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9章

    边玩边走, 抵达塔什库尔干已经?是下?午六点,这里太阳还高高的,阳光明媚, 没有降雪。
    开在城市街头, 越野车上的雪慢慢融化, 多种族交融的精美建筑让每一个踏入这个城市的人都?有种跨出国门?的错觉。
    一眼看过去, 满街的牦牛肉火锅店, 还有摆摊或者流动的中?亚国家?商贩在街上叫卖,是一些烟、手?工艺品、纺织品之类的。
    之前叶满在东兴就见过很多越南人过来,在塔什库尔干进行贸易的人就比较复杂, 有来自?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商人也会通过巴基斯坦、塔吉克斯坦口岸进入塔县市场进行售卖。
    除此之外,这个边境城市其实很安逸,游客相对较少。
    叶满停下?车, 好奇地往那些摊位中?间看, 韩奇奇跳下?车伸懒腰, 把自?己抻成了狗条儿。
    两个人要在这里等?待网络上联系他们的那个塔吉克族网友,他的名?字叫哈桑。
    他是在看央视多民族联欢会上自?己民族的演出时注意到?了一个苗族小姑娘,她落落大方地站在舞台中?央, 身后站着几?个苗族的老人, 吹着芦笙,唱苗族古歌。
    小姑娘像是冲出神秘大山的飞鸟,声音清脆空灵, 动人心魄。
    他对文化遗产苗族古歌产生了兴趣,于是上网搜索,搜到?了那个叫做“叶子的流浪笔记”的视频号,出于无聊, 他从头看他的视频,并在评论区热情地留言——
    “为什么不?来新疆呢?全?中?国一半的美景可都?在新疆呢。”
    “为什么向东边去呢我的朋友?来西边嘛,我请你喝酒嘛。”
    “你是个好人嘛,不?要难过,新疆欢迎你!”
    这样一直翻着,直到?他看到?了叶满帮助一个卡车司机寻亲的视频,他十分震撼,然后挨个翻看,直到?点进了叶满那条寻找谭英的视频。
    他那时产生了一种坚定的使命感,他觉得自?己必须帮助他,更何况,他是真的认识一个叫做谭英的女人,她是从河北来的,十年前来到?帕米尔高原,除了缺失的两年光阴,一切好像都?对得上。
    他焦急地等?待了三天,“叶子的流浪笔记”回应了他。
    那三天里,他开着车从几?个夏牧场找到?几?个冬牧场,他问?了好多人,没人知?道谭英转场去了哪里。
    他开着车往边境附近走,在那里遇见了谭英。
    恰好,那一天他的手?机收到?了回信。
    于是,那两个时空的浪漫故事开始了通话。
    路上韩竞提前四?个小时打电话预定的羊腿面包在到?达餐厅时刚好做好,金黄酥脆的面包从中?划开,露出里面一整只羊腿,足足四?斤。羊羔肉都?是提前腌制一晚上的,烤后鲜嫩多汁,划开瞬间香气扑面而来,一口咬下?去好吃得灵魂出窍。
    纯奶和鸡蛋做的玛洛什,拌上当地人自?己制作的酸奶和果酱,味道浓郁多样得想要把舌头吞掉。
    各种没有汉语直译的美食满满一桌,叶满简直幸福到?冒泡泡,有些微醺了。
    两个人吃实在浪费,吃过后就只能打包。
    韩竞在店里付钱,叶满点了根烟出门?消食,恰好遇见一个中?亚人在兜售香烟,这些流动商贩都?是用袋子提着几?盒,没有摊位,在路上游荡,见到?人就说:“cigarette.”
    叶满只是在饭店门?口踱步,那看上去年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溜溜达达向他走过来,把香烟在他面前晃:“cigarette.”
    “cigarette?”叶满吐了一口烟,茫然一瞬,重复道。
    那年轻人见他会英语,来了精神:“yeah!yeah!one seventy yuan.”
    叶满拿过他的烟看看,没见过的牌子,倒是有点想试试,就是太贵了,一百七一条。
    “eighty.” 叶满砍了一大刀。
    那人一副为难的样子,摇头:“the price is lower than my cost. could you please offer a bit more, say, one hundred and sixty?”
    叶满看韩竞要出来了,加上也没有特别想买,往后走了两步,随口道:“one hundred.”
    那人走过来,昂昂下?巴,傲慢道:“one hundred and twenty yuan, bro. i'm only giving you this price because you speak english. i like english. if you didn't speak english, i wouldn't sell it to you.”
    叶满一下就有点不乐意了。
    “一百七。”他用中文说。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后惊喜道:“okay!okay!”
    随后打开了二维码凑到?叶满面前。
    叶满有礼有节地、温声细语地说:“不过我只买说汉语的人的烟。”
    “人家?也没说什么,太敏感了吧。”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叶满转头看过去,见是一群打扮时尚的年轻游客,其中?一个昂着头,一脸鄙夷:“丢脸。”
    叶满瞟他一眼:“我敏感我认为该敏感的,他卖他的,竟然丢了你的脸?”
    那人似乎没料到?这个表面和善的小卷毛儿竟然敢还嘴,且底气还很强,一下?气势就弱下?去了,跟同伴嘀咕两句快速走了。
    “说得好!”背后飘来一句标准普通话,叶满转头看,俩大爷大妈路过,对他竖拇指。
    “不?买他的。”大爷一走一过跟叶满说:“去那边儿买,我买一条才一百。”
    叶满腼腆地笑了笑。
    韩竞从店里出来,很自?然地搂住叶满的肩,俩人一起往车那儿走。
    那小伙儿又追了上来,把烟往叶满面前递。
    “one hundred,only for you!”
    韩竞扫了眼,捏捏他的脸:“你跟他买这个?这是云南烟。”
    叶满:“啊?”
    哈桑去参加婚礼了,要三天才回来。
    这三天时间两个人好好逛了一下?中?国最?西部的县城,这个韩竞妈妈的故乡。来到?这里后韩竞始终情绪不?高,他带叶满去了县城中?间的石头城,那是千年丝路上古国遗址,也去了店铺、边贸市场,都?是停一会儿就走。
    叶满也没问?,可心里大概能猜到?,这些地方可能是韩竞妈妈跟他提过的地方。
    她过世时韩竞还小,可记得清楚她说的话,他第一次到?这儿来,却找不?到?妈妈说的痕迹,所以他心情不?那么好。
    第三天他们就快离开,叶满独自?走到?一家?糕点店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鬓角染着白发的女老板正在做奶酪包,将刚烤好的面包涂上奶酪,然后撒上份量惊人的干果、葡萄干。
    “您好。”叶满有些紧张地开口。
    女老板抬头看他,问?:“你要买什么?”
    她是典型的白人长相,高眉深目,异域美人,汉语说得很好。
    “巴哈利。”叶满挺直腰杆,尽量不?那么紧张。
    女人:“巴哈利正在烤,要等?一下?。”
    叶满:“好。”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打量店里的商品,甜蜜的甜品气味儿飘满空气。
    他望着墙上的营业执照,状似不?经?意地说:“这家?店开了很久吗?”
    女老板温婉地笑笑,看上去脾气很好,“是的,从我阿特阿娜还在的时候就开了。”
    叶满一怔。
    他反应一会儿,猜测她大概在说“爸爸妈妈”。
    “还在的时候”……说明老人已经?不?在了吗?
    他有些难过,走到?柜台前,看着她做奶酪包,开口道:“我也要两个这个。”
    女老板:“好的。”
    叶满:“我有个朋友说,你们家?的巴哈利很好吃,我特地过来买的。”
    女老板很高兴:“我会多送给你一点。”
    巴哈利烤好了,店员端出来,一刀切开,甜香软密,冒着热气。
    叶满抱着一堆甜品出门?,回头看看那个糕点店,继续往酒店走,刚刚转过一个弯,一辆车停在他面前。
    他轻微一愣,拉开车门?上了车。
    “我买了巴哈利,”他笑眯眯地把还热着的糕点递到?他嘴边,说:“尝尝。”
    韩竞微微倾身过来,张嘴咬下?一口,那双深邃的眸子却始终盯着他,一寸没错。
    叶满笑容慢慢变得歉意。
    “对不?起。”叶满低头小声说:“我不?该擅自?过去。”
    韩竞:“我没告诉过你是哪一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满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们前些天路过两次这里,你都?看了这家?店。”
    韩竞没说话,叶满以为他生气了,可他的身体被轻轻搂住,按进了韩竞的怀里。
    叶满立刻放下?东西,紧紧回抱他。
    “我什么也没说,真的,我就是想买巴哈利给你吃,”叶满鼻尖蹭着他的侧脸,说:“她以为我是个普通顾客。”
    韩竞:“是谁在里面?”
    叶满:“应该是妈妈的姐姐,她们的爸妈……好像已经?不?在了。”
    韩竞的手?臂轻微一紧,把脸埋进叶满的颈侧。
    叶满挺直腰背,给他支撑。
    车停在糕点店门?口,韩竞走进了那家?糕点店。
    叶满靠在车上,望着他的背影。
    今天阳光很好,塔县街头安逸宁静,一切明明亮亮。
    “你好,想要买什么?”这会儿是年轻的店员在前台。
    韩竞淡淡说:“我找热依娜。”
    韩竞高大的身材在店里显得格外逼人,那店员抬头、再抬头。
    店员:“老板在后面,你等?一下?……”
    下?一刻,烘焙房门?被推开,女老板眼睛直直盯向韩竞,手?上刚刚做好的拿破仑险些掉落地上。
    “你是……”女老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古丽娜尔的孩子吗?”
    韩竞望着她,开口道:“是的,khala reyhana。”
    叶满离得不?远,能听到?他们说话,但?他听不?懂。
    色勒库尔塔吉克语属于东伊朗语支,叶满对这里的语言丝毫没有了解,韩竞只对他说过一句塔吉克语,就是“我爱你”。
    发音类似于“曼 图亚杜斯特多勒姆”。
    叶满从去年到?现在断断续续学习不?同国家?语言,一边学习一边翻译他曾经?在拉萨买的那二百块钱信中?的外国信件,用来作为填补无聊空白时间和放松的方法,他好像真的有一点语言天赋,学语言比学其他的知?识快得多,暂时他也就学了些沟通口语,并不?精通。
    慢慢的,他发现一个学习语言的小浪漫,那就是,人们接触一个陌生语言时学习的第一个词汇往往是“你好”,第二个词汇大概率是“我爱你”。
    当然,这并不?绝对。
    但?叶满想,这或许可以看作是人们跟这个世界相处的无意识方式。在面对这个世界时,我们往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我爱你。”
    作为好朋友,他被一起邀请去了韩竞小姨家?里。
    宽敞的会客厅里来了很多人,包括那些这个家?庭的亲戚,都?或多或少与韩竞有血缘的,载歌载舞,一直到?深夜。
    到?了晚上,会客厅的被子墙拿下?来给客人使用,每一个被子、抱枕都?是手?工刺绣,通铺回形结构,能容纳很多人,地上的地毯精美繁复,木质屋顶中?央开了一扇天窗,不?需要开灯房间里非常明亮。
    叶满在这里始终没有太多话,他安安静静跟在韩竞身边,看他体面周全?地和亲戚们交谈,像是一只尝到?幸福人类甜蜜感情的小老鼠,这是韩竞的美好感情,他可以偷偷替他开心,自?己也开心一下?。
    他能察觉韩竞心情很不?错,但?是除了对那位小姨,他几?乎都?不?太亲密。
    夜里,这个会客厅通铺上睡了好些人,早就悄无声息。
    叶满好奇地睁着眼睛盯着天窗外的星星,等?待药物作用帮他睡着。
    身旁的韩竞翻了个身,手?从他的被子底下?伸进去,粗糙大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叶满悄悄回握,弯起唇。
    他知?道自?己和韩竞一直紧密相连着,有彼此在身边就不?会觉得心没有依托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他们跟热依娜阿姨告别。
    热依娜强烈地挽留韩竞,她并没有对以前的事情产生怨恨,她只是爱着自?己妹妹一样爱着她的孩子。
    那一天有点阴天,韩竞拥抱她,轻笑着对她说:“我会再回来看你,也欢迎你随时去我家?。”
    热依娜给他们带上了一后备箱吃的。
    离开时,韩竞仿佛放下?了心结,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叶满在吃昨天买的巴哈利,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尝,试着了解韩竞小时候妈妈的味道。
    “老婆。”韩竞叫他。
    叶满嚼嚼:“嗯?”
    韩竞:“谢谢。”
    叶满咽下?去,又吃一大口:“反正我不?去你也会去的,毕竟你是我最?勇猛的朋友了。”
    韩竞笑着点头:“对。”
    叶满睁开眼睛:“真好吃。”
    韩竞:“什么?”
    叶满:“妈妈做的巴哈利,是最?好吃的。”
    韩竞胸口一涩,又渐渐回甜。
    “没错。”他戴上墨镜,扬唇说。
    他们在这一天的上午十点多接上了哈桑,在塔什库尔干的街道上。
    上午那些外国的商贩都?消失了,他们都?是下?午才过来售卖,街上很宁静,那位短视频里的塔吉克族年轻人正踩着路牙子左顾右盼。
    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叶满跳下?车,跟他打招呼:“你好。”
    因为哈桑没见过叶满本人照片,显得有些戒备,没有接话。
    叶满脑瓜一转,把韩奇奇从车上抱下?来:“我是叶子。”
    哈桑眼睛一亮,指着韩奇奇:“是的是的,我认出你了。”
    韩奇奇是他账号的头像,所以粉丝都?是认狗不?认人。
    叶满:“我们先去吃饭吧,我请您吃饭。”
    哈桑:“不?用,我吃过了,我们快走吧,我们要开很久呢。”
    叶满没什么概念,问?:“要开多久?”
    哈桑:“七个小时,朋友,你们办理好边防证了吗?”
    竟然这么久,叶满抽了一口气,说:“办好了。”
    韩竞:“保险起见,买桶油带上。”
    哈桑:“是的是的,要买油,我带你们去。”
    他是个很外向的小伙子,年纪比叶满小些,看上去有些多动。
    他跳上车,伸手?给俩人指路:“前面左转,左转,那里的油好,又便宜。”
    几?乎不?用两个人做什么,哈桑非常利索地帮着沟通了一切,把油桶提上车。
    车门?关起。
    韩竞:“准备好了吗?”
    叶满:“准备好了。”
    韩竞:“去哪里?”
    叶满扣上安全?带,戴好墨镜,说:“去信里。”
    哈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胡乱融入,嚷嚷着“心里!心里!”。三人就这么快乐地上路了。
    往西,再往西。
    一路上人烟渐渐荒芜,只偶尔看见牛羊的影子。
    边疆辽阔,冬季衰草连横,只有深深的河谷、巍峨的雪山相伴,越往前越荒凉,越向前方向越清晰。
    海拔逐步攀升,由塔县到?三千米一直向上飙,路况变得不?太好,有很多沙石路段,所以开起来需要十分小心。
    太阳渐渐升高,再慢慢向西滑落,慢慢起了风雪,遮天蔽日,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里了。
    外面刮起了白毛风。
    大风、低温、降雪,雪面子被风扬起,形成一种极端的风雪天气,能见度相当低。
    这种风非常可怕,叶满小时候见过几?次这种天气,他们家?靠近内蒙,内蒙人一般遇见这种风不?会出门?,假如一个人在这样的风雪里还没回家?,一定会被冻死,更何况这里是高原,人的体力会变弱。
    他已经?很累了。
    车外鬼哭狼嚎,像有妖怪在反复撕扯越野的车皮。
    车速已经?降下?很多,走得非常艰难,这种时候不?敢停下?,停下?就只能等?待救援。
    哈桑脸色有些发白,扶着俩人都?座椅,从后面挤过来一颗头:“你们听说过吗?白毛风吃人。”
    叶满也有些不?安,抱着正吸氧的韩奇奇,说:“怎么吃人?”
    外面风搅雪,让人心里发毛,哈桑鬼祟紧张的语气让人更加毛了。
    哈桑:“白毛风里有怪物,一阵风过来,眨眼会把我们的肉都?吃干净,只剩下?骨头。”
    叶满“啊”了声,默默把韩奇奇抱得更紧。
    韩竞:“附近有没有避雪的地方?”
    哈桑问?:“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韩竞:“……”
    叶满愣住:“我们迷路了吗?”
    大自?然可以在短短几?秒内轻松改变地貌特征,哈桑已经?认不?出来了。
    韩竞皱皱眉,开口道:“不?至于,咱们还在国道上,不?过咱们必须先找个地方避风。”
    话音刚落,叶满忽然惊呼一声,他攥着韩奇奇的长毛儿,哆哆嗦嗦说:“外、外面好像有人。”
    刚刚哈桑的话还在耳边回荡,这会儿真是有点发毛了,叶满咽咽口水,说:“这种天气外面怎么会有人呢?会冻死的。”
    哈桑眼珠子瞪得溜圆:“白毛风里的怪物……”
    韩竞微微皱眉,继续往前开,远光灯里,那个影子越来越近,漫天风雪里,也分不?清那是个怪物还是个人。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
    慢慢的,近了。
    那道影子停在车前,抬起厚重得像熊一样的胳膊,站在大风里用力向他们摆手?。
    这次车灯照得清楚,毛帽子、遮脸巾中?间有一双沧桑的、深邃的眼睛,他的袖子上一抹红在白色风雪中?极鲜明。
    “是巡边员!”哈桑道:“太好了,我们跟他走。”
    帕米尔高原上的巡边员,是祖国流动的哨兵,有生命的界碑。
    漫天风雪中?仿佛出现了一盏灯,指引他们去往安全?的方向。
    开了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一处院落。
    护边员停下?摩托,打开大铁门?,越野开了进去。
    叶满把韩奇奇揣进羽绒服里下?车,雪面子顿时扬了满脸,冻得人脸皮疼,他站在风中?打量这个院子,这是用几?间白色平房组成的院落,占地面积不?大,也只够停进来两辆车。
    大叔将大门?锁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栅栏大门?关上的瞬间,他觉得风都?小了,他们抵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位风雪中?将他们带回来的叔叔打开房门?,将三人带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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