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6章

    阳光在厨房中流转角度, 时间缓慢流淌,太阳稍微偏西时,饭香飘满了院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
    “这里太舒服了, 都快成了我们的乌托邦了。”一个大哥埋头干饭, 说?:“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常住吧。”
    韩竞:“行啊, 你把这儿买下来送我们。”
    “也不?是?不?行, 买下来做个咖啡厅或者?农家?乐,小叶往自己账号上一发,客人一定很?多。”几个人商量着:“小叶有?没有?想法?我们投资。”
    叶满笑眯眯看他们, 也不?说?话。
    韩竞岔开话题:“年?后我们会办酒席,你们一起来。”
    “一定去。”有?人问:“在哪儿办?”
    韩竞:“拉萨。”
    “怎么在拉萨?那么高的地方。”
    韩竞笑了笑,没说?什么。
    叶满知道为什么,他和韩竞故事真正开始的地方就是?拉萨, 从那时候起真实的叶满才?跟韩竞见面, 那才?是?他们的初见。
    客人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天上挂起了星星,叶满吃了药,精神有?些?萎靡。
    他爬上床, 等待睡眠的降临, 韩竞洗完澡,一身水气,在床边坐下。
    “宝贝, 我拟好了合同,把名下的39家?民宿都过给你。”韩竞说?:“你想管理就和他们商量,不?想管理就等着分红,办酒席就是?过明?路结婚了, 这是?我的聘礼,你得接着。”
    叶满慢吞吞说?:“好。”
    韩竞挑唇,上床在他身侧躺下,撑着头垂眸看他:“我以为你还要拒绝。”
    叶满迷迷瞪瞪:“不?会。”
    他往韩竞怀里蹭了蹭,说?:“你说?过,希望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能休息的地方,任何?时候都不?要觉得自己没退路。
    韩竞一怔,原来他把自己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叶满:“我现在很?好,一个人走在路上也能觉得踏实,我有?了很?多路,不?需要很?多退路。”
    韩竞心里有?些?难受,那种?难受挺上不?了台面的,叶满状态变得越好对他的需要就越少,他能给他的就越少。
    “那些?不?是?退路,去和你有?关的地方就是?回家?。”叶满轻轻说?:“我会好好接受你对我的好,我也会尽我最大的能耐对你好,你也好好接着。”
    一瞬间就被治愈了。
    韩竞眼底浮现笑意,禁不?住埋头吻他,叶满闷哼一声,张开嘴巴和他亲了一会儿,呼吸在某个瞬间忽然平稳下来。
    韩竞一愣,仔细一看,他睡着了。
    他顿了会儿,有?些?不?满地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反正这种?程度的咬,叶满完全醒不?过来。
    几天后,叶满和韩竞还有?慈善基金会的同事一起开线上会议,他们没那么严肃,就是?在一个午后时间,沟通接下来开展业务的细节。
    叶满这几个月学了不?少这方面的课程,倒不?至于露怯,可?他还是?走神了。
    倒不?是?像从前那样难以集中注意力,主要是?他被一个人吸引了,这个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有?点?走神。
    右上角视频框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优雅地切一块儿牛排,然后淡定地将血糊里拉的牛排送进嘴里。
    叶满看得毛骨悚然,视频里的所?有?人都有?点?龇牙咧嘴。
    “李总,你那牛排……”秘书欲言又止:“处理过吗?”
    李斌优雅地擦了擦嘴:“处理过。”
    韩竞冷言冷语:“刚从牛身上处理下来的。”
    会议室里的人都乐,李斌也不?生气,继续吃。
    他是?董事会一员,除了他直播间里还有?几个老前辈,都是?韩竞认识的企业家?和慈善专家?。
    众人等着他吃完,开始就慈善基金会现在推进的进度进行商量。
    叶满是?执行董事,但是?暂时也只是?个名头,在这些?人面前就是?个小孩儿,但韩竞会耐心教他。多数时候,在别人跟他商议工作?,韩竞都在身旁低声提醒,或者?打手?势。他没再?躲在韩竞身后,也越来越纯熟地跟人一起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用多了,能较快理解别人的话,因为脑子清楚,在别人面前说?话也没那么慌乱了。
    这让他有?些?惊喜,准备下次去看医生说?一说?这个情况。
    会议开了一上午,中午时玉龙雪山垭口的风把云彩推到村庄上方,院子里开始下雨。
    叶满做了炒饵块,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饭时,他再?次接到了从香港打来的电话。
    孟腾飞说?:“小叶哥,村长联系上了一直给他打钱的那个人。”
    叶满屏住呼吸:“是?谭英吗?”
    “不?是?,”孟腾飞语气里有?些?失望,说?:“是?妈妈的朋友,他也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
    叶满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他已经习惯了,说?:“好,我知道了。”
    孟腾飞却说?:“那个叔叔想跟你通话。”
    叶满一愣。
    他放下筷子,输入那个号码,手?机自动显示归属地为西北地区。
    他抿唇点?击拨打,电话嘟嘟几声后,一个沉稳男声传出来:“喂?”
    叶满跟韩竞对视一眼,开口道:“你好,我是?叶满。”
    电话对面有?细微的交谈声,好像那个人正在开会,半分钟后,男人重新开口:“你好,我姓裴,谭英的朋友。”
    叶满:“腾飞说?你想跟我通话。”
    男人问:“嗯,谭英离开十二年?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提起她,所?以我想知道你找她有?什么事?”
    叶满说?:“二十九年?前谭英曾经受托从人贩子手?里救一个孩子,他叫李东雨,后来阴差阳错两个人没再?见过,李东雨现在也没找到家?,所?以……”
    “李东雨?”他停顿一下,压低了声音,好像在和身边的人议论什么,可?叶满却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叶满觉得有?些?奇怪。
    丽江,这个平常的午后,院中雨哗啦啦下个没完。
    “我知道他,”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让叶满的耳侧一阵轰鸣,他听到那位姓裴的先生说?:“二十九年?前,谭英最后在贵州失去他的踪迹。”
    叶满微微屏住呼吸,捏紧手?机,有?些?没礼貌地抢话:“对,就是?他。”
    “他家?在河南濮阳。”电话里的人说?。
    叶满的手?抖了一下,眼眶瞬间滚烫。
    这时已经是?李东雨被拐的第二十九年?,谭英离开的第十三年?,有?一个人精确且没有?丝毫迟疑地说?出了他家?的地址。
    如此容易轻松,像是?在做一个梦。
    “我会把详细信息发给你。”
    裴先生的声音带了一点?西北一代的口音,但异常清楚:“他现在在哪里?”
    叶满:“贵州。”
    贵州天气很?冷,从十月到现在几乎没有?晴天,清晨起来大雾弥漫在四周的山腰,跟一脚踩进仙境似的。
    李东雨一大早上起来,发现屋里的空调正除湿加制热,站在楼梯口对着他呼呼吹,屋里那一群缺胳膊少耳朵的猫狗齐心协力爬上来,挤在空调前面,组成一个巨大的黑毛球,他一时有?些?无语。
    空调是?叶满买的,叶满刚开始吃药那会儿状态很?奇怪,他老是?担心什么似的,很?焦虑。在网络上百度问诊,听说?他的病怕冷,就给他买了空调,听说?不?能受凉,给他买了好几条皮草围脖帽子还有?互心马甲,那时候是?六月份,大夏天。
    李东雨特意给韩竞打电话聊过,韩竞说?叶满上网看了,都说?吃药会变傻,他怕变傻了顾不?上你,除了你那些?东西,他还给我买了好几箱软骨素,说?我以后年?纪大了要预防骨质疏松。
    李东雨很?无语,说?:“你给他断网吧。”
    韩竞说?:“不?让他乱看消息了,再?看我该入土了。”
    这么想起来还觉着好笑,他换好衣裳,双手?插兜,一脚踹散那团黑毛球,打开灯,把空调搬到一边,毛球立刻转移阵地,爬到风口重新聚集摞起来,最上面是?一只巨肥的鸭子。
    王青山把叶满当成老板,他的话跟圣旨似的,每天生怕李东雨冻着。
    这位天选牛马在楼下住,在沙发床上睡得四仰八叉,金毛儿被他昨晚下播没来得及洗的臭脚熏得直翻白眼。
    李东雨走进洗手?间粗糙地洗脸刷牙,粗糙地把手?巾往脸上一抹,裹上兔毛帽子和兔毛围脖护心马甲,准备出门干活儿。
    推开木门,外面清冷晨光扑到身上,他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来,笑着走出去:“你怎么来了?”
    门外,叶满穿着一件白羽绒服,背上背着双肩包,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卷毛儿发梢染露,他站在晨光中向李东雨笑。
    “河南濮阳。”叶满气喘吁吁地说?:“哥,你家?在河南濮阳!”
    李东雨愣住。
    裴先生联系了河南当地的志愿者?,先找到并通知了那一户人家?。
    贵州的基地里,叶满把新买的名牌儿衣裳给李东雨穿上,王青山被吵醒,听清楚怎么回事也兴冲冲过来帮忙。
    李东雨倒是?没什么波动,他懒散站着,看俩人在他身边忙来忙去,有?种?自己要被送嫁的错觉。
    王青山比他还积极:“几点?的飞机?来得及吗?”
    叶满:“竞哥在外面等着呢,一会儿直奔机场,来得及。”
    “那先吃点?东西,”王青山满屋窜,打开冰箱问:“给你煎个蛋啊?”
    李东雨淡淡的:“不?用。”
    王青山:“那那两个面包路上吃。”
    李东雨皱眉:“说?了不?用。”
    叶满敏锐地察觉李东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反而有?一点?莫名的排斥。
    他小心观察他,开口道:“哥,你不?高兴吗?”
    “没什么高不?高兴的,”李东雨漫不?经心说?:“三十来年?没见了,不?一定什么样呢。”
    叶满抿抿唇,说?:“他们肯定想你呢。”
    李东雨到现在连问都没问一句那边的信息,叶满怎么做他就任他折腾,听他这句话后,很?平静地说?了句:“他们早就不?找我了吧?”
    叶满:“……”
    叶满是?昨天收到裴先生的消息,连夜开车赶往的贵州,志愿者?的消息在路上同步过来,说?清楚了那家?人现在的情况。
    当年?谭英没有?把孩子带回来,就把钱退了回去,那之后他们贴了很?多寻人启事,也出去找过,可?一直没有?消息。
    之后他们又生了一个男孩儿,因为本来就家?境殷实,所?以日子过得很?不?错。
    将近三十年?光阴一年?一年?过去,他们不?再?抱有?希望,也就不?再?张贴寻人启事了。
    也就是?不?想找了。
    李东雨在外面飘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回家?的念想,可?也只是?当个活下去的念想,他看过太多的阴暗面儿,没那么天真。
    叶满跟他说?那些?事的时候,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像在听别人的事儿。
    山间晨雾上升,慢慢散了,玻璃上徒留一层水雾。
    临出门时,叶满抓起李东雨的手?腕,往那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腕子上栓了个红绳儿。
    李东雨撇嘴道:“拴这玩意儿干什么?”
    叶满:“吉利。”
    李东雨没说?什么,上了车低头摸了摸,那鲜艳的红是?这阴雨天的青灰色大山间唯一的色彩。
    李东雨从上飞机开始就一言不?发,只低头看着弦窗外。
    南下冷空气被乌蒙山挡住,形成一片壮观白色雾霭,以乌蒙山为界,南边艳阳高照,北边阴雨连绵。
    叶满坐在他身边,不?吵他,但他知道叶满在那儿并肩陪着他。
    慢慢的,他开始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儿,他跟那做了八年?家?人的一家?子重新见面。
    对方大概会客客气气,当着外人的面说?一些?客套话,象征性掉几滴眼泪,背后开始算计着别让他碰家?里的钱,处处防备。
    要么就是?一开始真心高兴,但是?时间长了就发现他跟他们家?里的人是?两个世界的,开始排斥厌弃,毕竟叶满说?了,他那亲生的爹妈是?高知家?庭,那肯定很?有?文化素质。
    ……
    思来想去,他有?点?不?想去了,他想逃避,跳飞机。
    也就是?想想,这要是?跳下去他这胳膊腿儿肯定就得空中解体,叶满又得哭。
    他琢磨来琢磨去,有?一个疑问缓缓从脑门儿上冒出来,明?明?都吃药了,中药西药加上心理医生和针灸,叶满看上去比以前大方灵光不?少,怎么还是?会哭呢?
    他是?天生长着一双会流泪的眼睛吗?
    他扭头看叶满,叶满正低头看手?机消息,神采奕奕的。旁边的韩竞开了一夜车,正睡着。
    “我也就是?回去看看,还是?要回基地的,”李东雨低声说?:“现在工作?得挺好的,攒了一点?钱呢。”
    叶满抬头。
    李冬雨淡淡说?:“你不?知道我们这类人,我以前自己找家?的时候也遇见一个,双手?双脚都让人贩子给砍了,他爸找了他挺久,终于找到了,爷俩就那么对着看了一会儿,他爸转头就走了。我那时候就看着他,他也没哭,也没说?话,就把头低下了,没去追。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叶满澄澈坚定的眸子看他:“哥,你不?喜欢那儿咱们转身就回家?,头都不?回。”
    李东雨:“……”
    那双小眼睛盯了叶满一会儿,没忍住乐了,他点?点?头,紧张松了大半。
    飞机落地时是?上午十点?多,两个省份距离很?近,但是?河南是?个大晴天。
    志愿者?已经来接机了,是?两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举着个牌儿,上面写着李东雨的名字。
    仨人走过去,一个大姐笑容灿烂道:“欢迎回家?。”
    边说?边拿着个红绸子往李东雨脖子上挂,李东雨弹簧似的快速跳开,大姐愣了一下。
    韩竞伸手?接过来,这才?缓解了尴尬。
    叶满上前:“您好,我是?叶满,裴先生联系我过来。”
    大姐热情地说?:“我们一早就在这里等了,车在外面,一个小时就到家?。”
    河南没有?贵州潮湿,相对来说?就偏暖,李东雨一言不?发,他还围着叶满给买的兔毛围脖,遮着耳朵和下半张脸,没一会儿就觉得热,可?他没把围脖脱下来。
    叶满一直低头跟那边的志愿者?说?话,对方说?他们一家?子昨晚都没睡觉,就等着人回来。
    韩竞只能作?为沟通使者?跟两个热情的志愿者?说?话。
    叶满也在竖起耳朵听,他们是?民间的寻亲志愿者?,由裴先生的慈善基金会拨钱,多年?来帮了不?少被拐儿童找到家?。
    韩竞问她们认不?认识谭英。
    一个大姐摇头,说?:“不?知道。”
    裴先生跟叶满说?过,早期,九几年?那会儿他们认识了谭英,从那时候就一起做打拐寻亲这事儿,后来慢慢的他和爱人发家?了,谭英跟他们告别,同一年?,他们把基金会做起来了,于是?曾经路上的朋友们就都聚在一起,更加有?规模的做这件事儿。
    韩竞开始问他们寻亲志愿者?的事儿,他们基金会现在正在招募志愿者?,什么都得深入学习了解。
    韩竞很?有?头脑,获取信息能力得心应手?。
    那边说?着,李东雨低低跟叶满说?:“谁像你似的中了一个亿干这种?事儿。”
    叶满跟他说?悄悄话:“慈善基金会能赚钱的。”
    李东雨:“能赚钱?你赚了钱打算干嘛?”
    叶满:“做慈善。”
    李东雨:“然后呢?”
    叶满:“赚钱。”
    李东雨被他噎着了:“就不?想想自己?”
    叶满黏滞柔软的声音有?些?天真地说?:“我挺好的啊,我中了彩票然后还遇见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中了一个亿跟遇见他是?一个等级的好事儿似的,李东雨听得直撇嘴。
    可?他知道叶满不?会跟他撒谎,所?以很?受用,没一会儿嘴就翘起来了。
    车停下的时候,他也没那么紧张了。
    这是?个比较高档的小区了,就在市里。
    路上的井盖儿一路压着红,直接送进小区最里头,楼下站着不?少人,一群穿着红马甲打着横幅的应该是?志愿者?,中间那五六个人大概就是?李东雨的亲人了。
    叶满头一回经历这事儿,却没像别人一样欢喜,他始终在观察对面人的态度,每一个人都观察,一旦发现不?对他就带李东雨回贵州。
    最前面的是?一对儿六十多岁的夫妻,男的穿着挺讲究的,显得有?些?文气,头发花白,女?的眼神有?些?奇怪,叶满也说?不?清哪里怪,就觉得总是?迷离飘忽似的。他们旁边站着对儿三十岁左右的男女?,男的模样与李东雨七分相似,似乎都不?用做亲子鉴定了。
    叶满还在观察时,那边看上去优雅自持的女?人忽然不?顾众人飞奔过来,拥住李东雨,眼泪一下子冲过闸口,刚开口直接哭软了,身子直往下坠。
    “你回来啦,想死妈了!”
    李东雨脸上表情一空,僵在原地。
    人群一下子涌过来,把叶满给挤后面去了。
    周围的人拍照记录着,路过的人停下鼓掌,一片欢腾。
    韩竞伸手?把红绸子往叶满脖子上一挂,说?:“哭什么?”
    叶满转身避过人群,抬头看他,说?:“高兴啊,觉得自己心里可?舒坦了。”
    韩竞凝视着这个闪闪发光的人,说?:“跟你做这些?事我也觉得自己很?畅快,这才?是?有?意义的事儿。”
    叶满用红绸子抹眼泪,说?:“对了。”
    他拿出手?机给韩竞看,说?:“裴先生说?谭英离开前跟他嘱咐过,让他帮忙给几个老人打补助金,其中三个是?河北省,还有?一个就是?福建。他一直按着谭英的意愿给,一直到河北的几个老人过世。”
    韩竞:“她走之前就安排好了。”
    叶满点?点?头,低声说?:“裴先生先前只是?给打钱,后来有?一次他爱人特意去看过那几个老人,打往河北的其中两户人家?一直是?子女?收钱,没给老人用,甚至有?一家?老人都过世了但还一直领钱,我想着……里面有?操老能去看过的那个老人。”
    韩竞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
    李东雨被簇拥着上楼,进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陌生的家?,不?同于他想象中的只剩一片废墟,竟然雅致得很?,以至于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那双对他来说?很?陌生的男女?一直对着他哭,让他不?知所?措。
    于是?他无意识拉了拉围脖,一不?小心,他那只缺失了的耳朵、长满扭曲增生的地方就暴露出来。
    那自称是?他妈的女?人看见了,几乎崩溃了。
    自称是?他爸的斯文男人骂道:“都是?那个女?人的错!都是?她!如果不?是?她救了另一个你不?会这样,是?她害了你!我当初就该把她送进监狱的!这么多年?我们都恨她!”
    “我们错了啊……”他们哭着说?:“不?该让她去找你。”
    李东雨张了张口,他说?:“不?是?谭英的错。”
    他在嘈杂的指责声中辩解着:“是?因为她我才?有?机会回来的……”
    他曾经恨过世上所?有?人,可?独独没有?谭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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