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5章

    当谢铭对那些先逃跑之人诞生出羡慕时, 纳兰堇也收到了数个炼器师弃学的消息。
    她听着侍女的禀报,露出惊愕的神色。
    之前亓妙与她讲过,可能会有人学不到最后, 纳兰堇把这句话当做玩笑话,她不是炼器师, 但也知道机械臂的存在对炼器师造成了多少冲击,怎么会有人学不下去?
    但现在……
    纳兰堇哑然片刻,缓缓问:“他们可有提及离开的缘由。”
    侍女点头, 开始绘声绘色地传达:“倪先生说,那东西压根不是人学的, 他一听亓道友授课,心里头跟放在火里煎四点多难熬。”
    “焦老说他在澜波院里听得云里雾里, 自觉再听下去也难以掌握机械臂的炼做方法,他身为纳兰家一份子,担心这学不会给纳兰家丢脸,故而先撤了。焦老还特地托我转达, 他走的时候,找了个体面的借口,绝不会失了纳兰家的颜面……”
    侍女挨个将弃学者的话带给纳兰堇, 每个人跑路的理由看似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 都是因为三个字:学不会。
    学不会的说法五花八门, 唯独没人指亓妙的授课有问题。
    亓妙所教的东西完全背离寻常炼器师的认知, 起初还有人怀疑亓妙是瞎编了些事物在讲,但稍微一听,便发现她所有的逻辑自洽。
    只是那东西过耳不留脑,这些炼器师到现在也不明白, 为什么经过特定方式炼化过的一块石料,接上两根电线,连上一个轮子,不需要灵气,不需要器文,就可以不停地转啊转。
    纳兰堇决定亲自去探一下虚实。
    事关机械臂,纳兰堇不敢马虎,动了念头后,很快便赶到了澜波院。
    她未要侍女进去传报,隐了气息,径直踏入院中,这一进去,便被扑面而来的沉郁情绪砸了个满面,不禁后退半步。
    纳兰堇抬起头,率先看到离院门最近的一个炼器师幕客以掌掩面,偏着头,背着人,打了一个无声的大哈欠。
    打完后,还伸手揉揉了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纳兰堇:“……”
    她目光移到其他人身上,然后一顿。
    她看到的第一个人还知道掩饰一二,而有些人演都不演了,直接脑袋伏在案上,枕着手臂,不知睡得有多香。
    “……”
    纳兰堇来的时机巧,刚好到歇息的时候,她听到前方搬出一张巨大图纸、正认真讲解的少女宣布:“诸位今日暂且讲到此处,明日辰时初刻继续,若有什么疑惑之处,此刻尽可前来,我愿与诸位一一探讨。”
    亓妙的话音落下,纳兰堇便看到原本伏在案上的几人鲤鱼打挺,整齐划一地站起来,没有一丝迟疑地转身。
    然后就撞上了站在院门口观望的纳兰堇。
    为首的谢铭一怔:“堇小姐。”
    纳兰堇瞅着对方脸上没来得及收起的如释重负,默了几秒。
    *
    亓妙望着一众炼器师决绝离开,悻悻地别过散在脸旁的碎发。
    而后她将目光投向唯一留在院中的炼器师兄身上:“方师兄,我讲得不是很差吧。”
    方肖禹瞥她一眼,带着淡淡的微死感开口:“挺好的,就是听不太懂而已。”
    双一跟着发出一阵怪笑:“据我初步统计,今日这堂课上的睡觉率高达80%,剩下两成的人虽没睡,但也在放空,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
    亓妙不死心地看着方肖禹:“方师兄,你哪里没听懂?”
    这回轮到方肖禹沉默。
    方肖禹这几个时辰听下来,不知在暗中掐了多少次大腿。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木然道:“亓师妹,放过我吧。”
    “……”
    方肖禹望向亓妙,把憋了半天的问题问出来:“赵长老、兰长老他们平日在教你这些?”
    亓妙摇头,因这儿是纳兰家,有些含糊地回答:“机械臂是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学的。”
    知晓亓妙背负巨债的人,都知道她的来历,方肖禹这个衣钧尊者亲传大弟子也同样知道。
    方肖禹闻言,不禁咂了一下舌,看着亓妙真情实感道:“你过去可真艰辛啊。”
    居然要学习这么恐怖的东西。
    亓妙:“……还好。”
    总不能说是方肖禹他们的底子太差,是个理盲才一窍不通吧。
    她和方肖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耳畔传来唤她的声音。
    “亓道友。”
    亓妙转头,看到纳兰堇,下意识地向她来这个世界后,出手最阔绰的客户弯了弯眼眸。
    “纳兰小姐,您怎么来了。”
    纳兰堇迟疑了一瞬,有种来帮差生问师长学习如何的羞耻感。她看了一眼方肖禹,看对方并没有腾地给她们单独说话的打算,只好慢吞吞开口:“亓道友授学近况如何?”
    亓妙眨了眨眼睛,实话道:“领悟得有点慢,但这才第一日,倒也正常。”
    纳兰堇沉默了一下,抱着最后一点期盼:“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可以学会吗?”
    亓妙谨慎道:“按道理是可以的。”
    纳兰家要的机械臂并不需要装载火力和主脑连接系统,是最基础的一款,一个月学出师应当不难。
    亓妙说完,又想到纳兰堇开的天价报酬,连忙补充一句:“纳兰小姐,要是您着急,我可以每日多腾出一些时间给他们讲授,争取让他们在一个月内学会。”
    谢铭一众炼器师苦大仇深的模样还浮现在脑海里,纳兰堇不由轻叹一声:“我并非这个意思。”
    说这话时,纳兰堇心中已有决断,她看向亓妙:“亓道友,我叔父所用的机械臂,怕是还要劳烦您亲自动手。”
    亓妙微微睁大眼睛,脑海里飞速地分析着纳兰堇的话,这是不用她继续教了吗?那翻倍的报酬怎么办?!
    她想张口为纳兰家的炼器师美言几句,就听纳兰堇说:“机械臂您还是照常教他们,还是与之前说得一样,能学多少,全看他们自己。”
    纳兰堇在院门口,单独问过谢铭他们炼做机械臂的把握,之前在族堂表现出野心的家伙犹如雨打的芭蕉,臊眉耷眼地告诉她,即使学会机械臂的炼做方法,想做到精巧的程度,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而纳兰家没有时间等他们。
    如今在大比,各世家的接触比往常更密集,现在需要家主出面的事,全都由纳兰仇伪装替行。
    纳兰仇出现的次数越多,他假冒纳兰权的事越容易被拆穿。
    在那之前,纳兰家需要保证家主摆脱此次的危机。
    亓妙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收走她一半的报酬,怎么都好讲。
    “我知晓纳兰小姐您的意思了,仇宗长的机械臂我来做没什么问题,”谈及正事,亓妙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只是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下仇宗长的大致实力。”
    她给孔开炼做的机械臂,一共用了上百道器文,它经得住化神期修士的造作,但能否承受住更高修为的修士还不好说。
    纳兰堇听后,自然答应。
    “那明日便过去吧,”纳兰堇顿了顿,“我叔父和叔母也想当面感谢你。”
    为机械臂,也为孔开。
    *
    一通忙碌后,已经到了很晚。
    出于方便考虑,亓妙和方肖禹都在纳兰家住下了。两人同在澜波院,住在不同的屋子,这会儿待在后院的亭子中用晚膳。
    “这次比武斗法可够激烈的。”
    方肖禹点着灵牒,边与亓妙分享灵寂坛上的事。
    “万俟昊对上了广寒宫尤滢,他在幻境里施出了道万法第八重境鹿莲华。”
    方肖禹说完,想起什么,看向亓妙,不确定地问:“道万法你知道吧?”
    他记得这炼器师妹对常识一概不知。
    “……”
    瞧不起谁呢。
    恶补了几天修仙界各势力常识的亓妙鼓了下脸颊,黑眸有些凶,意图让方肖禹明白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看的道理:“我知道,邱师兄他们和我说过,这些万俟家主修的心法,一共十二重境,目前万俟家的人最高也只是将它修炼到了第十一重境。”
    方肖禹干咳一声,佯装无事地进行前面的话题,“万俟昊这个年纪就修到了第八重境,看来上次大比给他的刺激不小。”
    短短三年,就从六重境突破到八重境。
    “上次大比?”
    方肖禹点头:“道法院那个柳如真没和你提过吗?上次大比的时候,万俟昊被他打得很惨。”
    亓妙摇头。
    方肖禹便简单地提了一嘴,就又回到这次大比,讲起今日出现在灵寂坛上的奇战。
    今日的奇战有五场。
    抛开万俟昊那一战外,一场是南岭蛊修晏天依在幻境里召来了万蛊,直接将幻境的山川河流全部吞噬,逼得她的符修对手无处可遁。
    一场是东极卜命宫徐瑾辰,依旧保持着他前几日的战绩,以十道呼吸的功夫,直击对手要害结束比斗。
    一场是赫连雪在幻境里,一次性御起三件极品阶的灵器,压倒性地拿下了胜利。
    还有一场奇战,便是君照玲用光剑顷刻间翻盘制胜的那一战。
    君照玲这一战很起眼。
    她在幻境里处于劣势,在拿出光剑后,是以纯粹的杀伐扭转战局,转败为胜。
    这一幕或许不似其他比斗震撼人心,但论杀意,绝对是排在前面的。
    所以很多人都在探究君照玲幻境中挥出的金色光刃是何物。
    亓妙听后,想拿出灵牒时,才想起灵牒被她搁在了房间。
    她只好眼巴巴地看方肖禹。
    方肖禹说完,就发现亓妙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手上的灵牒。
    “……怎么?”
    亓妙期期艾艾问:“方师兄,讨论光剑,嗯,就是那个光刃的人多吗?”
    方肖禹觉得她这幅神情有点眼熟,他问亓妙有什么比大比更重要的时候,亓妙就差不多是现在这样子。
    “挺多的,”方肖禹客观道,“很多人都在打听君照玲用出的光刃,你叫它光剑,还蛮贴合的。”
    亓妙心道因为它本来就是这个名字。
    方肖禹继续说:“大部分人都觉得金色光刃是奇怪一些的灵剑,但场上很多剑修认为一派胡言。”
    “他们现在正在灵牒上和别人吵,还一直喊君照玲,希望她出来,告诉别人,他们剑修一生忠于自己的本命剑。”
    原本以为嗅到商机,正有点小激动的亓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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