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0章

    这?是一间办公室, 有一张办公桌,中间燃着一个火炉,墙上挂着国旗、锦旗。
    那个巡边员摘了帽子, 叶满看清了他的脸, 是一张沧桑黝黑的脸, 深凹的眼窝向外延伸出道道深深的皱纹, 眼睛清澈透蓝。
    韩竞上前跟他握手?, 说道:“太感谢了,我们没想到会遇上这?种天气,没有您我们就被困了, 我叫韩竞,怎么称呼?”
    大叔看上去?有些腼腆,脸上露出笑,说:“阿法?迪。”
    “我是哈桑, ”哈桑上前用塔吉克语跟阿法?迪大叔沟通:“他是叶子。”
    叶满拉开羽绒服, 把里面一直乱动的韩奇奇拿出来?放到地上, 然后上前一步跟大叔握手?。
    “是的,今天这?里有暴风雪,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你们。”阿法?迪把水壶放在上面煮红茶, 热情招待他们。
    “这?个季节很少有游客来?的, 你们来?旅游吗?”
    外面狂风呼啸,掠过一阵阵恐怖的哨响,天灰黑不见?光亮。四个人围着火炉坐着, 从外面带进来?的雪在慢慢融化,寒气也渐渐消散了。
    哈桑搓着手?,叹道:“没有经过寒冬的骆驼,不知春天的温暖。”
    他主动担任起沟通大使, 解释他们的来?意。
    哈桑:“我们要去?冬牧场找人。”
    阿法?迪:“去?边境找人?”
    叶满点头,哈桑热情地拿出手?机,给阿法?迪看头像,然后手?指着韩奇奇,说:“这?个就是他,叶子,来?找他的朋友,他们是好人。”
    阿法?迪还是有些警惕,看了一会儿才?放松下来?,把手?机递还。
    这?天气一时半刻也走不了了,阿法?迪建议他们留宿,这?几间办公房里有丰富的过冬食物,阿法?迪做了大盘鸡和羊肉给他们吃。
    他们一起喝着奶茶,一边聊起关于塔吉克族平时的生活文?化还有巡边故事,有时候用塔吉克语,叶满听不懂,韩竞再贴在他耳边翻译给他。
    叶满听得很认真,一边听着,一边用笔记记录。
    吃过饭,哈桑和阿法?迪大叔高兴地在房间空地跳舞,那样的舞蹈太过特别,就像模仿天空翱翔的鹰,优美霸气而自由。
    叶满心?里长草,跃跃欲试,他害羞地站起来?,被哈桑拉过去?,两个人热情地教他。
    韩竞坐在凳子上瞧他,唇角上扬,眼底有清晰的骄傲,叶满在治疗后对新鲜事物不再抗拒恐惧,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那些蛰伏休眠的树干慢慢发?枝,慢慢长大,然后一朝之间枝繁叶茂,色彩昂扬,欣欣向荣。
    他爱这?样的叶满,耀眼而鲜活。
    他爱一切的他。
    天渐渐黑下来?,风停了,雪还没停。
    屋子里正?热热闹闹,门外有人来?敲门。
    阿法?迪打开门,邀请人进来?。
    是附近的牧民?朋友,过来?找他聊天的。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这?个地方就变得更?加热闹,大家一起聊起天。
    “叼羊比赛?”叶满好奇地问:“是骑马抢羊皮吗?我在书上看到过。”
    众人笑起来?,纷纷说:“不是骑马,我们是骑牦牛的。”
    阿法?迪解释:“塔吉克族的牦牛叼羊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牦牛?牦牛能跑起来?吗?叼羊比赛不是速度对抗吗?
    牧民?朋友热情地问:“你想看吗?明天我们这?里有婚礼,我们会举行牦牛叼羊比赛。”
    叶满有点心?动。
    哈桑也想凑热闹:“这?里就离冬牧场不远了,我们可?以留下看一看,不用急。”
    夜里,他和韩竞住在里面的通铺上,一旁哈桑睡得打呼。
    两个人躲在被子里接吻,一点声?音没漏。怎么吻也吻不够似的,刚刚歇一口气又忍不住贴上。
    韩竞快四十岁的人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谈这?样黏糊糊的恋爱,不过真是相当享受。
    灵魂仿佛飘着,心?脏丝丝发?麻,触电似的,一会儿悸动一下,叶满手?软腰软,咬住韩竞的下唇,慢慢磨。
    韩竞呼吸微重,低低说:“去?见?过谭英咱们回拉萨看看。”
    叶满含含糊糊:“好。”
    韩竞一听就知道他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叶满呆呆的,把心?里话?出溜出来?了:“在想谭英。”
    韩竞语气沉了,找茬儿:“你整天想谭英,亲我也想谭英。”
    叶满弯弯眼睛,小声?跟他说:“老是觉得我们太顺了,哪能就这?么容易见?到她啊,她可?是离开了十二三年多呢。”
    韩竞把他搂进怀里,叹了口气,说:“这还容易吗?你就差经历八十一难走到她面前了。”
    叶满被他夸张的话说得忍不住笑。
    韩竞低低说:“睡吧,看完牦牛叼羊咱们就他找她。”
    叶满是带着韩竞这句话进入梦乡的,海拔过高对他来?说有点影响,他头稍微有点疼,所以睡得不太好。
    他感觉自己刚刚闭眼就听到有人在叫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有人站在他头上七嘴八舌地叫他:“醒醒!快醒醒!婚礼都开始了。”
    叶满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好几双陌生的眼睛,缓慢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昨天来?聊天的牧民?们。
    哈桑已经起了,他连忙坐起来?,叫醒韩竞。
    雪山下塔吉克族的婚礼像一场优美的文?艺电影,又带着神秘的民?族特征,美好而独特,塔吉克族婚礼也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叶满和韩竞跟着一起去?参加婚礼,用镜头记录下他们婚礼的仪式,主人家很欢迎他们,还热情地讲解了他们的习俗。
    他们用撒面粉来?表达祝福,吹鹰笛跳鹰舞来?庆祝,镜头跟着孩子们拥簇的笑容过去?,一路到了最里面,新郎和新娘正?坐在里面接受祝福。
    新娘已经遮面,新郎笑着向叶满打了招呼。
    刚退出去?,一个小姑娘伸手?拉了拉他的衣服,他低头看她,那女?孩儿真是漂亮,像阿拉伯童话?中的小公主,女?孩儿伸手?指他的相机。
    他笑了笑,半弯腰,把相机交给她,并揉了揉她的脑袋,告诉她怎么进行拍摄,小姑娘认真听后,扛着相机跑走了。
    韩竞在和阿法?迪、哈桑聊天,叶满穿过人群去?找他,见?一位塔吉克族妇女?端着许多羊肉正?在切。
    他好奇地问:“这?个是用来?吃的吗?”
    女?人抬头看他,只?是笑,不说话?。
    语言不通。
    叶满有些沮丧,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韩竞的声?音。
    他用塔吉克语说话?,女?人这?次回答了。
    “她说这?些都是要被吃光的。”韩竞跟他说。
    叶满嘴馋:“我们也可?以吃吗?”
    女?人说完,韩竞笑着给他翻译:“可?以,她说吃了这?些的人,就都会结婚。”
    叶满欣喜地分得一块儿羊肉,迫不及待塞进嘴里,他想结婚了,又同时塞给韩竞一块儿,他担心?韩竞吃得晚了点就跟自己配不上对儿了。
    他紧紧盯着韩竞,盯着他嚼烂,然后一点头,韩竞得到指示,两个人同时咽下去?,叶满这?才?放心?。
    下午,他跟阿法?迪去?看叼羊比赛。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雪,天地白茫茫一片,纯洁得像塔吉克族人为祝福洒下的面粉。
    几头庞大健壮的牦牛停在雪地里,披着色彩鲜丽的布料。
    牦牛叼羊与骑马叼羊之间不同的是,骑马叼羊更?考验速度,而牦牛叼羊注重的是力量与胆量,是指数级危险。
    规则是在场地两侧挖两个土坑,规定时间内扔进次数最多的获胜。
    庞大的牦牛仿佛陆地坦克,蹄子将白雪踏碎,威风凛凛的角极具野性与力量,让人只?是看着都心?生畏惧。
    音乐响起,牛背上英勇的塔吉克族年轻人争抢着羊皮,用力量来?撕扯、僵持,牦牛的每一次碰撞都充满了原始力量,让人热血澎湃。
    叶满从未看过这?样的体育竞技,太特别了,不愧是文?化瑰宝。
    哈桑抓着一瓶白酒在一旁叫好打气,满嘴酒气地笑着跟叶满说:“你给那个苗族小姑娘拍得很好嘛,苗族古歌很好,也给我们拍得好一点,我们民?族的好东西!”
    叶满弯弯眼睛:“好。”
    雪山的风吹过,扬起他的卷毛儿,露出一双晶亮而敏锐的眼睛,他一一将那些画面定格。
    韩竞说,他妈妈说过,帕米尔高原的杏花是温柔的礼物。
    塔县的三月底会开满杏花,他打算春暖花开时再来?一次,待得久一点。
    好了解韩竞的家人、家乡、民?族、文?化。
    参加完婚礼已经是下午了,哈桑上车,说:“我们继续向前走吧,冬牧场离得很近了,就在避风的山谷里。”
    与阿法?迪告别后,韩竞开着车继续往前走,叶满坐在副驾看相机里的视频,那样翻着翻着,他看到了一段陌生的画面。应该是塔吉克族的小姑娘拍的,她稚嫩甜美的声?音传出来?,视角灵动而童趣,拍摄时没什么章法?,可?恰恰因为不会拍,她拍得都怼脸,于是叶满看到了一双双美丽的眼睛。
    深邃的、透彻的、蓝色的、男的女?的、老的幼的,都充满笑意。
    他震惊地反复观看,那过程中,仿佛被世界含笑看着,有种洗涤心?灵的震颤,他发?觉任何地区与民?族的美都离不开土地上的人,让人打心?底震撼的,只?有生命的深度与广度。
    后座哈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看到路标告诉我,我要睡觉了。”
    哈桑喝酒了,叼羊比赛时开心?地喝了两瓶,这?时候醉了。
    叶满应声?,关掉相机,望向前面的公路。
    公路上有车轮印,他们可?以很好地辨别方向,西部落日晚,下午五点天还大亮。
    按照哈桑说的,他们可?以在七点落日之前到达冬牧场。
    夕阳慢慢染满天际,成片的松桦林在冰天雪地中屹立,河水从中奔腾流过。
    风小了,车轮印记消失了,公路也消失了。
    韩竞停下车,短靴踩进雪里,在路边打量。
    叶满也下了车,跟着在路边扒雪。
    没看到哈桑说的路牌,一路走来?都没有,现在他们必须仔细一点,免得一不小心?越境。
    “怎么回事?按照哈桑说的,我们应该已经到了。”叶满拍了拍手?上的雪,将厚厚的围巾拉下一点,开口时呼出了白雾:“我再叫他试试。”
    韩竞点头。
    “哈桑!”
    “哈桑?”
    叶满薅他的衣裳,试图唤醒他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他的眼睛。
    那位年轻人吧唧两下,唔唔说了两句醉话?,翻身继续睡。
    他们叫了好几次了,怎么都叫不醒。
    太阳快要落山了,最后一抹夕阳就停在山脉上方,四野无人,没有车轮印记也没有牛羊踪迹。
    叶满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韩竞身边。
    叶满开始想他们不小心?越境的可?能性:“哥,咱们不会……”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道沉稳警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两个人一起抬头看过去?。
    冬季最后一抹余晖里,有个人骑着马向他们走来?,背后是盛大的雪山,她身材挺拔矫健,看不清脸,神秘得仿佛冰山来?客。
    说中文?的。
    叶满松了口气。
    他扬起笑,迎着马走了几步,大声?说:“你好,我们在找冬牧场,你认识一个叫谭英的人吗?”
    那匹马在他面前停下,马的脸就停在叶满一步的距离,骑手?居高临下凝视叶满,落日下那双黑眼睛微微眯起。
    “你们是谁?”
    这?一次,她这?样问。
    叶满仰望着她,那一刻他的血液瞬间沸腾,他极力想看清她的模样。
    那人抬手?,扯下脸上的围巾。
    白雪散射耀眼的光里,过度透明的世界里,叶满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上了年纪的脸,皮肤粗糙黝黑,颊上长了些雀斑,五官英气,尤其那双眼睛,格外锐利机敏。
    说实话?,她现在似乎和美丽没什么关系,可?叶满觉得她耀眼极了,一时间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世界瞬间关了静音,他恍如仰望神明一样仰头看她,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叫叶满,我一直在找你……”
    他心?脏急跳,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你好,谭英。”
    女?人眉毛一挑,于马背上微微欠身,盯着他,十分不解地开口道:“谭英是谁?”
    叶满愣住:“对、对不起,我认错了……”
    虽然这?么说,可?他仍然没挪开视线,紧盯着她,却见?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后面。
    叶满也跟着看过去?,韩竞正?站在雪里,他也在看马背上的女?人,微微点了下头致意。
    “是你?”女?人意外地开口道。
    韩竞:“好久不见?。”
    他们……竟然认识吗?
    晚霞刹那收光,光影迅速掠过松林、河谷、山峰、草原,红色夕阳将他们完整笼起,仿佛太阳神明终于将他们送到终点,随后,缓缓离开。
    哈桑跌跌撞撞开门下来?,狗熊似的挠头原地转了一圈,嘿嘿笑:“谭英,你来?接我们了。”
    ——
    我们在边境遇到了一个人,她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捡到了我们。
    我们跟随她走进河谷,慢慢的,就可?以看到一些牛羊和木房子,远远近近分散,仿佛帕米尔高原上的桃花源。
    我在灰蓝色的河谷中凝视她。黑骏马上,她稳稳当当走在前面,仿佛指路的灯,就像我从拉萨一路走来?,如同笨拙孩童那样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直至把路走稳。
    直至走了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一个坡上的毡房前。
    几只?羊在圈里咩咩叫,两头牦牛在蓝色如湖水般的夜色中嚼着草料,如同两座起伏的小山坡。
    她在毡房前下马,将马拴在木头打造的羊群围栏上,然后钻进了毡房。
    我们跟着下车,哈桑热情地走进去?,我羞怯地跟在他身后,听到他叫:“谭英阿姨。”
    这?次,我不可?能听错了。
    毡房里亮起灯,我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儿说明主人很热爱生活,通铺上铺着羊毛毡子,上面花纹繁复且精美,地上摆着几口大箱子,那是家里唯一的家具。
    一切都简单但精致。
    “坐吧。”女?人脱下围巾和帽子,三个人中她只?看向了我,说:“欢迎你来?。”
    那一刻,我的灵魂忽然一阵震颤,我终于恍惚明白,我历经千山万水,见?到了神明,而她竟然也认得我。
    ——
    当晚主人宰了羊款待他们,可?他们没有吃多少,叶满觉得非常难过,嚼着羊肉时仿佛一直有羊的哭泣声?在响起,它在哭诉说它白死了。
    因为真的非常难吃,难吃得让人颤抖,需要用烈酒才?能将那腥膻味儿咽下去?。
    可?主人并不管他们。
    这?里海拔不高,叶满的不适也减缓了些。
    “上次见?面应该是十八年前了吧?没想到我们一直找的人就是你。”韩竞说。
    叶满捧着奶茶抿,避免自己吃那羊肉,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呼吸都下意识变得浅了。
    这?里的主人手?上拿着一封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开,她说:“大概是零三年?”
    “是零三年。”
    二零零三年,那时叶满才?不到十岁,可?他分明知道这?件事。
    人一生兜兜转转寻觅,有时缘分早就在开始的时候铺开,引着人们相见?。
    去?年八月,云南丽江,叶满在小酒吧里遇见?一个骗子,他塞给自己一块儿碎的玉,凶恶地让自己赔他。
    后来?坏蛋被韩竞按下,赔了礼道了歉,又成了叶满的朋友,他给叶满讲关于叶满那个不太熟的前男友的故事。
    故事里,他提过一个女?人,一个相当有本事的女?人,她砸了他们的车,找了他们帮忙,又跟着他们的车一路同行,直至珠三角告别。
    叶满对那个人印象很深,记得刘铁说过,她是个会使刀的女?人,侠肝义胆,又记着韩竞说,她那天感冒了,不然不会向他们求救。
    之后各奔东西,并没有太多牵绊。
    那样命运般的缘分让他们隔了十八年再次在中国最西部相遇,他们还是一眼认出当初的同路人。
    叶满为这?样的巧合惊愕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韩竞见?叶满吃不下这?羊肉,实在心?疼他,从车里拿了热依娜小姨给带的菜,热了给他吃,哈桑立刻扔下羊肉凑过来?。
    炉火上,被冰冻的大盘鸡热腾腾地化开,香气扑鼻。
    叶满瞪着韩竞,悄声?问:“我们找了她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吗?”
    不怪叶满会觉得怀疑,这?实在不合常理,甚至韩竞还画了那么多谭英的画,画画时认不出来?,见?了人一下就认出来?了?
    韩竞:“没有,今天她从马上弯腰逗你的时候,我从她的神韵认出了她。十八年前见?到她时样子和现在不一样,而且画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这?人一动灵韵就出来?了。”
    想起今天谭英逗他那句,叶满又有点赧然,撑着腮发?了会儿呆,又觉得不对:“那你还不记得名字吗?”
    韩竞:“记得,认识她那会儿她跟我自我介绍,说她叫程灵素。”
    叶满:“……”
    福建海岛,戏堂里,大电视上播放着雪山飞狐,里面美好的女?主角就叫程灵素。
    叶满觉得好笑又合理,忍不住转头看这?里的主人。
    那个女?人……不,她是谭英,叶满寻找了那么久,她现在就在他身旁。
    像梦一样。
    可?她并不在意他们,甚至没说几句话?,她手?上握着一封信,那封信来?自梅朵吉,是她过世前寄给她的。
    她那样低头看着,靠着墙发?呆,直至夜深,三个男人挤在通铺上睡觉,叶满吃了药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纸张展开的声?音。
    谭英才?打开那封信。
    这?里地处于帕米尔高原,一处平缓的河谷地带,水在冰下深深地流淌,雪在天上静静地飘落。
    叶满因为吃药,精神恍恍惚惚,觉得纸片展开的声?音,像是雪花落下,又像水在东流。
    昏黄的灯轻轻晃动,把她的影子投落墙上,不同梦里,她确切的是这?个世界的人。
    叶满努力地眨着眼睛想看清她,可?每次都是只?看一瞬又模糊,他想着,那或许不是雪也不是水,是泪。
    那夜,她看梅朵吉的信看了一夜,酒喝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叶满被人叫醒,那时天还没大亮,韩竞和哈桑还睡着。
    谭英裹得严严实实,站在他脑袋前,低头看他。
    “走吧,跟我去?巡边。”谭英说。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