恶劣天气的催化下迅速发芽。 “肯定是吴霸天得罪了山神。” “不对!是木鹿大王不敬鬼神。” “孙参军!是不是你干的缺德事惹来的祸事?” 互相指责很快演变成了小规模的冲突。 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混乱如同雪崩般扩大。 吴霸天的人马和木鹿大王的部族战士本就互相看不顺眼,此刻在雷雨和恐慌中,彻底失去了控制,挥刀砍向了身边的盟友。 “妈的!木鹿的人偷袭。” “吴霸天的杂种先动的手。” “杀啊!” 落雁坡上,林富贵看着底下自相残杀的联军,嘴巴张成了O型。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喃喃自语道: “山神老爷这么给面子的吗?” 就在这时,林天豪率领着换装了古墓精良兵甲的“南疆第一生产建设兵团”,从侧翼杀出。 面对一支内讧,士气崩溃的军队,结果毫无悬念。 战斗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大批溃兵跪地求饶,吴霸天和木鹿大王在亲信拼死保护下仓皇逃窜,孙参军则干脆被乱兵踩成了肉泥。 当雨过天晴,林天豪站在落雁坡上,看着山下密密麻麻跪倒的数千俘虏,以及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饶是他见惯风浪,此刻也心潮澎湃。 林富贵凑过来,看着眼前这庞大的家业,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愁眉苦脸: “爹,这下好了,人更多了,地盘更大了,更回不去京城了。 我的败家大业,彻底完蛋了。”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 “臭小子!还想着败家? 经此一役,我儿之名,怕是要威震南疆了。 咱们父子,想低调也低调不成咯。” 正文 第88章 大力发展南疆 落雁坡一战,林家父子不仅轻松化解了三大势力的围攻,还一口气吞并了对方大半的溃兵和地盘。 原本只是龟缩在州府和一个小山谷的“南疆巡察使”势力,如同吹气球般膨胀起来,俨然成了南疆最大的地头蛇。 林天豪忙着整编军队,安抚新附之地,忙得脚不沾地。 而我们的安乐王林富贵,看着账本上那不断扩大的疆域,只觉得眼前发黑,前途无亮。 “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绑死在这穷山恶水了。” 林富贵瘫在椅子上,对着前来汇报工作的石根唉声叹气, “石老啊,咱们这摊子越来越大,每天人吃马嚼,花钱如流水,我那点私房钱,还有从古墓里摸出来的那点金子,眼看就要见底了。 这持家也太难了。” 石根如今对这位王爷是盲目的崇拜,闻言乐呵呵地道: “王爷不必忧心,老朽看那本《百工谱》里,似乎有些新奇玩意儿,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百工谱》?” 林富贵想起那本被他当成垫桌脚都嫌硬的破书,没好气地摆摆手, “那玩意儿能变出钱来?除非它能点石成金。”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空空如也的府库账册,林富贵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让人把那本《百工谱》又翻了出来,随手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图形对旁边侍立的工匠说道: “喏,这个琉璃制法,看着挺简单嘛。 不就是把沙子还有那个什么石头粉,放炉子里烧? 你们试试,看能不能烧出来。 说不定能当玻璃球卖几个钱。” 工匠们面面相觑,琉璃制法早已失传,王爷这随口一说,能成吗? 但王爷吩咐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尝试。 几天后,工匠头子激动的冲进王府,手里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大喊道: “王爷!成了!真的烧出来了。 比西域来的琉璃还要透亮。” 林富贵正无聊地嗑瓜子,瞥了一眼那杯子,撇撇嘴: “哦,就是个透明杯子嘛,有啥稀奇的?又不能吃。” “王爷!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工匠头子差点给他跪下, “京城里的贵人,为了一套西域琉璃盏,能砸下千金。 咱们这玻璃比那强多了。” 林富贵眨眨眼,千金?他好像听到了钱的声音? 虽然离败光家产还很远,但至少能回点血? 他又随手翻到《百工谱》另一页: “这个霜糖提纯法看起来就是把红糖弄白了?试试。 看看能不能弄出点白砂糖来?说不定能卖得比红糖贵点?” 又过了几天,负责此事的管事捧着一小罐洁白如雪的糖粉,激动得老泪纵横: “王爷!神了!真是神了! 这糖甜而不腻,晶莹如玉。 老奴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糖。 这哪是糖?这是仙丹啊。” 林富贵尝了一小撮,点点头: “嗯,是比红糖顺口点。行吧,算是个玩意儿。” 接着,他又指点工匠们,用动物油脂和草木灰,按照《百工谱》上的“清洁皂荚方”,鼓捣出了一种能搓出泡沫的“肥皂”。 “这滑溜溜的玩意儿能洗干净东西?” 林富贵拿着一块方方正正的肥皂,表示怀疑。 但当侍女试用后,惊呼“比皂荚洗得干净多了。”时,林富贵终于意识到,他好像又弄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玻璃器皿、雪白糖霜、香滑肥皂。 这三样东西一经面世,立刻在以州府为中心的区域引起了轰动。 尤其是那些玻璃酒杯、糖霜和香皂被作为“贡品”送到京城,进献给炎武帝和几位得宠的妃嫔后,立刻在京城的顶级权贵圈子里刮起了旋风。 “南疆出的琉璃盏?通透无暇!美轮美奂!” “这白糖!甜而不腻,乃是贡品中的贡品。” “还有这香皂!沐浴之后,肌肤生香,滑不留手。” 需求如同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来,价格更是被炒上了天。 林天豪当机立断,成立“南疆商贸行”,由林富贵挂名大掌柜,独家垄断玻璃、白糖、肥皂的生产和销售。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想趁机压价的各地豪商,尤其是之前断供物资的南疆本地豪强,彻底傻了眼。 他们想仿制?对不起,核心技术在《百工谱》和林富贵邪门的指点下,他们连门都摸不着。 想打压?南疆商贸行背靠林天豪的军队和林富贵的官方身份,根本不吃那一套。 几个不信邪的豪商想联合起来抵制,结果他们的商队不是在路上意外遇到山崩,就是仓库莫名其妙失火,血本无归之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个王爷的生意。 就连朝廷眼红这泼天的利润,派了户部官员前来,话里话外想要征税和分润。 林富贵正愁怎么把烫手山芋丢出去一部分,闻言眼睛一亮,对着户部官员就是一通哭穷: “大人您可来了。 您不知道啊,我们南疆穷啊。 为了搞这点东西,投入巨大,现在还欠着工人薪水呢。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商贸行,给朝廷干股。 每年利润分朝廷两成。 另外,这玻璃、白糖、肥皂的特许经营权,我们也愿意交给朝廷指定的皇商来代理销售,我们只负责生产,如何?” 户部官员一听,不用投入就能白拿两成干股,还能掌控销售渠道,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立刻喜滋滋地回京复命了。 林天豪有些不解的问道: “富贵,为何让利如此之多?” 林富贵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的说道: “爹,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利益捆绑。 把朝廷,把那些皇商都拉上咱们的战车。 以后咱们在南疆干什么,他们为了自己的钱袋子,能不帮咱们说话? 这叫花钱买平安,顺便显得咱们很听话,没有野心。” 林天豪细细一品,不由得对儿子刮目相看。 这臭小子,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但偏偏每次都效果奇佳。 随着“南疆商贸行”的财富如同滚雪球般增长,大量的金钱被投入到南疆的建设中。 以工代赈的范围不断扩大,新的水渠、道路、房屋被修建起来。 《百工谱》里一些实用的农业技术被推广,粮食产量开始提升。 因为战乱和匪患而荒芜的土地被重新开垦,流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短短数月时间,原本贫瘠混乱的南疆,竟显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市集繁荣,道路通畅,百姓脸上有了笑容,家中有了余粮。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被归功于那位年仅八岁的安乐王——林富贵。 “听说了吗?咱们现在吃的白米饭,是林少主让人改良的稻种。” “这平整的官道,是林少主出钱修的。” “我儿子在商贸行的工坊里干活,一个月挣的钱比以前一年都多。” “林少主才是咱们南疆的活菩萨!朝廷?朝廷以前管过我们死活吗?” 民间的声音,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林少主的名号,在南疆的威望,甚至超过了远在京城的皇帝和朝廷。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南疆的巨变,林家父子急剧膨胀的财富和权势,以及那隐隐凌驾于朝廷之上的民间声望,终于引起了朝中某些人的极度不安和眼红。 这一日,数匹快马带着密封的奏盒,日夜兼程,冲入了京城。 皇宫,御书房。 炎武帝看着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眉头紧锁。 奏章的内容惊人的一致: “弹劾南疆巡察使林天豪、安乐王林富贵父子: 聚敛无度,富可敌国;擅专兵权,拥兵自重。 收买民心,其心可诛! 乞陛下明察,速召此二人回京,以绝后患!” 炎武帝放下最后一本奏章,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幽深地望向南方,喃喃自语道: “林天豪,林富贵! 朕这南疆交给你们,到底是对是错? 你们父子究竟想干什么?” 正文 第89章 圣旨到 这一日,宫中秉笔太监高公公,在一队禁军护卫的簇拥下,手持明黄圣旨,昂首立于堂前。 “南疆巡察使林天豪,安乐王林富贵,接旨——!” 高公公拖长了尖利的嗓音,目光扫过堂下站立的林家父子。 林天豪拉着不情不愿的林富贵跪下:、 “臣接旨。” 高公公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腔调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南疆巡察使林天豪,纵子行商,与民争利,聚敛无度,有负圣恩! 更兼擅专兵权,私募军伍,其行可疑,其心难测! 安乐王林富贵,年幼失德,干预地方,结交匪类,殊失藩王体统! 着即解除林天豪一切职务,锁拿进京候审! 安乐王林富贵,即刻返京,闭门思过! 南疆军政,暂由副使周文渊署理。钦此——!” 圣旨念毕,堂内一片死寂。 周文渊站在角落,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林天豪拳头紧握,却未立刻接旨。 高公公见状,冷哼一声: “林大人,王爷,还不谢恩接旨?莫非真想抗旨不成?”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看似被吓傻了的林富贵,突然“哎呀”一声,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高公公身后惊恐地大叫道: “虫子!好大一只毒蜘蛛爬到高公公你脖子后面了。” “什么?” 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猛地一缩脖子,抬手就往脑后胡乱拍打。 他这一动,正好撞到了旁边端着茶盘准备给天使奉茶的一名侍女。 侍女惊呼一声,手中的茶盘脱手,盘里那杯刚沏好的茶水,整个泼洒在了高公公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上。 “刺啦——” 一声轻响,圣旨瞬间被茶水浸透,上面的墨迹遇水迅速晕染开来,变得一片模糊。 “啊!我的圣旨!” 高公公看着手里字迹糊成一团的圣旨,发出了一声尖叫。 林天豪和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林富贵则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原来是看花眼了。 对不起啊高公公,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这圣旨怎么湿了?这可如何是好?” 高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富贵尖声道: “你......你......安乐王! 你竟敢毁坏圣旨!这是大不敬之罪!” 林富贵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向林天豪说道: “爹!您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就说咱们在南疆好好败家多好,现在好了。 朝廷不说嘉奖,反而要问罪。 现在连圣旨都意外毁了,这下咱们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听到儿子的话,林天豪的眉头微皱,脑筋在飞快的运转。 随后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悲愤的表情,对着高公公说道: “高公公!陛下圣明,自有决断。 我林天豪对陛下,对朝廷,忠心天地可鉴! 富贵虽年幼,亦知忠君爱国。如今圣旨被毁,乃天意乎? 我父子百口莫辩,唯有以血明志。 请公公回禀陛下,臣林天豪,愿即刻率领南疆现有兵马,前往边境与犯境之敌决一死战。 若能侥幸退敌,望陛下明察臣之忠心。 若不幸战死沙场,亦算是为我大炎,流尽最后一滴血,尽了臣子本分。” 高公公张着嘴,看着手里糊掉的圣旨,又看看一脸悲愤决绝的林天豪,再看看旁边那个眨巴着大眼睛的安乐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圣旨毁了,没法执行了。 如果现在强行抓人,岂不是坐实了朝廷“逼死忠臣”的骂名? 更何况,这林家父子在南疆军民中威望极高,真逼反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高公公进退两难之际,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堂大喊道: “报——!紧急军情! 百越国大将阮擎天,亲率五万大军,已突破边境哨卡,连下两城,兵锋直指朱雀城。 沿途守军或降或逃,溃不成军。 百越军扬言要踏平南疆,活捉林氏父子。”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人全部脸色一白。 内有权臣攻讦,圣旨问罪。 外有强敌入侵,大军压境。 这简直是绝境之中的绝境。 高公公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天豪猛地踏前一步,目光死死的盯着高公公说道: “高公公!你都听到了? 外敌当前,国难当头。 我林天豪可以跟你回京领罪。 但我走之后,这南疆谁人来守?这数万百越虎狼之师,谁人来挡?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南疆生灵涂炭,落入敌手吗?” 高公公被他的气势所慑,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他一个太监可以决断的? 林富贵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 “唉,可惜了,本来还想为国捐躯证明清白,现在看来,只能先被迫打退敌人,再去死了。” 高公公一个激灵,瞬间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决定。 他擦了一把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大人忠勇可嘉! 值此危难之际,自然应以国事为重。 这圣旨意外毁损,待咱家回京,必向陛下如实禀明南疆危局与林大人的忠君之心。 抗敌之事,就全权拜托林大人了。” 说完,他几乎是片刻不敢停留,带着那卷糊掉的圣旨和禁军,仓皇离开了州府衙门,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百越军包了饺子。 看着使臣狼狈离去的背影,大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天豪缓缓转过身,看着一脸无辜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富贵啊富贵! 你这随手一吓唬,一杯茶水可是把你爹我,彻底架在火上烤了。” 他走到门口,望着南方隐约传来的烽火: “这下好了,不想造反,也得先豁出性命,去打一场真正硬仗了。” 林富贵无语的看着老爹问道: “爹,陛下为什么突然要降罪咱们父子了?” 林天豪揉了揉眉头,随即说道: “还不是上次发现前朝的那些宝物没有呈给陛下,被京城的那堆玩意看着眼红了呗。” 林富贵晃悠了两下小脚丫子,一脸愁苦的继续问道: “爹,这次咱们能打赢吗?” 林天豪看着自己这个宝贝儿子,没有说话。 正文 第90章 一语退敌 百越二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兵临朱雀城下。 战鼓隆隆,号角连营,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城头之上,南疆守军虽已换装了古墓中的精良兵甲,但面对数十倍于己、凶名在外的百越精锐,依旧不免心惊胆颤。 林天豪一身戎装,按剑而立。 皱眉看着下方黑压压一片的敌军。 “爹,要不咱们跑吧?” 林富贵扒着城垛,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敌军,小腿肚子有点转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回京城顶多被圈禁,好歹有口饭吃,总比在这里被剁成肉泥强啊。” “跑?” 林天豪苦笑一声, “往哪跑?身后是朝廷的问罪圣旨,面前是百越的屠刀。 我们现在是进退无路。” 林富贵看着城下耀武扬威的百越军队,又看看身边那些虽然恐惧却依旧紧握兵器的士兵,还有城中那些眼巴巴望着他们的百姓,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虽然只想败家躺平,但也不是完全没心没肺。 “妈的!” 林富贵猛地一跺脚,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横竖都是个死。 爹,我有个主意。” 林天豪看向他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去跟他们谈判。” 林富贵语出惊人。 “胡闹!” 林天豪断然拒绝, “你一个孩子去狼窝里谈判?他们一口就能吞了你。” “正因为我是孩子,他们才不会立刻杀我。” 林富贵梗着脖子, “我就出去跟他们瞎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万一他们看我细皮嫩肉,想抓活的换赎金呢?那不正好? 你们趁机想办法,总比大家一起等死强。” 林天豪死死盯着儿子,看着他那虽然害怕却努力挺直的小身板,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儿子怕死,但此刻能站出来,无论初衷如何,已属难得。 “不行!太危险了。” 林天豪依旧摇头。 “爹!没时间犹豫了。” 林富贵指着城外开始列阵,准备攻城的百越军队, “再不下决心,城破之后,谁都活不了。 让我去!说不定我运气好,又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最终,在林天豪复杂的目光和守军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朱雀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年仅八岁的安乐王林富贵,骑着一匹比他高不了多少的小矮马,就这么一个人走出了城门,走向了黑压压的百越军阵。 城上城下,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身影上。 百越军阵前,大将阮擎天看着这个独自出城的小娃娃,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林天豪是吓疯了吗?派个奶娃娃来送死?” “这小娃娃细皮嫩肉,倒是适合抓回去献给大王当玩物。” “喂!小娃娃!你是来投降的吗?” 林富贵骑在马上,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前世今生,他何时见过这种大场面? 他镇定的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我乃大炎安乐王林富贵!特来与尔等主帅讲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他的话引得百越军又是一阵狂笑。 阮擎天驱马向前几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富贵: “小娃娃,你胆子不小。 说吧,林天豪让你来干什么? 若是乞降,或许本将军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林富贵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本来就没想好说什么谈判词,此刻被对方杀气一冲,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突然。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天空中异变陡生! 原本明亮的太阳,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并且这个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天空迅速昏暗下来,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狂风卷起沙尘,温度骤降。 “天狗食日!是天狗食日!” 不知是百越军中还是城头之上,有人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百越之地,崇拜太阳神,视太阳为至高无上的神明和力量源泉。 日食对他们而言,是神明震怒,是灭顶之灾,是极其不祥的征兆。 刚才还秩序井然的百越军阵,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战马惊恐嘶鸣,士兵们抬头望着那被一点点吞噬的太阳,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不少人甚至直接丢下兵器,跪地叩拜,祈求太阳神息怒。 “太阳神发怒了!” “是因为我们入侵大炎吗?” “这是神罚!神罚啊!” 阮擎天也是脸色剧变,他虽然是一军主将,但也深受这种原始宗教信仰的影响,看着迅速变暗的天空和陷入混乱的军队,他心中也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而此刻,站在两军阵前,身处黑暗中心的林富贵,也完全懵了。 他压根不知道今天有日食。 看着瞬间暗下来的天地和乱成一团的百越军队,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吓得魂飞魄散。 在极度的恐惧和黑暗的刺激下,他下意识地挥舞着小胳膊,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混乱的百越军阵,发出了一声呐喊: “尔等蛮夷!看见没有?天怒人怨。再不退兵,必遭天谴——!!!”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言”,天空中的黑暗达到了顶峰,随即,那一抹金色的光芒再次从边缘显露,太阳开始缓缓重现人间。 黑暗退散,光明重临! 在百越士卒看来,这简直是神迹。 是那个大炎小王爷的怒吼,驱散了天狗,召回了太阳。 他一定是太阳神的使者,或者拥有沟通天地的神力。 “他召回了太阳?” “他是神使!” “他说退兵!不然会有天谴。” “快跑啊!神使发怒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彻底击溃了百越军的斗志。 不知道是谁先调转了马头,紧接着,整个百越大军彻底失去了控制,争先恐后地向后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阮擎天试图弹压,但根本无济于事,反而被溃兵冲散了亲卫队,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被裹挟着向后败退。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二十万百越精锐,气势汹汹而来,却被一个八岁孩子,在日食的配合下,一声大喊,给直接吓退了? 不知过了多久,城头上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退了!百越蛮子退了。” “是王爷!是安乐王殿下吓退了他们。” “王爷万岁!安乐王万岁!” 消息迅速传遍南疆,传遍大炎。 “安乐王林富贵,单骑出城,言出法随,引动天象,一语喝退百越五万大军。” 这简直如同神话传说般的事迹,让举国沸腾。 林富贵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被民间传颂为“大炎守护神”。 捷报传回京城,整个朝堂都炸开了锅。 那些之前弹劾林家父子的御史言官,此刻全都哑口无言。 炎武帝看着手中的捷报,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不久,一道新的圣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南疆朱雀城。 这一次,宣旨的太监态度恭敬无比。 圣旨中,对林天豪之前的“嫌疑”只字不提,对其安定南疆、抗击外敌的功绩大加褒奖,官复原职,加封太子太保。 而重点,在于对林富贵的封赏: “安乐王林富贵,忠勇天成,智略无双,于国难之际,单骑退敌,扬我国威,功在社稷,泽被苍生! 其福运之盛,实乃上天赐予大炎之祥瑞! 特破格晋封为异姓王,赐号‘福王’,寓意福泽苍生,护佑大炎!钦此——!” 异姓王?福王? 这可是大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尤其对于林富贵这样一个年仅八岁的孩童而言。 圣旨宣读完毕,宣旨太监恭敬地将代表王爵的金印和册宝奉上。 林富贵捧着那沉甸甸的王印,小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茫然。 他就出去吓唬了趟人,怎么就当上异姓王了? 这福王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吉祥物? 林天豪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凑到儿子耳边,轻声问道: “富贵,你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福王’了。 手握重兵,富可敌国,名震天下! 下一步,你是真想造反吗?” 正文 第91章 血书状告 福王府的匾额,是炎武帝亲笔所书,金漆在南疆灼热的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府邸由原本的州府衙门扩建修缮而成,虽比不得京城王府的雕梁画栋,却也占地面积极广,门庭深邃,自有一股威严肃穆之气。 就封大典这一日,朱雀城万人空巷。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位年仅八岁、却已名震天下的“福王”风采。 吉时一到,王府中门洞开。 首先出来的是两列手持长戟的王府仪卫,步伐铿锵,眼神锐利,这些人都是从“生产建设兵团”中精选出的悍卒。 随后是举着回避,肃静牌匾的衙役,以及捧着王印、节杖、金瓜玉斧等全套亲王卤簿的內侍。 在这庄重威严的仪仗队伍中,主角终于登场。 只见我们的福王殿下,林富贵小朋友,身着一件量身定做,却依旧显得过于宽大沉重的四爪金龙亲王袍服,头戴七旒冕冠,珠帘垂落,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稚气未脱的小脸。 他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迈着尽可能沉稳的步伐,走在红毯中央,但那过长的袍角还是时不时会绊一下他的脚,惹得他不得不偷偷用小脚丫往前踢蹬一下,才能继续前进。 威严的仪仗,与中心那个努力装大人,却难掩孩童本色的矮小身影,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围观的百姓们先是屏息静气,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议论。 “看!那就是福王殿下。” “天啊,真的好小。但这气势不愧是能喝退百万兵的神人。” “你看王爷走路的样子,真可爱!” “嘘!慎言!那是王爷!不过是挺可爱的哈。” 林富贵听着周围的喧哗,感受着身上这身沉得要命的行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王爷真不是人当的,脖子快被压断了。 还有这衣服怎么这么热? 好不容易完成了繁琐的祭天、告祖、受印等仪式,林富贵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王府,刚想扯掉这身累赘,外面就传来通报: 本地乡绅耆老,联袂前来拜贺新王。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林天豪点破倒卖军粮的靖南都督府参军,孙文焕,以及南疆最大的地主陈氏家族的族长,陈延年。 他们身后跟着的数十人,无一不是南疆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 “草民等,恭贺福王殿下千岁!殿下福泽南疆,实乃我等之幸!” 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陈延年更是亲自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恭贺王爷开府之喜,愿王爷福运绵长,庇佑我南疆风调雨顺。” 红绸掀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锭,粗略一看,不下千两之数。 此外还有各色珠宝玉器。 若是以前的林富贵,看到这么多金子,定然两眼放光,想着怎么败掉。 但此刻,他看着那黄澄澄的金子,却只觉得眼皮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帮老狐狸,会这么好心? 果然,寒暄奉承过后,陈延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忧国忧民的愁苦之色: “王爷,您如今是咱们南疆的主心骨。 眼下有一桩悬置多年、关乎数万流民生计的难事,草民等实在束手无策,只能斗胆,请王爷圣裁!” 林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哦?何事?说来听听。” 孙文焕在一旁说道: “回王爷,城西有大片荒地,名曰‘雁回坡’,历来归属不明。 近年来涌入的数万流民,大多聚集于此,开垦荒地,搭建窝棚。 然则,根据前朝地契及本朝鱼鳞册记载,雁回坡大部分土地,实则归属陈氏等几家所有。 流民占据土地,致使田主权益受损。 但若强行驱赶流民,又恐激起民变,酿成大祸。 此事拖延数年,历任官员皆不敢轻易决断。 王爷乃天纵奇才,福星高照,定能妥善处置,安抚流民,亦全律法纲常。” 陈延年等人在一旁冷笑着,等着看这位八岁小王爷如何出丑。 林富贵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地契鱼鳞册,什么流民田主,他只觉得嗡嗡作响。 他只想赶紧把这群烦人的家伙打发走,好回去把身上这层皮给扒了。 “就这点破事?” 林富贵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小手一挥, “吵来吵去,烦不烦?本王没空跟你们扯皮。” 他左右看了看,瞧见旁边书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用来记录宾客礼单的空白册子。 他灵机一动,一把抓过那本册子,“刺啦”几声,撕下几张空白页,然后拿起毛笔,蘸了墨,在每张纸上胡乱画了几笔,写下了几个连他自己都未必认得全的方案: 一张写上“全给流民。” 一张写上“全还陈家。” 一张写上“一家一半。” 还有一张,他歪着头想了想,写下“抽签!谁抽到算谁的。” 写完后,他把这几个纸团胡乱揉成一团,放在一个空的点心盒子里,使劲晃了晃,然后往大殿中央一放,没好气地说道: “喏!办法本王给你们想好了。 都在这盒子里。你们自己派个人来抓阄,抓到哪个方案,就按哪个办。 谁也不准再啰嗦!赶紧的,抓完走人,别耽误本王歇息。”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陈延年、孙文焕等一干豪强给看傻了眼。 抓阄?这可是涉及数万人生计、牵扯巨大利益的土地纠纷。 这位王爷,竟然用孩童游戏般的方式来决定? 这简直荒唐透顶。 陈延年脸色铁青的刚想开口反驳,却见林富贵把眼睛一瞪: “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还是你们觉得本王的办法不好?” 看着林富贵那“你敢说不好试试”的眼神,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王府仪卫,陈延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得咬牙道: “不敢!王爷英明!” 他示意身后一个族老上前,那族老战战兢兢地伸手进盒子,摸索了半天,最终掏出了一个纸团,颤抖着展开。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抽签!谁抽到算谁的。” 林富贵一看,乐了: “看来老天爷都觉得该抽签,那就这么定了。 雁回坡的土地,重新丈量,划分成小块,让流民和陈家还有其他几家,一起抽签。 抽到哪块算哪块,立字为据,永不反悔!” 陈延年等人面面相觑,这方案看似儿戏,但细想起来,竟似乎可行? 流民有机会获得土地,他们这些地主也能保住部分权益,虽然不如预期,但总比一点没有或者激起民变强? 而且是由王爷“亲定”,谁也无法再闹。 就在他们心思各异之时,殿外围观的人群中,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忽然越众而出说道: “妙啊!妙哉!王爷此法,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古之圣贤‘徙木立信’之精髓。 不偏不倚,以天意为裁,断绝纷争之根源。 更以此为契机,重新厘定地权,安顿流民,稳固根基。 王爷大才!老朽佩服!南疆有福王,实乃苍生之幸。” 这老者乃是南疆极有名望的一位隐士大儒,连林天豪都曾多次拜访而不得见。 他这一番高声赞叹,如同给林富贵的“抓阄裁决”盖上了权威的印章。 殿内殿外,瞬间一片哗然。 原来王爷不是胡闹,而是蕴含深意。 果然是福星,随手之举都暗藏玄机。 陈延年等人脸色变幻,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躬身: “王爷英明!” 然而,就在这气氛看似缓和,林富贵也暗自松了口气,以为麻烦终于过去的时候。 殿外请愿的百姓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猛地冲破侍卫的阻拦,踉踉跄跄地扑到银安殿前的台阶下,他高高举起一卷用鲜血写就的布帛,高喊道: “福王殿下!青天大老爷! 草民冒死状告陈氏家族,私通百越,贩卖军械、粮草资敌。 求王爷为我枉死的儿子,为边境无数被百越杀害的将士和百姓,做主啊——!!!” 血书状告?私通敌国? 刚刚才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延年猛地转头看向那老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富贵也彻底愣住了,他看看台阶下那高举血书的老者,又看看面无人色的陈延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嗡嗡作响: 这福王府开张第一天,就见血了? 正文 第92章 林富贵直接掀桌子了 整个福王府瞬间炸开了锅。 “私通百越?贩卖军械?” “陈氏?他们竟敢资敌?” “难怪百越军装备精良,来去如风。” 百姓哗然,群情激愤。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豪强乡绅们,此刻个个脸色剧变,尤其是陈延年,面无血色的指着那老者厉声喝道: “胡言乱语!刁民!这是诬告!赤裸裸的诬告。 王爷明鉴!此人定是受奸人指使,污我陈氏清白。” 林富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血书状告给整懵了。 他看着台阶下那悲愤欲绝的老者,又看看气急败坏的陈延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烦人的典礼,回去躺着,怎么又摊上这种破事? “肃静!都肃静!” 王府长史连忙出来维持秩序,然后看向林富贵, “王爷,您看这......” 林富贵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冕冠,珠子哗啦啦乱响: “看什么看?既然有人告状,那就查啊。 该怎么查怎么查!本王累了,要回去歇着了。” 他试图溜号,但那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让他迈不开腿。 他现在是“福王”,南疆名义上的最高主宰,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直接甩手不管。 “查!” 林富贵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回王座,小手一挥, “王府法曹呢?给本王查。 好好查!查个水落石出。” 福王府初立,属官班子也是草创。 法曹参军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学究,姓王,看起来谨小慎微。 他领命之后,带着几个书吏,开始了所谓的调查。 然而,调查从一开始就寸步难行。 王法曹去州府衙门调取与陈氏相关的货物往来记录,管卷宗的小吏赔着笑脸说道: “王大人,真是不巧,存放相关卷宗的那间库房,前几日走了水,烧了个一干二净,您看这......” 王法曹想去询问几个可能与陈氏有生意往来,或者曾运输过敏感物资的商队负责人,结果不是“外出经商未归”,就是“突发恶疾卧床不起”,还有一个更绝,头天晚上还在酒馆喝酒,第二天就发现失足落水,淹死了。 就连那个当堂呈上血书的老者,在暂时被王府保护起来后,没过两天,居然也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神秘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法曹愁眉苦脸地向林富贵汇报: “王爷,这线索全断了,人证物证皆无,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林富贵听着汇报,气得小脸通红。 他不是气陈氏可能通敌,他是气这帮人把他当傻子糊弄。 当他这个王爷是泥捏的不成? “查不了?人证物证都没了?” 林富贵从王座上跳下来,背着小手在殿内走动着,越想越气, “好啊!跟本王玩这套?”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王法曹和闻讯赶来的林天豪说道: “既然明着查不了,那咱们就不查了。” 林天豪眉头一皱问道: “不查了?那如何向百姓交代? 况且,若陈氏真通敌,乃是心腹大患。” “谁说不查了?” 林富贵眼睛一瞪,露出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凶狠, “本王换种查法。 王法曹,你立刻以本王的名义,下发告示。” “告示?怎么写?”王法曹小心翼翼地问道。 “就写!” 林富贵叉着腰,一字一顿, “经查,陈氏家族及其关联商号、矿场、田庄,涉嫌非法经营、偷漏税款、危害治安。 即日起,全部予以查封! 所有账目、货物、人员,冻结待查。 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解封。” 他这招根本不是什么查案的手段,纯粹是小孩发脾气、掀桌子的行为。 你不是销毁证据、藏匿证人吗? 老子直接把你的老窝全给端了,看谁耗得过谁。 林天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小子歪打正着,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啊。 直接打击陈氏的经济命脉,比什么调查都来得有效。 王法曹却吓坏了: “王爷!不可啊! 无凭无据的大规模查封,恐引物议,说王爷您滥用职权,扰乱民生啊。” “本王乐意!” 林富贵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 “他们不是让本王查吗?本王这就查给他们看。快去! 把所有挂着陈氏名号的铺子、矿场,全给本王贴上封条。 谁敢阻拦,以同党论处。” 福王的命令在南疆就是最高指令。 尽管王法曹觉得此举鲁莽至极,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执行了。 一时间,南疆各地凡是与陈氏有关的产业,纷纷被王府侍卫和“生产建设兵团”的士兵贴上封条,勒令停业。 陈氏旗下的商铺关门,矿场停工,运输车队被扣,巨大的商业帝国,几乎一夜之间陷入了瘫痪。 陈氏家族内部,以及与其关联的各方势力,瞬间鸡飞狗跳,损失惨重。 而就在查封陈氏位于城外最大的一处铁矿场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矿工们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在几个老矿工的带领下,齐齐跪在了前来执行查封任务的王府属官面前。 “多谢王爷!多谢青天大老爷啊!” “陈扒皮克扣工钱,逼我们下井送死,早就该封了。” “王爷为我们做主了。” 为首的一个老矿工,更是颤颤巍巍地捧上来一簸箕黑乎乎的土块,激动地说道: “大人!小的们没什么好东西孝敬王爷,这是咱们在矿坑边上挖到的黑土,看着不起眼,但特别耐烧,比木柴强多了。 一点就着,火旺还没什么烟。 献给王爷,或许有点用处?” 执行查封的属官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将信将疑,但还是将其作为矿工心意带回了王府。 林富贵正对着地图,看着上面被密密麻麻贴上“已查封”标签的陈氏产业,心里那口恶气总算出了点,又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这时,属官呈上了那簸箕黑土。 “这什么玩意儿?黑不溜秋的。” 林富贵捏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 随行的工匠头子恰好也在,他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敲了敲,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眼睛猛地瞪圆了。 随后激动的说道: “王爷!这好像是石炭,而且是品质极好的露天石炭。 若是真的,以后咱们炼铁、烧窑,就再也不用为木炭发愁了。 这比封他十个陈氏矿场都值钱啊。” 林富贵眨眨眼,看着手里那黑疙瘩: “这破玩意儿这么有用?” 他随手把煤块丢回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也就那样”的表情, “行吧,算他们有心了。 找人去看看,要是储量多,就赶紧开挖。正好咱们缺燃料。” 他这无心之举,却又为南疆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找到了稳定且高效的燃料来源。 是夜,福王府书房。 林天豪正在与儿子商讨后续应对,一名心腹影卫悄然入内,低声禀报道: “大人,王爷,陈延年求见,已在侧门等候。” 林天豪与林富贵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林天豪沉声道。 片刻后,陈延年独自一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衣悄然走入书房。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啃水果的林富贵,然后目光锁定林天豪,拱了拱手: “林大人,深夜打扰,还望见谅。” 林天豪面无表情的问道:“陈族长有何指教?” 陈延年缓缓说道: “指教不敢当。只是希望林大人和王爷,能高抬贵手,给我陈氏一条活路。 那些查封的产业是否可暂缓一二?” 林天豪冷笑一声: “活路?陈族长勾结百越,资敌叛国时,可曾给边境将士和百姓活路?” 陈延年瞳孔微缩,随即竟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诡异: “林大人,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我陈氏世代忠良,岂会做那等事? 倒是林大人您身份特殊,有些旧事,恐怕也不愿被翻出来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毒蛇般盯着林天豪,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比如您那位结发妻子,柳如玉柳夫人的真正身份。 以及您这位前影卫指挥使,手中究竟沾染了多少不该沾染的血?” 林天豪霍然变色,周身瞬间迸发出凌厉的杀气。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林富贵啃水果的动作也僵住了,愕然地看着他爹,又看看陈延年。 陈延年竟然知道母亲的事?还知道爹是影卫? 正文 第93章 被威胁了? 陈延年似乎很满意林天豪的反应,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林大人,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涉及到您夫人,以及那些永远不能见光的身份。 只要王爷肯高抬贵手,我陈氏依旧是忠于朝廷、忠于王爷的良善之家。 那些无谓的调查,还有查封是否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这是用林天豪最深的秘密,来换取陈氏的平安,以及对通敌罪行的掩盖。 林天豪死死地盯着陈延年,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在威胁本官?” 陈延年微微躬身,姿态有些挑衅: “不敢,只是陈述利害。 林大人初来乍到,南疆水深,何必为了些许流言,弄得大家鱼死网破呢? 只要王爷点头,明日,那些查封令便可撤销,我陈氏自有厚礼奉上,助王爷稳固南疆。如何?” 林天豪没有立刻回答,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此事容本官考虑一下。” 陈延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林大人英明。那草民静候佳音。” 他再次躬身,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富贵一眼,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陈延年一走,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富贵看着他爹那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爹!他怎么知道娘的身份和你是影卫指挥使的事情的?” 林天豪转过身,看着儿子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睛,脸上一片无奈之色。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 “富贵。” 林天豪沉声说道, “有些事,爹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 但现在瞒不住了。” 他示意林富贵靠近,然后低声说道: “你娘柳如玉,她并非普通官家女子。 她出身于一个特殊的家族,这个家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禁忌。 你娘明面上是天机阁的阁主传人,可是其家族身份才是最大的危机。 至于我的事情,应该是哪里出现了漏洞,让陈家得知了。” 林富贵听得目瞪口呆。他一直以为自家就是普通的官宦之家,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隐秘。 “那我们怎么办?” 林富贵急了, “难道真要被陈扒皮牵着鼻子走?他可是通敌卖国啊。” “当然不!” 林天豪眼中寒光一闪, “他敢拿你娘和我的过去来威胁,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旁,看似随意地转动了一个花瓶。 书架无声地滑开,露出了后面一道暗门。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门口。 “动用暗桩,盯死陈延年和他所有心腹。 查清他们是如何得知那些陈年旧事的。 还有,他们与百越勾结的证据,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挖出来。” 林天豪冷声吩咐道。 “是!” 黑衣人领命,瞬间消失,书架也随之合拢。 林富贵看着他爹这一系列操作,小嘴张成了O型。 这影卫酷毙了。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福王府没有再对陈氏产业采取进一步行动,甚至透露出有意和解的信号。 暗地里,影卫这台沉寂已久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很快,一份份密报被送到了林天豪手中。 “大人,查清了。 是陈延年安插在京城的一个远房侄子,偶然从一位醉酒的前任影卫小旗官口中,套出了您和夫人的部分信息。” “陈氏与百越的交易,主要通过其控制的四海商行进行,利用通往西南的隐秘山路,运输铁料、皮革和粮食,换回百越的珠宝和香料。 我们已掌握了部分账目副本和关键线人。” “陈延年正在暗中联络其他几家与我们有隙的豪强,似乎想在必要时,联合施压。” 看着这些情报,林天豪心中大定。 主动权已经悄然回到了他的手中。 这天晚上,林天豪将林富贵叫到书房,将情况简单告知。 “爹,既然咱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把柄,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林富贵挥舞着小拳头,义愤填膺的问道。 林天豪摇了摇头: “不够。陈氏在南疆根深蒂固,与其他豪强盘根错节。 仅凭我们手中的证据,虽然能定陈延年的罪,但难保不会狗急跳墙,引发更大的动荡。 而且,他手中关于我和你娘的筹码,始终是个隐患。” 他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考较: “富贵,你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林富贵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突然一拍大腿: “有了!爹,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哦?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他不是威胁咱们吗?咱们就假装被他威胁住了。” 林富贵兴奋地说道, “您就答应跟他和解。 咱们在王府摆一桌和解宴,把南疆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 在宴会上,您就装作被他拿捏住了,同意撤销查封,甚至可以答应他一些不过分的条件,让他放松警惕。” 林天豪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 林富贵嘿嘿一笑, “当然是关门打狗啊。 咱们在宴会上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以为稳操胜券,得意忘形的时候,再把咱们掌握的他通敌的铁证甩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锤死,看他还能怎么蹦跶。 这叫瓮中捉鳖。” 林天豪听着儿子的计划,越听眼睛越亮。 这臭小子虽然行事看似胡闹,但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这个计划,不仅能彻底解决陈氏,还能最大程度地震慑其他心怀不轨的豪强,更能将他身份泄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天豪一拍桌子,定了下来。 为了增加诚意,林富贵还特意跑了一趟新建的工坊,指挥着工匠们,利用新发现的煤矿高温和《百工谱》上的技术,日夜赶工,烧制出了第一批晶莹剔透的“福王琉璃器”——几只造型别致的酒杯和一座小巧的琉璃盆景。 “到时候,就把这玩意儿当礼物送给他,显得咱们多有诚意啊。” 林富贵看着那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光泽的琉璃器,得意洋洋的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 三日后,福王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邀请南疆各级官员、豪强士绅,名曰“共商南疆发展大计”,实则是林家父子布下的鸿门宴。 宾客盈门,觥筹交错,气氛看似一片和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延年见时机成熟,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林天豪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林大人!今日王爷设宴,我等感激不尽。 借着酒兴,草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许久,不吐不快,想向林大人请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重头戏要来了。 林天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 “陈族长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陈延年冷笑一声问道: “敢问林大人! 您这位深受皇恩、官至太子太保、权倾南疆的巡察使,在就任之前,是否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比如陛下身边那支只听命于天子、专司侦缉、暗杀、见不得光影卫的指挥使?” 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天豪身上。 正文 第94章 蛊真人 影卫那可是直属皇帝、只听命于天子、掌握着无数官员生杀予夺大权的秘密机构。 是悬在所有朝臣头顶的利剑。 而影卫指挥使更是其中首领,手上沾染的血腥和隐秘,足以让任何人夜不能寐。 林天豪这位一路高升、圣眷正浓的南疆巡察使,太子太保,竟然是影卫指挥使?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的大消息。 陈延年看着满场死寂和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惧,心中得意到了极点,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狞笑,他步步紧逼的继续说道: “林大人!不,林指挥使。 你隐瞒如此重要的身份,潜伏南疆,意欲何为? 莫非是奉了密旨,要对我南疆百官进行清洗不成? 你此举,将陛下置于何地?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这是欺君之罪!” 一些原本就与林家父子不太对付的官员,眼神开始闪烁,心思活络起来。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林天豪坐在主位上,面对着千夫所指,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陈延年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又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官员,最后,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嘲讽。 “陈族长。” 林天豪瞥了陈延年一眼, “你说完了?” 陈延年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强自镇定的冷笑道: “怎么?林大人无言以对了?还是想否认?” “否认?” 林天豪轻轻摇头, “本官为何要否认?”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林天豪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陈族长,还有在场的诸位。” 林天豪手持卷轴,缓缓站起身, “你只知道本官曾是影卫指挥使,却可知,本官此次前来南疆,真正的使命是什么?” 他“唰”地一下,展开了那道明黄卷轴,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南疆之地,毗邻蛮邦,关系重大。 然近年来,边患频仍,军械流失,恐有内鬼通敌,动摇国本! 特密令影卫指挥使林天豪,假借巡察使之名,暗中查访南疆通敌叛国一案! 赐尔密旨,便宜行事,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一经查实,可先斩后奏!钦此——!” 密旨?皇帝密旨? 原来林天豪不是隐瞒身份,而是奉旨暗中查案。 这一下,形势瞬间逆转。 刚才还怀疑的官员们,此刻全都傻了眼,冷汗涔涔而下。 原来皇帝陛下早就对南疆不放心,派了最信任的影卫头子来暗中调查。 他们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妥的话?做过什么不妥的事?会不会已经被记录在案? 陈延年脸上的得意和狞笑彻底僵住,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指着林天豪,手指颤抖: “不可能!这密旨是假的!你伪造圣旨!” “伪造?” 林天豪冷哼一声,将密旨面向众人,上面清晰的玉玺印记和独特的皇家暗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延年,你看清楚了。 这上面的印记,可是能伪造的?” 他不再给陈延年任何狡辩的机会,猛地将密旨合上,一脸杀气的呵斥道: “陈延年!本官奉旨查案,现已查明! 你陈氏家族,长期通过四海商行,与百越国阮擎天部勾结,贩卖军械、铁料、粮草资敌!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随着他的话音,早就埋伏在厅外的王府侍卫和影卫高手瞬间涌入,将陈延年及其几个心腹团团围住。 “拿人!”林天豪厉声喝道。 “谁敢!” 陈延年猛地看向林天豪,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林天豪!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骨笛,放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 笛声刚落,陈延年对着林天豪和林富贵的方向,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林天豪!林富贵!你们完了!你们全都完了。 听到了吗?这是信号。 百越国的国师,蛊真人他老人家早已带着他的蛊术大军到了城外。 只待我这信号一发,明日日出之前,你们还有这整座朱雀城所有人都要中蛊身亡,浑身溃烂而死。 哈哈哈哈!你们敢动我?等着给全城人收尸吧!!!” 蛊真人!蛊术大军!全城中蛊! 南疆之地,自古便流传着各种诡异蛊术的传说,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 若那“蛊真人”真有其事,带着蛊术大军兵临城下,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林天豪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林富贵更是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地往他爹身后缩了缩,嘴里喃喃道: “蛊虫?听起来比毒蜂还恶心。” 陈延年看着众人恐惧的表情,更加得意,状若癫狂的大喊道: “怕了吧?哈哈哈! 林天豪,立刻放了我,撤销所有查封,并将商贸行五成利润献上,我或许可以考虑,求蛊真人饶你们一条狗命。 否则明日此时,朱雀城就是一座死城。” 正文 第95章 蛊毒 陈延年直接被林天豪给砍了。 起初,人们只当是陈延年当初是狗急跳墙的疯话。 然而,仅仅过了一夜,最先出现异常的,是驻扎在城外大营的军队。 清晨的操练场上,原本应该喊杀震天的士兵们,却显得有气无力。 不时有人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惨白地冲向茅房,或者直接弯腰在训练场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吐物并非寻常秽物,而是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 “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 带队军官皱着眉头呵斥道。 但很快,他就呵斥不出来了。 因为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症状也越发诡异。 有人开始浑身发冷,大夏天裹着棉被依旧瑟瑟发抖。 有人面色潮红,胡言乱语,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更有人双目赤红,眼神涣散,对着空气挥舞兵器,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呕——哇!” “不行了,扶我一把。茅厕!茅厕在哪?” “让开!别挡道!” 一个个昨日还生龙活虎的士兵,此刻腿软得像煮过了头的面条。 “花......好多花......娘,您来接我了吗?” 一个年轻士兵对着空无一人的帐篷角落傻笑,伸手想去触摸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他旁边的老兵一脸崩溃,一边努力夹紧双腿,一边咆哮道: “接你个屁!你小子看清楚。 那是老子的洗脚布!醒醒!别往那边爬了。” 军营中,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 流言四起,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是蛊!是百越妖人的蛊术。” “陈延年说的是真的!蛊真人来了!” “我们都要死了。” 军医们急匆匆地赶来,尝试用药。 但无论是清热解毒的汤药,还是安神定惊的丸散,灌下去都毫无效果。 整个军营仿佛被瘟云所笼罩,昔日操练的呼喝声被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呓语所取代。 城内的福王府,也未能幸免。 林富贵早上起来,还想着今天该怎么败家才能扭转这越来越庞大的家业,刚喝了一口厨房送来的小米粥,就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唔!” 他小脸一皱,丢下碗筷,捂着肚子就往外跑。 “王爷!您怎么了?” 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吓了一跳。 林富贵哪里还顾得上回答,冲进净房好一阵上吐下泻,感觉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等他虚脱般地被人扶回床上时,小脸已经煞白,额头上布满了虚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 “爹!我好像也中招了。” 林富贵有气无力地对着闻讯赶来的林天豪说道, “肚子疼!浑身没劲! 看东西好像还有点重影。”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副虚弱可怜的小模样,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军中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天豪转头,声音沙哑地问向匆匆赶来的军医官和老管家。 军医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充满了绝望: “大人!王爷! 军营里已经倒下一大片了。 症状和王爷类似,但更为猛烈。 属下无能,用尽了法子,全无用处。 这绝非寻常时疫。” 老管家也是忧心忡忡的说道: “府里也有好几个下人出现了类似症状。” 林天豪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怕真刀真枪的敌人,哪怕是百越五万大军,他也敢率军一战。 但眼前这诡异莫测的“蛊术”,却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可能确定是蛊?” 军医官抬起头,老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奈,他颤抖着说道: “回大人!此等症状,闻所未闻,药石罔效,蔓延迅猛,更兼幻觉丛生,非是寻常病症。 依属下愚见,只怕真是那巫蛊之术,非药石能医。” 躺在床上的林富贵,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这小身板,连拉肚子都扛得费劲,还能扛得住那听都没听过的蛊术? “完犊子了!”、 林富贵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哀鸣, “这次怕不是真要英年早逝了。” 福王府内,愁云惨淡。 林富贵躺在锦榻上,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只觉得一会儿像被扔进了冰窟,裹着三层棉被还直打哆嗦。 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 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每隔一刻钟就想抱着床头的金丝楠木马桶吐个天昏地暗,吐出来的依旧是那看着就瘆人的墨绿色黏液。 “呕......咳咳!” 林富贵又一次瘫软回枕头上,感觉身子都被掏空了,眼前金星乱冒, “完蛋了!这次真要去见阎王爷了。 不知道地府流不流行败家。 能不能给我拨点经费。” 林天豪守在床边,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军医又一次摇头退下,心中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征战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让他空有一身武力却无处施展。 “水......爹,我想喝水。” 林富贵虚弱地哼哼道。 旁边伺候的丫鬟连忙端来温水。 林富贵勉强喝了一小口,却觉得那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刺激得他喉咙发痒,又是一阵干呕。 “这水味道不对。”他喘着气说道。 就在这时,老管家领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是从京城赶来的柳如玉。 “富贵!我的儿。” 柳如玉看到儿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扑到床边,直接伸手探向儿子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让她心都揪了起来。 “娘!” 林富贵看到亲娘,委屈劲儿更上来了,小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难受。” “娘知道,娘知道。” 柳如玉强忍着眼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丹药。 “这是娘家里祖传的“清灵解毒丹”,据说能解百毒,快,服下去试试。” 若是平时,林富贵对这种来历不明的“祖传秘方”肯定嗤之以鼻,觉得是江湖骗子忽悠人的玩意儿。 但这会儿他病得七荤八素,脑子都不太清醒了,只觉得那丹药闻着挺舒服,再加上是亲娘给的,便也顾不上那么多,就着水,艰难地把两粒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下肚,一股清凉之意散开,似乎暂时压下了些许恶心感。 林富贵躺在床上,意识迷迷糊糊,看着床边焦急的爹娘和下人,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各种念头: 蛊虫?细菌?病毒?消毒? 消毒? 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为了搞“高度酒”提纯着玩,让工匠们弄出来的那一小坛浓度极高的“酒精”。 酒精不知道能不能杀死这些蛊虫? 死马当活马医了! “酒......我的酒......” 林富贵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一只手,虚弱地指向房间角落的一个柜子, “那个白瓷坛拿过来。” 众人都是一愣,王爷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喝酒? 柳如玉更是急道: “富贵!胡闹!生病怎能饮酒?” “不是喝!是消毒。” 林富贵喘着气, “拿来!快。” 林天豪看着儿子那执拗的眼神,虽然不解,但还是示意下人将那个密封的白瓷坛取了过来。 坛口打开,一股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冲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掩鼻后退了一步。 林富贵让下人倒了一小杯“酒精”,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接过杯子,不是喝,而是直接泼了一些在自己刚刚呕吐过的嘴边和手上。 然后又让人拿来干净的布巾,蘸着酒精,胡乱地擦拭自己的额头、脖颈和手心脚心。 酒精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强烈的冰凉和轻微的刺痛感。 “嘶——” 林富贵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精神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他又让人取来干净的饮水,强撑着吩咐道: “这水煮开。放凉了再给我喝。”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大半天。 期间,他依旧经历了数次冷热交替和肠胃不适,但频率和强度,似乎隐隐减弱了一些。 当林富贵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黄昏。 他动了动,发现身上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那种令人绝望的寒冷和灼热感竟然消失了。 肚子里也不再翻江倒海,虽然还是有点虚,但恶心感几乎没有了。 “我没死?” 林富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好像正常了。 他难以置信地坐起身,虽然动作还有些摇晃,但意识无比清晰。 “富贵!你醒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柳如玉和林天豪立刻围了上来,看到儿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都不由得大喜过望。 “感觉怎么样?”林天豪急忙问道。 “好像好多了。” 林富贵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虚弱,那些诡异的症状真的退了。 “肚子不疼了,也不冷不怕热了。” “太好了!定是娘的解毒丹起效了。” 柳如玉喜极而泣。 林富贵却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解毒丹可能有点用,但他感觉,最关键的不是丹药,而是...... 他猛地看向那个还开着口的酒精坛子,又看了看旁边小几上放着的、已经放凉的白开水。 他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现代知识碎片,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虽然他还是不懂什么微生物学,但他凭直觉意识到,那诡异的“蛊毒”,很可能就是一种通过污染的水源或者接触传播的“毒”。 而高浓度的酒精和高温煮沸,恰好能杀死这种“毒”。 “我明白了!” 林富贵猛地抓住林天豪的胳膊, “爹!不是蛊术!是毒!是一种可以通过水和接触传染的毒。 酒精和沸水能对付它。” 林天豪和柳如玉都愣住了,有些无法理解儿子的话。 但林富贵此刻顾不上解释,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虽然腿脚发软,但还是强撑着对门外大声喊道: “来人!传令!”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林富贵扶着床沿,吩咐道: “传令全军!即刻起,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半炷香的时间。 放凉后才能饮用。 违令者,军法处置!” “还有!立刻将库房里所有用来提纯酒精的器具,全部给本王搬到军营去。 再多派人手,给本王日夜不停地烧制这种酒精。” 正文 第96章 兽潮围城 林富贵那两道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命令,在死气沉沉的军营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把所有水都煮开?这得多费柴火?” “还有那什么酒精?闻着跟烧刀子一个味,能治蛊毒?王爷该不是病糊涂了吧?” 一些老派的军官和军医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 就连林天豪,虽然相信儿子不会无的放矢,但心中也难免打鼓。 “富贵,此法当真可行?” 林天豪看着儿子疑惑的问道。 林富贵此刻虚弱得站都站不稳,全靠两个亲兵架着,但他却梗着脖子,用尽力气喊道: “可行!本王就是靠这个活过来的。 看见没有?全军第一个好的。 谁要是不信,尽管继续躺着等死。 本王绝不拦着!” 他指着自己那张虽然憔悴但确实不再发烧呕吐的小脸,又指了指旁边那坛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酒精: “从现在起,军营实行‘防疫三法则’!都给本王记清楚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继续吩咐道: “第一,隔离!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单独划区安置,没症状的离他们远点。 照顾病人的人,接触后必须用这酒精洗手。” “第二,消毒!营房、茅厕、尤其是水源地,每天给本王用酒精或者石灰水泼洒清洗。 所有人,饭前便后,都给本王用酒精擦手。” “第三,沸水!所有喝的水,必须烧得滚开滚开,冒大泡那种。放凉了才能喝。 谁敢喝生水,军法从事,鞭子伺候!” 这套简单粗暴的“三法则”,配合林富贵这个痊愈之人,以及他王爷的身份,总算是在质疑声中强行推行了下去。 起初士兵们还觉得麻烦,尤其是那股浓烈的酒精味,熏得人头晕。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严格按照“三法则”行事的士兵,尤其是负责照顾病人的医护兵,真的没有再出现新的感染病例时,态度开始悄然转变。 而另一边,林富贵名下的“工匠营”则彻底忙碌了起来。 在“福王殿下亲自指导”下,所有能搜集到的大锅、铁桶、陶瓮都被集中起来,搭建起了简易的蒸馏装置。 新开采的煤矿被源源不断地运来,提供着充足的热源。 很快,军营边缘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炉灶熊熊燃烧,上面架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容器,咕嘟咕嘟地煮着发酵好的酒醪。 带着浓郁酒香的蒸汽通过竹管或者铁管被引导到冷却池中,凝结成清澈如水、却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液体。 一坛坛,一桶桶的酒精被生产出来,贴上醒目的标签,然后被迅速分发到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快!这边营房再洒一遍。” “水烧开了没有?看着点火。” “洗手!都过来排队洗手!不洗不准吃饭!” 军营里,到处弥漫着酒精和煮沸开水的气味,虽然古怪,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新感染的人数急剧下降,直至为零。 而那些原本卧病在床的士兵,在得到了煮沸的清水以及相对洁净的环境后,病情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住了,身体强健一些的,甚至开始慢慢好转。 十天之后,军营里再也听不到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呓语。 “王爷真是神了!” “这酒精果然能破蛊毒。” “还有那沸水,喝着是没啥味,但真管用啊。” “王爷不仅福星高照,还是药王转世吧?” 当最后一名患病士兵康复归队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军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笼罩在朱雀城上空近半个月的死亡阴云,终于被强行驱散了。 捷报传回福王府,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天豪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次,你又立下了一件泼天的大功。” 林富贵此刻也恢复了不少精神,正抱着一碗精心熬制的肉粥呼呼地喝着,闻言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区区蛊毒,在本王面前,还不是土鸡瓦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 这下好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算是造了多少级?功德无量啊!离败家目标更远了......唉,愁人。 然而,就在王府上下都沉浸在瘟疫解除的喜悦中时,一名神色仓皇的探马,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王府,扑通一声跪倒在林天豪和林富贵面前: “报——!王爷!大人!不好了。 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飞鸟惊惶四散,走兽狂奔出林,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从深山里出来!!” “鸟兽惊散?深山异动?” 林天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是那蛊真人?他见蛊毒被破,按捺不住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当天夜里,异变陡生! 先是守城的士兵听到了远处山林中传来令人牙酸的“沙沙”声,那声音起初细微,随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仿佛有无数只脚在同时摩擦着地面,由远及近。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点幽绿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着,朝着朱雀城汹涌而来。 “敌袭!是兽群!!” 城头上的哨兵发出了凄厉的警报。 火把被纷纷点燃,照亮了城下的景象。 那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画面。 成千上万只毒蛇、蜈蚣、蝎子、蜘蛛......各种色彩斑斓、一看就剧毒无比的虫豸,汇聚成一片不断蠕动的“地毯”,覆盖了大地,朝着城墙蔓延。 在这片“毒虫地毯”之后,是双眼赤红、涎水横流的野狼、山豹、野猪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黑熊。 它们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破坏和杀戮的本能,疯狂地冲击着城墙和城门。 “放箭!快放箭!”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射翻了不少毒虫和猛兽,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死去的尸体瞬间就被后来的同类淹没。 毒蛇顺着城墙缝隙往上爬,毒虫从垛口涌入,见人就咬。 猛兽则用身体疯狂撞击着包铁的木制城门,发出“咚咚”的巨响,城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火油!用火油!” 滚烫的火油被倾泻而下,火焰瞬间升腾,烧得那些毒虫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和蛋白质燃烧的怪味。 受惊的猛兽暂时后退,但很快,后续的兽群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驱使下,悍不畏死地再次涌上。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黎明,守军的箭矢即将耗尽,火油也所剩无几,士兵们疲惫不堪,伤亡不断增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福王府已然成了战斗的中心,无数毒虫试图从各个角落涌入,侍卫们拼死抵挡,形势岌岌可危。 “大人!王爷!顶不住了!城门快破了。” 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踉跄着冲进王府大殿,声音带着哭腔大喊道。 林天豪手持染血的长剑,看着殿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眼神决绝,已然做好了殉城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学究,猛地抓住林天豪的胳膊激动地喊道: “林大人!古籍有载!上古之时,有大贤能以音律沟通天地,安魂定兽,抚平狂暴。 王爷!王爷他福缘深厚,屡创奇迹,或可一试啊。” 他这话瞬间吸引了所有绝望的目光。 音律安魂?沟通天地? 对啊!福王殿下连无形的蛊毒都能破,喝退百万兵,召唤天狗食日......说不定,他真的懂得这等玄妙之术。 “王爷!求王爷施展神通,驱散兽潮。” “王爷!救救全城百姓吧。” “王爷!您一定有办法的。” 一时间,残存的官员、将领、甚至一些退守到王府附近的士兵,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刚从病中恢复不久、正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的林富贵,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只觉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我沟通个锤子啊! 我连宫商角徵羽都认不全。 我唯一会的乐器就是就是用树叶吹口哨,还经常吹不响。 “我不会啊。” 林富贵都快哭了,连连摆手, “我真不懂什么音律。” “王爷过谦了!” “王爷!此刻唯有您能救大家了。” “王爷,您就试试吧。” 众人只当他是在关键时刻保持低调,纷纷恳求,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王府库房里翻找乐器。 林天豪也眼神复杂的看向儿子,他虽然知道儿子很多时候是运气,但此刻,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富贵!若有一线可能......” 林富贵看着他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期盼着他的人们,再听听外面那越来越近的兽吼声。 “我......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猛地一跺脚,带着哭腔喊道, “试试就试试!死了别怪我。” 这时,一个侍卫恰好从库房中找到了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箫,恭敬地递到了林富贵面前。 林富贵看着那支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玉箫,小脸皱成了一团。 他笨手笨脚地接过玉箫,手指胡乱地按在那些音孔上,感觉比拿着烧火棍还别扭。 在全城军民期盼的目光中,在兽潮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城门即将被撞开的巨响背景下,咱们的福王殿下硬着头皮,颤抖着将那支珍贵的玉箫放在了唇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了腮帮子。 下一刻,一阵极可以说是在“谋杀”音乐的噪音,猛地从玉箫中迸发出来。 那声音与其说是箫声,不如说是拿指甲刮锅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震得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这就是王爷的安魂神曲? 正文 第97章 一闪一闪亮晶晶 当那恐怖噪音,从林富贵唇边的玉箫中爆发出来时,整个战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城头上拼死抵抗的士兵们,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盼瞬间变成了愕然。 这声音,比城下兽群的咆哮更让人难以忍受,直钻脑仁。 就连那些疯狂冲击城墙的毒虫猛兽,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给整懵了,攻势都为之一滞。 远处,隐约传来了一阵哄笑声,显然是潜伏在兽群后方的百越巫师或者蛊真人本人,被这“惊世骇俗”的演奏给逗乐了。 “哈哈哈!这就是大炎福王的退敌之策?吹箫?还吹成这个鬼样子?” “笑死人了!这是准备把我们都难听死吗?” 城头上,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位老学究更是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睛。 林天豪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儿子那憋得通红的小脸,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爷!您这......” 旁边的老管家委婉地想阻拦下。 “别吵!” 林富贵自己也被自己制造出的噪音震得脑瓜子嗡嗡的,但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任何曲谱,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试图吹出他上辈子唯一还算熟悉的调子——儿歌《小星星》。 然而在他那气息时断时续的摧残下,《小星星》的旋律早已面目全非,变成了更加刺耳的噪音集合体。 “吱嘎——呜哩——噗——嗤——” 这声音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听觉上的酷刑。 但诡异的事情,就在这持续的“魔音”中,悄然发生了。 起初,是那些最外围的体型较小的毒虫,它们不再向前涌动,而是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在原地打转,互相撕咬起来。 紧接着,那些双眼赤红的野狼和山豹,进攻的脚步变得混乱,它们不再执着于撞击城门,而是开始对着空气胡乱扑咬,甚至将獠牙对准了身边的同类。 兽群那原本整齐划一的狂暴攻势,开始出现明显的混乱和溃散。 “怎么回事?兽群怎么乱了?” “看!它们在自相残杀。” 城头上的守军惊讶地发现了这一变化。 而远处那隐隐的哄笑声,也早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又惊又怒的嘶吼: “不可能!我的音蛊怎么回事?” 隐藏在暗处的蛊真人,此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赖以驱使万兽的“音蛊之术”,乃是利用特定频率的音波与兽群脑内的蛊虫产生共鸣,进而控制其行动。 然而,此刻战场上弥漫的那股毫无规律的噪音,其古怪的频率波动,竟然恰好与他发出的控制音波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干扰和共振。 林富贵这荒腔走板的“演奏”,其杂乱无章的声波频率,歪打正着地,成为了蛊真人“音蛊”的天然克星。 “噗——!” 蛊真人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了一大口漆黑的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真人!” “保护真人!” 他身边的几名百越巫师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而就在蛊真人遭受重创、失去对兽群控制的瞬间,城下的兽潮彻底失去了指挥,陷入了极致的混乱。 毒虫不再听从号令,本能地四散逃窜,钻入地缝或草丛。 猛兽们要么在混乱中互相撕咬致死,要么挣脱了控制,恢复了些许神智,惊恐地嚎叫着,掉头冲回了黑暗的山林之中。 刚才还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恐怖兽潮,竟然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城上城下,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在闭着眼,奋力制造着噪音的小王爷,又看看城下那迅速消失的兽群,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这就完了? 那么恐怖的兽潮就被王爷这难以形容的箫声给吹退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原理? “咳咳......咳!” 林富贵吹得缺氧,再加上之前大病初愈,一口气没接上来,猛烈地咳嗽起来,终于停下了那“谋杀”音乐的行为。 他放下玉箫,小脸憋得通红,茫然地看向城下: “结束了?它们跑了?是被我难听跑的吗?” 就在这时,林天豪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厉声喝道: “兽潮已溃!影卫听令!随我出城,擒拿妖人。” 话音未落,他从城头一跃而下。 数道黑影紧随其后,扑向蛊真人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 失去了兽群保护,又身受重伤的蛊真人及其党羽,根本无力抵抗林天豪和精锐影卫的突袭。 不过片刻功夫,负隅顽抗的几名百越巫师便被格杀,而那个蛊真人则被林天豪亲自出手,一掌震碎心脉。 当林天豪提着蛊真人的尸体重新跃上城头时,东方恰好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微光中,劫后余生的朱雀城军民,看着被扔在城垛上的罪魁祸首,再看看那个还在那喘粗气的小王爷,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福王万岁!”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朱雀城。 “福王万岁!” “王爷神威!” “福星高照!魔音退敌!”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众人那狂热崇拜的眼神,林富贵拄着玉箫,小身板晃了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我这算不算搞出了南疆非物质文化遗产? 正文 第98章 王傅 蛊真人被击杀,肆虐南疆的兽潮退去,只留下了满地的狼藉。 朱雀城的城墙需要修补,伤亡需要抚恤,受惊的百姓需要安抚。 林天豪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而我们的头号大功臣,福王林富贵殿下,在经历了“魔音退敌”的壮举后,声望在南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现在他走在街上,百姓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王爷,而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活神庙。 这让一心只想躺平败家的林富贵感到无比苦恼。 “唉,这下彻底完了。” 林富贵瘫在王府花园的摇椅上,对着前来汇报工作的石根唉声叹气道, “石老,你说本王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或者干脆宣布闭关修炼? 这每天一堆人围着磕头,本王压力很大啊。” 石根如今对王爷是盲目崇拜,乐呵呵地笑道: “王爷说笑了,您是天命所归,福泽深厚,百姓爱戴您是理所当然。” “爱戴个屁,他们是把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林富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昨天还有个老太太跪在府门口,求本王保佑她家老母鸡多下几个双黄蛋。 本王是王爷,不是送子观音,更不是养鸡专业户。” 就在林富贵为自己越发“神圣化”的形象苦恼不已时,一只来自京城的信鸽,落在了林天豪的书案上。 林天豪拆开小小的信筒,取出密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 他立刻命人将还在花园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自毁形象”的林富贵叫了过来。 “爹,啥事啊?我正研究怎么才能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败家子呢。” 林富贵懒洋洋地问道。 林天豪将密信递给他,声音低沉的说道: “京城来的消息。有人坐不住了。” 林富贵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丞相与二皇子联名上奏,以‘福王年幼,功高需教化’为由,请遣太子太傅周文渊为‘王傅’,南下教导,已获陛下首肯,不日启程。” “王傅?太子太傅周文渊?” 林富贵眨巴着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来教我的?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当然耳熟。” 林天豪冷哼一声, “周文渊,当世大儒,以学问渊博、品行刚直著称,但也以顽固刻板、不通情理闻名。 他是二皇子的老师,更是朝中清流一派的领袖人物之一。 派他来当你的王傅?教导是假,监视夺权才是真。” 他看向儿子,语气凝重的继续说道: “富贵,这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 你在南疆功劳太大,风头太盛,已经让京城里某些人寝食难安了。 他们这是要给你套上缰绳,在你身边安插一双眼睛,甚至一把刀子。” 若是寻常八岁孩童,听到这等涉及朝堂倾轧的坏消息,恐怕早就吓傻了。 但林富贵听完他爹的分析,小脸上的茫然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喜的表情。 “等等!爹,您是说?” 林富贵猛地抓住他爹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那个周......周什么来着?哦对,周文渊。 他是个学问很大,很顽固,很刻板的老学究?专门被派来管教我?” 林天豪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是啊。此乃危急存亡之秋,你......” “太好了!!” 林富贵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林天豪:“???” 儿子这是气疯了吗? “爹!您想啊。” 林富贵开始他的“神逻辑”分析, “来个老学究当老师,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后那些烦死人的政务,终于有人能名正言顺地帮本王处理了啊。 他不是要教导我吗?那就让他教呗。 本王正好可以天天上课打瞌睡,作业让他代写。 他那么刻板,肯定见不得政务积压,到时候还不抢着帮本王干活?” 他越说越兴奋,小脸上满是憧憬: “到时候,本王就可以彻底解放了。 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去工坊捣鼓点啥就捣鼓点啥,想去街上闲逛就去闲逛。 所有麻烦事,都交给那个周老头去头疼。 这哪是监视?这分明是陛下体恤我年幼,给我送来的免费高级苦力啊。 还是自带干粮、任劳任怨的那种。” 林天豪听着儿子这番“高论”,嘴角抽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儿子在“偷懒耍滑”方面的想象力。 “可是富贵,那周文渊毕竟是二皇子的人,他若故意刁难,或者借机安插亲信,架空于你......” 林天豪还是有些担忧。 “怕什么?” 林富贵小手一挥,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南疆是咱们的地盘。 他一个外来户,人生地不熟的,还能翻了天去? 他讲他的大道理,咱们干咱们的实事。 他要是老老实实当他的免费劳力,咱们就好吃好喝供着他。 他要是敢指手画脚、搞风搞雨......” 林富贵嘿嘿一笑: “那就别怪本王,让他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南疆的风土人情了。” 看着儿子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林天豪心中的忧虑莫名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也许让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儿子去对付那个古板的老学究,反而会收到奇效。 数日之后,皇帝的旨意正式抵达南疆。 如同密信所言,皇帝“感念福王年幼功高,需大儒教导以明德修身”,特派遣太子太傅、文渊阁大学士周文渊,为福王“王傅”,即日启程,前往南疆,负责教导福王学业,并“辅佐”处理藩地事务。 消息传出,南疆官场心思各异,有的担忧,有的观望。 而福王府内,咱们的福王殿下,则拿着那份正式圣旨,对着前来听命的属官们大声宣布: “都听见了吧?陛下给本王送老师来了。 还是太子太傅!多大的面子!” “传令下去!等周太傅到了,都给本王打起精神,好好招待。” “另外,把本王书房旁边那间堆满了卷宗的厢房给收拾出来,以后,那就是周太傅的办公和教导本王的地方了。 务必让他老人家宾至如归。” 就在林富贵准备迎接这位“免费高级劳力”兼“新玩具”的时候,遥远的官道上,一辆简朴的马车,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南疆方向行驶。 马车内,一位面容清癯、不苟言笑、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一卷《礼记》。 他就是太子太傅,周文渊。 车厢内,回荡着他低沉而严肃的自语: “顽童当道,牝鸡司晨,南疆风气败坏至此。 老夫既受皇命,定要拨乱反正,让那黄口小儿,知晓何为圣贤之道,何为君臣纲常。” 正文 第99章 王傅周文渊 太子太傅周文渊的车驾,在一个微雨的午后,抵达了朱雀城。 没有盛大的欢迎仪式,只有福王府长史带着几名属官,在城门口依礼相迎。 周文渊对此并无不满,反而觉得这南疆藩王,总算还懂得些分寸。 然而,当他踏入福王府,见到那位名震天下的“福王”殿下时,那点刚升起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只见林富贵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衣衫,袖口和衣摆还沾着些许黑灰,正蹲在院子里,对着一架装着轮子的木头车子敲敲打打,旁边还散落着锯子、锤子等工具。 哪有半分亲王的威仪?活脱脱一个工匠学徒。 “王爷!太傅大人到了。” 长史连忙高声提醒。 林富贵抬起头,看到周文渊,立刻丢下工具,笑嘻嘻地迎了上来,毫无礼仪地拱了拱手: “哎呀,周太傅一路辛苦,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本王这南疆穷乡僻壤,以后可就全指望太傅您来教导了。” 周文渊眉头紧锁的看着林富贵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不喜,但还是依礼躬身: “老臣周文渊,参见福王殿下。 奉陛下旨意,前来辅佐王爷学业。” “好说好说。” 林富贵热情地拉着周文渊就往里走, “太傅远道而来,先休息休息。本王让人准备了接风宴。” “王爷!” 周文渊却站定不动,神色严肃地打断了他, “老臣既受皇命,不敢懈怠。 请问王爷,平日都读哪些圣贤书?课程如何安排?” 林富贵眨眨眼: “圣贤书?呃......《论语》算吗?看过几眼,有点困。” 周文渊脸一黑: “只看过《论语》?还有点困?” 他强压着怒气, “从明日起,王爷需每日卯时起身,诵读《大学》、《中庸》,辰时至午时,由老臣讲解《论语》、《孟子》,未时习字,申时研读《诗经》、《尚书》。 至于这些工匠贱业,奇技淫巧,还请王爷即刻摒弃,以免玩物丧志。” “卯时起床?” 林富贵惨叫一声,小脸垮了下来, “那不是天还没亮?还要读一天书?太傅,这会死人的。” “玉不琢,不成器!” 周文渊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王爷年纪尚小,正需勤学苦读,明辨是非,岂可沉溺于这些无用之物?” “无用?” 林富贵眼睛一转,计上心头,他拉住周文渊的袖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太傅,您说那些是无用之物?那可未必。 走,本王带您去个地方,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等看完了,您再说有没有用。” 不顾周文渊的反对,林富贵半拉半拽地将他带出了王府,直奔城外的“工匠营”。 一进入工匠营的范围,周文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炉窑吞吐着火焰,工匠们喊着号子,将烧得通红的玻璃溶液用铁管挑起,吹制、塑形,转眼间就变成了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器皿。 河边,利用水流驱动的巨大木轮带动着锻锤,一下一下,沉重敲打着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效率远超人力。 矿山上,人们利用简单的杠杆和滑轮,将深色的“石炭”从矿坑中源源不断地运出。 “这成何体统?如此喧嚣,与市井何异?” 周文渊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太傅,您看。” 林富贵指着一个正在冷却的玻璃杯, “这琉璃盏,若是送到京城,值多少银钱?能让多少百姓吃饱穿暖?” 他又指向那水利锻锤, “这玩意儿打出来的刀剑,是不是比人力打的更锋利、更均匀? 将士们拿着好兵器,是不是更能保家卫国?”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这是“与民争利”、“奇技淫巧”,但看着那实实在在的琉璃和听着那有力的锻打声,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林富贵继续他的歪理邪说: “还有这石炭,烧起来比木柴旺多了,还便宜。 您说,冬天百姓家里有了它,是不是能少冻死人? 工坊有了它,是不是能做出更多东西?” 他随手拿起两块磁石,玩着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把戏,嘴里胡乱解释道: “您看,这就跟人与人一样,有的天生就合得来,有的天生就看不顺眼,这叫磁力。 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理。” 周文渊看着那两块不用线连却能相互吸引或排斥的石头,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完全超出了他熟知的“五行相生相克”的范畴。 最后,林富贵拉着周文渊来到一张石桌前,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硬纸片。 “太傅,本王给您变个戏法。” 林富贵将杯子装满水,用纸片盖住杯口,然后用手按住纸片,将杯子猛地倒转过来。 周文渊下意识地以为水会泼出来。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林富贵松开按住纸片的手时,纸片并没有掉落,杯子里的水也一滴都没有流出来,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手托住了。 “这是何故?” 周文渊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那倒悬的水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对他固有的认知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林富贵得意地晃着脑袋: “看吧,太傅!这就叫气的力量。 是杯子外面的气,把纸片和水给顶住了。 书上有时候说的,不一定全对,得自己动手试试才知道真假。 这就叫实践出真知。” “气的力量?实践出真知?” 周文渊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倒悬的水杯。 他博览群书,自认学识渊博,却无法用任何圣贤经典来解释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现象。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对未知知识的好奇,开始在他那颗被程朱理学浸透了一生的心中萌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一脸林富贵,有些颤抖的问道: “王爷!莫非圣人之言,亦有未尽之处?” 当晚,周文渊没有如往常一样秉烛夜读圣贤书,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面前铺开纸笔,却久久未能落墨。 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林富贵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语,回想着那倒悬不洒的水杯,那自动挥舞的锻锤,那晶莹剔透的琉璃。 最终,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并非写弹劾奏章,而是给他一位在京城翰林院任职、同样以学问严谨著称的老友,写下了一封长信。 信的开头,他依旧恪守臣节,汇报了平安抵达南疆。 但随后,他的笔锋变得凝重而困惑: “见福王所为,多不合圣贤之道,初甚忧之。 然观其制琉璃、用水火、察磁石之力,乃至覆杯倒悬而水不倾,皆非典籍所载,却又实实在在,不容置疑。 其所言‘实践出真知’,虽粗鄙,细思之,似非妄言。” “老夫平生所学,莫非竟有缺漏? 福王所学所行,虽杂乱无章,不成体系,然其中或暗含格物致知之新途? 老臣心绪难平,需暂留此地,深究其理,以明是非。” 这封言辞恳切的信,被连夜送出了朱雀城,飞向京城。 而周文渊自己,则站在窗前,望着南疆陌生的星空,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正文 第100章 福王宝钞 周文渊太傅开始戴着老花镜,偷偷摸摸研究“覆杯实验”和磁石原理,暂时没空用圣贤书来折磨林富贵。 咱们的福王殿下过了几天舒坦日子,正琢磨着是去工坊鼓捣点新玩意儿,还是去城外看看新开的煤矿,户部派来的“清算大员”就到了。 来的还是老熟人,当初想分一杯羹的那位户部郎中,姓钱,人如其姓,算盘打得精,此刻更是鼻孔朝天,揣着圣旨,带着一队户部吏员和整整十几大车叮当作响的铜钱,浩浩荡荡开进了福王府。 “福王殿下,下官奉旨,前来处理‘南疆商贸行’宝钞事宜。” 钱郎中捧着圣旨,一脸嘚瑟的说道, “经户部核查,藩王私发钞引,于法不合,扰乱金融,朝廷体恤,特命下官携官铸铜钱,回收所有南疆宝钞,以安民心。” 他身后,吏员们哗啦啦地打开几个箱子,露出里面成串的铜钱。 然而,那铜钱色泽暗沉,铸工粗糙,许多连字迹都模糊不清,明显是掺了铅锡、重量不足的“劣钱”。 用这种劣钱,以一比一的比例,回收南疆商贸行发行的“南疆宝钞”?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抢劫。 是要一口气吸干南疆这些年积累的财富。 林天豪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文渊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古板,但也知道这等劣钱害民不浅。 林富贵却好像没看出其中的陷阱,反而好奇地凑到钱箱子前,拿起一串铜钱掂了掂,撇撇嘴: “钱大人,你们户部就铸这玩意儿? 这成色,这分量,丢街上叫花子都嫌沉吧?想用这个换本王的宝钞?” 钱郎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王爷说笑了,此乃朝廷官铸,法定的钱币。 至于王爷的宝钞嘛......不过是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朝廷肯用铜钱回收,已是天恩浩荡了。” “纸片?” 林富贵笑了, “钱大人,看来您是对本王的宝钞有误解啊。 来人!把咱们新印的‘福王纪念版宝钞’拿上来,给钱大人开开眼。” 几名侍卫应声抬上来一个木箱。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纸币。 当这些新钞被取出,展示在众人面前时,整个银安殿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惊叹声。 这新钞与旧版截然不同。 纸张厚实挺括,触手细腻。 正面是林富贵Q版的小王爷头像,周围环绕着繁复精美的南疆特色花纹。 背面则是朱雀城和工坊的微缩景观图。 最关键的是,钞票正中央,采用了一种流光溢彩的“水晶印版”技术,印着一个在不同角度下会变幻色彩的“福”字。 边缘还有极其细密的微缩文字防伪。 整个钞票看起来不像货币,更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相比之下,户部那些沉甸甸的劣质铜钱,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钱郎中和他带来的吏员们都看傻了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何物?” 钱郎中指着那变幻的“福”字问道。 “没见过吧?” 林富贵得意地拿起一张新钞,对着光线晃了晃, “这是本王工坊最新的杰作,‘水晶幻彩防伪技术’。 用的油墨也是特制的,别说仿造了,他们连材料是啥都搞不明白。 想印假钞?下辈子吧。” 他走到殿门口,对着外面闻讯赶来的商户和百姓,举起手中的新钞,大声宣布道: “诸位乡亲!都看清楚了。 这是咱们南疆最新的‘福王纪念版宝钞’。 比以前更漂亮,更防伪! 信誉嘛,跟以前一样,童叟无欺,随时可以在商贸行兑换等值的金银或者货物。” “至于旧的宝钞,本王宣布,即日起,可以一比一兑换这种新钞。” “但是!” 他话锋一转,小手直接指向钱郎中和他那十几车铜钱,小脸一板, “如果有人想用那些连叫花子都嫌沉的官铸铜钱,来换咱们的宝钞,对不起!商贸行不认。 想换可以,按市面铜钱和金银的实际比价来。 该多少是多少,一个子儿都不能让咱们南疆的老百姓吃亏。” “王爷英明!!” “支持福王新钞!” “谁要那些破铜烂铁?” “还是宝钞方便。又轻便又好看还能保值。” 下面的商户和百姓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支持声。 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由福王背书的“新钞”,对户部那些劣质铜钱嗤之以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钱郎中和他带来的户部官员,瞬间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境地。 他们带着圣旨和十几车铜钱,气势汹汹而来,本想狠狠宰南疆一刀,结果却像个小丑一样,被晾在了这里。 人家根本不认你的铜钱,反而借机推出了更受欢迎的新货币。 这哪是回收?这简直是来给人家新钞发行仪式当背景板和反面教材的。 “你......你们......” 钱郎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富贵,又指指欢呼的百姓, “你们这是抗旨!是藐视朝廷!” “抗旨?” 林富贵无辜地眨眨眼, “圣旨只说处理宝钞事宜,没说一定要用铜钱回收啊? 本王现在用新钞换旧钞,稳定金融,安抚民心,哪里抗旨了? 钱大人,您要是觉得本王的宝钞不好,大可以不用嘛。又没人逼您。” 钱郎中被他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王府侍卫和群情激愤的百姓,知道今天这差事是彻底办砸了,再待下去只能是自取其辱。 他恨恨地一跺脚,带着手下和那十几车无人问津的铜钱,灰溜溜地离开了福王府,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 看着户部的人狼狈离去,林天豪和周文渊都松了口气,同时看向林富贵的目光也更加复杂。 这小子不仅运气好,搞经济斗争也是一把好手。 南疆的金融体系,非但没有被朝廷掐断,反而因为这次“新钞”的顺利推出和民众的坚定支持,变得更加独立和稳固。 “福王宝钞”的信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就在林富贵觉得自己又不小心巩固了家业时,一名原本跟随钱郎中队伍的书吏,却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折返,塞给了王府门房一个小纸条。 纸条被迅速送到了林富贵手中。 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漕运新策将出,意在锁喉。小心。” 林富贵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八个字,小眉头皱了起来。 漕运?锁喉? 朝廷这是要在物资命脉上,对南疆下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