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北疆拜托你了

    领路的亲兵在院门口便止步,躬身示意林富贵自己进去。
    林富贵迈着小短腿跨进院子,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穿普通葛布长袍的老者,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独自对弈。
    听到脚步声,老侯爷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富贵身上,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林富贵也不客气,爬上去坐好,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着,好奇地看着棋盘上的黑白子:
    “老爷爷,您自己跟自己下棋不闷吗?”
    老侯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说道:
    “白日的箭,射得很好。”
    林富贵嘿嘿一笑:“运气,都是运气。”
    “运气?”
    老侯爷嘴角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说道,
    “能把罗克敌那小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的运气,可不是一般的运气。”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小子,你可知这北疆的天,快要塌了。”
    林富贵收起了嬉皮笑脸,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来,还派了假马匪杀我?
    就是您儿子,对吧?”
    老侯爷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有些苦涩的问道:
    “你竟然知道?”
    他摇了摇头,
    “何止是想杀你。他为了攀附京城那位毅亲王,早已将北疆军务败坏殆尽。
    虚报兵员名额,冒领军饷。
    倒卖军粮,以次充好。
    甚至暗中与草原部落有所勾连,养寇自重。”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如今这北疆大营,看着兵强马壮,实则内部空虚,器械老旧,粮草不济。
    将士们拿着微薄的饷银,吃着发霉的米粮,如何能抵挡得住草原蛮族的铁蹄?
    长此以往,国门必破!
    我罗家世代守护的北疆,就要毁在这个逆子手里了。”
    林富贵的小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么严重?那皇上知道吗?”
    “远在京城,如何能尽知边事?奏章层层上报,早已被他们粉饰太平。”
    老侯爷猛地抓住林富贵的小手,
    “孩子!老夫知道你年纪小,但你有胆识,有天佑。
    更难得的是,你心向朝廷,不畏权贵。
    老夫恳求你,救救这北疆!救救这数十万边军将士!”
    说着,他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枚黑沉沉的虎符,塞到林富贵手里。
    “这是老夫当年执掌北疆时的旧部虎符。
    见此符,如见老夫。
    军中尚有不少忠于朝廷、念着旧情的老将。
    你拿着它,关键时刻或可调动一支兵马保住性命,亦或拨乱反正。”
    林富贵握着那沉甸甸的虎符,感觉小手都有些吃力。
    他看着老侯爷那充满期盼和绝望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老爷爷,您放心,我虽然小,但也知道轻重。
    这北疆,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从老侯爷院子出来,林富贵将虎符小心藏好,小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当晚,镇北侯帅帐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罗克敌坐在主位,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仿佛白天演武扬的不快从未发生。
    他频频举杯,向林富贵敬酒:
    “林县伯,白日小儿无状,多有得罪。
    本侯代他向你赔罪。
    来,满饮此杯,一笑泯恩仇!”
    他亲自斟满一杯酒,递到林富贵面前。
    那酒液澄澈,香气扑鼻。
    林富贵看着那杯酒,小鼻子皱了皱却没接,反而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小脸皱成一团:
    “哎呀,侯爷,真是不巧,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白天吹风着凉了,这酒怕是喝不了。”
    罗克敌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冷:
    “哦?县伯身体不适?那更该喝杯酒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这可是北疆特有的烈酒,功效甚好。”
    “真的喝不了嘛。”
    林富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伸手去推那酒杯,小手“不小心”一抖——
    “啪嚓!”
    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澄澈的酒液四溅开来,有几滴正好溅到了林富贵面前桌案上的一双银筷子上。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银筷子接触到酒液的部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
    表面更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了细小的泡沫。
    “啊!”旁边伺候的侍女吓得惊叫出声。
    整个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双迅速变黑的银筷子上。
    银针验毒,遇毒则黑。
    这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
    张莽猛地站起,一把将林富贵护在身后,怒视罗克敌喝问道:
    “侯爷!这是何意?”
    癸十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林富贵身侧,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
    在扬的将领们也都哗然,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看着主位上的镇北侯。
    罗克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霍然起身,指着地上的碎片和变黑的筷子厉声道:
    “这不可能。酒水怎会有毒?定是有人陷害本侯。”
    林富贵从张莽身后探出小脑袋,他拍了拍小胸脯,从怀里掏出那面金灿灿的御赐金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镇北侯!”
    林富贵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好大的胆子。
    白日纵子挑衅,晚上又设下毒酒鸿门宴。
    你想干什么?谋害钦差,是想造反吗?”
    金牌在烛火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如朕亲临”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罗克敌喘不过气来。
    “你血口喷人。”
    罗克敌气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他目光急速扫过帐内,猛地指向旁边一个负责酒水的亲信偏将,
    “是你!一定是你这狗奴才。
    竟敢在酒中下毒,陷害本侯。
    来人!给我拿下!就地正法!”
    那偏将满脸惊恐,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如狼似虎的侯府亲兵拖了出去,帐外很快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罗克敌这才转向林富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县伯受惊了!全是这下作奴才搞的鬼。
    本侯御下不严,甘受责罚!”
    宴席不欢而散,所有人都心思各异地离开。
    经此一事,镇北侯在北疆军中的威信,可谓一落千丈。
    林富贵回到营帐,张莽和癸十三依旧心有余悸。
    “小公子,这北疆大营,简直是龙潭虎穴。”
    张莽后怕道。
    林富贵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
    “没事,他们也就这点伎俩。
    困了,先睡觉。”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骤然从远方传来,瞬间响彻了整个北疆大营。
    紧接着,是瞭望塔上哨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
    “敌袭——!!”
    “草原蛮族!大军压境!!”
    “烽火!烽火燃起来了!!”
    林富贵一个激灵,猛地冲到帐外。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无数火把连成一片望不到边的火海,正朝着北疆大营汹涌而来。
    与此同时,营地最高处的烽火台,三道粗大的狼烟笔直地冲向漆黑的夜空,在凛冽的朔风中扭曲狂舞。
    战争,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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