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7章

    飞机落地, 叶满风一样跑进航站楼,去找韩奇奇。
    宠物托运领取的地方只?有一只?航空箱孤零零摆在那?里,被网缠成了粽子, 看不清里面。
    夜里机场有些冷清, 旅客们?都疲惫麻木地向外?走, 灯光惨白。
    这样的环境和旅途疲累导致叶满感?觉到了强烈的孤独和无助。他?蹲下, 小心?地叫韩奇奇, 小狗立刻给他?反应,旺旺叫两声,听上去还蛮精神。
    韩奇奇有土狗血统, 是只?基因良好、身体很棒的超级小狗。
    它的声音让叶满感?觉到安全,瞬间驱散了他?的孤独感?。
    他?拎起?航空箱向外?走,本来想要打个车,但是过往因为省钱而养成的肌肉记忆影响了他?, 他?关心?韩奇奇, 不停跟它说话, 然后脚习惯性走向了机场大巴。
    一片雪花从航站楼上方轻飘飘落下,落在他?被暖气熏得疲累滚烫的眼珠里,有一种舒适的冰凉, 他?仰起?头?, 看见雪扑棱棱落在机场的路灯上,冷空气紧急裹上他?的身体,提醒他?, 冬城的冬还没?过去。
    他?提着?韩奇奇上车,只?是在外?面待了一会儿他?浑身就已经凉透了,到车上就把韩竞给他?准备的衣服和围巾套上。
    车上的人很安静,司机确定没?人再上车后立刻发车, 叶满把手机贴在车玻璃上,录了几秒视频。
    “下雪啦。”叶满分享给韩竞。
    韩竞秒回:“真漂亮。”
    叶满陷进座椅里,半张脸遮在围巾下面,看着?手机屏幕。
    “你到哪了?”他?问。
    韩竞:“到岳阳了。”
    叶满:“我坐上车了,别担心?。”
    他?心?里空落落,开始觉得韩竞离他?太远,跟他?对话时就会感?觉到一种孤独。
    韩竞:“大衣口袋里有巧克力。”
    叶满把手插进口袋里,真的从里面摸到了东西。
    高速上没?有灯光,也看不见雪。
    车里关着?灯,很暗,他?甚至看不清前后左右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是一个个沉默漆黑的影。
    他?借着?手机光亮看掌心?的东西,一块儿巧克力,还有一块儿,沉甸甸的,圆形的金色东西。
    他?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了,可还是幼稚地用指甲扒了两下,然后轻轻扬起?唇。
    它不是叶满小时候吃的那?种金色纸伪装的巧克力,而是一块儿货真价实的金子。
    “你怎么又把它给我了?”叶满打字问。
    韩竞:“老觉得这玩意?儿挺重要的,算个定情信物,之前你还了,以后别还了。”
    叶满扒开巧克力,塞进嘴里,浓郁的香气和甜味儿轻轻刺激他?的神经,让他?产生快乐情绪。
    好像整个人的力气又回来一点。
    他?攥紧那?块儿金牌,这是韩竞当初在冬城时参加越野获得的奖牌。他?偷偷塞进韩竞钱包时根本没?想过,再次回到这个城市,他?亲自把它带了回来。
    半个多小时行驶后,大巴一站一站停靠,听到熟悉的地址,叶满拎着?航空箱下了车。
    这里离家还有四公里左右,他?从这里打车回去会省很多钱,这是他?以前固定的交通模式。
    冬城还是老样子,到了这个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公共交通停运,店铺也都关了。
    整个街上除了湿乎乎的飞雪,就只?有一个黑色塑料袋无依无着?地走走停停。
    和他?一起?下车的有三四个人,都站在路边拦车。
    有经验的出?租车司机会在机场大巴停靠站点附近转悠,能拉到一个半个客人。
    果然没?过一会儿,路边停下一辆出?租,叶满刚要走过去,有个人走得更快,窜上车,走了。
    叶满从来不是争抢的性子,他?也从来抢不过人家,就收回脚,默默拎着?航空箱,继续在路上等。
    三月的雪是存不下太久的,下在路面湿漉漉软绵绵,边下边化,于是天气更冷。
    又有车停下,有两个人快速上车,出?租车司机为了多赚点问等车的人都去哪边,也问了叶满,叶满不喜欢拼车,就拒绝了。
    这么一眨眼的时间,路上就剩下他?和一个陌生人。
    他?本来没?在意?的,车开走,那?人忽然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向叶满走过来:“太好了!这还有一个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十?分单薄,冻得缩在一起?,牙齿都在打颤。
    叶满刚刚看她弯腰跟出?租车司机聊了几句,出?租车司机不太愿意?跟她说话,开车跑了。
    现在叶满知道为什么了。
    她是贵州那?边的口音,要不是自己在那边住过一段儿,也不太听得明白她讲话。
    叶满拉了拉围巾,看向她。
    “帅哥,你知道人民大路怎么走吗?”女人脸上挂着?笑,但是叶满感?觉到她非常无助。
    她要是以前来过这里,估计也不会半夜落地只穿着一个薄外?套。
    以前他在贵州是异乡客,现在这人来这里,也是异乡客。
    恰好一辆出?租车停在叶满面前,叶满拉开车门,把韩奇奇放上去,说:“人民大路距离这儿有三公里。”
    她明显一愣,有些焦虑地说:“我下错站了。”
    叶满:“没?有,这是距离那?儿最近的站。”
    眼看着?叶满上车了,她往后退了退,让开位置。
    出?租车里很暖和,还放着?歌点着?熏香,司机是个挺有情调儿的人,叶满报了自己的住址。
    满天的雪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刮掉。
    叶满说没?关门,扭头?往那?女人那?儿看:“您上来吧,顺路送你。”
    女人一愣,明显有些犹豫。
    南边的人比他?们?这儿的防备心?重。
    可大概是因为太冷了,午夜里周围又没?有任何店铺开门,女人不得不挪步,小心?地往出?租车牌上拍了照片,这才上来。
    司机是个敞亮人,笑着?说:“你放心?吧,我们?这儿法治社?会,你要是有事?儿一键报警,不出?三分钟我就得被警察按这儿。”
    女人冷得厉害,尴尬笑笑,说:“我去人民大路。”
    “呦,不是本地人。”司机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吊儿郎当地问:“帅哥,她说去哪儿?”
    叶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充当翻译。
    “人民大路。”叶满说。
    司机看了看导航:“这得绕路啊。”
    叶满松了松围巾:“先送她吧,我不着?急。”
    “好嘞。”司机神采奕奕跟叶满搭话:“你那?里面装着?猫?”
    叶满:“小狗。”
    “唉!我最稀罕狗,”司机撅嘴:“嘬嘬嘬。”
    在外?面半年,也就家这边会有这样大咧咧的风趣的路人,他?虽然内向,但挺习惯的。
    他?低头?看航空箱,低声说:“奇奇,他?在跟你打招呼。”
    韩奇奇“汪呜”一声,司机更开心?了,于是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这个夜晚就变得鲜活,不那?么寒冷沉闷。
    叶满腼腆地回着?,看窗外?寂静的钢筋城市和飞雪,轻轻说:“今年最后一场雪了吧?”
    “谁知道呢?今年倒春寒。”司机开着?雨刷器,说:“这三月份还雪打灯呢。”
    那?个女人坐在副驾,一直也没?吭声,能看出?挺戒备的,可闻言也忍不住往外?看了看。
    叶满说:“今年倒春寒?”
    司机“嘿”了声儿,说:“你这是没?在这儿过冬啊,出?去玩儿了?”
    叶满抿唇,轻轻说:“嗯。”
    司机说:“出?去好,出?去好啊,不像这里,这么冷。”
    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无阻,那?女人很快就到了地方,司机停下车,等她扫钱,她却有些磨蹭,下了车也没?走,抱着?肩站在“人民大路”路牌儿下张望。
    人民大路也睡了,这里的冬天夜晚可以用死寂形容。
    叶满降下车窗,说:“那?边有个酒店。”
    女人顺着?看过去,不到百米的位置果然有个酒店亮着?灯,她脸上露出?喜色。
    她这回放松下来,对叶满道谢,转身跑进雪里。
    “你这是送佛送到西啊。”司机调侃道。
    叶满:“顺路。”
    司机嘴甜:“是你人品好。”
    叶满回到了自己租的那?个小区,上次离开还是夏天,树上冒着?翠绿的叶子,现在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披满雪。
    小区门口路上的冰已经融化,淌了一地脏水,偌大的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很静。
    这里叶满再熟悉不过,即便是半年没?回来,他?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
    路过那?个幼儿园广场,路灯下,光秃秃树周围的成圈座椅上落满雪,叶满停步,望着?那?里出?了会儿神。
    北风刮着?雪簌簌落,世界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夏天这里有莎莎声,是树叶晃动?的声音,风从南来。蛾子绕着?路灯底下飞,纷纷扬扬,划出?的弧度像落雪一样。
    他?恍惚看见雪花变成了漂亮的蛾子,看见了两道人影,在这圈座椅上画出?四十?五度角的距离,低着?头?,抽烟。
    “你看起?来长得不太一样。”
    “我有塔吉克族血统。
    “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不一定,没?事?儿的话多留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你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点,衣食住行什么的。”
    ……
    雪又落了一片在叶满的眼睫,轻微重量打破叶满的幻觉,叶满笑起?来,拍了张照片发给韩竞。
    他?一手拎着?韩奇奇,一只?手打字:“还记得这里吗?”
    他?们?单元楼的破门还那?样,用力一拉就开,里面混浊的潮气扑面,只?是一瞬间就把他?拉回了过去的生活。
    他?立刻觉得自己很累,累得要抬不起?腿,而且浑身都开始疼。
    一级一级迈上去,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轻咳一声,唤醒声控灯。
    真是奇怪,他?有些困惑地看着?那?扇干干净净的门,自己离开半年了,怎么一个小广告和传单都没?有?这边的管制忽然变好了?
    他?的目光向下,看向门口放着?的盒子和包装袋,上面还有外?卖小票。
    他?蹲下来查看,见那?是火锅外?卖,名字就是他?的。
    他?忍不住笑起?来,恰好手机来了电话,他?接起?来,一边开门。
    韩竞低沉好听的声音从深夜里传来:“当然记得,那?不是咱俩相亲的地方吗?”
    叶满被他?逗乐了:“你给我买了火锅?”
    韩竞:“嗯,你吃完东西再睡。”
    明明两个人不在一块儿,叶满却觉得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似的,这份儿细心?对叶满这样害怕孤独的人几乎是致命的魅力。
    “好。”叶满软声撒娇:“我都吃光它。”
    叶满敞开房门,暖气的温度扑面,空气里有一种久未通风的气味。
    韩竞笑了声:“别撑着?。”
    叶满打开灯,打量自己的小房子,里面几乎没?什么变化,除了地上有几个大泥脚印、一些红色铁锈沫子和柜子上的一层灰尘。
    这应该是暖气检修师傅和房东留下的,年年供暖前都需要这样检查,避免温度上不来。
    他?把航空箱放下,打开门。
    韩奇奇在里面窝了一晚上,网上说要到一个安稳的地方慢慢给它脱敏,引导它出?来。
    可刚刚打开,韩奇奇立刻跑了出?来,在屋里嗅来嗅去,好像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真奇怪,”叶满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说:“我还没?给它脱敏呢。”
    韩竞声音某些懒散:“你那?屋都是你的气味儿,韩奇奇应该很熟悉。”
    “都走半年了,哪还有味道?”叶满把火锅外?卖拎进来,关好门。
    以前只?有自己的房子现在多了一只?小狗,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韩奇奇的存在总是提醒他?,他?的生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因为是回来搬家的,所以叶满夜里并没?有收拾房子,只?是简单清理了一下洗手间,插上热水器。
    家里到处都是灰,但是东西摆得很整齐,这和叶满平时的刻板习惯有关系。
    推门进卧室,自己离开前刚换的床单还好好铺着?,一丝褶皱也没?有,窗帘开着?,窗台上放着?一个花盆,但他?的蒜已经不在了。
    他?走过去,窗台下面的暖气正散发暖意?。
    窗户被关得严实,他?打开锁,用力拉开,外?面的雪花飘了进来,同时新?鲜空气也流通进来。
    窗台上被风堆了厚厚一层雪,外?面的铁围栏内固定花盆的绳子被解开,夏天时被叶满放在里面的花盆被人移进室内。
    不过,蒜不见了。
    唉……对不起?。
    叶满摸摸花盆,说:“我没?想到会回来这么晚。”
    韩奇奇跑过来绕着?他?的脚踝蹭啊蹭,它还是有点累的,没?那?么有精神。
    叶满抱起?它哄了会儿,热水器也差不多热了,他?带着?韩奇奇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冬季四件套换下夏季四件套,然后他?坐在床上煮火锅。
    外?面的风有点大,往玻璃上拍雪面子,莎莎响,叶满换上了自己舒服的旧睡衣,抱着?吃饱的韩奇奇坐在床上刷手机。
    刷了会儿,习惯性抬头?看看墙。
    墙上那?个钟已经在半年前就停了,还留在他?离开的时刻。
    他?离家前还想着?买一块儿电池,但是早给忘了。
    火锅咕嘟嘟冒泡儿,香气诱人,叶满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迫不及待开始吃自己的宵夜。
    在自己的小房间吃东西,暖气足而干燥,舒服得不能更舒服了。
    夜深人静,整个楼都睡了,叶满倒在床上,长长叹出?一口气。
    躺在这里,就好像什么也没?变过,过去半年的经历就像一场梦一样。
    慢慢的,他?感?觉到困倦,他?蜷缩起?来,将韩奇奇搂进怀里,洗干净的小狗身上是他?熟悉的沐浴露气味儿,毛暖洋洋的,像一个小火炉。
    他?和他?的小狗依偎着?,陷入了漫长的梦里。
    韩竞给叶满发送:“晚安,宝贝。”
    叶满没?回。
    小侯把车停在酒店门口,说:“越往北越冷。”
    韩竞没?接话,只?是眉头?微微皱着?。
    “想什么呢?”小侯问。
    韩竞:“他?一个人回去,熟悉的环境很容易想起?以前的事?。”
    小侯打了个哈欠:“以前怎么了?”
    以前怎么了?
    迷失在贵州深山的那?几天里,叶满给他?讲了他?的过去,可他?说的那?些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像是一个个钉子,偶然想起?来一个就会刺伤他?。
    韩竞淡淡说:“没?什么。”
    小侯:“放心?吧,嫂子也就回去两三天。”
    韩竞:“嗯。”
    或许是因为到了曾经熟悉的地方,叶满的地缚灵属性又开始作用,早上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拉开窗帘,魂游到洗手间,刷牙、洗脸、准备上班。
    他?哈欠连天地走回卧室,这时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太阳没?出?来,只?是因为下了一夜雪,显得明亮。
    他?拉开衣柜,准备换衣裳,床上忽然传来动?静。
    他?转过头?去,一只?小狗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打了个大大的、可爱的哈欠,并伸长前腿,试图拉长自己。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的混沌,他?猛然想起?来,自己没?工作了。
    现在已经是半年后,没?工作了,不用去上班,而且房子也要到期了。
    他?有种失重感?,连忙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韩竞的电话。
    早上六点钟,刚刚振铃两下韩竞就接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点困倦:“老婆,醒了?”
    听见韩竞的声音叶满才有一点实感?,他?走到床边坐下,把韩奇奇放到地上让它去上厕所,轻声说:“以为还在上班呢。”
    韩竞:“这么喜欢上班?咱俩哪天去应聘体验一下生活?”
    叶满没?忍住乐,摔进床里,轻轻说:“不喜欢上班,我……还是不喜欢和人面对面交流。”
    韩竞语气很轻松:“那?就不交流。”
    叶满轻轻舒了口气,说:“好。”
    韩竞一直在教他?别勉强自己,顺心?做事?,这就是他?需要的。
    韩竞懒洋洋一笑,问:“早上想吃什么?”
    叶满:“昨晚的火锅还没?吃完呢,用来下面条。”
    韩竞:“嗯。”
    叶满:“你们?什么时候到青海?”
    韩竞:“今天下午就到了,晚点去和叔叔们?碰头?。”
    叔叔们?就是以前巡护队的人。
    电话里小侯的声音由远及近,贴到听筒边上:“哥,早啊。”
    叶满弯起?眼睛:“贝贝,早。”
    韩竞一愣,扭头?看听到电话爬上来的小侯,那?平时很好面子的小屁孩儿竟然没?有任何不满,笑眯眯地说:“你快点搬啊,搬完快回来,我都想你了。”
    叶满温温柔柔说:“好,我给你带好吃的。”
    他?又上床睡了,九点左右才醒。
    韩奇奇早就开始探索这个小房子,到处嗅来嗅去。
    叶满吃完早饭就开始打包东西。
    这个房子以后会有新?的人进来,也不再会是叶满的庇护所。
    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回忆,他?一边收拾一边不舍,这个不想扔,那?个也不想。
    于是只?能将旧衣服、旧床单,甚至旧的晾衣架都打包。
    他?是个收纳能手,可这么一打包下来,卧室里零碎的东西都占用一麻袋。
    他?努力试图扔掉一些东西,蹲在地上呆呆看着?,脑子里却演起?了小剧场。
    一件破洞的床单长成整个屋子那?么高,指责道:“怎么可以扔掉我呢?你曾经很喜欢我的!!!”
    一个晾衣架扭来扭去在房间里泪奔:“我为你挂过365次衣服啊啊啊!不要扔掉我呜呜呜……”
    他?三块钱拼的俩杯子高高在上,冷傲地拿捏他?:“你买我们?回来还没?用过呢,不觉得浪费钱吗?”
    ……
    “啊……”叶满抱头?:“我好过分。”
    韩奇奇吐着?舌头?围着?他?欢脱地甩头?尥蹶子。
    叶满把那?买了但从来没?用过的俩杯子塞进麻袋。
    其实这个小屋里的东西算是他?的全部财富,它们?在哪里叶满的窝就在哪里。
    收拾了一中午,他?终于收拾到厨房。
    剩下半瓶的醋、没?开封的食用油、还有大半袋的大米、陪伴他?搬了好几次家的锅和刀具……还有用过好几次的收纳箱。
    他?一样一样装进里面,就像从前搬家时一样。
    东西越收拾越多,到了中午,家里东西少了很多,但客厅多了好几个大麻袋。
    韩竞给他?打电话时,他?正趴在客厅的那?张床上休息,他?腰酸背疼,也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焦虑的。
    “我没?办法扔掉东西,”叶满抱头?说:“哥,它们?在跟我对话,说我丢掉它们?好过分,而且如果以后我要用怎么办?会后悔的。可是这些东西太多了,我觉得累赘。”
    韩竞知道叶满想象力丰富,忍住笑,说:“小满,你不需要很多东西。”
    叶满:“什么?”
    韩竞:“我们?过去几个月在路上东西很少,但完全够用。”
    叶满:“……嗯。”
    韩竞:“有买就有扔,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儿绑着?你。”
    叶满:“……”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我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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